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看見了一樣新物件。
“芙兒送你的?”謝琰看著藍珈腰上係的一根冰藍色穗子道。
藍珈點了點頭,剛才在拙園的時候,他才出了門,謝若芙就將他拽到了一旁,硬是將他上係的舊穗子取了下來,換了這她新做的穗子。
“芙姑娘逼著我換的……”藍珈嘀咕了一聲,麵色有些不自然了。
謝琰豈不知謝若芙的心事,隻是掙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他勾起唇角輕哼了一聲,正待掀開蓋子喝一口茶時,眼光又自那穗子上掃過,突然放下了茶盞。
“取下我看看……”謝琰道。
藍珈愣了下,還是依自腰上取了穗子來遞了過來。謝琰接過,左右看了一圈,麵上露出了一絲疑惑來。
“芙蓉花?”謝琰低喃了一聲。
“主子,我也覺得這穗子的結打得頗為新穎,我從前從未見過,原來是朵芙蓉花,也不知芙姑娘是自哪裏新學來的?”藍珈看著那穗子結道。
“這肯定不是芙兒的主意,依她的心思,定是要打個同心結給你的……”謝琰低笑一聲。
藍珈聽得“同心結”兩字,麵上又浮過一絲尷尬,正待說句什麽解釋一下,謝琰卻是將穗子又遞了過來。
“刁鑽……”
謝琰似是自言自語,藍珈卻是聽得愣了,也不知主子這評價的是誰,聽著語氣裏倒像有些惱意,不過在這侯府,乃至整個雲城,能讓主子著惱的人還真找不到,藍珈越想越是訝異了。
“不看了,日日看這勞什子看得頭疼……”謝琰突然將的帳冊摜在了書桌上。
藍珈在心裏歎了口氣,主子向來不喜這些俗務,但侯爺硬要他當家,他隻能耐著性子接了。不過,平日裏主子再不喜歡也隻是悶在心裏,麵上永遠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隻不知道今日緣何就發作了出來。
“主子若是聽了縣主的話,早日成了親,有了內助,倒也不必日日被這些俗事纏事……”藍珈一邊收拾著帳冊,一邊慢慢道。主子已過了弱冠之年,正是合該成親的年歲,可任他的縣主母親百般勸說,總不願聽得一句。不僅將寧秀縣主費心搜羅的各府適齡小姐的畫像丟至一旁,就連縣主特地請來侯府作客的姑娘,他也是從來不見的。
藍珈因為伴隨他左右,時常也被縣主召去埋怨一通,最後總還是語重心長要他勸著自已主子一些,今日他總算找到了要會說一回,心想總算不枉了縣主一片苦心。
“內助,哼……”謝琰冷冷笑了兩聲。
“你去替我尋一個,隻要我看得順眼又合心意的就行……”謝琰看著藍珈悶聲道。
藍珈聽得麵色微變,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這雲城想嫁入侯府的女子多得是,其不泛家世尊貴、聰明貌美的,可是要尋個主子“看著順眼又合心意”的,可就是難於上青天了。別人的眼睛長在頭頂,他的眼睛,怕是長在頭頂上方的雲層裏了。
……
這邊沈素綰隨著謝瓚進了攬月軒,吳姨娘見著她竟同著自已兒子一路說笑著進來,臉色先是微微一變,過了片刻才恢複了正常。
“原還想著找個會讓你們表兄妹見個麵,卻不想你們倒是自已遇上了。這樣也好,見著你們一團和氣,我也就放心了……”吳姨娘笑著道。
“娘,你早該叫我來相見的,我也好早些識得這神仙般的妹妹……”謝瓚嗔怪著道。
聽得謝瓚當著姨的麵這般誇讚她,麵上倒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綰兒你別聽他的,他這是書念得多,人都呆了,嘴裏總是冒出些胡話來……”吳姨娘忙上前攜了沈素綰的道。
沈素綰忙笑了笑,又讓雪青將京城帶來的東西都拿了出來。吳姨娘久離家鄉,一時間見了這久違的家鄉之物,倒也有幾份動容起來。一件件拿起來看著,一邊又與沈素綰絮叨著些家鄉舊事。
約摸一個時辰之後,沈素綰與吳姨娘道別後,帶著雪青出了門。謝瓚便說也要回去,吳姨娘隻道他急著回去讀書,倒也不留他,隻是又淳淳勉勵了一番。
沈素綰出門才一會兒,就聽得身後有人氣喘籲籲地喊她,回頭一看,就見謝瓚急匆匆地正趕過來。
