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外麵的花燈仍是通明的,沈素綰順著大廳外的廊道走出了一段路,見得前方有一處小亭子,亭角懸著一盞琉璃小風燈,正散發著暈黃的光亮,襯得亭外的樹木上積著的白雪也生了絲暈暖之息,沈素綰心生了一點歡喜,便信步走了過去。
“姑娘,仔細腳下打滑……”
這小亭似是少有人來,因此地上的積雪並沒有掃去,雪青忍不住出聲提醒了一句。
“無妨,今晚天暖和,這雪是鬆軟的,不打緊……”沈素綰回了雪青一句,語氣歡悅,她將地上的積雪踩得“吱吱”作響,麵上也露出笑容來。
“還是這外麵清爽,那裏麵可真是烏煙瘴氣的悶得慌……”雪青見得沈素綰一臉的輕鬆愉悅之色,她也高興了起來,清利著嗓子道。
“你這小丫頭真正胡說,冰雪公子的生辰宴竟被你說成是烏煙瘴氣,當真是膽大包天……”沈素綰一邊走到那亭內,一邊斥著雪青,可是麵上仍是輕笑著的,看不出一絲慍怒。
“小丫頭並沒有胡說,這宴,的確是叫人悶得慌……”
一陣輕緩的聲音自亭外傳了過來,沈素綰嚇了一跳,慌忙抬眼看去,就見亭外不遠處,不知什麽時候竟站著一個人來,銀白織錦的羽緞鬥篷,絳紅色的錦衣,眉目雋秀,神情清冷,可不正是適才叫廳眾女子都怦然心跳的“冰雪公子”?
“見過小侯爺……雪青一時說了胡話,還,還叫小侯爺見諒……”雪青沒想到自己這僻靜地方發了句牢騷,竟被正主兒逮了個正著,一時間慌了神,趕緊對著來人彎腰賠禮。
謝琰看了雪青一眼,唇角微彎了下,口卻是淡淡地道:“你若是肯回避一下,讓我跟你家姑娘單獨說上幾句話,我便當沒聽到你說的……”
什麽,要她回避一下?雪青聽得一時反應不過來,隻眨巴著一雙圓圓的眼睛看著謝琰,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樣。謝琰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可是雪青仍是一臉呆萌模樣,他有些無奈的將臉轉向了亭內沈素綰的方向,卻見沈素綰正低著頭憋了一臉的笑意。
“明明瞧著挺靈的……”
謝琰歎了口氣,不再看雪青,一拂袖子,徑直朝著小亭內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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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綰不明白謝琰怎麽拋了滿堂賓客自己出來了,她心疑惑,麵上仍是平靜著,躬身朝他福了一禮。
“不必多禮……”謝琰已是站到了她的跟前。
沈素綰起身略抬了頭,就見謝琰正靜靜地注視著她,眸光透著些溫軟,沈素綰沒來由的麵上一熱,立即收回眼光低了頭。
謝琰的眸光移至她的身上,見她穿著一件半舊的水粉鑲灰鬥蓬,麵上浮過一絲不解,口仍是輕緩著聲音問道:“是不喜歡那件鬥篷嗎?所以沒穿出來?”
“不……那件鬥蓬很好,我很喜歡,隻是……”沈素綰搖了搖頭,說到一半卻是住了口,她在這侯府身份尷尬,若是穿了那麽華麗的衣裳出了門,怕是又要惹了一些口舌是非來,可是這話在他跟前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也罷,是我欠考慮了……”謝琰突然低低地歎了一聲。
沈素綰聽得有些驚愕的又抬起了頭,卻見謝琰也正看著她,眸分明含著一絲了然,沈素綰心微微一驚,看他的神情,似是明白自己心所想,了解自己身處之境似的。
“對了,剛才在宴上見了我祖母,是不是有些驚訝了?”謝琰突然轉了話題道。
他不提這個倒也好,一提這事沈素綰就生了些惱意來。
“不是有些驚訝,是驚得都當眾失態了,你又不是沒看到……”沈素綰抬高了一點聲音道,語氣裏分明是含著點嗔意。
“你別怪我,我也是無可奈何……我祖母心性一向如此,她喜愛清靜,崇尚田園之樂,經常去到自在農莊住上一小陣子,做些農活,也不叫一個下人在跟前。除了我,家旁人也不能輕易進她的農莊,那日你無意闖了進去,祖母估計突然間又起了頑心,所以自稱起老家人。我見她興致正好,哪敢出聲拆穿,隻好配合著她裝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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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難得說了一大通話,將來龍去脈解釋了清楚了。沈素綰這才明白,原來他處農莊不是他的,是她祖母的地方,怪不得老太太一開始見她還有些不高興的樣子。
“不過祖母一向不喜見生人,她對你,倒是有幾分歡喜……”謝琰又添了一句,語氣裏隱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喜悅。
沈素綰聽了一時無語,她真是沒想到,這侯府的老祖宗原來是這樣特立獨行的一位老人,怪不得寧秀縣主剛才在宴上說她“好不容易才出來一趟”,看來還是長孫謝琰在她心極有份量,是以肯在他生辰之日出來見一見眾人。
“原來侯府的老祖宗是這般有的一個人……”片刻之後,沈素綰笑了起來,農莊內身著布衣腳利索包著白菜的老太太,與剛才一身華服貴氣逼人的老夫人,竟是同一個人,這可不叫她驚奇感歎?
