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書的一席話兀自飄蕩在壽康宮裏,像萬裏蒼穹上漂浮的雲,隱隱綽綽的,無人去接。
段含月跪在地上,膝蓋已經麻了,心底一片涼意。
聽了這席秘辛,原本尚有活路,眼下看來,能活著出這壽康宮便是天大的恩典了。
今日的事超出她的想象太多,任她算的精巧,也算不到未書對太後的恨意,恨到寧願以身試法也要將太後連蘿卜帶泥地□□。
作為當朝太後,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女人,又大權在握,鮮少有什麽事能打壓到她。
可牽扯到動搖了大煦根基的層麵,太後必敵不過,便是段家籠絡了臣子,可又不是給人下了蠱,派係之爭是朝中派係窩裏鬥,要是亡了國——哪有他們的好日子在!
再又提及太後親手葬送的故人,無異於是攻心之計。
聽著不如前者致命,但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攻心才是最狠絕的一招。
段含月心裏明白,太後身邊的人都明白,太後已然老了。
她年輕時能做的出的事,到老了未嚐不悔,不想,不念。
再冷硬心腸的人,垂垂老矣之際總有弱點。
未書終於等到了。
等到太後完全信任他,給了他極大的權勢。等到太後老了,老到見著小輩就會想起曾經的故人時。
等到新帝積攢了實力,在朝中占了上風,將太後一黨視為絆腳石時。
未書已立於不敗之地。
“今日之事,臣妾是不是聽了不該聽的?”
兩人相攜著從壽康宮出來,乘了禦輦至景陽宮,飲了口熱茶,虞令緋的心才安穩下來。
“這種秘辛藏汙納垢,屬實不該讓你聽得。”燕瀾無所謂道,“但聽了也無妨。”
“唔。”虞令緋輕輕應了聲,“皇上準備如何處置他們?”
方才在壽康宮,見太後麵色極差,一時之間事情沒個了斷,皇上隻說了幾句場麵話就帶著自己走了。
當場的人隻帶走了一個葉尤汐,出了壽康宮就送去冷宮了,直接貶為庶人。
餘下都是壽康宮的人,皇上都留給太後決斷,看著是難得體貼,虞令緋卻猜他另有用意。
“衛書此人的身份朕先前是得知了的,太後做事並非天衣無縫。他今日做下此事,於朕頗有助益。”
虞令緋道:“但他給皇上下毒也是確確實實下了的。”
燕瀾點了點頭:“若不如此,也不能將太後拉下水了,用了太後私藏的前朝禁藥,才能讓太後這個主子也跟著染身腥。”
“他做錯了事,這些年幫著太後也做了不少錯事。”虞令緋不滿衛書危及皇上安危,卻也知曉皇上不會動葉尤汐送的東西,到底是衛書將人的心思都琢磨的透徹,也是個人才,“可年幼的他的確無辜,身不由己。”
衛家當年被滿門抄斬、近親流放,俱是太後為一己私利做下的。
“太後總要煉把刀子,不是他也是別人。想必太後讓自小滿心忠義的衛書衛公子行陰私之事,心裏也會安心幾分。”
虞令緋歎了口氣:“一同沉於泥潭,便是一同的髒汙。”
燕瀾拉過虞令緋的手把玩著,靜靜道:“非是朕大發善心,隻他衛家滿門忠烈,現下就留了個他,還被太後強行扣在宮裏做太監,以後衛家是無後了。”
“他既有心報仇,也是幫了朕一個大忙,朕有心寬恕他一二,也算全了當年衛家對大煦的忠義。”
話已至此,虞令緋便未再說什麽。
衛書有罪,但衛家何辜,死去的人不能複生,於皇上而言,隻能在衛書身上補償一二了。
但到最後也沒輪著皇上來做這難得的善舉。
暮色到臨之際,盧德新打外麵進來,小心道:“回皇上,衛書死了。”
虞令緋正歪纏著燕瀾要悔棋,聞言笑意漸消,燕瀾將手中的棋子拋回了瑪瑙製成的棋罐,道:“如何死的?”
“說是咱們離去後就徑直出了宮,皇上沒交代攔著,太後也沒攔,隻讓他徒弟跟著去了。”
“結果尋到了東城桂花巷子裏的一個宅院前,衛書袖中滑出把匕首,就、就自戕了。”盧德新頭埋得低低的。
“那宅子先前就是衛宅罷。”虞令緋喃喃道,不知怎的,她憶起曾經虞府破敗後,獨留她一人還在上京後宅裏苟活,她也曾拚命逃出去過,看得那買了宅子的人一箱箱往裏搬著東西,極熱烈鮮活的一家子。
背後是沒落的安西伯府,是她再不複相見的親人。
“是衛宅。”盧德新道。
衛書之死隻有他們幾個知道,他在後宮待了這些年,最終大仇得報,終是灑然離宮,死也要死在宮外,隻餘宮中幾聲嗟歎,很快就被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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