“瓚表哥,你尋我有事?”沈素綰頓住腳步回過身問。
“妹妹,你初來乍到,定是對府內的路不熟,我剛好也要回去,順路送妹妹一程……”謝瓚跑得急,說話氣息不穩,可是眼神卻是亮亮的。
一旁的雪青聽得暗自笑了,沉香小苑自攬月軒的路她昨日走了一次,已是記得牢牢的,剛才來時的時候可不就她帶路的。不過,這謝家表哥既是這般熱絡,她也不好開口說自已認得回去的路了。
雪青不說自已認得路,沈素綰也不好當麵拒絕謝瓚的好意,就點點頭,人就又一道往沈香小苑方向去了。
一路上,沒了吳姨娘在身邊,謝瓚更是心情歡悅,一直在和她說著話,直將她送到沉香小苑門口之時,還有些意猶未盡不想就此離開的意思。
“妹妹,我住在東南角的流韻堂,你若有閑暇,一定要去我那裏坐坐……”謝瓚笑容滿麵地道。
沈素綰點點頭,麵上輕笑著,心底卻道自已萬不可與他走得近,日後還是盡量保持距離才是。片刻之後,沈素綰進了門,謝瓚這才戀戀不舍地轉頭回去了。
沈香小苑不遠處一個假山小亭內,不知什麽時候立著兩道身影來,將沉香小苑門口的情形看得個清清楚楚。
“不是說瓚哥兒近日讀書尤為用功嗎?怎麽有空出來閑逛了?”欄杆邊,一身月白錦袍的人看著下麵,口不無諷刺地道。
“可能是特地出來,見見這遠道而來的表妹吧?”藍珈笑笑道。
謝琰聽了冷哼一聲,然後抬步就出了小亭,待下了坡,卻不是如往常出大花廳往通道,而是徑直走向了沉香小苑。
“主子,這是……是去見沈姑娘?”藍珈麵露驚訝之色,口猜測著問。
“見她做甚?我又不是她正兒八經的表哥……”謝琰斜他一眼,口也生了絲惱意。
藍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弄得有些發懵,再不敢開口說話,隻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後。
謝琰進了沉香小苑的門,果然徑直朝著謝若芙住的東廂房走去,門口的小丫鬟看見了,連忙行了禮,又飛快地進屋稟報去了。
“大哥哥,你來啦……”片刻之後,一臉驚喜的謝若芙迎了出來。
謝琰點點頭,一邊往屋裏去,一邊道:“才經過門口時,覺得很是口渴,就來你這裏了……”
“紅袖,快些去沏茶……”謝若芙忙吩咐了紅袖一聲。
紅袖應聲而去,謝若芙請謝琰坐在了花廳的椅上,回頭一看,就見藍珈直直的站在花廳之外的廊下,她突然將臉紅了一紅,欲要開口卻又頓了下。
謝琰瞥了自家妹妹一眼,心有些好笑,於是朝著廊下外道:“藍珈,進來……”
藍珈這才走了進來,謝若芙朝他笑了笑,然後又請他在下首的小案幾旁邊坐著了。
一會兒功夫之後,紅袖端著茶水走了進來,給屋內人的麵前都奉上了一盞茶。謝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突然間將眉心擰了下,的茶盞也放到了案上。
“大哥哥怎麽了?這茶有什麽不對嗎?”謝若芙一邊問著,一邊趕緊端起自己的茶盞也喝了一口。
“沒什麽不對呀,這可是雨前的雲霧茶,還是母親賞我的呢……”
謝若芙品下了口的茶水,麵上有些不解地道。一旁的藍珈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也並未覺得口味有異,於是他也同謝若芙一樣,看著謝琰一臉的疑惑模樣。
“不是這茶有什麽異常,我隻是突然想起年前在京城時,喝過京城裏有名的甘露茶,一時間想念起那滋味而已……”謝琰淡然著聲音,臉上是一副回味不已的神情。
“原來大哥哥是想起京城裏的茶了,這倒是難了,我這可隻有雲城產的茶……”謝若芙頓時犯起愁來。
藍珈聽得心有些奇怪,他一直跟在謝琰身邊,在京城時也從未聽他說過甘露茶有什麽好,這會兒怎麽突然想來了甘露茶了?藍珈悄悄抬眼看一看謝琰,隻見他正將一雙眼睛看著花廳之外,分明看的是西麵方向,臉上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芙姑娘,你忘了嗎?西廂住的表姑娘可不正是從京城來?她那裏定是有甘露茶的……”藍珈超對著謝若芙道。