“你既覺得祖母有,那下次我帶你去見她……”謝琰突然脫口而出道。
沈素綰聽得愣了神,心裏怦怦一陣亂跳,麵上卻是強持著鎮定,口輕輕道:“我哪敢擾了老祖宗的清靜……”
謝琰適才將話說出口之後,也覺得自己一時說得冒失了,他若是帶一個女子去見自家老祖宗,豈不是擺明了對她有意?他悄悄看她一眼,果然見得沈素綰垂了眉眼,麵上的神情也有些琢磨不透的模樣,他立即生了些後悔之意。
“那等天氣暖和一些,再去自在居煮茶可好?”謝琰立即改了口。
煮茶?沈素綰聽得抬起了頭,麵上掠過一絲歡喜來。
“若是在雪天裏,坐在窗前,圍著爐子煮上茶,那才是件愜意事兒……”沈素綰饒有興致地道。
謝琰聽得先是呆了下,等反應過來,眸就含了一抹驚喜來,唇角也彎了起來。
“那隨我走吧……”謝琰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袖子指向了亭外。
走?走去哪裏?沈素綰一時呆了,秋水眸子眨巴了兩下,不知道謝琰要她去哪裏?
“不是說要雪地圍爐煮茶嗎?這雪是現成的,我書房的茶餅和爐子也是現成的,還等什麽?”謝琰語氣輕鬆,眉眼間也悄然染上了一絲愉悅來。
原來他竟是邀自己此刻就去他的書房煮茶,沈素綰一臉的驚愕,可是抬眼看看四周白雪皚皚的情形,她又有些好笑起來,自己一時嘴快隨性說了句,倒是沒想到此刻正是大雪天。
“說笑了,那廳內一大群人可都是特地來為你賀壽的,這會兒全都巴巴的等著你回去,你若是就這麽走了,豈不是叫人失望?”沈素綰指指大廳的方向道。
“我管旁人失不失望做什麽?既是我的生辰,要怎麽著是我說了算……”謝琰語氣一冷,似是對那宴席很不以然。
沈素綰聽了沒說話,心裏卻在想,你是身份尊重的小侯爺,再怎麽著,旁人也不會指摘你離席不歸失了禮數,直會暗歎一聲“冰雪公子”心性清高,名如其人。隻是自己就不一樣了,若是被人知曉小侯爺半途離席,竟是與她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女子在一起圍爐煮茶,怕是要被眾人以口舌活活淩遲吧。
沈素綰雖是有意與他同去,但還是強行按捺下自己,迎著謝琰的目光,搖了搖頭。@無限好,盡在晉江學城
謝琰見她一臉的堅持,倒是沒勉強,隻是眸內有了一點失落之意。@無限好,盡在晉江學城
“說起生辰,我倒想起一件事,旁人來赴宴,都是精心準備了禮物的……”謝琰突然話鋒一轉,一邊說著,一邊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沈素綰。
沈素綰聽得微微一驚,見著謝琰好似有些不滿的眼神,終於回味過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沒有給他準備一份生辰禮物。也許在她心裏,自己那塊端石硯便是送他的生辰禮。隻是,那端石硯自己轉送給謝若芙了,也隻能算是謝若芙人送的,怎麽能算到自己頭上?
沈素綰一時有些窘了,心裏暗暗埋怨著,自己沒想到這一點,這靜娘和雪青怎麽也不提醒一聲?想是自那鬥篷送進沉香小苑這後,那兩人就有些興奮過頭了,連這等事都沒想到。
“實在是抱歉,我一時沒想到,要不,要不等段時日,我再……再給你補上一份……”沈素綰微紅著臉,有些局不安地道。
“不行……”未等她話說完,謝琰已是出聲否認道。
沈素綰有些驚愕地抬頭,隻見對方正注視著自己,眸似含著一絲嗔意,又似有點委屈之意。沈素綰頓時心裏就有些不安起來,想他對自己也算是關心有加,自在居親煮了茶,又送了畫,天冷又送爐又送鬥篷的,可自己呢,竟來赴宴都未曾備得一份薄禮。
“對不起,表哥……”沈素綰低了頭,口軟軟喚了聲“表哥”。
謝琰聽得這一聲,原來帶著點嗔怒的眸光一下子就軟了下來,唇角彎了起來,麵上悄悄掠過了一點笑意。
“何苦再叫我等上一段時日,你不是現成帶著的嗎?”他低聲道。
現成帶著的?沈素綰又是一陣驚訝,垂眼看看自己周身,可是並無一件可以當作生辰禮的物件啊?
沈素綰正自納悶間,忽然見得腰上有光一閃,就見有隻修長潤澤的伸了過來,指頭輕輕一撚,掛在自己腰上的那隻紺藍錦紗的流蘇香囊就被扯了下來。
“這個,就權當送我的生辰禮……”謝琰一邊低聲說著,一邊將那香囊遞至鼻端輕嗅了一下。
沈素綰已是完全呆住了,他竟是拿走了自己的香囊?可是這香囊不是一般的物件,向來是有情人之間互贈的定情信物。自己同他,既非青梅竹馬,也非門當戶對的議親對象,他怎麽可以將自己的香囊拿走?他莫不是一向清冷孤傲慣了,身邊也沒個人告訴他,這女子的香囊是不能隨便要的?
