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6/6)

自作多情,可分明那句話裏有星星點點的絕望,撒在我們正在呼吸的空氣間,抓不住看不清,卻就是在那裏或明或暗,拂之不去。


我抓緊了majeto的杯子,感受那冰涼的玻璃冷凍著我的皮膚,我慢慢想著,說不定我終於和傅加藍是有緣沒有份,我痛徹心扉時光卻不理會這些,它隻是如常流逝,當我到喬孟塗的年紀,某個夜晚,坐在哪張椅子上望著萬家燈火人世繁華,想著,我已經老了,而我終生未曾幸福過。


我勉強從這樣的悲傷聯想裏掙紮出來,望向喬孟塗,故作淡定:“喬總,上次你跟我那個朋友聊得怎麽樣?就是星巴克遇到的,那個油畫模特兒”


他不疑有他,隨意地說:“那個女孩很有經曆啊,現在不當模特兒了,想做策展人,拉英國一些小畫家來國內做巡展呢。”


“巡展?”


“嗯,國內收藏大熱,她想湊個熱鬧嘛,沒跟你說嗎?”


我搖搖頭:“我們也是偶遇,聊一會兒你來了,我就趕緊回去工作了。”


他失笑:“我那麽可怕啊,一來你就跑。”


接著說:“她想在江浙上海一帶做美術館和畫廊的生意,這一段時間應該都在南京杭州一帶跑吧,昨天還給我發了個短信來,說在吃鹽水鴨。”


我往後一坐,感覺有什麽尖銳的東西一下子紮在了我的心坎上,就像電影本能裏冰錐之類的東西,很涼,又很鋒利,我長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去應和喬孟塗說的話,忽然之間,我對他與她的緋聞完全失去了興趣。


我的表情都落在了喬孟塗都眼裏,他放下杯子,關心地俯身過來:“毛毛,你怎麽了?”


我迫不及待地說:“沒事沒事,我忽然以為家裏燒著水沒關火。”


我露出自己最大方得體的笑容,大聲說;“強迫症強迫症哈哈哈,服務員服務員,麻煩你再給我一杯mojeto。”


我和喬孟塗喝到很晚,他一直不緊不慢喝威士忌,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反正我一共幹掉七杯majeto,而且後邊那幾杯都加了雙倍烈酒,喝到第八杯的時候,喬孟塗說:“不如我們換個東西喝。”


我已經到了喝掛的懸崖邊,這時候就算叫我去跳黃浦江,我也肯定豪情萬丈把裙子往腰上一別就去了。


所以我一揮手,很爽快地說:“喝什麽我都奉陪。”


他好像一點事都沒有,叫侍應生過來,說:“兩套龍舌蘭。”


龍舌蘭一會兒就上來了,我對這種酒聞名久矣,卻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喝過,隻見小小的碟子裏晶瑩的一撮鹽,青色小檸檬很玲瓏地擺在那裏,兩杯龍舌蘭不動聲色,偶爾無風自動的微光,似乎在暗示它的脾氣有多爆裂。


喬孟塗拍拍我的手背:“看我是怎麽喝的。”


他舔了一點鹽,仰頭一口喝盡那杯酒,然後把青檸拿起來,對著眼睛,擠爆檸檬,那一串帶著清香的酸汁滴進喬孟塗的眼睛時,整個君悅行政酒廊都回蕩著我的尖叫聲。


他放下檸檬,大大地睜著眼睛,活像一個剛剛做完眼科手術,不敢相信自己已經重見光明的人,直視前方,我眼睜睜看著一連串滾圓的淚珠緩緩從他眼眶中滴落,沿著臉頰,掉到他的襯衣前襟,就這麽入定了差不多有一分鍾之後,他猛地一甩頭,擦了擦眼睛,說:“到你了。”


我跟他麵麵相覷,老實說我已經喝麻了,腦子根本轉不動,可喬孟塗的眼裏燃燒著小火苗,隨時準備從挑戰變換成嘲笑,那感覺卻鮮明無比,我伸手端起龍舌蘭和檸檬,都忘記舔鹽粒了,把酒一飲而盡,接著檸檬汁滴進了自己眼裏。


那真是畢生難忘的經驗。我馬上就哭了,一半是辣哭的,一半是蠢哭的,我的眼淚比喬孟塗多太多了,連綿不絕地湧出來,小噴泉似的沒完沒了,我沒去擦,也沒有停下的意思,就那樣流著眼淚。


喬孟塗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我,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而後龍舌蘭開始在血液裏橫衝直闖,我拿起一張餐巾紙,擦了擦臉,上麵有紅的腮紅,黑色的睫毛膏和眼線,我放下紙巾,站起來,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了喬孟塗的腿上,臉向他逼近,問:“你覺得我對男人有吸引力嗎?”


我等了很久,喬孟塗卻什麽都沒有說,他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放在了我的腰上,很熱,很有力,我直盯盯地看著他,醉意一格一格得滿了,腦子一格一格關上,世界在我眼前拉下了窗簾,我正式喝斷了片,在最後的記憶裏,我一心一意想起的,居然是我和加藍終於開始戀愛的那些片段,那些小小的,非常平淡,可是每一點滴都被珍藏在記憶保險箱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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