謝若芙一聽頓時眼神一亮,一拍腦門就道:“瞧我這記性!既是京城有名的茶,綰姐姐那裏肯定是有的,我這就去請綰姐姐過來……”
謝若芙說完之後,等不及謝琰說話,就快著腳步一溜煙似的出了花廳。謝琰欲開口說什麽,轉眼間已不見了她的身影。
謝琰搖頭歎了口氣,眼光一瞥,卻見藍珈正朝他看過來,眼內是一副探究之色。謝琰立即將臉一冷,丟了一記白眼給他,藍珈嚇了一跳,趕緊忍了好奇心,將身子坐得端正了,眼觀鼻,鼻觀心,再不敢多看一眼,多說一句。
謝琰瞪完了藍珈,先是安靜的坐等著,漸漸的,卻像是有些坐立不安了,眼睛不時看向花廳之外。最後,索性站起了身子,在廳內來回踱起了步子。
“芙妹,你走這麽快做什麽?什麽貴客來你這了,還非得要喝甘露茶?”一陣清脆剔透的聲音自花廳之外的走廊內傳了出來,緊接著便有細碎的腳步聲響起。
是沈姑娘的聲音!藍珈麵色一振抬起了頭,卻見自家主子突然間頓住了腳步,麵上也掠過了一陣歡喜激動之色,可那陣歡喜持續了一小會兒,片刻之後,他已是平靜了臉色,恢複了平日裏淡然模樣,還轉身走回到椅子旁,輕撩衣擺,氣定神閑地坐了下來。隻是藍珈眼尖,分明看見他露在寬袖之外的一隻,竟是緊捏著拳頭的。藍珈頓時驚詫不已,為什麽他感覺自家主子風輕雲淡的外表之下,好似是有些緊張的?
心動
“綰姐姐,你快點兒,裏麵可是位我請都請不來的貴客……”謝若芙帶著些俏皮的聲音響了起來。
片刻之後,花廳之外走來了人,謝若芙拽著沈素綰的走在前麵,一臉的急切之息,雪青則是抱著一隻小茶籠緊跟在身後。
沈素綰一腳才踏進花廳的,就見著坐在門口的藍珈,她麵上一喜,頓住腳步福身一禮,口喚了聲“藍大哥”。
藍珈忙站起身來還禮,這時,廳內傳出了一聲清咳之聲,沈素綰聽得一驚,忙抬眼朝裏麵看去,這才發現花廳上首還坐著一個人,一身月白色刻絲暗紋的袍子,墨發高挽,麵容清俊,神情淡然著,一雙眸子正朝著自己看過來,好似隱著一點不快之息。
“素綰見過小侯爺……”
沈素綰忙福身一禮,心裏暗暗怪上了謝若芙,說什麽有貴客,原來是他,這自家兄長,每日裏見的,怎麽能叫貴客?
“怎麽,你好似有些失望?”謝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冷著聲音道。
“怎麽會?小侯爺可不就是這沉香小苑的貴客?”沈素綰連忙失口否認,心裏卻在暗忖,這人的眼睛也才利了些,怎麽一眼就似看出自己心裏想法了?
“芙姑娘,這是你要的茶葉……”一旁的雪青舉著的茶籠對著謝若芙道。
謝若芙接過了雪青裏的茶籠,麵上卻是露出了為難之色。
“綰姐姐,這甘露茶我可是不會沏的,你能教教我嗎?”謝若芙結著沈素綰道。
沈素綰點點頭,正打算移步隨著謝若芙一道往花廳旁的小茶室走去。這時藍珈卻是開口說話了。
“芙姑娘……”
“藍珈哥哥,什麽事?”謝若芙立即回身問道。
“適才進來,我見得院子裏木芙蓉開得甚好……”藍珈說到這裏頓了下。
“我陪你一道去看一回……”還未等藍珈再說下去,謝若芙就脫口而出,她一邊說著,一邊就奔至藍珈的身邊,臉上的笑容又驚又喜。
藍珈點點頭,對著謝琰的方向欠了欠身,還真的隨著謝若芙出了花廳。
一旁的雪青悄悄抬眼看了看上首,就見那冰雪般的人端正在那裏,將眉眼低垂著,麵上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樣。雪青心念一動,忙伸扯了看站在身側的紅袖的。
“紅袖姐,昨日我才說過,要去你屋裏尋一段絲線,這會兒剛好空著,你就帶我去找一找唄……”
紅袖聽得一陣莫名,心想這大公子還坐在這裏呢,自己怎麽好就此離開?可是對麵的雪青不停地朝她擠著眼睛,她也不是個笨的,當即就意識到了點什麽,於是她對著沈素綰行了個禮,口道:“勞煩表姑娘了……”,說完之後,還真的和雪青一道走出了花廳。
“誒,你們……”