“這……這個不能……”沈素綰臉上紅紅的,話也說得支吾了。
“還真是沒見過你這般小氣的女子?吃了我的生辰酒,連這麽個小物件都舍不得給……”
謝琰這回似真的生了怒,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遞至了沈素綰的跟前,掌上攤著的,正是那隻紺藍錦紗香囊。
沈素綰見了他遞過來的香囊,心裏頓時糾結了起來,她想到他上次想拿她的帕子,她猶豫不給,他便是有些氣惱地還了回來。這次他討要香囊,若還是還是不給,定是要惹得他生肝火了。
“你若真想要,便就……就請收著……”沈素綰囁嚅著聲音,她口說著話,隻覺得麵上熱得厲害。
“既是這般勉強,不要也罷……”謝琰冷哼了一聲,沈素綰剛才的猶豫不決,似是極大的傷了他的顏麵,他將又遞了一下,好像是決意不要這東西了。
聽得他冷著聲音,沈素綰心裏立即上八下起來,越發覺得自己有些過了。不過一隻香囊而已,他是何等的身份,定是一時好奇見著那香囊就想要了,自己偏偏想到定情之物上去,豈不是太過矯情?
沈素綰想到這裏,見得謝琰伸到自己跟前的,也不說話,隻伸出一隻,小心至他的邊,將他的指頭輕輕合攏了起來,讓那隻香囊攏在了他的掌心裏。
因在雪地裏待了一陣子的緣故,她的指頭有點冰涼之意。謝琰觸到了那抹涼意,沒來由的心裏悸動了下,隨即生了股衝動,想將那一把反握了。可是轉瞬之間,她就將收了回去,又將眉眼低垂了,對他福身一禮。
“出來得久了,該是要回去了……”沈素綰低語一聲,而後直起腰,忙不迭地就朝亭外走去。
謝琰欲將一抬,似是想要攔住她再說句話,可是沈素綰一閃身就出了亭內,腳下也是飛快,轉眼間人已是走到亭外的小路上。
“你慢些,路滑……”謝琰隻來得及喊了一聲。
沈素綰置若罔聞,隻自顧低著頭趕路,片刻之後,雪青自不遠處走了出來,兩人一道往大廳方向去了。
謝琰還站在亭內,看著那道芊細嫋娜的身影越去越遠,他輕輕歎了口氣,指頭撫了撫掌心裏的香囊,不知不覺間,就有些神魂馳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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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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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綰悄悄回了大廳,見著廳內眾人雖都是說說笑笑的,可是眼神卻都不時瞥向門口,好似都在盼著那位正主兒早些返回來。
“綰姐姐,你出去好一會兒,可曾見著我大哥哥?他可也出去有陣子了……”沈素綰剛坐了下來,謝若芙就湊過來咬著耳朵道。
“沒,沒見著……”沈素綰沒來由地就心慌了,立即搖頭否認道。
“哦,我還以為大哥哥和姐姐雪夜相遇,一時興起圍爐煮茶去了……”謝若芙壓著聲音,臉上笑得一臉的神秘。
“呸,你胡說什麽……”沈素綰小聲啐了她一句,可是臉上還是不自覺的紅了一紅。
不多時,謝琰才悠悠的走轉回來,廳內眾人立即提起了精神,一時間又喧囂了起來。約莫半個時辰過後,夜也漸漸深了時,有零星客人起身告辭,沈素綰與謝若芙便也起身離席,幾人又一道回了沉香小苑。
臨睡之前,靜娘將沈素綰換下的衣物都看了一回,然後回過頭來問雪青道:“雪青,我記得今日姑娘出門時,身上是帶著香囊的是不是?”
