我姐發引之後的第二天，按規矩是謝客的日子。我邀請給送過花圈的幾個表、堂姊妹在家裏一起吃了一頓飯。陶淵明曾講，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體成山阿。飯桌上他們根本也沒什麽悲傷的神情，而我們也隻能將悲傷藏在深處。白發人送黑發人是這個世界上最為痛苦的事情，此時伺候過我姐44年的爸媽儼然沒有半點解脫，而是一種極為落寞的哀傷。他們不時會麵對我姐的遺像默默哭過一會兒，又時常麵對我姐坐臥過的地方長久發呆。尤其是看到地麵上的兩個輪椅，恍惚中還殘留著那個熟悉的人影。到了一定的時點，還是想著扶著她起床，伺候她洗漱，去給她喂藥喂飯。
此後，就是連續幾天的陰雨。除了學會去忘記她，還有一個需要完成的儀式。這個儀式就是起秧，也是我兒時最害怕的。記得早些年頭，巷子裏住著很多的人，那時人們壽命也短，所以時不時會有死人。對於我們這些孩子，每當看到哪家掛起了靈幡，我們都會遠遠的躲避。等到若幹天後，靈幡撤掉，我們就會忐忑起起秧的日子。每到起秧的時候，東家都會逐家逐戶通知鄰裏，告訴他們準確的時辰，這個通常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進行。於是，這些鄰裏便會早早招呼大人孩子回到家裏，早早關上了門窗，等待那一刻的到來和過去。如果是晚十點以後，大多數人都已睡下，也就無所謂了。如果遇到晚上八九點，那就是一個令人很不愉快的時候。我們既要全部憋到家裏，還要提心吊膽地等待。當地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如果在起秧的周邊沒有躲避，秧就會落到這個人身上，也就會成為牛皮蘚那樣的人物。反正，我初中時有一個生有牛皮蘚的同學，大家一致懷疑他就是沒躲避落下了秧，對此他始終沒有認可也沒有反對。
我姐起秧的時間是出殯四天以後的10點至11點，如果放到過去，這絕對是一個對所有人都很友好的時辰。可惜現在有所不同，夏日的前半夜早已習慣了熱鬧，我家又臨著街，12點前路上還是有不少的車輛和行人。於是鄰居便給出了一個主意，讓爸媽在街道南北兩頭用自行車各拉出兩條繩子，每人再搬來一個板凳坐上，勸住那些過往的行人和車輛，讓他們通過別處去繞行。別說，這招還真管用，平時能煩死我們的拖拉機的突突聲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