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6)

又不失穩重。屋當掛著一張素紗的簾子,透著簾子,隱約見得裏麵坐著幾個人影。屋內應是點著香爐,有一股淡雅的清香之氣透過簾子慢慢溢出來,聞來有寧靜舒緩的感覺。


“母親,這保合香是以沉香、檀香、龍涎、百合,蜂蜜製成,最是有寧神靜氣,保和通竅之效。您先用著,若是覺得好,兒子下回就去李安府上,將他那擅製香的家人要回專門給母親製香……”


一陣澄澈緩慢的聲音自簾內傳了出來,沈素綰聽得心頭一頓,這聲音,不是和璿璣街上烏金木轎傳出來的一樣嗎?隻是此時的聲音裏少了清冷倨傲,多了一點體貼和恭敬。難道自已真猜得對了,適才那轎坐著的人,果真是謝家的嫡長子謝琰。


“難得琰哥兒一片心,若是好用,送些銀錢去李府再讓製一些也就是了,何必奪了人家心頭好,非要將人家的家人給拘了來?”一陣輕緩裏帶著沉靜的女聲自簾內傳了出來。


“是,母親教誨得是,兒子記下了……”先前那悅耳好聽的聲音又回道。


聽到此處,沈素綰心裏已是分明了,這簾內說話的二人,定是寧秀縣主和謝小侯爺無疑了。


“縣主,沈姑娘來了……”正在沈素綰思忖之時,帶她進門的小丫鬟開口向簾內通報了一聲。


“快請進來吧……”寧秀縣主在裏麵吩咐道。


小丫鬟抬掀了簾子,沈素綰邁步走了進去,雪青連忙小心跟在了後麵。


沈素綰進了內室,這才發現裏麵不止縣主母子二人,兩旁的椅子上還坐著幾個人。下首靠邊一點還站著一個人,穿著石藍底素麵妝花的褙子,正是自已的姨母吳姨娘。見得沈素綰進來,吳姨娘連忙點頭示意她向縣主見禮。


沈素綰忙朝東麵看去,就見上首當一張嵌螺鈿紫檀玫瑰廣榻,榻上端坐著一名年美婦,頭梳花髻,當攢著赤金銜珠鳳釵,穿一身玫瑰紫如意暗紋的宮裙,五官生得秀麗端莊,氣質很是雍容華貴。她的左邊,果然還坐了個年輕的男子。沈素綰不敢再細看,連忙屏息寧神,雙目下垂,又跪下了身子。


“素綰見過縣主,見過小侯爺……”沈素綰行了拜禮。


“快些扶了起來,自家親戚,用不著行如此大禮……”座上寧秀縣主語氣很是和藹,一旁邊的丫鬟連忙上前扶了沈素綰起了身。


沈素綰起身之後,寧秀縣主又招了招,示意她近前一點,沈素綰依言上了前,寧秀縣主將她上下打量一番,麵上露出了很是讚賞的笑意。


“果真是生得一副仙姿玉骨的模樣兒……”寧秀縣主讚了一聲。


聽得寧秀縣主如此說,沈素綰臉色微紅,正待說句“縣主謬讚”的謙語,卻不料一旁有人搶在她前頭開口了。


“大哥哥,母親可從來沒這樣誇過人!不知大依哥哥的眼光,這位沈姑娘樣貌如何?”


這聲音清脆明亮,帶著股張揚的意味。這般當眾叫旁人評價沈素綰的容顏,當真有些不禮貌之舉。沈素綰有些驚訝地看過去,就見寧秀縣主的榻旁繡凳上還坐著一個女孩,與謝若芙年紀相仿,身著百蝶穿花的大紅緞窄褙襖,銀色緞麵的百褶裙,身材苗條,鵝蛋臉,丹鳳眼,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大氣明豔之息。


“萱兒,論起來,這沈家姑娘也算得你的表姐,你不得無禮……”就在沈互綰感覺尷尬之時,寧秀縣主低緩著聲音對那紅衣的女孩道。


“母親,說起表姐,我隻認得一個,那便是舒瑛姐姐……可不是什麽教九流阿貓阿狗的都叫我認親戚……”那女孩立即揚著嗓音回了一聲兒。


聽得寧秀縣主口稱“萱兒”,沈素綰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女孩便是寧秀縣主的女兒,南昭侯爺的嫡女謝敏萱的。她這話裏,無非是看不上自已是周姨娘的姨侄兒,不配當她堂堂侯門嫡女的表姐。唉,看來姨母在侯府的日子,也隻是表麵的光鮮罷了。沈素綰在心裏暗暗歎了口氣,見著一側姨母站在得直的脊背,心裏沒來由的就有點心疼。