沈素綰正靠在一旁的小榻上,裏拿著卷書正看著,聽得靜娘的問話,她心裏略慌了下,決意裝沒聽見,隻將眼神落到書上,耳朵卻是豎著傾聽了起來。
“是啊,是帶著那隻紺藍錦紗帶流蘇的,上麵還有姑娘親繡的小貓圖樣,是照著咱們粉鼻兒繡的……”雪青一邊說著,一邊也走到床榻跟前幫著找了起來。
粉鼻兒是沈素綰養的一條小獅子貓,通體雪白,性格乖巧,很是通人性,鼻頭是粉色的,因此取名叫“粉鼻兒”。隻是可惜,沈家出事後,一時疏於照顧,以致於粉鼻兒走丟了,沈素綰為此很是難過了一陣子。
“那香囊不會是在園子裏弄丟了吧?這可如何是好?要是被那什麽渾人撿了去可就壞事了……”靜娘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焦灼。
“那怎麽辦?園子門也不知道關了沒有,要不我去尋一尋?”雪青也著急了,一邊說著,一邊抬眼看看了窗外。
“咳……”沈素綰終於忍不住了,清咳了一聲。
“姑娘?”兩人都將眼光看向了她。
“慌什麽?東西指定是沒丟的……”沈素綰口低斥一聲,麵上卻是出現了一絲心虛之色。
雪青卻是注意到了她的異常,她直起腰身,慢慢就朝著沈素綰走了過來。
“姑娘,你怎麽知道一定沒丟?”雪青站到了沈素綰的跟前問道。
“你別問了,沒丟就是沒丟……”沈素綰瞪了她一眼,然後就轉過臉看書了。
“姑娘,你送人了是不是?”雪青脫口而出。
“不是送,是他硬要去的……”沈素綰急得分辯了一聲,話音才落,便見得雪青一臉的驚喜之色,一旁的靜娘則是嚇得一跳,快著腳步就走了過來。
“死丫頭,套我話……”沈素綰氣極了。
雪青卻是笑得一雙眼睛都成了月牙兒,她將靜娘拉至一旁,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兒,將在拙園小亭邊見到的一幕細細說給靜娘聽了。
“小丫頭,你若是肯回避一下,叫我跟你家姑娘單獨說上幾句話,我便當沒聽到你說的……”雪青抬著下巴,將一隻袖子背到了身後,神情很是倨傲地學著謝琰說話,隻將靜娘看得忍不住得想笑。
沈素綰頓時氣急交加,她再也按捺不住,仍了上的書,又摞了摞了袖子,作勢要來撕雪青的嘴。雪青這才慌了神,“哧溜”一下就躲到了靜娘的身後。
“好姑娘,饒了我,我再不貧了……”
雪青自靜娘身後探出頭來不停求饒,沈素綰這才白了她一眼作了罷……
一會這後,沈素綰上了床榻,靜娘替她放下了帳子,熄了燈,兩人輕著腳步退了出去,整個西廂也就安靜了下來……
拙園之內,東南角上的書房還亮著。晚宴結束之後,眾人紛紛退了出去,拙園已恢複平日的安靜。可園子的主人卻是有些不□□靜了,謝琰送走眾人之後,沒有回內室歇著,而是去了書房。還將書房的窗戶大開了,又叫小廝備了爐子和炭,然後一個人席地而坐,在窗下煮起茶了。@無限好,盡在晉江學城
“主子,夜深了,這茶明日再煮好了……”藍珈站到在他身後勸道。
“我睡不著,你自去睡好了……”謝琰回了他一句,然後就低著頭忙了起來。
藍珈聽得麵露驚訝,他走到謝琰跟前蹲下了身子,注視了他片刻,然後慢慢開口道:“主子,你這是有心事了?”
謝琰卻是沒理他,隻顧著將裏的茶餅往已經沸騰了的水裏丟下去,麵上的神情很是專注,可藍珈分明看出他看似沉靜的臉上藏著一絲落寞之意。
“要不,我去叫綠盞悄悄去請了瑛姑娘過來,陪著主子一塊飲些茶?”藍珈一板一眼地道,說完之後,還站起了身子,抬腿就要往偏院去找人。
“藍小子,你敢……”謝琰急了,抬起頭恨著聲音喊了他一聲。
藍珈聽得頓住了腳,麵上忍了笑,又慢慢轉過了身子。
“這瑛姑娘是自小相熟的,必是一請就到,若是旁人,怕是不大好請……”藍珈說得慢騰騰的,眼神卻是越過書房外的拙園圍牆,朝著北角的方向瞄了一眼。
北角是沉香小苑的所在,謝琰豈是不能領會藍珈話裏的意思?
“過來喝茶……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話多?”謝琰低斥了一聲,不知什麽時候,昳麗白皙的臉上,已是染上一抹淺淺的酡紅,藍珈無意憋見,心不由得咄咄稱奇起來。
藍珈依言坐到了謝琰的對麵,自謝琰裏接過了一盞茶,低頭喝了幾口,二人對坐著,一時無語。
“對了,芙兒那丫頭適才在宴上神秘兮兮的,送了隻匣子,不要當場打開,要我回來看,你去拿了來……”片刻之後,謝琰放下了裏茶盞道。
藍珈點點頭,起身走至書案前,將人送進來的那隻紅木小匣子拿了起來,又遞到了謝琰的裏。
謝琰接過匣子放在麵前的矮案上,麵上倒有有一絲好奇之色,他抬了雙袖,扶著匣子輕輕打開了,那隻端石硯台靜靜的躺在裏麵的紅絲絨之內。
“這小丫頭,倒知道投我所好了……”
謝琰低笑一聲,然後伸將那塊硯台拿了起來。才看了一眼,他就眼前一亮,神色也變得有些歡喜起來。
“端溪石……”謝琰的聲音裏有驚喜之息,藍珈忙起身將一旁的琉璃燈挪得近了些。
謝琰湊近了燈前,將那硯台放到燈下仔細觀賞起來,他越看越是喜歡,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多了。
“質地是上好的,最難得是這雕工,細膩柔順,觸之如絲綢,還有上麵雕的的竹子,竟是透著一般特別的靈性……”謝琰讚不絕口。
“主子,我瞧著這一隻小蛐蛐才是靈氣十足,眼看著就要跳出來一樣……”藍珈也湊了過來,指著那硯台的一角道。
蛐蛐?謝琰忙定睛仔細看看,這一看,不由得驚詫萬分。那上麵的蛐蛐,可不是他在自在居裏畫的那隻?不僅形狀,姿態一模一樣,就連那腦袋前麵那根兩長長的觸須,也都與自己下絲毫無差。他呆愣了好一會兒,又用指頭輕輕撫著那隻小蛐蛐,心裏卻實在是想不通了。
“主子,怎麽了?”藍珈覺出了他麵上的異常之色,忙問了一聲。
“我要去沉香小苑找芙兒……”謝琰突然站起了身子,裏拿著那塊硯台就欲出門去。
藍珈驚得也站起了身,一向鎮定自若的主子臉上竟出現了忙亂之色,他能不驚嗎?
