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們麵麵相覷,不知方瑋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方家的老管家連忙上前應道:“我們已經盡力發動大家幫忙尋找線索了。”“那找到沒有?”“因為火太大,現場燒得都是灰,所以……”方瑋“哼”了一聲道:“找不到是麽?我早料到了,你們若查得到什麽才真的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管家一愣,忙陪笑道:“老奴不明白,請少爺明示。”
“我當然會明示!”方瑋冷冷的眼光掃過整個大堂,沉聲道:“出事的當天,有好幾個仆人守候在琴房外,外來人根本就進不了,我看凶手就在你們這些之中!”方瑋突然把聲音提高了八度,指著前排一個仆人吼道:“就是你,金發,喪心病狂地殺死了小姐!”
那個叫做金發的青年先是嚇得目瞪口呆,繼而“撲通”跪下去叫道:“我沒有,冤枉啊,我一直都沒有接近小姐,我真的沒有啊,請少爺明察!”方韜顫顫巍巍的開口道:“你……瑋兒,你可有證據?”方瑋冷冷一笑:“我當然有證據,金發,你是第一個向老爺報告噩耗的人,你敢不敢當眾把當日對老爺說的話重複一遍
金發挺胸大聲說道:“有何不敢?出事後,我就急忙跑去跟老爺說:‘壞事了!
小姐被火燒死了!……”“打住!”方瑋疾言厲色道:“練琴房著火,但瀅兒未必就當場燒死了,你當時怎麽知道小姐已經死了的?說啊?!根本就是你做賊心虛,露出口風,還不承認?!”金發一呆,半晌不作聲。
正在這時,老管家上前道:“少爺,這是你卻怪錯了金發,當時如果換作是我,也會這麽說的。”方瑋一驚道:“這話怎麽說?”管家泣道:“是我擅作主張叫他們瞞住老爺的,哪裏有什麽真凶,小姐是自己願意燒死的……”方韜聽得須發倒豎,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拄,顫抖著聲音道:“你們胡……胡說!瀅兒怎麽會……願意??”
管家老淚縱橫道:“老爺,這件事我也一直思想不明白啊。當日練琴房著火時,我也在場,一邊招呼人救火,一邊準備親自帶人衝進去救小姐出來。誰知就在那個時候,我們看見小姐穿著一身稀奇古怪的衣服,手上捧著一個長條形的東西慢慢走向那著火的房子,我當時大喜過望,也沒想到小姐怎麽會在外邊,隻是喊著讓小姐快些過橋到安全的地方去。可是小姐充耳不聞,竟就這樣走進著火的大門裏,一會兒不見了蹤影。我和其他人都大吃一驚,正想搶進去,房子卻正好在這時候塌了下來,小姐自然沒有活下來了。”
方瑋怒斥道:“你胡說!瀅妹怎麽會想不開,什麽稀奇古怪的衣服?分明是你們這些人亂編了來糊弄我們的!”管家忙跪前一步道:“我對方家忠心耿耿,不信少爺可以盤問當日的仆人,他們都是看見的,如有半點不合,我甘受任何處罰。”方韜木然道:“什麽樣的衣服?”管家回想道:“周圍的飛灰很大,又有濃煙,隻依稀可見小姐穿的是一間下擺很寬很長的拖地長裙,頭上還梳著高高的發髻,好像還插著簪子。”方瑋剛想駁斥,方韜擺擺手製止了,對管家道:“你們記住,今天所說的話不可再對第二個人提起。瑋兒,你替我應付那些煩人的警察記者。你們都退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方瑋雖然不服,但見方韜麵色凝重,也隻好閉口退出去了。
方瀅死於意外火災自然成為各大報紙的頭條新聞,方家上下對此事一律保持緘默,方韜更是一個人自鎖在書房裏,沒有出過一步房門,除了吩咐人小心收集方瀅的骨灰之外,大部分除了睡覺就是望著紅木書櫃裏的書發呆。五個月之後,又一條消息轟動了媒體,深受喪女之痛的方韜竟反常地毅然接下了承建規劃這所大學第一課室大樓的工程,並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其中。
方瑋得知這個消息嚇了一跳,趕忙放下手中的工作,來到方韜書房時,卻見管家在一旁侍立,而方韜正在細細量度著書桌上一張圖紙。他見方瑋進來,點點頭道:“正好,瑋兒,我有話要跟你說,你先把門關上。”方瑋依言關門,走過去。方韜道:“瑋兒,你在英國也學了幾年,過來看看這張一課設計圖怎樣?”方瑋笑道:“兒子哪裏敢評點父親呢?”一邊接過來看,不多時,臉色卻已開始發白,半晌放下圖紙,以一種驚懼的眼神望著父親訥訥道:“這個……”方韜淡淡道:“但說無妨。”方瑋道:“兒子才疏學淺,不過這棟樓的設計好象不太符合課室布局,反而象……”方韜微笑道:“象什麽?”方瑋見父親沒有怒意,才鼓起勇氣道:“象靈堂。”話一出口,,管家不禁驚叫出聲。
