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5/6)

著屋子的擺設,聽得問話,這才轉頭朝沈素綰看了一眼,這一看之下,像是有些意外,麵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了。


“表姑娘果然生得一副好樣貌……”片刻之後,那女子臉上重新又堆了笑容,一邊說著,一邊還快步走到了沈素綰的跟前。


更加濃重的香氣衝著麵門就襲了過來,沈素綰蹙著眉強忍著,一旁的靜娘連忙走到窗邊,悄悄將窗戶開了一點兒。


“表姑娘初來乍到,自然是不認得我的。我叫做燕桃,二公子屋裏的。我昨日才聽人說起姑娘,心裏就暗自悔了一回。表姑娘來了這些時候,我竟都不曾過來拜見,雖說是因為二公子一時半刻也不能離了我,所以我極少出門,可這回也實在是失了禮數了……”那叫做燕桃的女子一邊說著,一邊還福了一禮,麵上當真是一副賠罪的模樣。


沈素綰聽她得這番話,心裏頭對這女子的身份更加疑惑了,聽她說的,她當是瓚表哥身邊伺候的丫鬟,可是這語氣聽著又怪怪的,若是個普通的丫鬟,自已作為親戚,也輪不到她一個丫鬟來拜見,更談不上什麽“失了禮數”。還說什麽二公子一時半刻離不了她,她到底是什麽人?


“聽二公子說了,表姑娘是個有學問的大家閨秀。我就想著來姑娘處,陪姑娘說說話,也跟姑娘多多親近,畢竟以後跟姑娘相處的日子還長著……”燕桃又抬著一張笑臉兒道。


沈素綰聽到這裏,總算明白過來,這個什麽燕桃,大約是瓚表哥屋裏得臉的大丫頭,極有可能是個通房。定是聽得府裏有“指腹為媒”的傳言,又見得瓚表哥對自已頗為上心。一時心裏著了急,說是拜見,倒不如說是來探探風,瞧著自已倒底是個怎麽樣的人,這畢竟關乎著她日後的命運,順帶著顯示一下她的存在。


沈素綰想到這裏,沒來由的心裏就添了些堵來,沒想到才入侯府不久,就傳來這般流言來。眼前這個女子,看著是諂媚,可隱隱透著點欺生的感覺,更是讓她心裏很是不舒服起來。


“姑娘還真會說笑話?我隻是在府上暫住一段時日,又何來相處日子長一說?”沈素綰冷著聲音回了她一句,而後又抬起一隻,在自已的額頭處捏了下。


“姑娘,可是哪裏不舒服?雪青這就扶您去屋裏躺著去……”一旁邊的雪青立即會意了,快步走過來有些擔心地問道。


沈素綰點點頭,蹙著一雙秀眉,扶著雪青的就慢慢站了起來,然後就朝內室走去了。


“我身子不濟,就不陪姑娘說話了……”經過燕桃身邊時,沈素綰虛弱著聲音,似是很勉強地說了句話。


“表姑娘身子要緊,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給表姑娘請安……”燕桃臉上訕訕的,口有些不自然地道。


“對了,靜娘,燕桃姑娘頭一遭來,可不能叫她空著回去,去屋裏取些錢,賞給燕桃姑娘買香粉兒……”沈素綰吩咐著靜娘,將那個“賞”字特地咬得重了些。


“是,姑娘……”靜娘響亮著聲音應了下來。


燕桃聽得臉色一變,忙擺著雙想要推卻,可雪青快得很,一把扯了自已腰上的一隻錢袋子,直接就塞到了燕桃的裏。


“靜娘不必忙了,我這有現成的,是姑娘早上才賞我的,直接給了燕桃姑娘豈不省事?”雪青挑著眉快聲快語道。


燕桃臉上一陣發白,裏捧著雪青的錢袋子,麵上的神色尷尬不已,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一臉稚嫩的小丫頭也這般厲害。本來沈素綰說賞她錢買香粉,已像是在她臉上打了一巴掌,沒想到這個小丫頭還直接替主子賞起她來了,她那臉上豈不是又挨了一下子?