“主子,夜已深了,芙姑娘早該安歇了,有什麽事不能明日再問嗎?”藍珈忙道。
聽得藍珈的提醒,謝琰這才頓往了腳,他看了看外麵的夜色,才似突然清醒似的收回了腳。他慢慢坐回了席上,頭裏摩挲著那塊端石硯台,心裏仍是迷惑不解。那蛐蛐他是在自在居畫的,畫兒交給了沈素綰。可是這硯台的雕刻的蛐蛐和自己畫的那隻一模一樣。也就是說,沈素綰將畫給了謝若芙,然後謝若芙又去尋了能工巧匠,精心雕琢了這方端石硯?
“藍珈,近些日子,芙兒有請你幫忙尋過什麽能人巧匠沒?”謝琰抬起頭看著藍珈問。
“能人巧匠?沒有……”藍珈很是肯定的搖著頭。
謝琰一聽又不解了,謝若芙很少出門,但有這樣需要出府的事兒她定是會找藍珈幫忙的。再說了,依這端硯的雕工,不是名家絕對沒有這樣的藝。雲城幾個有名製硯師傅,他可是了然於心的,他們的風格與這塊端硯表現出來的截然不同。
謝琰一肚子的疑問,可是礙於已是深夜,不能立刻去沉香小苑尋謝若芙問個究竟,一時間眉心微擰了一點,眼睛仍是盯著那塊端硯台,麵上也失了平日裏的平靜與淡然。
“主子,這方硯台倒底有何不妥不處?”藍珈看得一頭的霧水,忍不住出聲問道。
“這硯上的蛐蛐,是那日我在自在居畫的……”謝琰指著那蛐蛐道。@無限好,盡在晉江學城
什麽?自在居?藍珈聽得心裏一愣,隨即想起當日在自在居書房門外天井內看到的那一幕,雕花木窗下,清俊儒雅的主子揮毫作畫,一旁的身形嫋娜芊細的女子正在紅袖添香。
“自在居?難道說,主子那天畫了副蛐蛐圖送了沈姑娘?”藍珈一臉驚訝問道。
謝琰點了點頭,藍珈臉上的驚訝之色更加的多了,他跟隨謝琰身邊這麽些年,從未見過他主動將自己的畫送給別人,更別說是一個相識才不久的女子了。
“不是我送的,是她非要去的……”謝琰見著藍珈臉上的驚奇交加的神色,隨即開口解釋了一聲,麵上也好似有些不大自然來。
“哦,原來是這樣……”
藍珈恍然大悟似的應了一聲,謝琰聽得神色一鬆,卻不料藍珈又接著道:“不過,也不是什麽人非想要,主子就會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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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聽得麵上一陣惱,拿眼瞥了下藍珈,卻見藍珈臉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探究神情。謝琰立即收回眼光不再理會他,又低頭琢磨起裏的端石硯。
謝琰的一雙眼睛隻顧盯著硯的正麵,不時用指頭摩挲的硯台低部,片刻之後想想將硯台翻轉了過來。將底部細細看了一遍,就發現底部的一角,竟刻著白色的一小點,他隨即心念一動,忙湊近了一看,待看了清了,臉上的神情又變得驚訝得無以複加。
“藍珈,將我案上那塊澄泥硯拿來……”謝琰的語氣帶著絲急切。
藍珈聽得謝琰的聲音不同尋常,趕緊“噌”的一聲起了身,步並作兩步的去到書案前,將那方他一向很是喜愛,一直擺在案頭的澄泥硯拿了起來,雙捧著遞到了他的上。
謝琰接過了藍珈裏澄泥硯,與的端石硯一樣,都翻過底麵來,又並列擺了在了一處,然後兩眼盯著右下角的部位入了神。
藍珈頓時好奇不已,順著謝琰的眼光也朝著那兩方硯台看去,這一看不禁也是一臉的奇怪。兩塊硯台,一塊紫帶藍,一塊呈蟹殼青色,一塊雕的竹子,一塊雕的浮雲,看起來截然不同,可是領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硯台的右下角不顯眼的地方,都有一點白色的標色,湊近了仔細分辨,就會發現標記上描畫的是一隻白色的小碗,樣式很是玲瓏精巧。
“主子,這兩個標記一模一樣,難道這兩塊硯台是出自一人之?可是我明明記得這塊澄泥硯是年前在京城時得的,怎麽年後又得了同一個製硯師傅的另外一隻硯台,怎麽可能有這麽巧合的事情?”藍珈沉吟著道,語氣不乏意外與疑惑。
“小碗?白色的小碗……”謝琰恍如沒聽到藍珈的話,他直盯著那兩處標記,口低喃著,宛如老僧入定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功夫,謝琰突然像是想通了什麽來,他站起了身,眸光一亮,麵上也浮現了一絲笑意,那笑意裏,有驚喜,有感歎,還像隱著有點氣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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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是個刁鑽古怪的……”
