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四十,上海的街頭仍然車水馬龍,不知什麽時候下了一些雨,路燈暈開路上的積水,一灘一灘的昏黃。
波特曼酒店門口打車的人排成隊,不知道這麽晚了大家興致勃勃是要去幹啥,我打著哈欠等了好久才等到車,要去的地方在浦東。
司機愛說話——我發現夜班出租車司機都比白班的愛說話——問我:“你住那兒吧,那個小區不錯啊,很新的,可不便宜。”
我嗯嗯啊啊地:“男朋友家,我偶爾去一下。”
師傅樂了:“男朋友家別偶爾才去啊,要天天去嘛,有事就去,沒事找事也要去嘛,必須當家做主啊.”
我歎口氣:“師傅,您說的那個是工作單位。”
傅加藍在上海的公寓不大,小複式,兩層加起來隻有五十多平米,樓上是臥室洗手間,樓下是起居室廚房,樓梯下空間比較大,傅加藍把整麵牆架上書架,稍微往樓梯外展了一點地方,就活生生騰出了一個小書房。
他人很幹淨,房子裏也沒有多餘的東西,如果要搬家的話,想必一兩個小時就可以收拾完畢,而且不管什麽時候來都是一塵不染。
我有時候也覺得,他的公寓,大概就是傅加藍習性的直接寫照,他自律這麽嚴,永遠看不到他有混亂或失控的一麵。
我用他公寓的備用鑰匙打開防盜門,開燈,抬眼一看牆上的鍾,時針已經指向十二點半。
我換了鞋子,徑直上樓,走進他的臥室,習慣性地抱著他的枕頭,貼在臉上,聞到傅加藍的味道,如果閉上眼睛的話,可以假裝他就在身邊。
然後我從他的衣櫃深處,拖出那個田娜從英國寄回來的箱子。
箱子很沉,一層一層東西壓得嚴嚴實實的,放在最表麵的是一本書。
聶魯達情詩選。
很老的版本,出版日期在二十年前,我們都很年輕的時候,封麵和紙張都已經微微泛黃,摸上去很脆弱。
我翻開首頁,那裏有一行藍黑鋼筆寫下的字,盡管已經看過不止一次,傅加藍漂亮的行書卻始終尖銳如箭矢,一撇一捺都在我心上帶來生靈塗炭。
“致我一生之愛,以及無法預言的未來。”
我呼出一口長氣,坐下來繼續翻書,翻到有書簽的一頁,書簽很眼熟,是著名的京劇人物鋼製剪影,是傅加藍四個月前出差帶回來的,我一套,他一套。
我看了看那一頁書,幾行字跳進我的眼裏:
我們錯過了這個晚霞。
今天黃昏沒人看見我們手拉手
那時藍色的夜正漸漸落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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