“母親您聽聽,萱兒說話越發不成樣子了。幸好沈姑娘是個大度的,不同她一般計較,也當真是沈侍郎教出來的閨女,胸襟氣度自是與旁人不同……”


沈素綰正看著吳姨娘的側影難過時,冷不防上首左側的小侯爺說話了,聲音有些有些許低沉,帶著絲淡然,就像是那麽隨口嗔怪謝敏萱的同時,順便帶到了沈素綰。可沈素綰聽得心卻是有些激蕩起來,他話提到了“沈侍郎”,那是自已的父親,這一番不僅對她維護之意,而且明顯對父親有著讚賞之意,令她心一暖的同時又充滿了驚訝。


沈素綰忙抬頭朝上首看去,這才看清了那傳說有天人之姿的人。一襲月白色的綾鍛袍子,白玉小冠高綰著墨發,麵容白皙,五官生得尤為精致,鳳眸修長,瓊鼻挺直,一張紅唇輕輕勾起,正含笑看著寧秀縣主的方向。


沈素綰隻匆匆看了一就收回了眼光,不想叫人看出她在癡看於他。心裏卻在暗忖,原來這就是大晏上下人人都想見一麵的謝家小侯爺,單從這樣貌氣度看,還真是沒屈了“冰雪公子”這個名頭,當真是昳麗脫俗,自有一番清冷如冰雪的感覺。


那謝敏萱本是一副氣呼呼的模樣,聽得自已兄長的話,立即麵色一頓,神情隨即變得溫順了一點。


“大哥哥……”謝敏萱朝著謝琰的方向喚一聲,聲音裏好似有些委屈。


“母親,我可是知道萱姐姐今日為何不高興的?”謝敏萱的話音剛落,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就又響了起來,是隨沈素綰一道進門來的謝若芙發出來的,她進門後朝縣主行了福禮就一直站在吳姨娘的身邊。這會兒冷不丁的說話,引得眾人都朝她看得過去。


“芙兒,你別亂說話……”


吳姨娘連忙喝止自已女兒繼續說下去。知女莫若母,她心知自已女兒同沈素綰一見如故,適才就已說過“我瞧著姐姐才是個極標致的人物,你這一來,這府裏的都要被你比下去了……”,若是這會兒當眾又這樣不知輕重的話,惹得一向自恃貌美的謝敏萱發火,縣主心裏也必是會不痛快的。


“芙兒,你莫不說想說你萱姐姐是因為昨晚上的翠玉豆糕沒吃夠,這會兒還生著氣不成?”一直沒說話的寧秀縣主突然又輕緩著聲音道。


寧秀縣主此話一出,謝若芙先是一愣,而後便不再說話,隻輕輕點頭笑開了。一旁的謝毓萱聽得自已母親這話,臉上的委屈之意立即一絲也無,變得有些忍笑的模樣。


“母親這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大哥哥屋子的肯定還有翠玉豆糕,一會我可叫人都取了來啊……”謝毓萱笑著道。


“我就知道留不往,你也別叫人去搶,回頭我叫人都送來,你和芙兒一人一半分了就是……”


謝琰一邊說著,一邊用目光自謝毓萱和謝若芙身上各看了一回,這兩人立刻變得乖巧了起來,都笑著道了聲謝。


沈素綰悄悄又抬眼看了眼謝琰,心想這是個玲瓏人,就這麽言兩語,不僅化解了客人的窘境,還讓兩個妹妹都歡喜了起來。正思忖間,卻沒料到謝琰也正朝她看了過來。他看向她的眸光,清冷如水,帶著點淡淡的疏離。沈素綰連忙收回了眼光,又在心裏輕歎了一聲,心想剛才他對她那一番維護之意,不過是不想自已的嫡親妹妹在人前失了分寸,惹得他的縣主母親心裏不痛快吧。


兒女


“本是叫沈家姑娘來說話的,被你們兩個丫頭一攪和我都糊塗了。沈姑娘,你坐下來說話……”寧秀縣主對著沈素綰指著一旁的椅子道。


沈素綰忙道了聲謝,正要往一旁鋪著猩猩紅坐墊的楠木椅子上坐了,可是眼一抬,就見自已的姨母仍是畢恭畢敬站在前頭,不禁猶豫了起來,姨母尚且站著,這叫她如何能坐?