沈素綰看著兩個一路小跑著出門的丫鬟,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麽好,待收回眼光時,發現廳內隻剩下自已和謝琰,頓時覺得有些尷尬起來。
“這些小丫頭,一個個都無法無天了……”沈素綰自嘲似的嘀咕了一聲。
謝琰抬起頭來,眼光在沈素綰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渴了……”他看著沈素綰低語一聲,神情淡然,好似不經意間說出來的一樣。
“哦,我就去沏茶……”沈素綰這才反應了過來,忙的拿著茶籠進了小茶室。
一會兒功夫之後,沈素綰自小茶室走了出來,她裏拿著隻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隻黃白清輝的瓷茶壺。
沈素綰走到了謝琰的身邊,將茶壺放到了案幾上,又自案上的碟子裏取了一隻茶盞,自茶壺倒了一盞茶出來,然後雙捧著遞至謝琰的跟前。
謝琰抬袖接過茶,遞到唇邊正待低頭飲一口,又見沈素綰一臉的拘謹之色站在跟前,他裏動作停了下來,口低道:“坐……”
沈素綰聽了應了一聲,後退一步正待往他右下道的案幾旁坐下來。
“為何要坐那麽遠?”謝琰冷著聲音,說完眼睛看向了對麵。
沈素綰抬頭看去,隨即明白他是想讓自己坐到他的對麵,她心有些驚訝,可也不再多問,隻點點頭坐了過去。
謝琰麵上的神情這才滿意了些,他抬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再抬頭時,就見沈素綰低頭垂首,麵上仍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他突然就生了一絲惱意,將的茶盞重重的放到了案幾上。
茶盞發出一陣脆響,沈素綰嚇了一跳,忙抬起頭來。
“小侯爺,這茶可有什麽不是?素綰愚笨,還望小侯爺明言……”沈素綰怯懦著聲音道。
謝琰一抬眼,就見對麵的沈素綰將黛眉蹙了,一雙秋水瞳內,有著濕濕的怯意,粉唇也輕咬了一點,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謝琰頓時就後悔了起來,暗自怪自己剛才太重了些。
“不是這茶不好,是我一個人飲茶太無了些……”謝琰放緩了聲音,一邊說著,一邊抬自案上拿了一隻茶盞,又提起茶壺倒了一盞茶。
“你也飲一些……”謝琰將茶盞遞到沈素綰的跟前,聲音溫軟,眸光也變輕柔了些。
沈素綰看著他遞到自己麵前的,一時間愣了神,心裏麵卻有些好笑起來。她突然感覺這人怎麽就透著一股子別扭勁兒,麵上總是一副冷冷的模樣,說話也沒什麽好語氣,可是心明明是個細的,總在她感覺不適之時,又做出一些暖心之舉來。
沈素綰想到這裏,麵上帶了一絲淺笑,抬起接過謝琰的盞子,抬袖飲下了一口茶。
“這散茶的味道終究是差了些,若是得了茶餅,又有一小爐,親煮了,再投入些茶引,才能真正品得茶香茶韻……”沈素綰放下茶盞輕著聲音道。
謝琰聽了點點頭,抬眼看了對麵嬌美嫻靜的女子,漸漸的,眼前就出現另外一副畫麵來。一扇古樸的雕花窗下,有一隻紅爐小泥,爐旁坐著一個女子,身著耦荷色的襖子,輕挽著袖子,正用一雙白皙柔嫩的素,往爐子上的茶鍑內投著茶餅,茶鍑裏的水沸騰了,水汽氤氳之,更襯得那女子麵容清麗,氣質溫婉,眉眼間的靈動皆都化成了一汪春水。
謝琰看得心微動,不由自動的移步走了過去,又抬,輕輕將屋門推開了。
屋裏的女子聽得動靜抬起了頭,眼見門口站著的人,她嫣然一笑,自然生出了一段嫵媚溫軟之息。
“你來得正巧,茶剛好了,快進來坐吧……”那女子聲音清脆好聽,有剔透之感覺,宛如珠玉相擊。
謝琰聽得心一動,正待邁著大步走到那女子身邊去。
“小侯爺,你怎麽了?這茶都涼了……”
就在謝琰心生悸動之時,耳旁一陣聲音將他驚醒了,他回過神定睛一看,自已正處在沉香小苑的花廳內,眼前哪有什麽雕花木窗和紅泥小爐?也沒有那溫軟如水的女子,不,女子有一個,眼前這個身著耦荷色的襖子,蔥白的曳地長裙,眉眼清麗氣質脫俗的女子,可不真如自己適才恍然之間見得的煮茶女子一模一樣?
