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的模樣簡直不輸於士子聽到金榜題名,他一把將程冼杉抓起來,“你快說,具體是怎麽回事?”
“仆也不甚清楚,不過聽說,是柴再用之子柴克宏,勸降了他!”程冼杉被楊溥抓得手臂生疼,此時也全然不在意,“陛下,這是天大的喜事!”
“大喜,大喜,的確是大喜,天大的喜事!”楊溥終於肯放開楊溥,激動在堂中來回走動,幾乎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想要仰天長嘯。
然而不知怎的,楊溥走著走著,忽然就停了下來,一時間竟然愣在那裏。
“陛下......”程冼杉見楊溥不動了,不明所以,轉到楊溥麵前,待看清楊溥的模樣,驚的連忙趴在地上,“陛下,你這是怎麽了......”
隻見楊溥神色哀傷,竟然是淚流滿麵,忽而跪坐在地,扶著程冼杉,哭道:“大軍節節失利,損失慘重,先丟江淮,如今又要再丟湖南,朕之喜......卻是國家之不幸......朕之喜,竟然是國家之不幸!這是何等的悲哀!”
“陛下......”程冼杉聞言,也不禁悲從中來,與楊溥相對垂淚,“陛下切不可心灰意冷,隻要徐知誥覆亡了,陛下總有機會振興社稷......”
兩人垂淚不止,這等模樣與處境,比街邊的流浪狗還要可憐。
“陛下,洪國公求見!”不時,有人在門外稟報。
“洪國公?”楊溥連忙站起來,抹了抹淚。
程冼杉喜道:“洪國公求見,定是不滿徐知誥誤國誤民,來跟陛下策劃大事的!”
楊溥頓時精神大振,哀傷之色一掃而空。
......
金陵錦繡閣。
雅間中,查文徽半臥坐塌,晃了晃遞到嘴邊的酒壺,半天沒有再倒出一滴酒來,立即大喊道:“再來一壺石凍春!”
雅間中還有一人,名叫陳陶,也是個年輕士子,聞言勸道:“查兄,你都飲了三壺了,今日還是罷了吧。”
查文徽扭頭一笑,半醉半醒,“這送君遠行的離別酒,人還未倒,怎能罷休?”
陳陶,嶺南人,昔曾求學於長安,後來為避兵禍來到金陵,至今已是多年,不同於查文徽見用於徐知誥,他卻是個白身。
聞聽查文徽之言,陳陶訝然道:“查兄此言,從何說起?”
酒來了,查文徽自斟自飲,頗有幾分放浪形骸,“陳兄昔曾說起,想要去洛陽應試,如今豈非正到了時候?”
陳陶默然,將查文徽手中的酒壺拿過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飲而盡,複又斟上,端坐舉杯,對查文徽道:“查兄既然已經洞悉了我的心思,我亦不必隱瞞,這杯離別酒,你我共飲!”
“幹!”查文徽一仰脖,酒就進了肚子,讚了一聲好酒,他搖晃著腦袋看向陳陶,“臨別之際,陳兄便無贈別之言?”
明明對方才是要遠行的人,他卻要對方送他離別之言。
“的確有,隻是不知當講不當講,既然查兄提起,我也就不藏著了。”陳陶看向麵前的好友,認真道:“鄂州一失,楚地難守;楚地若失,吳國危矣。查兄以身事吳,實在險象環生......如今大唐勢大,人盡皆知,報效朝廷,正該北去洛陽才是,查兄何不隨我一道?”
查文徽哈哈大笑不止,最後連眼淚都笑出來了,忽然之間,他一拍大腿,“既然陳兄相邀,我怎好拒絕?”
陳陶愣住,他原本隻是隨口一勸,對查文徽會答應並不抱希望,此時查文徽斷然應諾,讓他大感意外,“查兄如今正得用,緣何肯舍棄到手的官職,隨我去洛陽?”
“左右不過是個客卿,有何值得留戀之處?”查文徽嘿然笑道,“再者,吳國若是都沒了,我還要這吳國官職何用?”
“查兄高見!既是如此,你我同行!”
“既要遠行,便不能遲疑。”
“明日就走!”
“正合我意。”
......
揚州江渚之上,史虛白與韓熙載迎風而立。
不時有小舟駛來,舟上之人,正是意欲前往洛陽的查文徽與陳陶。
查文徽與史虛白、韓熙載相識,乍然見到,不免停舟下船一見。
昔日,三人同在金陵大丞相府,如今,又一同站在江北。
等查文徽和陳陶離去,史虛白望著江麵喟歎道:“查文徽,歙州人,不曾想,現今也北行中原了。”
歙州,位在浙江之畔。
“這是旬月間見到的第幾批北行的士子了?第八批還是第九批?”韓熙載露出追憶之色。
“第九批。”史虛白感慨道,驀地,他的眼神變得悠遠,對著浩浩大江,吐字如訴,“自古以來,唯知有衣冠南渡,不聞有士子北奔,今見矣!”
韓熙載聞言先是微怔,旋即肅然點頭,接著又不禁笑道:“江南士子都在北奔洛陽,史兄可願‘從善如流’?”
他如今已是江北行營的錄事參軍,而史虛白見了李從璟一麵後,雖然對李從璟十分心折,也受到李從璟的邀請,但因為在徐知誥那裏有過不好的經曆,有些心灰意冷,仍是不願再出仕,想要隱遁山林,故而韓熙載此問,實則是在勸他。
史虛白默然良久,顯然在深思熟慮,臨了雙眸逐漸明亮,忽而間意氣風發,大笑道:“虛白本是愚陋之人,但眼下情景,分明是人盡皆知洛陽有好風光,既是如此,我豈可冥頑不靈?”
韓熙載聞言,亦是大笑,暢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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