謝琰低語了一聲,然後拿矮幾上的兩塊硯台都拿了起來,而後捧著走向自己的書案,朝兩方硯台並列擺了上去,看一眼正待離開時,又似有些不放心起來,取了一旁的一塊絹巾拿又蓋在了上麵。
藍珈站在一旁,見著謝琰的神情變化,心裏知道自家主子定是弄清楚了這其的緣故,隻是他仍是一頭霧水,不由得巴巴地看著謝琰,希望他能給自己解惑。
“不忙,明日自見分解……”謝琰聲音幽幽,隱著一絲神秘,藍珈也隻好強忍著心裏的好奇,隻等明日能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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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太陽才堪堪升起來,沈素綰洗漱過,略用了些早膳過後,就坐在窗前案幾前,拿起前幾日雕了一半的那塊臂擱來。才過了一小會兒,就聽得院外有腳步聲傳來。
“見過大公子……”院外丫鬟有些驚慌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這一大早的,他怎麽來了沉香小苑?對了,他不會是昨晚回去之後開了那隻匣子,發現了那塊端石硯台,然後來尋謝若芙問硯台的來曆吧?十有八九是了,也不知謝若芙會怎麽回複他。沈素綰想到這進而忍不住勾唇笑了下,想著他是去東廂的,心裏不大在意,仍是低頭琢磨著裏的臂擱。
“小……小侯爺……”門口靜娘驚詫的聲音傳了進來。
沈素綰聽得上一抖,慌忙抬頭朝門口看去,就見得門簾已被掀開,那人雋永秀雅的身姿赫然在門口出現。他怎麽直接進到自己房裏來了?沈素綰一時驚訝得足無措,第一個下意識的反應卻是將裏的刻刀和臂擱給藏到了身後。
謝琰慢慢走進屋裏,一眼就看見坐在案幾旁的女子,身上著件鵝黃素絨的繡花小襖,月色的綾棉裙。正用一雙盈盈含水的雙瞳看著他,眼內有一絲驚慌之息。@無限好,盡在晉江學城
謝琰看得心微微悸動,他又慢慢朝她走了過去,在她跟前一兩步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裏藏著什麽?”他輕輕地開口,聲音輕緩,似是怕驚嚇了她。
沈素綰聽得微微吃驚,這才想起自己這般將藏在身後,可不是“此地無銀百兩”了。
“沒什麽,隻是我一時興起做的小玩意……”沈素綰麵上故作鎮定,一邊說著一邊用袖掩了掩,心決定不能叫他看見。
“可以給我看看嗎?”謝琰的聲音帶著一絲央求之息,看向她的眸光也變得輕柔。
他的唇角微微揚起,雋永昳麗的臉上,也含著一絲溫軟來,沈素綰頓時就覺得心一軟,幾乎要將背後的拿出來,然後將的臂擱與刻刀乖乖的交給他。她強忍了下才抑止住上的衝動,隻輕輕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謝琰見她搖頭,麵上卻是沒有慍意,他不再說話,隻是又上前一步,站在了她的膝邊,然後輕輕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掌心朝上,遞至了她的麵前。
沈素綰低了眉,就看見他那隻修長勻稱的就在自己的眼前,掌心的紋路都清晰可辨。她看了眼,就發現他伸出來的是左,她隨即不由自主的瞥了眼他小指下的掌邊,就發現他那裏隻有一條紋線,紋路較深,未端還程上升趨勢。
沈素綰眼睛看著他那條掌線,心裏卻生了一絲淡淡的喜悅,那裏是相說的姻緣線,隻有一條線,說明是個專情的人,未端上升則是個吉兆,表明極有可能會擁有一段美好的姻緣。這相一說,雖誰也說不清楚是否真的靈驗,可是閨女子湊到了一處,總是不厭其煩的悄悄討論一番。這一點她倒也不例外,在京城之時,也和幾個交好的閨好姐妹研究過這事兒。
謝琰等了好半天,見她並不將身後東西拿出來,隻是盯著自己上的掌紋好似入了神,他不由得開口相問了。
“你在琢磨什麽?我這上掌紋可是有什麽不妥?”
“哦,沒,沒有不妥,大吉大利的掌紋……”聽得謝琰的問話,沈素綰這才如夢驚醒,連忙收回眼神搖著頭否認道,心卻暗暗罵了自己一聲,這樣盯著人家的姻緣線看還真是好不害臊,他的姻緣線預兆再好,跟自己又有什麽關係呢?