“哦,沒什麽,我突然想起別的事了……”
謝琰突然心裏一慌,麵上也有了一絲慌亂之息,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邊的那盞茶,仰頭一口飲了下去,誰知飲得急了,那茶又涼了些,他竟一口嗆住了,忙抬捂住了嘴咳了起來。白皙的臉上竟憋出一絲暈紅來。
沈素綰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來走到謝琰麵前,想要抬在他胸口輕拍幾下,一抬又覺得有些不妥,情急之下,隻好將自己的一隻素綿帕子遞到了他的唇邊。
謝琰已是將那口茶水吞了下去,他抬起頭來,就見著眼前遞過來的帕子,他心一動,見著沈素綰正一臉急切地看著自己,他不由得有些驚訝了。
沈素綰一抬眼,就見謝琰正定定地看著自己,他眸光輕軟,裏麵有光華瀲灩,沈素綰心下一慌,忙將眼光下垂,便又看見了他的唇,他唇形飽滿,上麵還沾著些水珠,更顯得色澤紅潤,竟是透著些誘人之息。沈素綰霎時紅了臉,忙著將遞帕子的往回縮,可已是來不及了,謝琰竟突然抬起,一把抓住了她裏的帕子。
笑顏
沈素綰看著謝琰抓著自己帕子的,心裏既驚又慌,使勁往外拽了一點,可是謝琰也使上了勁,指竟還碰到了她的指頭,蔥白的指尖帶著一點涼意。沈素綰頓時大驚,連忙鬆了,連帕子也顧不得要了,她後退兩步,柔皙的臉上,飛上了兩團紅暈,再不敢抬頭看謝琰,隻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謝琰沒防備到她突然鬆,他抬眼看看自己裏的帕子,又看一眼滿麵紅暈站在那裏局促不安的沈素綰,自坐上站了起來,又慢慢朝沈素綰走了過去。
沈素綰低著頭,鼻端隱約聞到了一陣淡淡的幽香,緊接著,一雙素白繡暗絲的雲履落了在自己的眼底,沈素綰連忙又後退了一步。
“給……”
謝琰突然低語了一聲,朝沈素綰伸出了一。掌心攤著的,正是剛才兩人拉扯過的那塊帕子。
沈素綰不知道他為何又將帕子遞了過去,心裏有些驚訝,不過還是飛快地抬,一把將謝琰裏的帕子拿了回來,然後又是後退一步,還將雙背到了身後,兩隻眼睛盯著謝琰,好似擔心謝琰突然間會反悔又要來搶她的帕子一樣。
謝琰看著她一臉羞怯又防備的模樣,突然間心裏一陣好笑,他唇角揚了起來,眉眼也舒展開了,竟是不自覺的笑了起來。沈素綰見了他的笑,一時又是呆了一呆,她沒想到,這個平日總是冷著一張臉的人,原來笑起來是這般的好看,他修長精致的眸子微微彎了起來,眸有光華綻現,霎那時冰雪消融,宛如春花綻放,直叫人一時移不開眼去。
“藍珈哥哥,沒想到你喜歡這芙蓉花,等明年春天的時候,我叫人在你的院子裏也種上幾棵好不好?”
廳外傳來了謝若芙很是快活的聲音,沈素綰這才清醒了過去,驚覺自己正犯傻似的看著謝琰,麵上又是一熱,趕緊將眼光收回,腳步也後退著,想要遠離他一點,誰知謝琰卻是又走近了她一步,站在了她麵前,頭也朝她低了一點。沈素綰頓時吃驚不小,謝若芙和藍珈眼看著就要進門來,若是讓他們看見自己與謝琰靠得這般近,豈不是說都說不清楚了?