燕桃越想越是羞惱,她一張臉白了又紅,終是耐不住了,匆匆福了一禮,捂著臉快著腳步,逃也似地出了屋裏。


燕桃出門之後,沈素綰將攙在雪青臂上的放了下來,一言不發地坐回椅子上。


“什麽玩意兒?竟也跑到姑娘跟前裝?沒得叫人看得都惡心……”雪青忍了這半日,早就按捺不住了,抬指著門外就罵了起來。


“雪青,別給姑娘添堵……”靜娘忙喝了她一聲。


雪青有些不甘的住了口,回頭看看沈素綰坐在那裏不吭聲的模樣,心裏就更不是滋味起來。


靜娘也歎了口氣,她跟在沈素綰身邊十來年了,怎麽會不知道自家姑娘是個傲氣的人,這會兒家裏蒙了難,落到寄人籬下不算,竟還被個通房丫頭來跟前拐著彎兒的嘚瑟。眼看著姑娘不好受,她心裏更是跟刀絞了一般。


“你們倆怎麽都一副蔫了的模樣?”沈素綰突然抬起頭看著她兩人道。


“姑娘……”靜娘有些擔心地喚了她一聲。


“不是吧,你們都以為這她氣著了?唉,不是不是,我是真被她身上的那香氣給熏著了,再不想法讓她走,我當場就要吐出來了……”沈素綰不停地擺著道。


原來是這樣!靜娘與雪青相互對視一眼,神情一鬆的同時也恍然大悟起來,想自已家姑娘雖是一身傲骨,可她一向性子灑脫豁達,剛才那般捏捏作態又沒腦子的女子她怎麽會放在眼裏?


“姑娘,你嚇我一跳,我還真以為你被氣得頭疼了呢?”雪青嗔怪了一聲。


“我去院子裏坐會兒,你們將這窗子都開大些,我總覺得這屋子裏還有股味兒……”沈素綰起身吩咐道。


“是,姑娘……”


雪青和靜娘答應了一聲,就見沈素綰拍拍袖子就走出了門。


那一身香氣的燕桃姑娘扭著腰肢,待走至沉香小苑不遠處的那處曲橋時,看到橋那頭時,突然麵色一變,連忙低著頭,站到了路的外側,大氣也不敢出了。曲橋的那頭,走過來兩個女子,前頭的那個,身著大紅妝花襖,蔥黃刺繡馬麵裙,身材苗條,臉蛋明豔的,正是侯府的嫡長女謝敏萱,後麵跟著的,是她的貼身丫鬟薔薇。


謝敏萱打算過了曲橋,經過後院穿堂往拙園去尋謝琰的。本來她是不會注意到路邊垂頭站著的一個丫鬟的。府裏下人見著她一向是低頭屏息的。可是燕桃身上濃鬱的香氣讓她忍不住擰了下眉心,她朝路邊人瞥了一眼,卻不想看著一個身著豔麗的女子,她當即有些好奇地頓了下腳步。


“燕桃見過萱姑娘……”燕桃抖索著聲音道。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怎麽,我二哥哥是在哪裏得了什麽上好的香粉,你今日一骨腦都抹上了吧?”謝敏萱麵上含著笑意,聲音裏卻是帶著濃濃的譏諷之意。


“萱姑娘說笑了……”燕桃不敢反駁,隻臉上堆笑著道。


謝敏萱冷哼了一聲,轉過臉正打算移步走時,抬頭就見了不遠處沉香小苑時,她突然就又回了頭。


“你這是從哪裏來?”謝敏萱問。


“回萱姑娘,我自沉香小苑來,特的去拜見新來的表姑娘……”燕桃隻好如實道來。


謝敏萱微微愣了下,她退後一點,將燕桃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唇角一揚,突然間就笑了起來。


“你走吧……”謝敏萱拿帕子掩嘴笑著,一邊揮示意燕桃離去。


燕桃離開之後,謝敏萱又朝沉香小苑看了一眼,然後平靜了臉色徑直往拙園方向去了。可趕到了拙園,卻是沒見著謝琰,守園子的丫鬟綠盞告訴她,大公子去上房見縣主去了。


“糊塗東西,你也不先問清楚!大哥哥去了母親那,害我跑了這些冤枉路……”謝敏萱斥了身邊的丫鬟薔薇一聲。


“姑娘,您一出門就風風火火的往這兒趕,我哪有會找人問?再說了,可是姑娘您自已不要坐轎,非要自已走路來的……”薔薇眉眼生得秀巧,一張嘴卻是利索得很。


“死丫頭,倒成我的不是了!”謝敏萱喝了一聲,麵上倒不是十分的生氣,想來這薔薇平日裏就是這樣和她說話的。


兩人很快就趕到了寧秀縣主的上房。待進了屋,果然發現謝琰正坐在裏麵與寧秀縣主閑話著。


謝敏萱給寧秀縣主問安之後,就坐在她身邊的繡凳上,轉臉朝著謝琰撒嬌道:“大哥哥,我才一路走著去拙園尋你,綠盞說你不在,我又走來上房,這雙腳都快走廢了……


謝琰卻是看也不看她,隻抬起邊案幾上的茶,慢慢飲了一口,放下茶盞之後,才慢條斯理地道:“廢了嗎?那著人做一架四輪的椅子來好了……”