方韜哈哈大笑道:“不錯,我設計的不是象靈堂,根本就是靈堂!我苦苦想了五個月,終於想通了。瀅兒她畢竟還是恨我的,恨我逼走了她的母親,所以她離開我是注定要發生的,是我太對不起她!她不是很喜歡這裏嗎?所以我要親手建造一個靈堂課室給她,把她的骨灰混入混凝土中,這樣她就可以世世代代受書香之氣熏陶而成神的。哈哈……”管家駭然道:“老爺你悲痛過度了!”方瑋道:“可他們未必肯……”方韜斂了笑容冷冷道:“你放心,外麵那些蠢人隻會奉迎我,我不說你不說他不說,隻有天知道這不是課室,而是靈堂。”
靈堂課室在一年半後如期竣工,方韜沒有參加落成典禮,由其子方瑋代為剪彩。待歡慶的人群散去,夜深人靜時,身體虛弱的方韜才掙紮著下床,叫來方瑋和管家道:“趁這時候,我們去靈堂好好拜祭一下瀅兒。”方瑋和管家知他脾氣倔強,也不敢深勸,隻得扶著步履蹣跚的方韜來到了一課。
望著這座凝聚自己心血愛恨的傑出建築,方韜禁不住感慨萬分。三人爬上七樓後,方韜吩咐管家擺了香案,親自捧著三柱香拜祝道:“瀅兒,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你現在原諒為父,接受這座靈堂,就顯顯靈給我看吧。我好想你啊,瀅兒!”說著恭敬地插在香壇中,遠方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哀樂聲和哭聲,似從樓下而來,並一步步地向七樓進發,管家大叫一聲:“真顯靈了!”繼而嚇得蜷縮在一個角落裏瑟瑟發抖。方韜先吃了一驚,然後發瘋似地向樓梯跑去,隻踉蹌地跑了兩步便摔倒了,忙又紮掙著抬頭,滿臉淚痕的道:“瀅兒,你來見我了嗎?我的好瀅兒啊!”方瑋忙攙起老父,厲聲道:“誰?是誰在那裏裝神弄鬼?!”說著,竟也愣住了。
因為這時,一群奇怪裝束的人已經慢慢的從樓梯上走出來,他們都帶著頂尖尖的帽子,穿著長長的垂地白袍,目光呆滯,兩人一排緩步前進。最前的兩個人手裏提著兩個白紙燈籠,後麵幾個舉著招魂幡,也有散紙錢的,也有抬著很多紙人紙屋的過去。
然後是十六人抬著一具覆著黃絲緞的棺槨,在方韜三人麵前肅然而過。方瑋驚慌失措地往後望去,隻見在三個披麻戴孝的家人之後,正跟著風姿綽約的方瀅,款款而來。
方瀅的裝扮更是奇怪,身上還穿著出事那天的淡藍碎花裙,頭上卻梳了個高高的雲髻,一如屋子著火時走進去的模樣,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方韜三人,慢慢的走近。方韜啞聲道:“瀅兒,你是來看我嗎?”方瀅的眼神中透出沉沉的冷意,抬起右手指著方瑋一字一句道:“為——了——江——山,你——放——棄——了——我,不——可——饒——恕!”她的聲音飄緲不定,透著一種無比陰森的意味。
方韜正在奇怪她在說什麽,方瑋已經嚇得連滾帶爬地向後爬去,一邊哭道:“我本來不想這樣做的,放過我吧,妹妹!我是一個小人,小人不值得殺的,我卑鄙,我無恥,我下流……”他隻管絮絮叨叨下去,方韜卻已恍然大悟,指著方瑋怒不成聲道:“原來是你這個畜牲!”方瀅緩緩張開右手,對著倉皇的方瑋輕聲道:“今天,要你與我一起享受悲憤的快樂……”方瑋全身忽然起了熊熊烈火,慘叫幾聲過後,地上居然連灰也不剩一點。
方韜毫不理會方瑋的慘死,兩眼哀求地望著方瀅道:“瀅兒,你認得我了嗎?我是你的父親啊,瀅兒!”管家畏畏縮縮的扯住方韜道:“老爺,不能上前啊。”方瀅兩眼平視前方,象沒有聽到方韜的哀告一樣,冷若冰霜的隨著哀喪隊伍飄然而去,直到了相當遠的地方才見她轉過身來,眼中淚光閃爍地望著方韜,身影隨著濃霧漸漸消失,哀樂和號哭聲至此也嘎然而止。
方韜望著女兒離去的方向木然半晌,忽然長笑三聲:“靈堂,課室,到頭來真的成為了靈堂課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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