就在沈素綰著急之時,謝琰卻是側過了腦袋,附在她耳畔說了一句話,然後抬起頭,麵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又很快恢複了平日裏清冷淡然的模樣,一拂袖子,邁步就朝花廳之外走去了。
沈素綰抬起頭,看著那人飄飄然的背影,突然間有些哭笑不得起來。
“一塊帕子而已,我還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小氣的人……”
這是謝琰附在她耳旁說的話,她當真是有些氣惱了,這叫小氣嗎?閨閣女孩兒的帕子,豈能輕易送人?這人還真是有些不講理。
“大哥哥,這麽快就要走了嗎?我還采了幾朵芙蓉花,準備請大哥哥看看呢?”廳外謝若芙清脆著聲音道。
“哦,我還有事先回去了,等空了再來……”謝琰的聲音一如往日的平淡。
“好啊,我送送大哥哥……”
聽得說話聲越來越遠了,沈素綰這才平複了心情,慢慢自花廳走了出來……
……
轉眼又過去了幾日,這日大天晴,沈素綰坐在沉香小苑院內的小池塘旁邊,裏拿著塊紫帶藍的石頭。這是塊端溪石,已是被修成了硯台的雛形。這是沈侍郎多年的珍藏之物,去江州之前才拿出來交給了沈素綰。
端溪石質堅實潤滑,入有溫潤細膩之感。製成硯台後,視之又自有一種生氣,且發墨快,研出的墨汁細滑流暢,書寫後的色澤經久不變,最是受人尤其是擅書之人青睞不已。
沈素綰拿著裏石頭摩挲片刻,看著上麵的紋理之,隱有一抹青色。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謝琰的拙園之內看到的一小片翠竹林來。尤其是學堂精舍外的那幾竿竹子,更是翠□□滴,讓她很是心喜。
“不若就雕幾杆竹子好了……”沈素綰看著的端石,終於下決定要怎麽開始了。
“靜娘,取匣子來……”沈素綰回頭朝屋內喚了一聲。
“是,姑娘……”
靜娘在屋內應了一聲。片刻之後便抱著一隻小紅匣子出了門。
沈素綰接過匣子又打開了,先是拿出一塊砂石來,將裏的端石坯細細打磨了一通。而後又取了墨,在硯坯上慢慢描畫了起來。
沈素綰這一忙便就忙到了午膳之時,直到院外有丫鬟將午膳送了過來,她才揉了揉已是坐得發酸的腰起身回了屋。
靜娘和雪青將膳食擺上了案,沈素綰才坐到食案前,便聽得門外腳步聲傳來,緊接著門簾被人掀開了,沈素綰抬眼一看,就見謝若芙正站到門口笑看著她,她身後還跟著拎著食盒的丫鬟紅袖。
“一個人吃飯有些無,我叫人拎了過來和綰姐姐一道吃……”謝若芙一邊說著一邊進門來了。
沈素綰忙叫雪青給她置了副碗筷來。紅袖也將食盒裏的飯菜擺到案上。兩人一左一右坐在窗邊的小榻上,就用起了膳。
正吃間,外麵又聽得有丫鬟的說話的聲音。靜娘出門迎著領了進來。
“這是二公子叫送來的幾碟子菜,說是給表姑娘嚐個鮮……”那小丫鬟眉眼細細的,說話的聲音也是細聲細語。
瓚表哥竟給自已送菜來了?沈素綰有些驚訝,便見靜娘接過那小丫鬟裏的食盒,自裏麵端出了一碟子胭脂鵝脯,一碗酸筍雞皮湯,果然都是暖胃開津的菜。
沈素綰忙朝靜娘使了個眼光,靜娘會意,自屋裏拿了一把錢給了那小丫鬟,那小丫鬟笑著道謝了出門去了。
“這些菜,一看就是老祖宗賞給我二哥哥的,沒想到二哥這般關心綰姐姐,老祖宗賞的自已舍不得吃,全拿來給姐姐嚐了……”謝若芙看著那兩碟子,口說著話,麵上卻都是探究之色。
“老祖宗?”
沈素繼沒注意到謝若芙口的調侃之息,隻對謝若芙口的老祖宗,也就是當今聖上的外祖母好奇了起來。
相配
“是啊,老祖宗很疼我二哥哥的,知道二哥哥愛吃這兩樣菜,經常會賞些下來。不過,老祖宗最疼的還是我大哥哥,大哥哥與遠在皇城坐金鑾殿的皇帝表哥一樣,都是老祖宗眼珠子,心肝肉……”謝若芙笑嘻嘻地說了起來。
說者無心,聽者卻是有意。這侯府老祖宗是當今皇帝的外祖母,又是謝府輩分最高的人,這說出的話自是頗有份量。還記得母親臨去江州之前和自己提到過,她說自已若是取得謝家老祖宗的青睞,終生大事便有了指望。她能理解母親的苦心,隻是自已算不得侯府正經的親戚,這謝家老祖宗又如何輕易得見?