謝敏萱聽得一愣,一旁侍立的丫鬟卻都低頭憋著笑,薔薇更是抬捂住了嘴,生怕自已笑出聲來。


“母親,您看看呐,大哥哥淨會欺負我……”謝敏萱摟著寧秀縣主的腿,一連聲地叫喚道。


“好啦好啦,走點路罷了,還能走廢了腿不成?你找你哥哥有什麽事,還不快說了來,一會兒你哥哥可就要去忙了……”寧秀縣主笑嗬嗬地哄著道。


謝敏萱這才坐直了身子,開口之前突然想起什麽來,麵上一副促狹模樣的先笑了起來。


“在說正事之前,我要說一樁笑話兒……”謝敏萱捂著嘴,一副忍不住笑的模樣。


“什麽笑話兒,把你樂成這樣?一點樣子都沒有了……”寧秀縣主故意板著臉嗔道。


“真正是個笑話兒,我說出來不僅母親要笑,隻怕大哥哥也要笑的……”謝敏萱嚷了一句。


“那你別賣關子,還不快點說?”寧秀縣主伸指頭在她額頭點了一下,一旁的謝琰搖了搖頭,又拿起了案幾上的茶盞。


謝敏萱隨即就將剛才在沉香小苑附近遇見燕桃的事兒說了一遍,她繪聲繪色的,將燕桃那一身豔俗的打扮以及滿身的香氣味描述得活靈活現。


“母親,您都不知道,她也不知從哪弄來的那麽些香粉?她這招還真是厲害,您想啊,她一進門,人家就被熏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還不得她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了?”謝敏萱一邊笑著一邊又道。


寧秀縣主聽了先是沒說話,聽得謝敏萱補了這一句,也忍俊不住笑了起來。見得自已母親被自已逗笑了,謝毓萱有些得意起來,可一旁的謝琰麵色沉沉的,一絲笑意也沒有,她不禁又泄了一點氣。


“這燕桃是誰?她跑去沉香小苑做什麽?”謝琰擰了一點眉心,聲音裏凝著點冷意,好似很是不高興的樣子。


關心


“琰兒你有所不知,燕桃是吳姨娘送到瓚哥兒房裏的丫頭,跟著瓚哥兒也有好幾年了。前些日子吳姨娘求了我,說是要給那丫頭雙份的月例銀子。我想著瓚哥也大了,房裏添個人也是應當的,且又見那丫頭樣貌性子也算好的,就同意了這件事。但到底是看我走眼了,她這麽沒臉沒皮的去人家沈姑娘那裏鬧這麽一回,怕是會叫人笑話我們府上沒規矩了……”寧秀縣主一邊說著,一邊歎了口氣。


“這丫頭自已沒那麽大主意吧,隻怕是有人指點著去的……”謝琰垂下眉眼,低下抿了一口茶,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來。


“咦?是誰那麽無聊,叫她去做這種沒腦子的事?”謝敏萱聽得好奇,忙朝著謝琰問道。


謝琰沒理她,謝敏萱隻好將眼光又轉到自已母親身上,可寧秀縣主也不告訴她,隻歎了氣道:“我原以她是個真心心疼自已侄女的,現在看來,不過是些場麵上的應付罷了,虧我上次還提起當年之事,看來還真是我多嘴了……”


謝敏萱一聽這話,似是明白了些什麽來,她扁了扁嘴,不再出聲了。


“萱兒找我有什麽事?”謝琰突然出聲岔開了話題。


謝敏萱聽了這句立刻來了精神,她雙眼放著光彩看著謝琰道:“下月初六不是大哥哥的生辰嗎?往年生辰你要麽不在家,要不沒聲沒響地過。我就想著,今年無論如何要辦個生辰宴,我就想問問你,可有什麽要求,提前說出來,我也早些做準備……”


謝琰聽得輕笑了下,原來為這事火急火撩的找他,他正待擺擺說不辦了。可是寧秀縣主聽得生了興致,連聲稱起了好。


“萱兒這主意好!府裏已是很久沒有熱鬧過了,你哥哥這幾年也沒正兒八經過個生日,就聽萱兒的,今年好好的辦個生辰宴……”


聽得母親自已支持自已,謝敏萱更是歡喜了起來,連連點著頭,一副摩拳擦掌的興奮模樣。


“這事兒就全權交給萱兒了!記往嘍,將親戚家那些年紀相仿的哥兒姐兒呀,都請了來一塊熱鬧……”寧秀縣主又添一句。


“遵命,縣主大人!”謝敏萱很是快活地應了一來。片刻後又補道:“最重要的,是多請些貌美有才氣的姐姐們來,其若是有哪一個入了我大哥哥的眼,母親也就不必每日裏煩心憂愁了……”


