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3/3)

良駕駛著馬車慢慢地往東南方向趕。秋原荒蕪,南去的道路上已聚集了不少的行人和流民,有南人,也有北人,俱是衣衫襤褸、羸弱肌瘦,懷著對未來的恐懼向傳聞裏水草豐茂的南邊去。


這一帶久經戰亂,十不存一,大量良田被燒毀,百姓無法生活。到了這一刻反倒拋棄了國家之別,同路相伴,隻為求生。


轆轆車聲在風聲中格外地響。車中,謝窈想起蒹葭關守將那銳如鷹隼的視線,仍是有些後怕。


今日出關太順利,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那般簡單。


又過了一刻鍾的工夫,便近了那日信中約定的界碑。季良將車駕至一座行人相送的長亭外停下,語氣生硬:“就到這裏吧。”


“前麵就是你朝境內了,我們不能再過去了。”


春蕪撩開車簾,前方相距半裏的南北界碑處果然已停了一方馬車,幾個客商打扮的男子正立在車下,頭戴鬥笠,左顧右盼,似在焦急地等待著什麽。


“女郎,杜將軍果然派人來接了。”


春蕪欣喜不已,抱了行李扶她下車。謝窈展目一望,見馬車上掛著那日約定的青帷,懸了數日的心才算落回喉中。


她唇邊不禁縈上一抹淺淺的笑,回過身,再次對封述真誠致謝:“封郎君,您的大恩大德,妾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封述已從車中下來了。瑟瑟秋風之中,他背影昂然筆直,清峻瘦削。秋風揚起他的衣擺,吹得他眼前所係的那條繡了竹葉暗紋的白色綾帶也飄揚不已,氣韻高華,白雲鬆竹的清規高潔。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既然娘子的故人已派了人來接,你我就此別過。”


終是要離開了,謝窈心中不知因何漫上層淡淡的愁意。抬眼瞧見長亭外一株桂樹花開得正繁茂,上前折了一枝下來遞於他手中:“封郎君,您的再造之恩妾不知何日才能報答。分別在即,無物以贈,便鬥膽效仿前人折枝送別的習俗,以此物贈您。”


她清音娓娓,言語間呼出的清甜蘭香攜一股清幽桂香撲至他鼻端。封述微怔一瞬,知曉這是援引他們北朝“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的典故,會心而笑,最後囑咐了她一句:“謝娘子一路順風。”


謝窈頷首:“告辭了。”


她轉過身,同春蕪抱著行李朝停了馬車的界碑走去,心間卻有喜悅漫開,又似有千道聲音在心底同時呐喊——她終於,可以回到魂牽夢縈的故國故鄉。


從此,這一月來的種種噩夢,便隻是夢。


她仍是冰清玉潔的謝氏十二娘子,一切的一切,隻是噩夢!


界碑旁的軍士已經發現了她們,端詳了許久,遲疑著,朝前迎來,近在咫尺。恰是此時,身後秋風忽送來一陣嗒嗒的馬蹄聲,奔騰如雷愈來愈近。


謝窈不明所以,回過頭的一瞬,一支羽箭驀地擦過她耳畔射中她身後來迎的南朝軍士,一隊騎兵迅速從後趕來,將她們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青驄馬,黑貂裘,耳邊別一支白色鶡羽,眉目清俊,含笑奕奕地看她:“窈窈這是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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