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多情卻被無情惱(2/6)

又停下了腳步,沉聲靜氣地說道:「朕知寶林一向溫順,有些事情不該做的便不會去做,很讓朕放心。往後寶林也當如此,萬不可聽人挑撥,做出什麽讓朕失望的事來。」


「諾,妾謹遵陛下教誨。」陳寶林躬身一應。


劉昶抿了抿唇,這才吩咐龍輦起駕。


綠蕙和赤瑕忙上前來扶起陳寶林,看著宮車背影,都有點不甘心:「這才坐了多會兒,陛下就回去了?寶林娘娘,您該同陛下多說幾句才是。」


她說的還不夠多嗎?


陳寶林微微眯眼,看著宮車一點一點消失在夜色中。


方才在院子裏,君王的一番話不單單是對她說的,更是對屋子裏的那個人說的。


想來是蘇常侍把昨兒聽到的言語告訴君王了。


她料到君王會生氣,卻沒料到他會親自來此告誡她,告誡她不要妄動,不要聽信江都王妃的話。


「綠蕙,明兒得閑,去問問蘇常侍,陛下那邊都說了什麽?」她招一招手,對著綠蕙小聲吩咐。


眨眼間,七夕已至。


若在民間,七夕這日,要搭香橋。所謂香橋,便是用各種粗長的裹頭香搭成長約四五米的橋梁,像模像樣地裝上欄杆,再於欄杆上紮上五色線製成的花點綴。入夜後,人們祭祀完雙星,乞求福祥,便會將香橋焚化,象征著雙星已走過香橋,歡喜地相會,以此謀個好姻緣。


七夕還有穿針乞巧的習俗,即女子們比賽穿針引線,看誰穿得快,就意味著乞的巧越多。


宮裏頭雖不如外頭熱鬧,然而主子們既是許了七夕可以不必近前侍候,盡情玩樂,宮娥們年年便也期盼著這日。


何況,不單是可以娛樂,要是誰手巧,繡的花樣好,叫主子們看了歡喜,少不得還有一通賞賜,由是各宮女子都拿出了看家本事。


劉昶麵前也擺了一堆繡品,都是各宮娘娘們送過來的,似往常那般打著賭,如若君王留了哪個,便說明哪個奪了頭籌,總歸是讓人羨慕得很。


光影婆娑,劉昶翻檢著案上的一堆繡品,良久,問向蘇聞:「送過來的都在這裏了嗎?」


蘇聞笑著點頭:「都擺上來了,去歲衛少使和張順常入宮晚,沒能趕得上,今年兩宮娘娘也送了繡品過來呢。」


他不是要問這個。


劉昶蹙一蹙長眉,又在裏頭翻了一遍,片刻問道:「陳寶林送的什麽?」


「哦,寶林娘娘送的是個八寶扇套。」


扇套?她繡的那些佩帷呢?


好好的一籮筐佩帷,為何送了個扇套過來?


劉昶有些不悅,收了手:「往年宮中繡房做了那麽多扇套,還費功夫做那幹什麽?」


「這……寶林娘娘做的,同繡房繡娘做的心意不同。」蘇聞略替陳寶林說了好話,看君王扭著身歪在榻上,便道,「陛下今年留了哪個?」


劉昶心緒不暢,隨意指了指:「就那個如意香囊罷。」


「諾。」


如意香囊乃是衛少使那邊送過來的,她真是厲害,頭一年就得個魁首。


蘇聞捧著如意香囊近前,給君王係在腰間,便命人把餘下的東西都收了起來,記錄在冊。


許是夜裏吹著風著了涼,也許是朝堂上大臣們又吵嚷了,連著數日,君王麵色都不甚好,宣室殿裏眾人皆提著膽兒,閉氣斂聲,不聞一絲動靜。


好容易見君王有了些笑臉,卻是侍從的幾個羽林郎在玩鬧。


劉昶年不過二十五,平日裏對著百官威嚴慣了,下了朝卻多少有些少年心性,況且羽林郎大多出身官宦子弟,往常隨他出行,彼此間都已相熟。


便看一個江家子弟,扯住一位模樣俊俏的小郎君鬧道:「我就說你平日裏鬼鬼祟祟,必有反常,瞧見了吧,可算是讓我抓住了。快讓我等看看,是誰家姑娘送你的東西?」


那被他糾纏住的羽林郎掙不脫身,隻得哀求:「好哥哥,陛下麵前切莫胡鬧,哪裏有什麽姑娘送我東西?你看錯了。」


「我可沒看錯,是個佩帷不是?是,你就拿出來。」


江家子弟不依不饒,劉昶看著熱鬧,也站在台階上高聲道:「真有此事不成?子成,你不用擔心,若真是看上哪家姑娘,朕給你做媒。」說著,便使眼色讓旁邊的人也跟上去鬧他。


名喚子成的羽林郎雙拳哪裏敵得過四手,不一會兒工夫,便叫人掏空了衣袖和胸懷,那江家子弟忙把拿出來的東西一晃,向劉昶報喜道:「陛下,臣沒看錯,是佩帷!」


的確是佩帷,且還是繡著蘭草的佩帷!