謝敏萱這番話算是說到了寧秀縣主的心上了,當即連連點頭。一旁謝琰則是擰起了眉心,又抬揉了揉太陽穴。


“母親,您就由得萱兒胡鬧吧,您就不怕她將我的園子給拆了?”謝琰有些無奈地道。


“萱兒這回可不是胡鬧,你就讓藍哥兒從旁協助,定是會給你辦個像樣的生辰宴……”寧秀縣主笑著道。


謝琰隻好點頭應了下來,又坐了片刻,便說園子裏還有些事,就告辭母女倆出了屋子。


見得謝琰出了門,等在院外的藍珈起了身。見著謝琰麵色沉沉的,好似有些不愉快的模樣,藍珈心雖有些疑惑,但他向來不多問,隻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後,往拙園方向去了。


待走至沉香小苑附近時,謝琰的腳步卻是慢了下來。他站在那處地勢稍高的曲橋上,背著雙,看著下麵的沉香小苑似是入了神。


“主子是不是想進去看看?”藍珈猜度著問道。


謝琰抬眸斜了他一眼,口冷哼了一聲道:“藍珈,你也學會揣度我的心思了?”


藍珈聽得臉色一變,連忙正色道:“藍珈不敢……”


見著藍珈一臉的恭謹敬畏的模樣,謝琰突然歎了口氣。


“跟你說笑一句也當真,真是無……”


藍珈聽得一愣,主子一向欣賞自已嚴謹不苟言笑的性子,今兒怎麽了竟嫌他無起來,還真叫他一時摸不著頭腦。


“其實你說對了,我是想進去看一眼。適才聽敏萱說,瓚哥兒房裏的得臉丫頭去她那兒鬧了一回,我猜想,依她那傲氣的性子,這會兒定是躲在房裏哭鼻子罷……”謝琰語氣淡淡地道。


藍珈聽得臉色微變,他自然明白謝琰口的“她”指的是誰,他沉默了一會,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主子既是擔心沈姑娘,該是進去看望一下才是……”


謝琰一聽這話,回過頭眸光盯著藍珈的臉就斥了一道:“胡說!我什麽時候說我擔心她了?”


藍珈被這突然其來的低喝聲嚇了一跳,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然後閉緊嘴巴再不敢開口了。


謝琰這才不理藍珈,又轉頭朝下麵的沉香小苑看了一會兒,好半晌過後,突然一甩袖子就往下走去了。


“去看看也好,免得別人在我家裏受了委屈,一時抱怨傳了出去,倒叫我落個治家不嚴的名頭來……”謝琰一邊走著,一邊口嘀咕了一句。


藍珈聽得神色一鬆,隨扯了唇角輕笑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沉香小苑的大門,見得院子裏一個下人也沒有,謝琰不禁又擰了下眉,心想這院裏的丫鬟婆子也太懈怠了,大白天的竟跑得一個人影都不見。


謝琰沉著臉又往內走了幾步,待過了一道垂花門時,就聞得遠遠飄過來一陣食物的香氣,不像是廚房裏烹飪出來的香味,倒像是什麽野味被炙烤發出的香味,這香氣濃鬱,自鼻腔直入五髒,直勾得人味蕾大動,立即生了饑腸轆轆的感覺來。


謝琰與藍珈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一臉的狐疑之色,謝若芙一向嬌弱,絕對不會弄出這些野味來院子裏的,那沈素綰也是一副弱柳扶風、大家閨秀模樣,她也不像是能做這事的人。


謝琰當下也不再多想,隻邁著大步進入了內院。藍珈緊隨其後,兩人才走了幾步,便發現裏麵的香氣更濃,抬眼一看,就看見了一副令他二人瞠目結舌的場麵來。


院內假山之旁的幾株芭蕉樹下,地上鋪著塊猩猩氈的毯子,毯上子坐著好幾個身影,全都圍攏著間的一隻鐵爐子忙乎著,一個個笑容滿麵,還不時發出嘰嘰喳喳的說笑之聲。


那些香味便是從那隻鐵爐上期發出來,謝琰眯著眼仔細看去,就見那鐵爐上置著鐵絲網,網上置著幾塊紅肉,爐火曉得旺旺的,那些肉正發出“滋滋的”的聲音,香氣也一陣一陣飄出來,這香氣惹得謝琰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綰姐姐,有這麽好吃又好玩的的事,你怎麽都不早和我說?若不是聽雪青說起來,我都不知道,在自已院子能烤這樣的美味來!真是太有了……”謝若芙快活的聲音響了起來,一邊說著,一邊還用裏的鐵釺子紮了一塊肉來,“呼呼”一通吹氣之後,仰頭將那塊肉丟進了嘴裏。