“縣主,素綰還是站著聽您說話吧,坐了好幾日的馬車,早坐得怕了……”沈素綰對著寧秀縣主的方向輕笑著道。


寧秀縣主也笑了下,她瞥了眼下首站著吳姨娘身上,隨即又對著沈素綰道:“嬌滴滴的小姑娘家,一連坐了幾日的馬車,著實苦了些,來,來我身邊坐,這兒褥子厚實,不似那木椅硬……”


沈素綰一聽更加驚訝了,這寧秀縣主竟要自已坐到她身邊去?這是何等的榮寵?別說自已如今身份尷尬了,就算是父親和兄長還在任上,身為縣主,又是候府夫人,寧秀縣主大可不必對自已如此熱情。


“筠蘭也坐下來說話……”寧秀縣主突然對著吳姨娘說了一句話。


“多謝縣主……”吳姨娘忙恭敬著應下來,後退兩步,然後挨著半邊楠木椅子坐了下來。


見得縣主給姨娘都賜了座,沈素綰再不好推辭,隻好走至寧秀縣主的身邊,終是沒坐上她的軟榻,隻在她腳邊的一隻繡凳上坐了下來。


寧秀縣主不露聲色,看向沈素綰的眸內卻有了一絲讚賞之意。然後又和她幾句話,無非是進了侯府就安心住下來,不必拘束,有事就跟吳姨娘講,千萬別委屈自已。沈素綰滿懷感激著一一應了下來。


“綰丫頭不僅模樣好,性子也極是嫻靜,我還真是越看就越覺得合眼緣……”見著沈素綰一臉乖順柔巧的模樣,寧秀縣主不禁又讚了一聲。


“縣主謬讚了……”沈素綰低著頭小聲道。


寧秀縣主聽又輕笑一點,然後側過臉對著坐在下首的吳姨娘說道:“我記得你從前跟我提過的,你和你妹妹吳夫人有過約定,將來要做兒女親家的,現如今瓚哥兒也大了,綰丫頭又這般好,這倒是門再好不過的親事……”


寧秀縣言此言一出,不僅吳姨娘變了臉色,沈素綰更是既尷尬又驚詫,姨母與母親有過這樣的約定嗎?為什麽從來沒聽母親說過?若真有這樣的話,自已這次進侯府,豈不是要被人以為是想攀附侯府,就是想嫁給候府的二公子瓚表哥?


“回縣主,這話有是有的,不過,當初我妹妹懷著身孕,我們說這話時也是半開玩笑的,之後這些年也就再沒提過這事……”吳姨娘連忙站起身子解釋道。


“雖說是玩笑話,可這指腹為媒的事皆大歡喜的多得是。二夫人莫不是瞧著沈家如今落了勢,怕影響了瓚哥兒的前途吧?”寧秀縣主說到一半,話峰一句,這句“二夫人”更得喚得隱有威儀。


“縣主,筠蘭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我隻怕是瓚哥兒資質不夠,不夠好……我妹妹和妹夫瞧不上。若是妹妹、妹夫願意,我自是求之不得……”吳姨娘臉色微白,話說得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見得姨母這般,沈素綰頓時既窘迫又難受,寧秀縣主的話雖說重了些,倒是一針見血說出了姨母的心事,自已兄長被流放,父親被貶,任是誰家父母,也不願意自家孩兒娶這樣人家的姑娘進門。她倒不是為自已難受,雖說姨母此舉有些涼薄的意味,可她更為著姨母的處境感到一絲憂心。姨母身為妾室,她所有的期冀都在瓚表哥身上,瓚表哥的親事,必得是能為他日後前途錦上添花的。可自進侯府開始,她明顯感覺到姨母的地位並不如傳說那般穩固,至少瓚表哥的婚事她就做不了主。


“母親,我看您就別操這個心了……父親不是常說,這兒女親事,雖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倘若能加上兩情相悅便是好上加好嗎?”就在屋內氣氛有些壓抑之時,一旁的謝琰又開口說話了,聲音低緩,又好似是順口一說。


寧秀縣主本是麵色有些不愉的模樣,聽著自已兒子突然提到了南昭侯爺,還提到了“兩情相悅“,她瞬間眉眼就變得柔和了起來。


“也罷,就像侯爺說的,這兒女親事還得兩廂情願的好……反正綰丫頭都進了府了,日後也不愁少了與瓚哥兒相處的會……”


寧秀縣主聲音明顯變得緩和,吳姨娘的臉色這才恢複了正常。隻是沈素綰心裏暗自嘀咕上了,也不知道寧秀縣主出於什麽原因,有意湊合自已與瓚表哥。不過,幸得謝琰說了這麽一句,寧秀縣主也應了,以後她隻要與瓚表哥保持距離也就是了。