“綰姐姐,你在想什麽?”謝若芙見著沈素綰一副沉思不語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
“哦,沒……沒想什麽,菜都快涼了,我們快吃吧……”沈素綰回過神來,忙拿起筷子道。
謝若芙不再說話,也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兩人各吃了一小碧粳米飯,又夾了點菜來吃了。謝若芙又硬勸著沈素綰將那胭脂鵝脯和酸筍雞皮湯吃了一些下去,說是萬不能辜負了二哥哥的一片關愛之心。
沈素綰也隻好略嚐了些,兩人食量都不大,桌上的飯菜略動了一動,便叫撤了下去,讓靜娘、雪青及紅袖在外間一塊吃了。
……
轉眼又過了兩日,這日午膳過後,謝若夫過來說會話之後,便說要出去到外麵逛一圈。沈素綰想起前幾日在拙園學堂的事,心想自已還是少出門的好,免得生出些事端來,就推說有些困乏,就不同她一道出門了。
謝若芙走後,她略歇了一會兒,就又坐到院內小石桌跟前,開始雕琢那塊端硯。這幾日她心裏有些紛亂,唯有拿起刻刀,一門心思做自已喜歡做的事,才會忘了周遭的一切,心裏也變得平靜得很。
待到半下午的時候,見得沈素綰仍是低著頭坐在那裏製硯,靜娘著了急,蹲在沈素綰身邊勸了好一會兒,才讓放下刀具歇了下來。才剛在靜娘伺候下洗幹淨了,便聽得院外腳步聲傳來。
“綰妹妹在家嗎?”
沈素綰聽出是謝瓚的聲音,微微有些吃驚,忙應了聲又迎了出去。
沈素綰才走到院門口,便見得謝瓚正麵帶微笑站在外麵,身後還跟著一個丫鬟,裏還捧著個鴉青色的包袱。
“瓚表哥,怎麽有空來了?”沈素綰福身一禮,將人請進了院。
“今日學堂先生告假半日,我也算得了半日閑。適才出門去街上逛了會,回來聽說芙兒也出門玩去了,我想著綰妹妹一個必是有些孤單,就來陪妹妹說會兒話……”謝瓚邊走邊溫軟著聲音道。
待走進了西廂的小花廳,沈素綰忙叫雪青砌了茶來,又取了隻青瓷茶盞,親自倒了盞茶遞給了謝瓚。
謝瓚忙道謝,抬袖抿了一口茶,放下時卻對青瓷茶盞感起興來。
“‘雨過天晴雲破處’,妹妹這茶盞的顏色倒是恰到好處……”謝瓚指著茶盞道。
沈素綰聽得輕笑了下正待說話,謝瓚卻是轉過頭,讓隨同來的那丫鬟將包袱捧上前來。
“綰妹妹,今日在街上看到了些新鮮小玩意,就隨挑了幾件,拿回來給妹妹解悶用……”
謝瓚一邊說著,一邊放在桌上的包袱解得開了。沈素綰忙抬眼一看,就在裏在零得滿滿當當的,隻看得人眼花繚亂,不僅有各式珠花,瑪瑙串,胭脂水粉,還夾雜著一堆五顏六色的小玩意。
“不知道妹妹喜歡什麽,就各買了些……”謝瓚指著那一堆東西,麵上有些靦腆地道。
沈素綰的眼光自那些珠花水粉間掠過,她自來對這些東西無甚興,倒是看見裏麵有個竹雕的小筒,還有一個犀牛角鏤雕的螭紋杯感了興。她抬拿起那兩樣東西,仔細看了一圈,唇角溢出了一絲笑意。
“原來妹妹喜歡這種竹木牙角的小玩意,早知道我應該多買些來……”謝瓚見得她的神情,麵上露出釋然之色,語氣很是輕快地道。
“不用了,瓚表哥,這兩樣兒已是足夠,若是喜歡的東西都要買來,那我屋子豈不是要堆得走不了路了……”沈素綰忙婉言謝絕了。
謝瓚聽得笑笑,見得沈素綰對其餘東西不怎麽感興的模樣,就又添了一句道:“這些個俗物,妹妹若是不喜,便留著賞人,反正我是不會拿回去了……”
“素綰謝過瓚表哥……”
沈素綰忙垂頭道了謝,兩人又一邊吃茶一邊閑聊幾句,約摸小半個時辰過去,謝瓚起身告辭,沈素綰將他送到了院門口才返回了屋子。
沈素綰回來之時,靜娘正在屋裏整理謝瓚送來的那包東西。雪青見狀也趴在案邊看著,不時拿樣東西把玩一會。
“姑娘,這二公子還真是有心的,又是送吃食又是買東西的,倒是個難得的……”靜娘一邊收拾一邊笑著道。
沈素綰笑笑沒吭聲,隻到一旁邊的小幾邊坐了下來,又拿起一卷書翻了起來。