“你們家規矩大,我哪敢教你做這種粗鄙的事兒?都怪雪青話多,說得你饞蟲動了……這會兒我這心裏都慌慌的,要是被管家大娘們發現了,定是被要念叨死的……”


沈素綰清脆剔透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她背對著門口,謝琰看不見她臉上的神情,可是想也想得出,她此刻心情頗好。


原以為她被個沒皮沒臉的通房丫頭鬧了一回,心高氣傲的她肯定會受不了,鐵定要是躲在房裏哭一場,怎麽著也要傷春悲秋一番,抒發一下孤苦零丁,寄人籬下的酸楚的。可他萬萬沒想到,她不僅一點事也沒有,居然還有如此閑心,掇躥著謝若芙,帶著一眾丫鬟婆子在院子裏烤起了肉,這實在是有些過份了。


謝琰正在心裏暗自腹誹著,卻不料,這時對麵的謝若芙聽了沈素綰的話,還真的抬頭朝她背後看了看。這一看就嚇得一大跳,含在嘴裏的烤肉也忘了嚼了。


“你怎麽了?發什麽呆?”沈素綰拿著把鐵鉗子,一邊翻著爐子上的肉,一邊看一眼沈素綰道。


“背後,背後……”謝若芙含糊地嚷了一聲,一隻也指向沈素綰背後。


“背後怎麽了?大白天有鬼不成?”沈素綰有些不滿地嘀咕了一句。


沈素綰話音才落,卻是發現本來圍在一旁割肉添炭的的丫鬟婆子們全都飛快地站了起來又彎下了腰。


“見過大公子……”一通忙亂的見禮聲響了起來。


沈素綰聽得這聲音,一張原本紅樸樸的臉突然變了顏色,她站了起來又慢慢轉過了身子。果然,院子的門口站著兩個人。前頭的那個,一身月白銀絲暗紋的寬袍,墨發高挽,眉眼清俊,可不正是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冰雪公子”?


吃嗎?


沈素綰在心裏暗道了一聲糟糕,想他既有“冰雪”之名,當真便是個冰清玉潔的風雅人。可是自已此刻正在幹什麽?竟在院子內生起爐子吃這些腥膻之物,還帶著不諳世事的謝若芙一道。又被他當場逮了個正著,他不生氣發火才怪?


果然,謝琰沉著一張臉,眸光也冷冷地在她身上打個轉。沈素綰頓時就感覺自已後背發起冷來了。


“大哥哥,你怎麽來了?那個,那個,這都是我的主意,和綰姐姐一點關係也沒有……謝若芙終於反應了過來,費力將嘴裏的烤肉吞了下去,然後站起身,朝著謝琰的方向有些著急地解釋道。


謝琰卻是不理她,隻邁著大步走了過來,沈素綰心裏忐忑不安,福身一禮後,就默默的站在原地不敢吭聲了。謝若芙看著自家兄長冷若冰霜的一張臉,心裏頓時也沒了底,挪著步子就站到了沈素綰的身邊,想著沈素綰若是要挨罵,她就陪著一塊挨著好了。


謝琰走到了炭爐之前,眼光自眾人身上斜了一圈,那些丫鬟婆子全都嚇白了一張臉來。她們心裏都明白,大公子雖說一向寬待下人,可是一旦真的犯了錯惹他動怒,他是絲毫不留情麵的。


“哪來的爐子,肉又是哪裏來的?”謝琰沉聲問了一句。


“回大公子的話,爐子是我問前門錢瑞借的,這麅子肉是問廚房林嫂要的……紅袖低著頭,顫抖著聲音戰戰兢兢地道。


“你這差事辦得漂亮……”謝琰冷哼了一聲,口不無諷刺地道。


紅袖再不敢言語,忙將求救的眼光投向了謝若芙身上。謝若芙麵上也有懼色,可還是硬著頭皮怯懦著聲音道:“大哥哥,不關她的事,都是我叫她去了……”


謝若芙一邊說著,一邊將眼睛在藍珈臉上瞄了瞄,盼著藍珈能幫著說句話,可是藍珈卻是忍了笑意,又避開了她的眼神,垂著眼,站成了一個木頭人。


沈素綰本來心裏也有些害怕,可是見著眾人一個個嚇白臉的模樣,她心裏又有點不平了。心想不就烤個肉吧,多大點事,值得這般凶巴巴的嚇人嗎。想到此處,她往謝琰跟前走了一步,迎著他的目光就道:“小侯爺,今兒這事是我牽的頭,是我掇躥著芙妹妹,也是我讓紅袖去借爐子拿肉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大公子要罰就罰我一人好了……”