沈素綰想到這裏,不由自主的又朝綃琰的方向看了一眼,對方正垂著眉眼,神色有些漠然,好似從來沒開口說過話一樣。


“母親,兒子還有些事要忙,就叫萱兒、芙兒還有沈姑娘陪著您說話,兒子先告退了……”謝琰起了身,朝著寧秀縣主行禮道。


寧秀縣主點點頭,看向謝琰的目光皆是欣然與滿意。


見得謝琰起身要走,沈素綰忙起身福禮相送,謝琰的眸光在她身略停了片刻,看不出絲毫情緒,隻是微微頷了下首示意她免禮。


“大哥哥,你可別忘了翠玉豆糕……”謝琰走了幾步,站在吳姨娘身側的謝若芙突然間喚了他一聲,惹得謝琰輕笑了起來,謝敏萱則是挑著眉冷哼了一聲。


謝琰走後,寧秀縣主又與沈素綰說了一會話,期間有侍女進來報說晚膳已是在外間備好了,問什麽時候開飯。寧秀縣主便留沈素綰同謝家姐妹一道用過膳再回,沈素綰道謝之後,隨著謝家姐妹一道去外間入了席。


這邊正房正安靜地用著膳,侯府北麵的園子裏,換了身素麵夾袍的謝琰也坐在園內的水榭內用著晚膳。


“藍珈,今日這果子酒味道不錯,你也來嚐一點……”謝琰裏拿著隻翠玉蓮瓣的盞子,一邊輕抿著一邊對著站在水榭欄杆處的藍珈說道。


可藍珈似乎沒聽到他的話,仍是站得挺的,一雙眼睛也似看著謝琰身後的虛空,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謝琰不禁有些訝異了,藍珈一向冷靜,很少出現像現在這樣走神的時候。


“藍珈……”他加重了一點聲音喊道。


“是,主子有什麽吩咐?”藍珈這下反應了過來,他神色一振,恢複了平日裏的冷靜自持之色。


“嗯……說說看吧,遇上什麽事了?”謝琰瞥他一眼,口慢騰騰地道


藍珈不敢怠慢,快步走至謝琰跟前,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主子,剛想到今日在街上救下的那名女子,所以一時走神了……”藍珈老老實實坦白了。


謝琰聽得這句,神色變得驚訝,看向藍珈的眼神也亮了一亮。


“這會兒還想著啊?藍哥兒這回是紅鸞星動了?”謝琰饒有興地戲謔道。


“主子又說笑了,我隻是覺是這事還真是巧,沒想到順救下的人,竟是府裏的親戚……”藍珈道。


“府裏的親戚,你……你該不是說街上遇險的便是吳姨娘的姨侄女?”謝琰的神色變得更加驚訝了。


藍珈點了點頭,謝琰略愣了下,片刻後笑笑道“適才見她舉止挺老成的,倒是瞧不出才遇了險的模樣……”


“不過,隻怕藍哥兒的一番心思要錯付了,才聽說了,那姑娘竟是與瓚哥兒指腹為婚的……”謝琰突然又歎了口氣道。


藍珈聽到這裏,麵上先是有些震驚,而後浮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之色,不過稍現即逝,立即就恢複了正常。


“沈姑娘與二公子是姨表兄妹,親上加親是再好不過的事,藍珈又豈會生出那般心思來?”藍珈平靜地道。


謝琰將藍珈的表情看了個明白,他沉默了片刻,將盞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親上加親?我看未必,吳姨娘必是會使出全力阻止這門親事的……”謝琰低語了一句,唇角揚起,分明心情不錯的模樣。


藍珈聽得先是有些發愣,片刻似是明白了什麽,神色也變得坦然。謝琰看他一眼,神色變得淡淡的,然後抬將邊的一隻酒壺拿了起來,藍珈立刻上前接過酒壺替他斟起了酒。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那沈家的丫頭瞧著不聲不響的,可骨子裏是個傲氣的,眼光也必是高得很……”半晌過後,謝琰突然又添了一句。


“才見了一麵而已,主子何以見得她性子傲氣了?”藍珈很是意外地問。


“哼,何以見得?你見過有不拿正眼看我的女子嗎?”謝琰突然冷哼了一聲。


不拿正眼看主子?藍珈瞬間懵住了,主子身份不僅身份尊貴,樣貌氣質更是卓爾出眾,又是個才華橫溢的。他自小跟隨左右,早就習慣了各色女子對他的仰慕之狀,說是如癡如狂也不過份,還真沒見到誰第一次見麵就不拿正眼看他的。


藍珈不得其解,又悄悄抬眼看看謝琰,就發現他正將盞子遞在唇邊,想要抿一口卻似又想到了什麽,紅唇碰著盞口就不動了,明顯一副走神的模樣。藍珈突然間就覺得自家主子今晚好似有些不一樣了,具體哪兒不一樣他也說不清楚,就覺得他今晚不似平日那般冷冷淡淡的,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好似有了一點平常人該有的情緒……