第二十怨 怎奈平生怨恨深


一眾羽林郎,誰也不知到底是哪裏惹惱了君王,原不過是尋常打鬧,平日裏也都有過,單這次竟讓君王動了大怒,命人把喚子成的羽林郎看押起來,又喚蘇聞:「擺駕藝林軒!」


怪道乞巧節那天藝林軒送來的是八寶扇套,原來佩帷是送與旁人了。


從前她剛入宮,初次見執金吾和羽林郎,威風凜凜,相貌堂堂,便效仿漢祖說過,仕宦當做執金吾,嫁人當嫁羽林郎。


他笑她見識淺薄,至後來兩人大婚,他特意派出去那麽多儀仗,盈滿長安,不過是讓她知曉,羽林郎有什麽好,嫁人當嫁給他才是。


沒想到時隔多年,她從皇後到廢後,竟是初心不改,在他眼皮子底下與人勾搭。


她與子成是何時認識的?


一路上,他都在沉思這個問題,子成是近些年才入宮做的羽林郎,彼時她尚在長門幽禁,那麽就是最近才有的事。


嗬,真是好膽色!


去到藝林軒才幾天,她膽敢同江都王妃密謀出宮不算,居然還能為自己謀一段姻緣。


上旬月是上等妃侍寢的日子,藝林軒中,陳寶林等人再想不到今日聖駕會來,恰有隔壁衛少使芳誕。


衛少使位分低,不好像秦昭儀那般,招了十四宮的妃嬪赴宴,便隻請了左鄰右舍的張順常、陳寶林等三兩位分低的妃嬪陪著玩樂一日。


既是所去不遠,陳寶林就帶著綠蕙一人去了,院子裏秋水和赤瑕見天氣晴好,便將屋裏被褥都拿出來翻曬著。


二人卻坐在廊簷底下納涼,一麵打著穗子一麵細聲說著話。


赤瑕同秋水處得時間久了,沒了之前的拘束,有些平日裏不敢說的話,這會子無事也都敢說出來了。


她因知道綠蕙一些心底事,就同秋水笑道:「綠蕙姐姐的命可真是好,眼瞅著就要放出宮了,便把終身大事都辦妥了。」


秋水不知她們姐妹私底話,隻道是綠蕙家裏人給安排的,笑一笑道:「綠蕙姑娘性子好,手腳又勤快,誰家娶了她,也算是有福氣。」


再則,陳寶林待下人不薄,綠蕙若嫁人,陳寶林總少不了要給她一份嫁妝的。


赤瑕咯咯地笑:「還不單如此,秋宮人別看綠蕙姐姐模樣生得尋常,可她郎君的模樣卻是實打實的俊秀。」


「哦,你見過?」秋水有些訝異,赤瑕和綠蕙成日裏都在宮中,又未曾外出,怎會見到外男?


赤瑕掩著口偷笑不答,笑夠了又轉回頭同秋水說道:「對了,這麽久,都不知秋宮人年歲幾何呢。」


秋水道:「算來我與綠蕙姑娘同年,不過生在深秋之時,比她要大上兩個月。」


「呀,那秋宮人豈不是也要到放出宮的年紀了?」


赤瑕口無忌諱,掰著手指道:「到時綠蕙姐姐出了宮,秋宮人也放了出去,那藝林軒可就剩下我和寶林娘娘了,多冷清啊!」


怎會冷清呢?秋水失笑搖搖頭,這宮中誰都可能放出去,唯獨她不可能。


「這是為何?」赤瑕一臉懵懂,「姐姐年歲到了,不放出宮,難道要一輩子老死在這裏?」


咳咳咳!


花木隱蔽之處,蘇聞咳得嗓子幾乎都要出了血。


劉昶耳聽赤瑕越說越不成體統,頓覺氣血翻湧,渾身冰冷,如墜深淵。


原來她回來,不是為了懺悔,也不是她們長孫家想要向他低頭,而是共同謀劃好了,要給她一個出路。


一個不必做長門廢後,亦不必做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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