“你打算一直不拿出來給我的看嗎?我的都酸了……”謝琰不再追問掌紋的,隻是將又朝她遞了下,聲音裏竟隱著一絲委屈的意味。
沈素綰聽得又是一愣,這才驚覺自己讓他就這麽一直將伸著,可真是失了禮數,他是什麽樣的人,大約從來沒做過這般紆尊降貴的舉動吧。這樣一想,她心裏又有些不忍了,藏在背後的,鬼使神差般的,就慢慢拿了出來,然後將裏的紫竹還有刻刀,都放到了他的掌心裏。
謝琰見她拿了出來,麵上浮過一絲滿意之色,將收了回來,拿起雕了一半的紫竹臂擱仔細看看,就發現這上麵雕的是副雪景圖,有小小的庭院,回廊,小池塘,塘邊還有幾棵梅樹,梅樹下幾個小丫鬟模樣的女子,正捧雪花在嬉戲。
“這是沉香小苑外的小院子?”謝琰指著臂擱上的圖案頗有興致地問。
沈素綰點點頭,心時卻是有些忐忑,心想這類玩雕刻之事,一向是男子們玩的,她一個閨女子,對這事卻是百般癡迷,會不會讓他心裏感覺不舒服?
果然,謝琰又拿起左的刻刀仔細看了看,麵上就浮現了一絲慍惱之意來。
“好好的一個女孩兒家,又拿刀又拿竹片的,成什麽樣子?”謝琰狀似沒好氣地道。
沈素綰聽得麵色一黯,心想自己果真料得不錯,他是不喜自己有有般愛好的。
謝琰說完之後,看她一眼又接著道:“大冷天的,這竹子是涼的,刀也是冷冰冰的,就不怕凍壞了嗎?”
這次,他的的聲音極是輕柔,雖是嗔怪,聽來卻是蘊著絲絲關切。沈素綰聽得有些驚訝了,不知道他這到底是怪她還是在關心的意思。她抬頭看看他,一雙濕漉漉的秋水瞳,滿是疑惑與不確定之色。
謝琰見她也不回話,隻是神色呆呆的看著他,唇邊忍不住又溢出了一絲笑意。
“我來了這半日了,你也不叫我坐,想必是十分的不歡迎?”他仍是輕軟著聲音道。
沈素綰聽得這才驚醒了過來,他走進來都這麽久了,自己就一直坐在椅子上,禮都沒施得一個,更別說叫人奉上茶水了。
“請……請坐……”沈素綰慌忙起了身,對著自己的案幾對麵,口有些慌亂的道。
“雪青,上茶……”她又轉身朝門外喊了一聲。
雪青在門外應聲而去,沈素綰轉過身來,見得謝琰已是在案幾旁坐了,她心這下稍安了一點,站在原地朝他輕笑了一下,見他正用雙眸子看著自己,眸有瀲灩之色。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大自在起來,忙將眼光收回,隻靜靜的站在那裏,心裏卻在想著,雪青這丫頭今日腳怎的這麽慢,這茶都沏了老半天怎麽還不送進來?
“你打算,就這麽一直站著嗎?”過了半晌,謝琰終於忍不住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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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發起呆了,她有些羞赧地笑笑,然後移步至他對麵坐了,微低著頭默默不語,心裏卻是不停的責怪自己,這是怎麽了?今日在他跟前就變得這般笨頭笨腦的,可不叫他在心裏笑話自己?
好在才坐下來不一會,雪青已是端著茶水進了屋。沈素綰頓時心裏一鬆,就見雪青快著腳步走了過來,上拿著一隻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隻白瓷染青花的茶壺,兩隻翠色的瓷盞。
雪青將托盤放在了兩人間的案幾上,接下來的舉動卻是出人意料,她沒有像往常來客人那般拿起茶壺倒好茶,而是放下托盤,對著謝琰福身一禮,然後退後兩步,就轉身離開了屋子,離去之前,還悄悄朝沈素綰的方向做了個鬼臉。
“雪青,你……”沈素綰正待喝住她,可是雪青已是掀了門簾出門去了。
“對不住,這丫頭被我慣壞了……”沈素綰忙向謝琰致了歉,然後抬拿著茶壺,取了盞子親倒起了茶。
“慣壞了嗎?我倒是覺得頗是天真有……”謝琰目光注視著沈素綰的一雙素,麵上卻是輕笑著道。
沈素綰聽得微微驚訝,沒想到他倒是讚賞雪青這樣的性子。她倒好了茶,用雙輕托著,遞至了謝琰的跟前。
“請用茶……”
沈素綰雙遞著茶,眉眼卻是低垂著,不敢朝他看一眼。
謝琰看著遞到眼前的茶盞,唇邊又溢出了一絲笑意,他抬起雙,接過茶盞的同時,突然有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舉動,他接過了將沈素綰遞過的茶盞,可是也連帶著將她的,都一起握在了自己的掌心裏。他的指頭帶著些許涼意,掌心卻是有些溫熱。沈素綰這一驚非同小可,她連忙鬆開茶盞,上使了點勁想要縮回來,可是謝琰卻是將她的攏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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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綰又使了下勁,可是謝琰仍是不鬆,她瞪圓了一雙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他,一張臉也在瞬間飛紅了。
“你……”
