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大娘笑容登斂，正色道：“你既然到了這裏，那有些話，我便要跟你說清楚。在這皇城之中，即便是一個趕馬的車夫，或是做飯的夥夫，也都有你我不及之處。你再看我身後的這些侍女，表麵上看去，對我盡皆悅服凜遵，可是在私底下，少說也有一半的人，都在暗中模仿我的一舉一動，她們在等，等的是我犯下錯誤，就可以取而代之。你要是不相信，就去她們身上搜一搜，多半能搜到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太子殿下的起居時間、飲食習慣等，比我知道的都要多。
“而你也是一樣。朝廷中管辦案的就有刑部、審刑院、大理寺等等，能人異士極多。不要說一件案子，哪怕我放出話去，要把太子府翻過來抖三抖，隻怕也有三五個不怕死的來幹。而你之所以被殿下看中，一來在蘇州時，你確實立過一點功勞；這第二嘛，你心裏也清楚，太子就是將來的皇上，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看著他，有些事情，他不想太過聲張，因此你就成了最佳的那個人選。但隻要你犯下一點小錯誤，嗯，你當真以為沒有人會落井下石，置你於死地嗎？”
皇甫大娘的話語逐漸嚴厲，聶飛練直到此時，方才明白剛才自己心不在焉的模樣，隻怕早就被她看在眼裏，一股寒氣驀地從心底升起來，一直衝到腦殼，頭愈發地低了，輕聲道：“大娘，我一定會用心辦好案子。”
皇甫大娘聽她能這樣說，微微點頭，語氣也緩和了許多，拉著聶飛練在遊廊邊上坐下。廊下恰好有一叢月季正在盛開，幽豔無倫，大娘目視著這叢月季，溫言道：“我知道，你心中定然還在想著留在城外的那個人，人一旦有了感情，無論王子還是乞丐，總會情難自已，那也是沒有什麽區別的。不過你且放心，他如今已經不是皇子，就算將來真與他在一起，也算不上是仰攀高門……”
“啊！不是的，我……”飛練當然知道大娘口中的那個“他”指的就是沈白，呼地一下站起來，禁不住驚呼出聲，呆呆地望向皇甫大娘，芳心一陣亂跳，隻說了幾個字，便不再說了，心中暗想：“我竟是從未想過這些……但是，倘若是真的，我、我難道會不開心嗎？”
皇甫大娘隻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一下正想站起來，這時就聽從前院傳過來一陣爭執和推搡之聲，頓時露出不悅之色，招手叫了一個侍女過來，說道：“去看看，是誰在那裏喧嘩，如此放肆！”
過了片刻，就見一個軍官，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隻用左手拖了一個小孩過來。那小孩隻有十一、二歲的年紀，身上鶉衣百結，兀自不服，但經不起那軍官力大，順提倒曳地將他提了過來。
不等皇甫大娘開口詢問，站在她身後的聶飛練就已將那個孩子一眼認了出來，悚然一驚，失聲叫道：“這不是曼蘇爾嗎？你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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