“我聽雪青說,前些日子剛來府裏的時候,寧秀縣主可是提到過指腹為媒的事兒,但不知姑娘對此事是怎麽想的?”靜娘一邊收拾著,一邊朝沈素綰的方向問了一聲。
“這事麽?我可沒聽娘親在我跟前提過,八成是姨母從前當句玩笑話在縣主跟前提了一嘴,縣主就當了真吧……”沈素綰眼光落到裏的書上,口也隨意回了一句。
“這事別說是句玩笑話,就算是有,我看這事也成不了……”雪青突然在一旁插嘴道。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麽?怎麽就成不了?難道咱們姑娘還配不上二公子不成?”靜娘聽得有些惱火,忙朝雪青斥了一眼。
“可不是我們家姑娘配不上,是二公子配不上咱家姑娘……”雪青一把撂下裏拿的一隻珠花兒,臉上一本正經地道。
“這話又是怎麽說的?”靜娘驚訝地抬起頭來看她。
“這個二公子嘛,心是挺細的,可倒底是小家氣了點……依咱們姑娘的人品樣貌還有才氣,我看世上,就隻有一個人配得上……”雪青抬起下巴,說得一臉的傲氣。
“就隻有一個人,哪是誰呀?”靜娘一臉好奇的問。
“這人的名字不可說,不過,我可以扮一扮他的模樣給你看……”
雪青一邊說著,一邊自案旁站起了身。然後煞有介事的甩了把袖子,然後一背在身後,一身按在腰間,然後高抬著下巴,邁著四平八穩的方步,在屋裏踱起了起來。
“這人是誰?怎麽瞧著跟個闊氣大老爺似的?”靜娘瞪大了眼睛問。
沈素綰也抬頭瞥了眼雪青,瞧她一副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模樣,忍不住也搖搖頭笑了起來。
“什麽闊氣大老爺?靜娘你這什麽眼神?我這扮的,分明是個翩翩如玉的公子,飄飄若仙的模樣……”雪青一邊嚷著,一邊又甩了甩了袖子,竭力做出一副又冷又仙的模樣。
沈素綰聽得愣了下,忽然間就想了起來,謝琰便是這樣走路的,一背在身後,一按在腰間。雙袖飄飛,眸光輕睥,眉間微涼,走出一副冰雪之姿來。
“靜娘,別理這瘋魔了的丫頭……”
意識過來的沈素綰喝了一聲,到底禁不住臉上還是露了一點暈紅之色來。
雪青頓住了,朝著靜娘的方向做了個鬼臉。靜娘悄悄回頭看了沈素綰一眼,心裏好似也明白了一點什麽,想了一會兒,又輕輕歎了口氣。
“雪青,我記得我們行李裏還有一套新的青瓷茶具,一會兒找出來送到瓚表哥那裏……”過了一會兒,沈素綰又吩咐雪青道。
雪青答應了一聲,找出那套茶具後,因著路不熟,又叫上的院子裏灑掃的丫鬟阿喜,兩人一道往謝瓚的流韻堂去了一趟。
次日一大早,沈素綰才起了身,沈香小苑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阿喜進來通報的時候,口說得含糊,隻說是二公子身邊的人,名字叫做燕桃的,前來拜見表姑娘。沈素綰料想著又是替謝瓚送了什麽東西過來,一邊在心裏覺得謝瓚此舉太過殷勤了些,一邊還是叫阿喜領著那人進來。
片刻功夫之後,門簾被掀開,一陣撲鼻的香氣兒就被帶了進來,沈素綰忍不住將眉頭微蹙了下。
“哎呀,都說表姑娘是個仙子般的人,這一看還真是的,瞧就這屋子就布置得素雅……”
一陣又脆又軟的聲音自門口響了起來,沈素綰抬眼一看,就見門口走進來個年輕的女子來,身上穿著件淺金桃紅的褙子,蜜臘黃的裙子,頭上簪著珠花,眉眼細長,下巴尖尖的,削肩細腰,天生有一番嫵媚之息。
見著這女子的模樣,沈素綰隨即驚訝了起來,這女子自衣著及氣度上看,都不像是個普通的丫鬟,隻不知道她是什麽人?來自已這裏做什麽來了?
“姑娘是誰?來我這裏有何貴幹?”沈素綰平靜著聲音問。
回懟
那女子本是左顧左盼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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