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堂中點燃鬆脂火把照得亮如白晝。四下安安靜靜,軍士都朝這邊看了過來,隻有一個聲音在堂中回蕩:“自守之道,是我朝的根本製度。我朝百姓皆自守之民。我朝州縣鄉裏,皆自守之土地。蠻夷若要入寇,則步步維艱,不能深入。為何,因女真、契丹蠻夷,唯知奴役百姓而已。一旦入寇,我朝百姓必群起攻之。而我們隨意役使百姓,便是壞其自守之心誌,無異於為蠻夷做了準備功夫。使民不能自守,則國亦不能守。所謂千裏之堤,潰於蟻穴,正是此意。”
趙行德麵帶著微笑,卻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他看了看周圍漢軍眾將,解釋道,“這伐木出海的通道,對我軍極為重要,眼下已經是六月,再拖下去,過秋天,河水就要結冰,一耽誤就是一年,我不能看著百姓喝西北風吧。”他雙手一灘,笑道,臉上的神氣,已經和那些占山為王的漢寨首領沒什麽兩樣。
“還有三個月才能收麥子,四個月才能收割赤梁。”金昌泰攤了攤手,“要想不吃樹皮草根的話,就得從中原買糧。此番出了三千石軍糧,將來開州之戰還有耗費。至少要買五千石糧食。”他笑道,“這購糧的銀錢?”
八月末,就在開州城下,趙行德得到了承影第四營和高麗人和談成功的消息。在夏國營展示出來勢力的威脅下,高麗國同意來遠縣城歸“鳳凰山漢軍”管轄,夏國營承諾不支持鴨綠江東麵的女真部落。李四海親自趕到開州城下,既為了向趙行德詳細說明了和談的條款,也為了親眼見識一下開州城下的戰況。和漢軍刻意低調地經營蘇州關南不同,開州這邊漢軍唯恐聲勢鬧得不夠大,現在不光光護國府在過問這裏的情況,就連大宋汴京朝廷,樞密院也提出渡海以糧草援助漢軍和遼國為難的建議,隻是現在宋遼兩國的關係極佳,就連援助女真金國的糧草軍械都被壓縮了不少,這援助漢軍的提議也被壓了下來。
開州之戰震動遼東,趙行德既戰功赫赫,財路又寬廣,在漢軍將領中聲望漸隆,夏國營在鴨綠江一帶展布勢力,幾乎有反客為主之勢。太白山鴨綠江這邊的情勢,很快傳到了蘇州關南。九月間白露霜降,天氣越來越冷,還有三個月,蘇州地峽兩麵的海水就要結冰。在扼守蘇州地峽的南山上,趙德所設計的新城築城進展緩慢,也令韓凝霜憂心忡忡。
十一月十八這天,烏雲籠罩著整個天空,仿佛要壓到地麵一樣。堡寨裏的漢軍興致勃勃地議論著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兩千騎兵護送野戰火炮營出城訓練。
這兩個多月來,太白山鴨綠江畔的夏國營也沒閑著,趕在鴨綠江封凍以前,將囤積在江岸邊的木料和木炭都順流出海,又從高麗、日本、宋國買進了一批糧草囤積起來。金昌泰選拔了五百守備兵組建了第五守備營,全部配備火銃槍,按照趙行德留下的《火槍營操典》訓練。
五天,十天,一個月過去了,預料中的腥風血雨並沒有到來,反而下了好幾場大雪,整個遼東覆蓋成白茫茫一片,進入十二月,金國大軍南下的風聲也傳了出來,各地百姓都鬆了一口氣,這如泰山壓頂一般的大禍,就這麽無形之中過去了。
趙行德收到陳東的回信,已是十二月了。和行德許久沒有通書信,陳東的這封信函寫得很長。沒有真正的緊急之事,卻用了最快的郵驛,也不知費了牙角行多少銀錢。這麽辦事,倒是符合他豪爽的性子。李邕也不會計較這些。也托陳東的福,趙行德終於知曉了中原最新的情況。
皇帝趙柯登基已經有兩年,初步掌握朝政後,開始展露鋒芒。東南行營都部署王彥和河北行營都部署劉延慶互調職位。上諭為免士卒勞頓之苦,兩名大帥隻能帶親兵五十名赴任。幾大將門雖然根深蒂固,但顯然頗為所動。西京行營都部署曹迪,河東行營都部署楊忠嗣,河東路經略安撫使折可適,三位邊庭柱石一起上表乞骸骨。官家下旨嘉勉並挽留其繼續為國盡忠,還分別賜給三位老臣錦袍、玉帶、旗幟等物。最後曹、折兩位老將留任,楊忠嗣加為左衛大將軍,解甲歸田,其子楊彥卿繼為河東行營都部署。河東軍退出了河北,王彥應隨即派兵接收了真定府。朝中隱隱有將宦官監軍立為常製的議論,許多理學社士人拚命反對,甚至有太監不得出京的提議。對這些議論,官家皆未置可否。
從汴梁到廣州,恰是流刑三千裏之距。隆冬時節,滴水成冰的天氣,陳東帶著家眷奴仆一路南行,眾人嗟歎氣苦。他卻一路考尋流放路途上古代先賢之遺澤,居停下來時,聽武鬆說些江湖奇人奇事,倒也樂在其中。這天來到南北要隘武陽關,恰逢大雪封山,前路艱險,不得不在驛站暫避一時。
夏元德二十一年宋靖康二年遼延慶四年遼金決戰完顏阿骨打身亡蘇州南山城之戰夏攻西京道遼宋結盟蔑爾勃偷襲北州
東京留守蕭素賢督促士卒死戰不降,甚至將登城被俘的金兵公然在城頭挖心掏腹,分給守城軍兵食之,斷了大家的生路。守城的遼軍再如何不堪,總有數萬人馬,遼陽城內儲積又多。金兵雖然勇猛,又得火炮相助,攻城戰還是一直持續到了三月間,傳來了沈州陷落,守將耶律迪烈殉城的消息。
耶律大石親征的消息傳出之後,遼軍士氣大振。自從去年十二月出兵以來,現時已是四月末。金遼兩軍在沈州、遼陽鏖戰了將近半年,士卒皆已疲敝,又不耐酷暑,然而,此時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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