沈素綰有些惱了,正待出聲嗬斥於他,誰知謝琰突然就將鬆開了,然後自她裏將那盞茶輕飄飄地拿了出來,又遞到自己的唇邊輕抿了一口。動作自如流暢,麵上也無一絲不自然,好似剛才什麽也沒發生,一切都隻是她的錯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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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綰心裏好一陣羞惱,有心說他一句,可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儒雅模樣,她又覺得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謝琰一邊抿著茶,眼神卻時不時在她眉眼間迂回。沈素綰被他看得麵上發窘,隻好提起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盞茶,想借著喝茶減少些尷尬。
“那方端石硯,我很是喜歡……”
沈素綰才端起茶盞輕輕喝了一口,茶還未入喉嚨,卻聽得對麵的謝琰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話,沈素綰一聽得“端石硯”字,心裏一陣緊張,裏的茶盞抖了一抖,喉嚨的裏那口茶就一時嗆住了。
喉嚨一陣急癢,沈素綰連忙背過了身子,抬捂嘴連聲咳嗽起來。謝琰見得麵上一驚,忙放了裏的茶盞,起得身,繞過案幾走至沈素綰的身側,見她仍是彎著咳著,他抬起一,就在她背上輕拍了起來。
謝琰的才拍了兩下,沈素綰就抬起了頭,她一雙眼睛水盈盈的,正帶著一絲嗔意看著謝琰。謝琰的頓時一僵,好似是覺得有些不妥,就又慢慢自她背上將挪開了。
“怪我,話說得太急了,叫你一時嚇著了……”謝琰坐回到椅子上,口聲音聽著很是淡然,可一張白皙如玉的臉上,到底還是染上了一點暈紅之息,好似為自己剛才的舉動生了些後悔之意。
“自然是怪的,你說的什麽端石硯,我都聽不懂……”沈素綰一邊說著,一邊瞪了他一眼,心想自己這回正是丟人丟大發了,在他跟前一會發呆一會嗆茶的。都怪這人,一大早的突然跑到自己房裏,還一直盯著她看,害她心神不寧足無措的。
見得她突然變得含怒帶嗔的模樣,謝琰先是愣了下,而後便揚起唇角笑了起來。
“是嗎?你是真的聽不懂端石硯的事,素……綰……妹妹?”謝琰滿臉含笑,將“素綰”二個字,一字一個,咬得重重的,後麵的“妹妹”兩字卻是喚得快而輕柔。
沈素綰聽得一時又呆住了,他將“素綰”二字咬得這樣重,莫不是已經發現了那端石硯台底部自己作的標記了?還有,她突然發現他還是第一次喚自己的名字,後麵又加上了“妹妹”二字,語聲又那樣的溫軟,令人聽得也不由得心裏一陣發軟。
見得沈素綰雖是不出聲,可是她麵上的神色分明已是默認了,那方端石硯分明是由親雕成的,他的心裏頓時就漫過一陣欣喜來。
“真沒想到,妹妹竟是個雕的高,也真正算我眼拙,那方澄泥硯在我的案頭擺了年,我每日裏汲墨書寫,竟是沒看出來,這方硯,出自一個閨弱質之……”謝琰緩著聲音說道。
“什麽澄泥硯?”沈素綰又是一陣驚訝,忙看向他問道。
“你不記得了嗎?年前,你家兄長在京城寶雲寺用一方澄泥硯換了我一本字貼。得了那澄泥硯後,我愛不釋,一直視作愛物放在案頭用著,隻是萬沒到,那方硯台竟是你製的……”謝琰一邊說著,一邊感歎了一聲。
聽得謝琰這一番話,沈素綰略一思忖回想了起來,自己年前是製過一方澄泥硯的,大哥見過很是喜愛就拿了去。上次在拙園學堂,聽謝琰說到年前用硯台換字貼的事,她一直以為大哥與他交換的那方硯台,是自己家珍藏的名家名品,隻是萬萬沒想到,大哥用的是自己製的硯,而謝琰也竟是喜歡那方澄泥硯。
“你若是忘了,那現在就隨我去拙園書房一趟,你自己看看那方硯台,定是會想起來的……”
謝琰見她又是沉默不語,便又接著出聲道。也不知為什麽,自進了這屋子,見了她,他就感覺自己抑止不住的想說話,往日裏那些清冷矜持全都拋去了一邊,隻想著多說些話,好叫眼前這嬌怯怯的人不再躲避畏怯於他。
他很是想念上次烤肉之時,她為免責罵哄他吃烤肉,那般慧詰狡猾的模樣,還有在自在居農莊裏,她想求他一副蛐蛐圖,那般靈動頑皮之息。那些時候,他表麵上都是鎮定自若,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裏,早就不似表麵上那般雲輕風淡了。
“不,我不去……”聽得謝琰邀她去拙園書房,沈素綰連忙搖了搖頭。
上次她不過隨著謝若芙去了一趟拙園學堂,就惹得謝敏萱很是不高興。這次宴席,自己也是刻意低調,才沒有引得人注目。若是去了他的書房,還不知會生出什麽事來。不僅如此,她又想到那日拙園門口,他對他那青梅竹馬的舒瑛表妹關愛之情言於溢表,她心裏如今還犯著些堵,自然不肯輕易與他走得近了。
“為什麽不去?昨晚你不是才說過,想要在雪天裏圍爐煮茶的?”謝琰耐著性子道。
“我是想來著,可沒說過一定要去你的書房啊,這沉香小苑的院子裏不也有雪嗎?”沈素綰一邊說著一邊抬眼看看窗外,臉上浮現了一點靈動之息。
謝琰聽得立即麵露喜悅,他放了的茶盞站了起來。
“也好,就依著你,此刻就去院子裏……”他看著她道。
沈素綰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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