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3)

,你不必說,我不介意。」


燕紅本來不想說,反由於他是這種充分諒解的態度,覺得說比不說好。她在他麵前從來沒有隱瞞,隻要他問,她一定據實回答,此刻如果不說,就不算完全以真心相待,這在她的感覺中,是一件可惜的事。


於是她想了一下笑道:「劉姑太太勸我的話,想來你一定贊成。」


她故意把話停下來,帶一點試探的意味,龔定庵很快地想到劉姑太太會不會是勸她還俗呢?轉念到此,不由得興竄了,但看到燕紅的冷眼,心生警惕,便即保持沉默,隻用眼色要求她說下去。


「她問我受了戒沒有,我說沒有。她說既未受戒,還是在俗,要我照俗家的打扮。」燕紅又說,「她的意思,要我把頭髮留起來。」


劉姑太太的想法,比他人又深一層,是根本不認為燕紅已經出家,這比勸她還俗更有力量。龔定庵自然希望她能聽勸,但亦深知燕紅不是那種隨便能改變誌向的人,且聽她說下去再做道理。


不過,他沒有想到,燕紅會問他:「你看,我是不是該把頭髮留起來?」


他想說:應該。但念頭一勤,立即自我否定了,勸將不如激將,但要激得巧妙,也就是不會讓她起反感。


於是他想了一下說:「這要看你這心堅不堅。道心堅,不在乎世相,像道濟和尚,飲酒食肉,一如常人,無礙其為高僧。從前像這種例子很多,譬如有位高僧,人稱『蝦子和尚』;汴梁大相國寺甚至有『燒豬院』。世法原非為有慧根的人而設。如果你對自己的道心沒有把握,不妨仍舊作比丘尼的裝束,留此世相,作為對自己的一種有形的限製。」


這番說辭,娓娓言來,冷靜而又是為燕紅設想,而且在根本上是勸她堅定道心,並沒有希望她仍歸塵網的意思,因此說服的力量,比劉姑太太又大得多。


「我要好好想一想。」她這樣回答,隨即落入沉思之中。


「要不要點燈?」是宋嫂的聲音。


暮色已很濃了,但月亮卻還未上來,龔定庵便說:「先點了燈來再說。」


燈是一座有敞口明角罩的燈臺,不太明亮,但能防風,所以光焰穩定,映在燕紅臉上,顯得十分靜穆。


「我不是怕別的,是怕一留了頭髮,又會有謠言。」


「如果你怕謠言,最好少露麵。」龔定庵說,「我是不怕的。而且我要回京銷假,照舊供職,謠言也不會再落到我頭上。」


燕紅不作聲,顯然,這話她也聽進去了。


「龔大少爺!好開飯了?」


「好,開吧!」


於是移桌東舷,開窗待月。龔定庵把杯沉吟,思緒忽然落入少年時代,久久無語。燕紅奇怪地問:「你在想什麽?蒸的魚一冷就腥了,還不趁熱吃?」


龔定庵一笑收心,拈了一塊魚放入口中,突然發覺黑漆的桌麵閃閃生光,抬頭看時,雲破月來,天上水中皆是一翰清光,水中之月周遭粼粼銀光,逼船而至,另有一番趣味,不由得定睛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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