相配


沈素綰小心翼翼地陪著寧秀縣主用了膳,待回到沈香小苑時已是月上柳梢之時,謝若芙見得沈素綰臉上有絲疲憊之色,立刻甚是乖巧地告了別回了自已的屋子。


在寧秀縣主的吩咐下,吳姨娘又派來個兩個丫鬟來了沉香小苑,一個叫阿喜,另一個叫做阿慶的,幫著雪青和靜娘一道伺候沈素綰。沈素綰見那倆女孩生得秀氣,偏偏叫了這麽男孩氣的名字,有心替她倆改個名,想了下又覺得不妥,想想也就罷了,仍舊叫做阿喜、阿慶。


沈素綰沐浴之後,便叫阿喜阿慶歇了去了,隻留雪青和靜娘在自已屋內伺候。靜娘腳麻利地將床鋪好了,又扶了沈素綰上了床歇。


沈素綰如往常一樣靠在了床頭,靜娘連忙取件外衣給她披在了身上。


“雪青,將姑娘要喝的水端了來……”


靜娘喊了一聲,可是屋內半天沒有回應,回頭一看,雪青站在門口,裏捧著水,臉上笑盈盈的不說話,隻將一雙眼睛看著沈素綰,


“這丫頭,自從跟你去縣主那裏回來之後,就變得呆呆傻傻的,入魔了一樣……”靜娘忍不住嘀咕了一聲。


沈素綰聽著靜娘的嘮叨,又看看雪青的傻模樣,突然間就笑了起來。


“靜娘,你別管她,這丫頭的魂叫人給勾走了……”沈素綰一邊說著,一邊笑得更歡。


靜娘走了過去,一隻拿下了雪青裏裝有溫水的盞子,另一曲起指頭在雪青額頭輕彈了一下。


“你個傻丫頭,好沒出息,見了一回小侯爺就把魂丟了……”靜娘輕斥著道。


“啊?好痛……”雪青這才如夢初醒,捂著額頭就叫喚了一聲。


靜娘不再理她,轉身走到床榻前,將裏的盞子遞至了沈素綰的上。


“靜娘,不是我沒出息,你是沒親眼見著小侯爺的模樣,你若是見到了,定也是要癡一回的……你跟你說呀,他不說話的時候,就那麽靜靜坐在那裏,一身白月的衣裳,當真跟個仙人一般模樣,一開口說話,那聲音好聽得人聽得都要當場酥了一樣……”雪青也急步走到了床榻前,扯著靜娘的袖子就眉飛色舞地說了起來。


“我就不信,那小侯爺還真個跟個仙人一樣,你瞧咱們姑娘不是神色如常嗎?那像你這般發了花癡一樣……”靜娘有些嫌棄的自雪青裏拽出了自已的袖子。


雪青一聽靜娘提起這個,立刻變得更加興奮起來。她一拍巴掌道:“咱們姑娘的定力可真是堪比神仙了,姑娘自進了門,竟是一點聲色不露,從頭到尾就沒拿正眼看過小侯爺,虧得小侯爺還替姑娘說了那麽少好話……”


“什麽?你說什麽?小侯爺替咱們姑娘說好話,是怎麽回事?”靜娘聽得一頭霧水,連忙扯住雪青的袖子叫她說個仔細。


“你快放,這件衫子是姑娘剛賞我的,可別扯皺了……”雪青忙著拽自已的袖子。


“死丫頭,再貧嘴仔細你的皮……”靜娘鬆開,在雪青臂上拍了一下,口又佯作惱怒似的喝了一聲。


見得靜娘快火了,雪青再不敢再頑皮,快聲快語將剛才寧秀縣主內堂發生的一切告訴給了靜娘。


沈素綰靠著床榻微眯著眼睛,耳旁響著雪青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由得有些好笑,又聽到雪青一直強調自已一副不將小侯爺放在眼裏的模樣,她不禁有些懷疑了。雪青這話靠譜嗎?自已可不是看了謝琰幾次,雖說是沒有一直盯著看,可的確是拿正眼看的。


沈素綰仔細回想了一下,還是覺得自已剛才並沒有什麽無禮倨傲之處。定是雪青這丫頭想得太誇張了,謝琰樣貌生得好是沒錯,可也沒必要一見麵就要直勾勾地看著失態於人前吧。


沈素綰這樣想著,便就安下心來了。她在京城的時候,一心隻沉迷於雕技藝之事,從來不關心這些才子風流之類的韻事兒。雖是聽說過謝琰的名頭,也隻是一聽而過,從來沒往心裏去。她還真不知道,任是京城身份再是尊貴的女子,見到謝琰的真容,便都要失魂落魄一般,癡癡傻傻起來。剛才縣主內堂內,她麵對著謝琰表現得那般鎮定自若,便足以證明她是個與眾不同到有些傲氣的女子了。


