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1/3)

序曲


月滿之夜,穀底卻是一片漆黑。除非月掛中天,不偏不倚地直射到穀底——正如白晝一般;除非正午,穀底才有直射的賜光。否則,晴天亦如噲天,月夜仍是黑夜。


這條狹穀也是一樣。如不是身歷其境,或者在山頂迫近下望,不會發現這叢山峻嶺之下有一道綿亙十五裏,車不得方軌,馬不得並騎,雖非地獄卻難見天日的隘路。它被深埋在崤山之下,所以稱為「函穀」。說什麽鬼斧神工?它必是崤山山神得罪了雷公,震怒之下,揮掌一劈所留下的創痕。


白晝,過午一交申時,函穀道中便斷了行旅。偏有這個北風凜冽的深夜,居然出現了人跡。一行三騎,在重岡疊阜之間的一線羊腸曲徑中,沒命地飛奔。人,彷彿就撞在怪石嵯峨的崖壁上,都無所顧惜;而馬,卻未能善解人意。這裏不是「馳道」,無法一騁淩雲之足,而且蹄足上還包著草席,累累墜墜,好不舒服。偏偏主人不諒,還使勁地抽著鞭子,噴鼻嘶叫的抗議,毫無用虛。於是其中一匹烈性子的棗紅馬,在差一點撞到一塊凸出的崖石時,一怒跳腳,陡然直立,把它的主人掀了下來。


幸好後麵的兩個人,矯健機警,一見影綽綽長出一道黑影,雙雙下死力收住了馬;嚼環勒得那兩匹馬痛徹心扉,唏律律一聲長嘶,也都是雙蹄上揚,直立了起來。虧得這一下,才沒有把前麵落馬的那人乳蹄踩死。


「大夫,大夫!」後麵那兩個人,滾鞍下馬,趕上來問訊,「無礙否?」


「不礙!」被稱為大夫的那人,揉著腰站了起來,又說,「上馬,趕路!」


「歇一歇再走吧!反正難鳴之前,總可到達關前。」


「不!」大夫說,「早早趕到為妙。」


「還是謹慎些好。」另一個隨從勸他,「反正有『封傳』在,不怕不能出關。若是心急趕路,再出了什麽差池,反變得『欲速則不達』了。」


「呃!」那大夫突然有所醒悟,答非所問地說,「把馬足上所包的東西取下來!無須用此。」然後他又慢吞吞地補了一句:「別忘了,我是秦國的右大夫。」


那兩名隨從,頓時省悟,馬足上用草席包裹,是為了減低蹄聲,避免他人注意。其實在這深夜的函穀中,便雷轟電馳也不妨,因為根本就無住戶行人。再一層,右大夫持「封傳」出關,並無遮掩行跡的必要;果爾如此,出乎常情,反倒容易引起關吏的懷疑。


於是,那兩名隨從,齊聲應諾,把三匹馬蹄上所包的草席,都取了下來。


歇得一歇,等氣力略略恢復,重新上馬。狹狹的幽穀中,十二塊馬蹄鐵敲打在堅硬的石塊上,響起一片極其清脆熱鬧的聲音,恰有破倦之功。那位年方三十的秦國右大夫,懷著一種莫名的亢竄心情,領頭前行。看看地勢漸高,月色漸明,越發有一種臨深履淵之戒。


萬山叢中,雙峰對峙,形成一個缺口。百二秦關,隱隱在望——天下艷稱的「崤函之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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