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絲心蓮(4/4)

「我的字變過了,我知道。我不知道我這個人怎麽變了?二十年來,依然故我。」


「從前——」一姐凝視著他,「我總覺得你心裏有話不肯說,拘拘謹謹的,不比現在,有點兒……有點兒狂態!」


「狂態?」鄭板橋笑了,「你不曉得讀過兩句書的人,到了揚州,不狂也要狂了。」


「嗯,嗯!」於少棠大為點頭,「表哥這句話有點意思。」


「我倒不懂!」一姐問道,「什麽意思?」


「揚州人多的是銅臭,少的是書香。物稀為貴,自然要狂,也應該要狂!」


出語倒不俗,鄭板橋心裏在想,為何一姐神色之間,總有才女嫁了市儈的那種委屈?


「表哥,你莫聽他的,他是個『名士迷』。」一姐忽然換了副鄭重的神色,「隻有從科場上去巴結,才是正途。試期快到了,你總也要靜下心來,用幾天功才好!」


「原是靜不下心來。再說——」鄭板搖著頭,不肯再說下去。


就是不說,一姐和她丈夫也能猜得到。鄭板橋上有祖母,下有妻女,光是靠教幾個蒙童如何度日?既然畫出了名,便得賣畫,不賣畫何以為生?要賣畫,又哪裏來的工夫讀書?


夫婦倆對看了一眼,取得了默契。一姐便說:「表哥,我有個計較。你搬到我這裏來住——現成的客房,今夜就不必回去了。少棠有幾百兩銀子,是別人寄存的,不要利息的錢,你借了去用。百事不管,好歹在書本兒上『啃』它兩個月,等鄉試過後再說。哪怕中個副榜,也教你家那個赤膽忠心的費媽笑一笑!」


提起費媽,鄭板橋的眼圈便紅了。


費媽是他祖母的陪房丫頭,也是他的乳母。


鄭板橋四歲喪母,就靠費媽樵養。那兩年鬧災荒,鄭板橋的父親又宦遊在外,不能按時接濟家用。費媽和她丈夫,白天在外麵做工餬口,到晚來回鄭家操持家務。每天一早背著鄭板橋出門,先用一文錢買個燒餅放在他手裏,找個安靜地方把他安頓好了,才去做自己的事。她自己也有個兒子,比鄭板橋大著好幾歲,但凡有食物,不論精粗,總是先喂鄭板橋。這樣四五年下來,費媽的丈夫看著不是路數,決定帶著妻兒去另覓生計。費媽不肯。夫婦倆回到鄭家來不作聲,在外麵天天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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