“靜娘,你知道剛才我在門口想什麽嗎?”雪青說完之後,又添了一句問道。


“能想什麽?還不是想著什麽時候再見到小侯爺好飽你的眼福……”靜娘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哎呀,不是這個!我剛進門時,就見姑娘這麽歪在榻上,瞧著有些嬌弱,可是眉眼特別的好看,都讓人移不開眼去。我一時就想到了,咱家姑娘這般姿容,與那小侯爺倒像是天生的一對兒……”雪青壓低了聲音,指著榻上的沈素綰悄悄道。


雪青聲音雖小,沈素綰卻得聽清了,她睜開眼,睥了一眼雪青,心裏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貧嘴的丫頭,打到我頭了,靜娘還不攆她出去?”沈素綰斥了一聲。


靜娘先是愣了下,抬眼就見沈素綰歪在榻上,身上披的外衣滑了一點,露出裏麵芙蓉色的小衣,一頭青絲柔順地垂在肩頭,麵如凝脂,白皙嬌美,一雙眼睛盈盈含水,正含著點嗔意看著她倆。這般慵懶隨意裏帶點薄怒的模樣,無端就生出一段嫵媚風流的意味來。


“姑娘,雪青這次倒是沒有胡言亂語……”靜娘收回眼光,口嘀咕了一聲。她沒見過謝琰,可是聽雪青描述得那般驚如天人,在她心內,自家姑娘隻有那樣的人物才堪相配。


“雪青這丫頭留不得了,竟將靜娘都給說糊塗了……”沈素綰抬指著雪青又斥了一聲。


雪青嚇得朝靜娘吐了下舌頭,靜娘笑著走至榻邊,替沈素綰將外衣去了,又替她蓋好了被子,放下了帳子,然後和雪青二人輕著腳步去外間的榻上歇了下來。


第二日一大早,沈素綰就起了身。雖是這幾日旅途勞頓,但她身體底子尚好,睡過一夜便也就解了泛。她用過了早膳又在院內小花園內逛了一圈,眼見得太陽升起來了,可還沒見得謝若芙的影子,她走到東廂房門口,見得大門已是開了,便就踏上台階走到了門口。


“若芙妹妹還未起身嗎?”沈素綰見著一個身著紅色襖子的小丫鬟正走出來,就問她道。


“表姑娘來了……我們姑娘早早地就起來,頭沒梳臉也不洗,已是忙著一早上了,這些兒正有些急躁,表姑娘進去勸她一勸也好……”


那小丫鬟口齒很是伶俐,可一番話說得沈素綰有些迷糊了,這大早上的,她一個侯府小姐有什麽事要忙呢?


“表姑娘還是自已進去看吧……”那丫鬟見得沈素綰一臉疑問了模樣,就笑著回轉身,抬掀起了門簾請沈素綰進去。


學堂


沈素綰點點頭然後走了進去,過了小花廳,進了內室,就見謝若芙正坐在窗前,還正在忙著什麽的樣子。


“芙妹,你在忙什麽?”


沈素綰一邊問著一邊走到謝若芙的身邊,一抬眼就傻了眼,窗邊的案上,堆了滿滿一案的絲線,紅的,綠的,紫的,藍的,五顏六色的令人看花了眼。謝若芙正低著頭,上正拿著把剪刀剪著一把絲線。


“綰姐姐,你來啦……”謝若芙抬起頭,見著沈素綰一臉驚詫的模樣,忍不住想將裏的東西掩了下。


“你,你這是在做穗子?”沈素綰問道。


謝若芙眨巴著眼睛點了點頭,沈素綰果然在案頭發現幾個已經做好的穗子。


“做了一早上了,可是都覺得不滿意……”謝若芙有些泄氣似地道。


沈素綰走到案頭,抬頭拿起她已是做好了的穗子,見得裏麵有個祥雲結,如意結,正待抬眼看第個穗子時,卻被謝若鞭一把奪了過去。


“這個太醜了,不能看……”謝若芙一邊說著一邊竟紅了臉。


沈素綰心裏一陣好笑,她眼尖已是看清了那分明是一個同心結,這“永結同心”穗子可是不能隨便送人的。謝若芙昨日在縣主的院外見了藍珈的穗子鬆散了,回來忙了一早上竟想做一條同心結給他,這般心意已是昭然若示了。隻是,這般直接表露心意的穗子且不說藍珈不敢接受,就是受了也絕不敢係在身上。謝若芙明顯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做了這麽些做不得令她滿意的來。