沈素綰說得坦然,可將謝若芙急著兩直晃直叫她別往自已身上攬,一旁邊的丫鬟婆子們也都替沈素綰捏了把汗來。


謝琰聽得沈素綰說話,將眸光微眯了眯,麵色卻是更加的冷了。


“沈姑娘,你莫不是以為你是府裏的親戚,我就不好罰你了?嗯?”謝琰看著沈素綰,聲音慢騰騰的,一個“嗯”字,帶著點質問和威壓來。


沈素綰正待分辯一句,卻見謝琰將一揮,對著眾人低喝了一聲。


“退下……”


那些丫鬟婆子們一聽,知道小侯爺這是要發飆了,叫她們走是給倆位姑娘留點情麵。這樣一想,眾人全都撥腿就走,眨眼間跑得就沒影子了。就剩下紅袖抖索著身子還站在謝若芙身後。靜娘和雪青兩個人,則是一動不動地守在沈素綰的身邊,一點要走的意思也沒有。


謝琰倒是沒理會這幾個,他麵朝著沈素綰,稍微清了下嗓子。


“沈姑娘……”


可謝琰才出口個字,就見得對麵的沈素綰麵色一變,然後自他跟前一閃身就不見了。謝琰一愣,眸光隨著她的身影追了過去。這才發現,沈素綰竟是一下子跑到那火爐跟前,她蹲下了身子,又拿起一旁的鐵鉗子,飛快地將爐子上的烤肉都翻了一圈,她目光專注,動作麻利,還一臉的慶幸之色,似是在慶幸自已反應及時,這一爐子好肉沒烤糊了去。


謝若芙及紅袖看得呆了,藍珈也是一臉被驚倒的表情。靜娘搖頭歎了氣,隻有雪青捂嘴偷笑了起來。“什麽事都不能耽誤我填飽肚皮……”,這是沈素綰平常說過的話,看來自家姑娘今日是打算受著一陣責罰了,不過,在受罰之前,她定是要吃飽肚子的。


雪青想到這裏,立即也走到爐子前,彎著蹲了下來,拿著丟在地上的蒲扇,給爐子的木炭扇起了火。幾下之後,爐火燒得“劈啪”作響,上麵的烤肉開始冒油,色澤變得油亮而焦黃,屬於烤肉的獨特香氣更是撲鼻而來。


藍珈咽了下口水,他悄悄朝謝琰看了一眼,眼見他臉上波瀾無靜,隻拿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沈素綰。藍珈頓時壯了壯了膽,上前一點,聲音低低地道:“主子,眼看著這肉都快熟了,也不好浪費了,不若讓她們吃了再罰不遲……”


“大哥哥,好香啊,我剛才吃了兩小塊,實是不過癮,你就讓我再吃上點,一會兒要打要罰都隨你……”


謝若芙受不住那香氣的誘惑,軟著聲音就朝謝琰央求道,見著謝琰似乎有了一絲鬆動之色,她麵上一喜,立即動作利索著坐到了沈素綰的身邊。


沈素綰輕笑了下,用小刀切了一塊肉遞到了謝若芙的裏,謝若芙兩眼放光地接了過來,又是一通大口吹氣,緊接著就放入了口。眾人的眼光也都聚到了她的唇邊,隻見粉色的唇上隨即沾了一點鮮亮。她微眯著眼睛,一邊快速地嚼著,一邊感歎似地道:“嗯……好吃,好吃,又鮮又香又脆的……”


眾人見得她的模樣,仿佛聽到牙齒嚼動之時那酥脆作響的聲音,肉香四溢時,他們瞬間就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垂涎尺”來。


“一點女孩兒家模樣都沒有……”謝琰低低斥了一聲。


“看起來真的很好吃的樣子……”一旁的藍珈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小聲嘀咕了一聲。


“大哥哥,真是很好吃,你要不要來一塊?哦,不對,大哥哥一向不喜葷腥,這個自然吃不了。藍珈哥哥,你來一塊吧……”謝若芙一邊說著,一邊用小刀挑起一塊肉,朝著藍珈喊了一聲。


藍珈腳下沒動,可是一雙眼睛卻是看著爐上的肉。


“叫你呐,沒聽見?”謝琰瞥了眼藍珈,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藍珈聽得這句,再顧不得其它,幾大步就坐到了爐子邊。謝若芙歡喜過望,笑盈盈地將那塊烤肉遞到了藍珈的嘴邊,藍珈愣了下,謝若芙便又遞了遞,麵上笑容更多,藍珈隻好張口接了過來。


