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62(3/6)

口氣,忍住了,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說:“持風,我是來和你道別的,我要回家了。”


擁著她的人,身子僵硬了幾分。但出乎她的意料,他隻低低地說了一句:“我知道。”


桑洱不解地輕輕地一推他,仰頭道:“你知道我要回家?”


謝持風低垂著目,仿佛不舍得移開目光一樣,一直看著她,澀聲道:“剛才在九冥魔境裏,你看不到我,但我還在旁邊,看到了那些畫麵,還有,你和那個叫‘係統’的聲音說的話,我也聽見了。”


他的人生,活到今天,短暫不過二十餘年。可以劃分為兩個涇渭分明的階段——遇到桑洱之前,和遇到桑洱之後。


在桑洱出現前,他的生活墨守成規,一成不變。每日卯時起床,向師尊問安,做一套日常鍛煉,用早膳,修煉,在宗內巡邏……


昨日如此,明日亦會如此。


循規蹈矩,一心問道。


而桑洱,就是那個打破了他這一池平靜春水的人。


在初期,他一度覺得桑洱是個棘手的麻煩。因為他永遠都預估不了,這人會做出什麽讓他難以招架的不知羞的事。每一次都讓他氣又惱,哭笑不得。


對待厭惡之人,他的一貫準則是視其為空氣,遠離她,漠視她。但偏偏,他們一次又一次地被命運安排著湊到了一起,在宗內,在九冥魔境裏,在下山除妖的任務裏。接觸次數一多起來,他漸漸看到了桑洱更多的另一麵,人心不能自控,他慢慢地被她吸引,視線也會不由自主地跟隨她走,甚至,連她身邊有什麽來往密切的人,也都暗暗皺眉,記在了心中。


隻是,那時的他,沒明白這過度的關注,意味著什麽。


在發現桑洱變成了馮桑,且保留著完整記憶時,他對她的來曆有了很多猜想。但也是在方才,答案才一錘定音。


桑洱確實……不屬於他所生所長的這個時代。


在蒸汽飛船、冷白光芒照射的實驗室,還有鋼鐵都市切換的畫麵中,謝持風看到了他和桑洱的前緣——盡管看得一知半解,可他知道那是發生在未來的故事。那些滴滴答答的儀器、電擊畫麵,都讓他思緒發僵,覺得荒唐虛幻。但那種仿佛有細針紮進腦子裏的洗髓疼痛,卻也隨著畫麵複蘇了。


那是成為謝持風前的他自己。


雖然不及今生的經曆刻骨銘心,他還是從中感受到世界的寬廣,和自身的渺小。


同時,他還看到了桑洱來到這個世界後,走過的每一步。


原來,郎千夜一事,根本與她無關。


誠然,正如上次所說,經過那麽多年,他早已不將郎千夜一事歸咎於桑洱了。但是,在發現她完完全全就是無辜的那一刻,悔恨和羞愧,還是如翻湧的海濤,覆滅了他的生機。


而在被他誤會,被月落劍送下懸崖後,她重生到了秦桑梔的身體裏,遇到小時候的他時,也依然不計前嫌地,給了他歸宿、飽餐和尊嚴……他難以想象,她那時候是用什麽心情來摸自己的頭的。


而他……對這樣的她,又做了些什麽?


謝持風身體微微一晃,捏緊了月落劍。


一廂情願的贖罪和補償,未必是她最想要的。他更應該站在桑洱的角度為她考慮。


即使失去她的滋味,如割肉剜心,摧骨剖肝,他自問也沒有資格去攔著她、不讓她和親人團聚。


畢竟,一夜之間失去所有親人,在漫長的餘生裏,隻能依靠思念,去描繪父母手足的笑靨的感受,他比誰都刻骨銘心。


謝持風的唇泛上了絲絲縷縷的死灰之色,咽下喉間腥意,他凝視著桑洱,說:“桑洱,剛才,我……看到了你的家鄉,還有一些你的生活片段。”


她在她的世界裏,生機勃勃,無拘無束地做著她自己。


雖然有很多東西謝持風都沒見過,他也看不懂,但並不妨礙他的目光,被那樣自由自在的她所吸引。


“我知曉你的家在很遠的地方,我也明白思念親人的感受。”謝持風抿了抿唇:“所以,我會努力。”


桑洱沒有明白這兩句話的因果關係在哪裏,呆呆接道:“努力?”


“我不會阻止你與家人團聚,我也知我阻止不了。所以,我會努力地修煉。”謝持風的心髒微疼,卻無比鄭重地說:“在很久以前,我曾聽師尊提過一次,昭陽宗有踏破虛空的道法,若修為可至大乘,便有機會參透此道法。所以,我會努力地修煉,爭取活得久一點,然後……過去找你。”


他從不是驕傲自滿,會為一丁點小成績就沾沾自喜的人。但他也不會隨意地貶低自己的天賦。既然留不住她,他便隻能去追。


桑洱不可置信,氣息有些顫抖,急切道:“你不要犯傻做無用功了,我生活的地方你根本就來不了!”


她的世界跟這個買股文世界,不是承前啟後的朝代關係。就算謝持風真的修煉到登峰造極的境地,他也不可能比係統還厲害,突破時空之間的壁壘。


謝持風搖頭,墨色的眼底滲著溫柔和悲傷,又流淌著幾分從少年時期就沒有改變過的堅定和執拗:“就算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會努力試試看。”


“你……”


“因為我心悅你。”


桑洱刹那怔住了。


謝持風的臉龐清臒蒼白,如同覆了一層冰瑩的霜雪。眼瞼和鼻頭的肌膚又很薄,一泛出紅暈,就很明顯。他的鼻息也有點抖索,卻還是挺直脊背,直視著她,顫著聲音,清晰地說出了這句他在當年就應該認真對她說的話。


是第一次的告白。很可能,也是最後一次的告白。


“桑洱,我心悅你。”


已經記不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了。也許是他們一起修煉、一起仗劍除魔的某個時刻。也許,隻是他們一起吃千堆雪,她嘿嘿傻笑的某一瞬間。


心悅她,隻心悅她。所以,盼能在餘生再見到她。


砰砰,砰砰。伴隨著激烈的心跳聲,仿佛還有一根名為離別的細細紅繩,勒住了桑洱的心髒,溫熱而模糊的液體悄悄漫上眼角,她的身子一動,忍不住想上前,抓住謝持風的手,空氣忽如有風拂過水波,蕩出波紋。


漣漪碎裂,春暉散盡,一切都化為風煙了。


桑洱揉了揉眼角,茫然地站了起來。


林蔭初茂。一眨眼,季節仿佛就邁進了流金鑠石的夏季。


遠處傳來了“嘩嘩嘩”的溪流聲。


忽然,桑洱意識到了什麽,快步上前,撥開了擋路的樹枝,衝著水聲方向跑去。一撞,就撞入了一個久遠的盛夏裏。


林蔭下有一道清澈的溪流。在潺潺流水經年累月的衝刷下,水底的鵝卵石一顆顆都變得圓潤扁平。一個圓滾滾的碧綠西瓜擱淺在岸邊,瓜蒂打著圈兒,凝著冰冰涼涼的水珠。


桑洱睜眼,就發現自己已換成了紗衣夏裳,坐在了一株大榕樹下的藤椅上。


這把藤椅的外觀不太對稱,一看便不是手工匠人打造的。實則,每一個彎折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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