“芙妹,你看看窗外……”沈素綰不再看那些穗子,隻是指著窗外小園對著謝若芙道。


謝若芙抬起頭,順著沈素綰指的方向,看見了院外小池塘邊,一簇粉白的花兒開得正濃,在帶著寒意的秋風裏,迎著淺淺的白霜,嬌嬌嫋嫋,迎霜綻放。


“芙妹,你看,那邊的木芙蓉開得多好……”片刻後,沈素綰指著窗外道。


“木芙蓉?”謝若芙低喃了一聲,看著那簇粉嫩嫩的花兒入了神。她的名字又喚“若芙“,若是做一個芙蓉花結的穗子送給那人,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綰姐姐,你能教我打個芙蓉花的結嗎?”謝若芙思忖片刻,終是下定了決心。


“自然能。”沈素綰輕笑一聲,然後拿起案上的絲線,把地教起了她。


好一會兒功夫這後,謝若芙終於打出了令她滿意的穗子,摩挲著裏的穗子,麵上是一副嬌羞不語的神情。


“姑娘,都什麽時候您還餓著肚子,快些去洗漱了好用些膳吧……”適才那紅色襖子的丫鬟走進了門,有些著急地勸道。


“快些去吧……我先回去了……”沈素綰笑著道別準備出門。


“綰姐姐……”沈素綰才轉過身,謝若芙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芙妹,什麽事啊”沈素綰停了腳步轉過身問。


“綰姐姐,等我洗漱了再吃點東西,我們一塊去拙園好不好?”謝若芙淺笑著道。


“拙園?是什麽地方?”沈素綰問。


“綰姐姐有所不知,大哥哥在拙園設了個小學堂,每到他有空閑的時候,我們家的姐妹還有叔叔家的姐妹們,都能到他的學堂裏,得他親自教授書法。大哥哥一向忙,這學堂一年也上不了幾回課。可剛才大哥哥昨天傍晚的時候派人來說了,今兒得了空,叫姐妹們都去學堂習字,我想著這等好事可得喊上姐姐……”謝若芙笑盈盈地道。


“可是,我才進府來,就這樣不請自去是不是太冒失了?”沈素綰猶豫了。


“這有什麽?大哥哥雖說麵上不苟言笑,可對我們姐妹極是和善的,姐妹們想要習字他都都會耐心指點,綰姐姐是客,你去了大哥哥定是歡迎的,綰姐姐,你就去吧,就當是陪我去好了……”謝若芙一邊說著,一邊還起了身,拽了沈素綰的胳膊搖了搖。


“好,怕了你了,我應下就是……”沈素綰隻好笑著答應了下來。


一會兒功夫之後,謝若芙拖著沈素綰的出了沉香小苑,一路說笑著往北麵去了。兩人出了門,又出得大花廳,走過後院穿堂,再走上一小段路,就見眼前一幢大宅院,由正門進去,便發現裏麵更有一番天地。與侯府的雕梁畫棟、沉穩大氣不同,這裏麵草木成蔭,奇花灼灼,亭台樓閣皆隱樹綠樹之後,又有小橋曲欄,流水潺潺。園內景致清新,皆成天然淳樸之姿,倒是應了這園子的名字,有拙而不俗之意。


謝若芙熟門熟路,很快就帶著沈素綰到了學堂門外。這是一處精舍,舍外翠竹蔥蘢,舍內擺著整齊的桌椅。桌椅之旁已是坐了幾個年歲不大的女孩來。見得沈素綰進來,全都有些好奇地看了過來。


“若芙妹妹,聽說侯府來了個表姑娘,可不就是你身旁的這位美人姐姐?”一個身著粉衣的女孩站起身問道。


“對了,嵐姐姐,這位便是我家綰姐姐,從京城來的……”謝若芙笑著介紹,然後讓沈素綰上前與眾人見麵。


原來這先來幾位都是謝府另外一房的堂姐妹,沈素綰一一見過,眾人正說話間,外麵有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了進來。


“芙兒,你不知道大哥哥最不喜有人在學堂內喧鬧嗎?你這一大早的,領著眾人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眾人聽得這聲音,全都收了聲。沈素綰轉身看去,便見一眾丫鬟擁著一個女子正走過來,那女子穿一身鳳穿牡丹的朱紅絨麵長襖,麵容嬌豔,眼神倨傲,可不侯府嫡女謝毓萱?