“好吃嗎?”謝若芙笑容滿麵地問。


藍珈一邊嚼著,一邊重重地點頭,謝若芙便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雪青悄悄抬頭,見得謝琰背著雙站在原地,眼睛看著這邊,臉上的神色倒是平靜得很,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不過,她可以斷定的是,這看似很是倨傲,脾氣也不怎麽好的小侯爺,這會兒已經沒有在生氣,也不會再責罰自家姑娘了。


“小侯爺,您要不要嚐一下?這些肉,用了我們從家裏帶來的密製醃料,一點腥膻味也沒有……”雪青抬起頭,大著膽子朝著謝琰問了一聲。


謝琰將眸光轉到雪青臉上,他這會可算明白了,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丫頭,這丫頭膽子也肥得很,居然一點也不怵他,竟然還敢邀他吃烤肉。


還沒等謝琰做出反應,卻見得沈素綰自爐邊起了身,她裏端著一隻碟子,碟子上整齊地碼著幾小片烤肉,還在一邊擺著幾片嫩綠的蘇子葉。


沈素綰端著那碟子走到了謝琰跟前,看著謝琰一臉正色地:“小侯爺,我同你打個賭,行嗎?”


“什麽?”謝琰有些不可異議地看著她。


“就賭你能不能吃下這塊肉。你若得吃下了,便免了我的罰,如若你覺得腥膻吃不下,我甘願受罰,從些閉門思過,如何?”沈素綰笑意盈盈地道。


謝琰聽得心裏一陣氣悶,還沒見過府裏哪個膽大到敢與他約賭的。他看著她慧詰裏透著一絲狡猾的眉眼,在心裏冷哼了一聲,心想我一會咬得一口,甭管味道好不好,我都一口吐出來說吃不下,看你還有什麽話說。


謝琰這樣想著,果真就不露聲色地朝沈素綰點了點頭。沈素綰一見臉上笑意更濃,她抬起另一隻上的筷子,夾了一片烤肉,放到了兩片蘇子葉間,又一塊夾了起來,然後想也不想,就徑直遞到了謝琰的唇邊來了。


謝琰頓時驚呆了,他看著遞到自已唇邊的烤肉,腦子裏卻是嗡然作響,她這是什麽意思?是學著芙兒喂藍珈那般喂給自已嗎?可是,芙兒對藍珈的心思昭然若示,別人不知,他可是清楚得很。可是這沈素綰是什麽意思?她難道也對自已生了什麽心思來?


“怎麽,你不吃嗎?”沈素綰見他半天不張口,有些著急了,於是便小著聲音催促了一聲。


謝琰心裏不停地犯著嘀咕,眼光卻是不自覺地落到她的紅唇上。她唇色鮮豔,閃著粉潤的光澤,像是一朵粉嫩嫩的桃花瓣兒,說話之間,貝齒微現,分明吐氣如蘭……


意亂


謝琰雖說有仙人之姿的,可他畢竟不是個真正的仙人,麵對沈素綰這一番軟言細語,一時就失了神,不自覺地啟了一點唇來。於是沈素綰就將那片用蘇子葉包著的烤肉送入了他的嘴裏。


蘇子葉的清香味突然間躍入了口腔裏,謝琰不由自主地嚼了一下,這一下,便就咬斷蘇子葉觸到了烤肉,酥脆過後,便是細嫩鹹香的肉質,果然是如謝若芙說得那般脆香鮮美。


謝琰忍不住想要再嚼一下,可是突然間又想起剛才與沈素綰打賭的事,他頓時警醒,正待違心的將口烤肉吐出來,可是眼一抬,就見沈素綰正含笑看著她,修長的黛眉下,杏眼微彎,裏麵似汪著兩彎春水,正滿含期待地注視著他。


麵對著這輕柔綿軟的眸光,謝琰是絕對做不出任何有損自身優雅的舉動,更不用說當麵自口吐食物出來的失儀之事了。他隻好繼續輕嚼幾下,將那一片烤肉盡數吃了下去。


“好吃嗎?”沈素綰輕軟著聲音問了一聲。


謝琰鬼使神差般的竟是點了點頭,完全忘了與她打過賭的事。


“好!大哥哥吃下去了,綰姐姐贏了!”一陣掌聲過後,謝若芙滿是欣喜的聲音響了起來。就連藍珈都背過臉去,似是快要憋不住臉上的笑意。


謝琰微微愣了下,回頭又看了眼沈素綰,她朝他微微笑著,顯得恭謹而柔順,可是謝琰就是透過她恭順的外表,看見了一絲算計人之後的竊喜來。


“當真刁鑽……”


