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己醜記載:“廢真定府石炭務”。如何要廢?此可不論。但它卻說明了真定府產煤炭,朝廷才會有石炭務。而今日河北重要的井陘煤礦正屬於宋之真定府。其南隔趙州就是邢州,於此,邢州的經濟地理位置便可一目了然:其上為產煤之真定府,其下又緊接磁、相二州的煤礦。對於富有鐵礦資源的邢州冶鐵手工業來說,正是上下交濟、左右逢源的最佳地理位置。就近取煤煉鐵,何須再往別處去考慮燃料供應。難怪邢州鐵產年領要高磁州一籌。如果我們將刑、磁二州元豐元年的鐵產量相加,它們正好占同年宋代鐵產總數的75.3%強。這是一個令人咋舌的比例,但,它確乎是邢、磁二州得天獨厚的煤、鐵化合的結品。在“河北難得薪柴”的情況下,隻有煤炭才能使這小小的地區在古代創造出這一高產奇跡。
宋人朱弁在談煤炭時曾言:“今西北處處有之”[76]。北宋朝的西北就是指陝西路廣大地區。元豐年間,沈括曾任職於陝西延安地區[77],關於這一地區的煤炭情況,他說:“造煤(煤在此指製墨用的煙灰)人蓋未知石煙之利也,石炭煙亦大,墨人衣,予戲為延州詩雲:二郎山下雪紛紛,旋卓穹廬學塞人。化盡素衣冬未老,石煙多似洛陽塵”[78]。這段《夢溪筆談》“石油”一節的末尾這幾句與石油無關的話不甚為人所注意,也有混為石油一談的[79];然而,這裏所說的恰恰不是石油,而是石炭。沈括在這裏借用洛陽道上的塵埃,來比喻延安地區朦朧的煤炭煙霧。並由這煙霧景象受到啟發,欲利用煤炭煙塵來製墨。延安地區這一觸目的煤煙景象也為當時其他詩人所注意。《雞肋編》引一位無名詩人所說延州亦有詩雲:“沙堆套裏三條路,石炭煙中兩座城”[80]。兩座城在這濃濃煤煙雲中若隱若現,類同於現代工礦廠區的煙霧,反映這一地區用煤的普遍。單憑民用炊煙還難以形成如此濃煙景象,必然還有手工業的生產用煤。元豐五年,朝廷在賜給該地的“邊事用度”中,就有“工四千人,生熟鐵五萬斤,牛馬皮萬張”[81]。顯然,這是送來此地製造兵器的工匠和原材料。四千個工匠在這裏起爐開工,造成上述詩中形容的煤煙雲霧,這就完全可以理解。
二十多年前,陝西銅川市西南黃堡鎮發現了宋代耀州瓷窯遺址,遺址的火膛及灰坑內均發現有煤塊[82]。考古界認為,耀瓷在北宋得到大發展,是同煤的使用密切相關,而銅川又是重要產煤區,為當時耀瓷的發展,解決了燃料向題[83]。需要補充說明的一點是耀州也是北宋產鐵之地[84]。
關於陶、瓷業方麵的生產用煤,熙寧七年,《宋會要》還有這樣記載:“勘會在京窯務,所有柴數於三年內取一年最多數增成六十萬束,仍與石炭兼用”[85]。柴與煤炭兼用,這是開封官府窯務在北宋後期生產的燃料結構。開封窯務是專門生產磚瓦、缾缶之器以供朝廷的官府工業[86]。北宋末年,又發展出了著名的五大瓷窯之一官窯。官瓷窯的發展是否也象耀瓷的那樣與煤炭有關?這還有待於研究。
考古與文獻已證明了北宋個別的陶、瓷業已用煤炭生產。那麽在其它產煤、用煤區,如著名的磁州窯,共名滿天下的“磁器”,幾乎取代了“瓷器”之名;河東路的霍窯、榆次窯等;五大名窯之一的定窯就緊連產煤區真定府之東側;這些瓷窯在北宋木柴能源供應不足的情況下,是否也象冶鐵手工業那樣,就地利用了本區的煤炭資源?也有待於深入研究。就前述徐州冶鐵業依賴於白土鎮煤炭的發現,才擺脫了木柴危機而獲得新生情況來看,同在白土鎮而以其白瓷而名重一方的蕭窯,“凡三十餘窯,陶匠數百”[87],他們的興衰命運大概也應與徐州冶鐵業別無二致。而在上述產煤區還有一些以燃料為動力的手工業,如河東重要的製礬業、鹽業,以及其它的金屬手工業,是否也用煤?均有待研究。
四、時空坐標上的煤炭分布點
有宋兩朝都不是一個尚於理財的王朝,而是一個精於發財的政府。大凡商品不論巨細皆有“住”、“過”之稅。政府尚還利用禁榷手段,將贏利厚大的商品納入官賣,獨專其利。有關宋代煤炭的古文獻中,其講煤炭稅及官賣的材料相對要多於其講煤炭生產方麵的材料。這一情況,一方而說明宋代煤炭不僅作為商品進入流通,而且流通量不小,利潤很高,否則官府決不屑於一顧而宮賣。另一方而,靠著這些稅收與官賣的記錄,使我們對北宋煤炭的生產與使用情況得以從時間和空間上找出個大概的輪廓。
先就河東路說,大中祥符二年(公元1009年)十月詔:“如聞並州民鬻石炭者,每馱抽稅十斤,自今除之”[88]。此距北宋開國不過五十年,太原地區已經有了煤炭稅的曆史,大中祥符二年才下詔免除。可是此後不久,陳堯佐又“奏除其稅”[89]。陳堯佐調知河東並州的時間是天聖三年(公元1025年)至天聖五年[90]。那就是說在大中祥符二年免除並州煤炭稅之後的十六年裏,太原地區煤稅很快又恢複了,所以才有陳堯佐再奏免之舉。另外,根據慶曆元年,張亢在河東最西北邊的府州焦山利用“石炭穴,為築東勝堡”[91]以拒西夏兵一事來看,府州(治所在今陝西最東北的府穀縣)也是河東路的煤炭生產地。石炭穴就是開采煤炭的礦井或礦區。於是,見於明確記載的河東產煤區就有太原府、府州以及前文說到的晉、澤、石三州和威勝軍。從曆史地圖上看,從河東路之最北一直到晉中、晉南的廣大地區上都有北宋的產煤地。當然,實際情形可能還遠不止於此,史書上談這裏的煤炭時,也常常是用“河東”這個泛稱來說。
而河北西路磁、相州的情況,見於所引考古成果及《宋會要》材料。這裏有鶴壁大型古煤礦遺址,煤產量高,利潤也很大,朝廷采取專賣形式經營。天聖四年(公元1026年)後,才開始允許民間私人插手煤炭買賣。這裏的煤炭生產及其進入流通,看來也是從北宋早期就開始。
從相州往南,越過衛州就是河北西路最南端的懷州,今日河南省的焦作煤礦就位於此地,它與前述磁、相州的煤礦同處於一個煤田區內,這一煤區的煤炭在北宋已被開發利用了。神宗熙寧元年有詔說:“石炭自懷至京,不征”[92]。大概是開封燃料又告短缺,所以,以免稅來刺激商人們由懷州往汴京販運煤炭。這道詔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