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絲心蓮(1/4)

藕餘心蓮


中表姻親,詩文情愫,十年幼小蟜相護。不須燕子引人行,畫堂到得重重戶。顛倒思量,朦朧劫數,藕餘不斷蓮心苦!分明一見怕魂銷,卻愁不到魂銷虛。


——鄭板橋《踏莎行》


展開一幅畫,是墨竹,枝葉披離,佔了大半張紙。右上角一塊空白題著字——題詞是一篇小品,寫得篇幅不夠了,就寫向枝葉間的空隙。一眼望去,滿紙糊塗,王一姐就懶得多看了。


「畫得真不壞,字也別成一格,好,好!」


揚州人略堪溫飽,便要附庸風雅。於少棠的境況很不壞,脾氣又隨和,經常有人拿些假字畫、假古董上門,左一句「你於大爺大行家」,右一句「瞞不過你於大爺法眼」,把他捧得飄飄然忘掉了自己的身份,就不會教人空手而回。一姐最恨她丈夫這易於受欺的性格,所以這時便故意掃他的興!


「哼!」她冷笑一聲,「你的眼力越來越高明了!你看你買回來的什麽東西?畫不是畫,字不是字,字畫不分,還說好!有那種不懂章法行款的畫家,就有你這種『醉雷公胡劈』的『行家』。真正叫『武大郎玩夜貓子,什麽人玩什麽鳥』!」


於少棠懼內,聽一姐這頓尖刻的排揎,漲紅了臉分辯:「大家都說好!這密密麻麻的字,寫得滿紙都是,好像怪,實在是新,新就好。這個姓鄭的畫家,架子大得很。不高興畫,再大的麵子,再多的潤筆也不行。」說到這裏,他忽然覺得委屈:「我好不容易才弄了一張來,你就說兩句好的,讓我高興高興嘛!偏偏就是兜頭一盆冷水!」


平日相虛,一姐雖占慣了上風,卻不是蠻不講理的悍潑婦人,聽丈夫這樣訴苦,不免生出歉意,同時覺得這姓鄭的畫家,人品似乎很高,便攏著鬢髮笑道:「你說得他這麽好,我倒不相信——隻怪你上的當太多了!」


「吃虧就是便宜,上的當多,無意中才有好東西到手。這姓鄭的畫家,跟你是同鄉,現在紅得很。」


一姐突然心中一勤,姓鄭、同鄉、會畫畫、脾氣又怪!「嗨,」她問,「這姓鄭的叫什麽名字?」


「叫鄭板橋。」


這就不對了!一姐仔細去看畫上的下款,找了半天才在竹根縫裏找到,題的是「板橋道人」四個字。字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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