“見過萱姐姐……”眾女孩全都上前見禮。


“萱姐姐,我並沒有吵鬧,隻是與眾姐妹說話而已……”謝若芙站在人群之後,小聲分辯了一聲。


“還敢狡辯?若不是你帶頭,眾姐妹怎會率先吵鬧?”謝敏萱喝了一聲,看向謝若芙眼光也帶著絲威壓來。


一旁的沈素綰看著謝若芙有些發白的麵色,心裏頓時就不是滋味起來。


“萱姑娘誤會了,芙妹並不是刻意吵鬧,隻不過是引著我和眾姐妹相認,所以說了會話,說起來這是我的不是,還望萱姑娘莫要責怪芙妹了……”沈素綰上前一步替謝若芙解釋了起來。


聽得沈素綰說話,謝敏萱先是斜了她一眼,半晌之後,突然冷哼了一聲。


“你的不是?我在管束自家妹妹,輪得到你一個外人說話嗎?對了,我大哥哥有請你來嗎?這可是我謝家的學堂,可不是什麽教九流的都能來的?”


謝敏萱此言一出,眾女孩臉色的全都微微變了下,剛才見這京城來的表姑娘一副妍柔嬌美的模樣,眾人都起了相交之心,卻不料謝毓萱一來就朝謝若芙發火,還這般不留情麵的連帶嗬斥了沈素綰,眾人在心裏都覺得有些過份,可謝敏萱身份尊貴,且又一慣如此,她們也不敢言語,隻為這新來的表姑娘捏了把汗。


沈素綰聽得謝敏萱的話,心裏著實有些生了惱意,有心上前不客氣地懟了回去,可是細想一下,若是與謝敏萱起了衝突,自已在侯府呆不下去倒也罷了,可是還要連累了姨母。如此想著,她也隻好硬生生忍了下來。


“萱姐姐,是我叫綰姐姐陪我來的,綰姐姐好歹是客人,你這般說話實在過份了……”謝若芙見得沈素綰難堪,頓時難過得眼都含著淚來,可仍是忍著淚上前道。


“謝若芙,你膽子不小,敢對我喝叫了?”謝敏萱氣極了,柳眉倒豎對著謝若芙就喝罵了起來。


沈素綰一見大驚,忙上前一步,站在兩人間道:“萱姑娘,此事因我而起,我這就出拙園去。還請你們姐妹不要為我傷了和氣……”沈素綰強忍著內心的不舒服,隻耐著性子道。


“是啊,萱姐姐,你別生氣了,生氣不值當……”一旁的粉衣女孩趕緊上前勸解。其餘的女孩也就小聲替謝若芙求情。


眾人的求情卻是令謝敏萱更加的生氣了,她臉上的神情突然變得暴躁了起來,胸口起伏著,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抬起指著沈素綰的鼻子就要罵起來。


“敏萱……”


一聲清喝自舍外走廊內傳了過來,眾人皆都回頭一看,便見一襲月白錦袍的謝琰正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身藍衣的藍珈。


謝琰麵色平靜,腳下卻是走得飛快,雙袖飄飛間,很快就走到了舍內。


“見過大哥哥……”眾女孩全都福身一禮。


見得自已兄長前來,謝敏萱臉上的慍怒消了不少,將指向沈素綰的指頭收了,然後走至了謝琰身邊。


“大公子今日隻得半個時辰的空閑,諸位姑娘還是快些就坐吧……”藍珈一邊對著眾人說話,眸光卻是看著沈素綰的方向,剛才謝敏萱嗬斥她的一幕全落入他的眼內。


沈素綰一抬頭,就見藍珈正看向她,眸內有絲關心擔憂之息,她心一暖,揚起唇角輕笑了一下,向藍珈示意她沒事。


眾女孩聽得藍珈之言,全都快著腳步,安靜又迅速地至舍內桌椅旁坐好了,就連謝敏萱也一言不發的去就坐了。


謝琰背著,見著眾人都落了座,就隻有沈素綰仍是站在廊道裏,麵朝著藍珈的方向,藍珈也正看著她,兩人麵上好像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綰姐姐,快點過來……”謝若芙坐在最後一排,她抬高了頭,壓著聲音朝沈素綰不停地招著。


沈素綰聽得謝若芙的聲音,這才反應了過來,連忙將眸光收回,轉身看了眼堂內,眼見眾人都坐好了。她不禁有些為難起來,適才她在謝敏萱跟前說過要出拙園的話了,可是這會謝琰已是來了,這個時候再走又顯得有些無禮。


“沈姑娘,你為何還不落座?”


沈素綰正左右為難間,忽然聽得謝琰說話了,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來。


“小侯爺,我……”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