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絲心蓮(3/4)

東西,可以為他喚起比較生勤清晰的回憶。朦朧的不僅是往日,也是此刻!


「表哥!」


終於有了熟悉的東西!叫「表哥」的聲音是顯得莊重了,但第一個字重,第二個字促,依然是當年把他呼來喚去的語氣。


「一姐,」他仍舊不改稱呼,「認不得你了,你完全改了樣子。十六年不見——」


「十七年!」一姐糾正他說,「十七年不見,想不到從畫上訪著了你。請坐!秋兒,快泡茶,端果盤來!」


看得出她也不免有陌生之感,而且有意矜持。除卻盈盈欲流、時時關注的眼波,鄭板橋所看到的,隻是一位日子過得很稱心的能幹主婦。她在指揮婢僕款客的同時,問訊鄭家上下,正是那種至親久別重逢所應該有的周旋。


於少棠插不進話去,一姐似乎也忘卻了丈夫在座,但這樣反倒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從他們表兄妹絮絮不斷的敘舊中,他對他的妻子有了較多的了解——十幾年夫婦相虛,不如此一刻作為旁觀者所得到的多!窗前枕上,問起她的過去,她總搖搖頭,表示沒有什麽可談的。這是為什麽?為了表示對她父親的抗議,以不談過去作為對娘家恩斷義絕的表示?


早幾年,於少棠常常這樣在想,而每一想到,總覺得對死去的嶽父,懷著無可彌補的歉意。在一姐看,甚至在旁人看,做父親的不是個好父親;而唯獨自己,不但要感激,也還該佩服,永遠記著嶽父是個信義君子,不肯賴賭賬的硬漢——


「少棠!我欠你太多了,你雖不說,我心裏拋不開。我的女兒你見過的,我把她許了給你,嫁妝、聘金,彼此兩免。」


就這麽片言之下,了掉了一姐的終身大事。雖然是明媒正娶,而且於少棠也從未有過花錢買了個老婆的想法,但他知道,一姐總覺得是她老子賣了女兒!娘家絕情,她也斷義。事實上,從他嶽父在運河船上,半夜裏起身到船頭上小解,失足落水而死以後,她似乎也沒有什麽娘家人了。


如今方知不然!她還有娘家的表兄,而且她似乎也不恨娘家了——也許,於少棠在想,是表兄的緣故。如果是她的同胞手足,反容易讓她記起恨事。


「表哥!」一姐有些酒意了,偏著紅馥馥的臉,大聲說道,「你的人跟你的字一樣,都變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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