謝琰斜了沈素綰一眼,口斥了一聲,有些恨恨的意味。沈素綰倒是不在意他的語氣,她抬起雙,將裝有烤肉的碟子又遞到謝琰的跟前。


“你還吃嗎?”沈素綰舒展著眉眼,問出的聲音也是嬌嬌怯怯的。


若是不用顧及自己的形象,謝琰真的很想對這個裝乖順的狡猾女子翻個白眼。他皺了下眉,終還是忍了下來。隻是冷哼一聲,眼光自沈素綰身上掠過,然後甩了袖子,轉過身就朝院外去了。


藍珈一見趕緊放下的烤肉,快速起了身又跟了過去。


沈素綰見得他走了,看一眼碟子內的烤肉,像是可惜般地歎了口氣。下一刻,她就快步回到了爐子旁邊小案幾邊坐了下來,有滋有味地吃起了碟子裏的烤肉。


謝若芙見狀坐到了小案幾的對麵,她托著下巴看著沈素綰,臉上是一副崇拜加羨慕的表情。


“你看著我吃幹嘛?那邊不是還有好些嗎?”沈素綰抬起頭道。


“我不是在看你吃,我是在看你!”謝若芙笑著道。


“我有什麽好看的?”沈素綰一邊說著,一邊又接過靜娘遞過的一碟剛烤好的肉。


“能讓我大哥哥落荒而逃的人,你說值不值得看?”謝若芙一字一句,頗有些意味深長的感覺。


“落荒而逃?有嗎?”沈素綰笑笑。


“當然有……我從來沒在大哥哥臉上見到那樣的表情,怎麽形容呢?想發火卻又忍著,如果說他真惱了吧,又不大像,他居然還張口接過你喂他的烤肉,真正叫我是開了一回眼界……”謝若芙一邊說著一邊感歎不已。


沈素綰低了頭,也是一直忍不住的想笑,她突然間覺得,謝琰其人,與傳聞的還是有些不一樣,好像也不是自已想像那般故作清高與不討人喜歡。


“對了,阿喜阿慶還有柳媽媽她們幾個呢?總不能忙了半天啥也沒吃著,紅袖,快將她們都叫進來!”沈素綰生怕謝若芙還要說出什麽來,忙朝著紅袖道。


紅袖笑著答應一聲,腳步輕鬆著喊人去了。


片刻之後,沉香小苑又恢複了說說笑笑的歡快氣氛。還沒走到門外的謝琰與藍珈自然是聽到身後傳出的聲音來,藍珈忍不住慢下腳步又扭頭朝院內看了下。


“怎麽?沒吃過癮,還想回去吃些?”謝琰回頭瞥見,立刻有些沒好氣地道。


藍珈連忙轉過臉來,又快走兩步跟了上來。


“那般刁鑽古怪的丫頭,長此以往,芙兒都要被她帶壞了……”謝琰擰著眉,語氣裏還似有些惱意。


“帶壞嗎?我看著不像,我瞧著芙姑娘比以前開心多了……”藍珈看著自已的腳尖,低著聲音道。


“我看不光是開心了,膽子也變大了不少吧?”謝琰一邊說著,一邊瞅了藍珈一眼。


藍珈看到那帶著點審視的眼神,突然想起剛才在爐子邊,謝若芙非要喂他吃烤肉的情形來。這樣想來,她的膽子果真是大了很多,從前隻敢遠遠地喚上自已一聲“藍珈哥哥”,說不到幾句話,便會羞紅著臉跑開,如今都敢當著人麵喂著自已吃東西了。她有這番變化,估計與那看似柔順嬌弱,實則古靈精怪的沈姑娘有著很大的關係吧。


“說起膽大,沈姑娘才是真正膽大……”過了半晌,藍珈突然在身後嘀咕了一聲。


謝琰聽他提起沈素綰,正待回頭瞪他一回,轉念又突然想起沈素綰剛才忽悠他吃烤肉的事,他頓時就泄了氣,心想自已那會兒怎麽就糊塗了,竟被她給算計了一回,下次見了那古怪丫頭一定要提防著些,一定不要給她好臉色看,免得她蹬鼻子上臉,越發肆意起來。


……


這邊沉香小苑內的一眾人將那烤肉吃得過癮了,又在院笑鬧了一會,待消了食,也就到了快午時分了,謝若芙犯了困意,午膳都沒吃就回屋歇著去了。


沈素綰靠在榻上小憩了一會之後就起了身,她一向沒有午歇的習慣。正待去到院內小池塘邊,將那塊未完工的端台再摩挲一回。才出了房門,就聽得院外的丫鬟阿喜進來了。


“表姑娘,您起了?二公子來了,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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