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襲來，整條河就像是一條垂死的蛇。按規定，發大水的幾天是我歇班的日子。今年是有記錄以來最長的一次。已經是第七天了，我無所事事的坐在屋前，看著幕鬼興奮的跑來跑去，我想它一定很高興，有一個人靜靜的坐著認真的看著它。馬麵從城裏帶來了很多廉價的酒。我喜歡那種辛辣刮喉的感覺。也隻有這幾天我才能開懷暢飲。馬麵喝酒很有意思，他從來不用杯子，一仰首就是一大碗，喝多了臉也不紅。隻有鼻孔張得老大，呼吸像抽風一樣。那天喝多了，他指著幕鬼說，女人就像貓。說這話時，他的表情無奈又甜蜜。他一定又在想依依。依依是一個沒有進城資格的女鬼。一直流浪在城外，她生前是個戲子，有著一個好嗓子。會唱很多情歌，勾引了不少孤魂野鬼。馬麵是個癡情種，背地裏幫她做了不少事。麵對她時卻又是一副不陰不陽的死人臉，任憑小青怎麽暗示就是不肯說出來。我問他為什麽？他欠揍的笑了笑，說怕啊。
馬麵有一回陰陰的笑著道：烏鴉，愛情，前世來世，這些，不是自己說的算的。後來，依依還是走了，做了陰山鬼母的伺女，終身守節還喝了孟婆湯把馬麵忘得一幹二淨喝之前，依依哭得肝腸寸斷，她拽著我的袍子，讓我一定告訴馬麵，說她一直在等他。一直等他說一句話，為了那句話，她寧願永不超生，就算跳到忘川河也行。現在她要走了，隻想讓馬麵知道，她一直都喜歡他。一直在等他。其實依依不知道，馬麵一直躲在城門後看著，也是馬麵親自送她上了陰山。當晚回來，那家夥在我這裏醉得一塌胡塗。
這麽硬的漢子居然也會流淚。
其實我知道，馬麵不怕，他怕的，是依依再受幾千年的煎熬，或許更久。他曾經說過，他隻要依依過的好，再一世，兩人都會再受到一世蹉跎。
那時我第一次知道，看人，是不能看表麵的。我和馬麵就這麽吃吃喝喝直到關城門的時候，他說什麽都不肯在我這裏休息，一個人搖搖晃晃的回城，有一搭沒一搭的唱著依依最喜歡的《天仙配》。帶著哭腔的唱法比鬼叫還難聽。
我在屋前坐到天亮。幕鬼一直陪著我，在我身邊呼嚕打得震天響。
幕鬼看不到每次馬麵喝完酒站起轉身時，眼角都有一滴晶瑩的水珠。
我看到了，卻總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是個沒有記憶的鬼魂，我沒資格參透別人的愛情。女人真的很像貓麽？我怎麽想也想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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