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度五十萬秤般載赴京,以備濟民”[27]。大中祥符八年,“三司以炭十萬秤減價出賣以濟貧民”,“自是畜藏薪、炭之家無以邀致厚利而小民獲濟焉”[28],開封的燃料緊缺似乎有所減緩。可是,好景不長,慶曆四年正月,“京城積雪,民多凍餒,其令三司置場減價出米穀、薪炭以濟之”[29]。而嘉祐三年冬天至次年春,可算開封缺薪年代中最為可怕的一年。史載:“自去年雨雪不止,民饑寒死道路甚眾”;“今自立春以來,陰寒雨雪,小民失業,坊市寂寥,寒凍之人,死損不少,薪炭、食物,其價倍增”;“有投井、投河,不死之人皆稱因為貧寒,自求死所,今日有一婦女,凍死其夫,尋亦自縊,竊惟裏巷之中,失所之人,何可勝數”[30]。麵對這觸目驚心的慘象,仁宗皇帝也不能不節食減膳,以示“畏天憂民”之心,宋代年節中最為盛大、熱鬧的元宵燈會在這雪虐風饕,腥風慘慘之中也隻好暫告停止[31]。元符元年冬,開封“市中石炭價高,冬寒細民不給。詔專委吳居厚措置出賣在京石炭”[32]。在這場傳統燃料的危機中,石炭給北宋後期開封的燃料使用確乎帶來了不少轉機。難怪南宋人莊綽說:“昔汴都數百萬家,盡仰石炭”[33]。不過,終北宋一世,缺薪的陰影始終籠罩著開封。北宋末年,戶部猶言:“京邑之大,生齒繁眾,薪、炭之用,民所甚急,”“嚴冬祈寒有足慮者”[34]。
以上是民間的情況,而官府手工業憑借著政治的保障,按理不會存在缺薪的問題。可是,鹹平六年,戶部也不得不請示皇帝:“東、西窯務缺柴薪,乞置場收市”[35]。然而,京城本來就缺柴薪,若官再收買,勢必更加深這一危機。所以,真宗皇帝隻得“令省司別作計度”而已。[36]其後四年,也就“廢東、西窯務,以薪蒸分給諸班直、諸軍”[37]。就銅錢監來說,“饒州官市薪炭不能給,鼓鑄分於池州”[38]。鐵錢監方麵,“嘉、鄧以率買鐵、炭為擾,自嘉祐四年停鑄十年”[39]。大概就是因為鄧州木柴越來越少,這裏的人才發明了燒巨竹成竹炭來煉鐵[40],以竹柴頂替告缺的木柴。
正由於木柴、木炭這一傳統燃料短缺的危機,才為煤炭在宋代的深入發掘、廣泛應用提供了時機和廣闊的市場。因此,早在兩漢時就已被我國用作煉鐵燃料的煤炭,在長期未被重視以後,才得以在宋代重展新姿。
二、礦業開發與燃料
宋代是中國古代冶金手工業飛速發展的一個黃金時期。元豐元年,其銅產量高達一四,六○五,九六九斤[41],幾乎是唐代開元十五年銅產數的五十五倍[42]。宋代的貨幣鑄造額之高,也是中國封建社會獨一無二的。“國朝初,乎江南,歲鑄錢七萬貫,自後稍增廣,至天聖中,歲鑄一百餘萬貫,慶曆間至三百萬貫;熙寧六年以後,歲鑄銅、鐵錢六百餘萬貫”[43]。這樣高的鑄幣額前朝沒有,其後也沒有哪一個朝代能出其右。鐵產量,在治平年間達到了宋代的最高額,年產八,二四一,○○一斤[44]。幾近唐開元十五年的四倍[45]。這個產量,今天看來微不足道,但在手工操作的古代農業社會是很可觀的。
宋代也是中國製瓷業大放異彩的時代。經唐代奠基的瓷器生產,入宋始臻於大成,達到了爐火純青之境,瓷窯遍布全國,其品種、產量及工藝均遠遠超越了唐代。各類精粗瓷器不僅滿足國內的需要,而且大量運銷海外,使瓷器在繼古代絲綢出口之後,一躍成為大宗出口商品。宋人也說當時外貿商船“貨多陶器”[46]。
值得注意的是,不論是冶金手工業的迅速發展,還是製瓷業的大踏步前進,都與燃料息息相關。沒有燃料,這些行業都會一無所成。在煤被普遍使用以前,冶金和製瓷手工業所消耗的燃料是傳統能源木柴木炭。而木材出木炭率大約是30%,按0.8號/1立米的材積比重來算,燒製一噸木炭約需四立方米多的木材。“古代每煉一噸生鐵耗用木炭可能要四、五噸左右或更多些”[47]。另有人估計要耗七噸木炭[48]。這裏姑且取其二者之中數,以煉一噸鐵耗木炭六噸計,假定治平年間的生鐵全以木炭來煉,那麽,一年煉生鐵(八百多萬斤,)將約耗十二萬多立方米的木材(換算中的重量是根據吳承洛《中國度量衡史》中宋代一斤等於五九六.八二克的比例來計的)。耗去這樣多的木材所得到的生鐵還隻是初級產品,要把它們加工成各種器皿用具、武器、農具、鑄幣或煉鋼,這種再溶煉,又將燒掉多少木炭。不言而喻,銅器和銅鑄幣的生產也同樣是如此。而根據明代煉銅,“大率一籮可得銅一斤,以每秤銅一料用礦二百五十籮、炭七百擔、柴一千七百段”[49]比例估算,煉銅消耗燃料數倍於煉鐵。此外,陶瓷業、煮鹽業、釀酒業、金、銀、鉛、錫、礬礦冶業以及人們日常生活用能與各種木器的製作,建築用材、毀林開荒等等,一年耗用木材將以千百萬立方計。如從五十萬年前北京猿人學會用火算起,累計到宋代,所耗費的木材數將是一個驚人的天文數字,而這是以砍伐森林資源為背景的,以迄宋代,林木資源寥寥可數,而生產、生活所需能源孔急,終於形成了上述的傳統燃料危機。重新估價和廣泛開發、應用煤炭能源也就自然地落在宋人身上。而我國煤炭蘊藏資源豐廣,則提供了廣泛采用的有利條件。在煤田不易發現的地方,人們也會找到別的木柴代用品。如“蜀又有竹炭,燒巨竹為之,易燃無煙耐久,亦奇物。邛州出鐵,烹煉利於竹炭,皆用牛車載以人城”[50]。這是南宋初年陸放翁之見聞,可見竹炭之用,北宋時便已有之。
在尋找新的燃料能源的同時,宋人也開始注意到了節約能源的意義。在京畿路造酒業中,就有人發明了一種新型節能灶,曰連三灶。史稱:“畿內酒坊等處連三灶,歲省柴四十餘萬斤,推之陳留一縣,省三十二萬斤,約諸州歲省柴錢十六萬緡”[51],可見這一新型節能灶的發明與推廣,確實節約了大批燃料。僅陳留一縣,一年便可省三十二萬斤柴,數目可觀。
就象下文要說到的那樣,宋代礦冶手工業的發展需要,必然要促進煤炭的廣泛使用;而煤炭的廣泛應用,又大大地推動了宋代礦冶業的發展。關於此,宋人蘇軾的《石炭詩》作了最好的說明。原詩解題雲:彭城舊無石炭。元豐元年十二月,始遣人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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