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4/6)

緩流瀉而出。


“太子在軍中如以往,並未有什麽動作。隻是...”


麵前跪著一黑衣男子,語氣有些暗啞。


拓跋虞眼角微挑,臉色淡漠。


“太子似是對一人格外上心,仔細探了一番,才發現此人原是一名為木蘭的鄉間女子,似是與太子先前失蹤那些日子頗有淵源。此人有膽略身手不凡,戰功顯赫。”


拓跋虞的指尖頓住,琴聲嘎然而止。


“哦?”


第 48 章


“屬下觀察依舊, 此女在太子心中的確不一般。太子甚至以身犯險為救此人。”


“木蘭此人幼時喪父喪母,唯獨與張氏一家要好。待其一家如同親人。也是在桃花縣之時,木蘭救下了太子。”


拓跋虞抬眸,眼底深幽如井,緩緩垂眸, 唇角挑起了一抹極淡的笑。


“救人可不是誰都要救的。有時人總要為自己所做的付出些代價。”


黑衣男子抬眸,瞧著主子的神色有些捉摸不透。


“此番動亂者的名單, 想辦法把張氏添上。”


“是!”


黑衣男恭敬頷首。


——


宮內的星月仿佛與外麵的不太一樣。


夜裏木蘭有些睡不著, 來到了殿外, 四周一片幽寂, 湖麵倒影著一片淼淼月色,蕩漾著淺淡的光。


四周盈盈的燈光映在臉上。


木蘭一身輕便的男子衣衫, 走在湖水邊瞧著四周沒什麽人,指尖探到了水中,來回擺弄了幾下。


絲滑冰涼的水在指尖搖擺, 濺出了些水花。


那輪月色被她打破,木蘭不自覺淺笑出來。


馬上便可以回去了,算來這個時候若蘭的孩子應是半歲大了吧。希望能再快一些, 別再出什麽事才好。


“怎麽夜裏跑到這來了?”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木蘭轉身, 隻見長孫嵩在不遠處負手而立,凝望著她,眼底帶了幾絲揶揄。


前幾日與長孫嵩一起回宮,兩人的居所安排的比較近。


木蘭抽離了手,有些局促。


“馬上便可以回家了, 有些睡不著。”


寬大的墨青衣袍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長發高束,有幾綹發俏皮落在她的肩上,月色映在她的麵容上,多了幾分女子的溫婉。


一截玉色的手臂落在月光下,似是格外的好看。


長孫嵩目光微閃,卻也隻是在不遠處站著。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木蘭想了想,揚起笑來:“先回家看看。其餘的還沒想過。”


長孫嵩淡淡唔了聲,聲音有些沙啞:“我是說,你的今後如何打算?這一生你總歸是要嫁人的。”


木蘭不知道他為何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卻也沒多想,不禁歎了口氣。


聲音低沉:“我也不知道。算來我已是快要二十三歲了,都這個年齡了,怕是也嫁不出去了。況且如今手上沾了這麽多血,也沒哪個男人敢娶。”


長孫嵩神色一怔,唇角翕動,欲張口又聽她道。


“不過我現在也沒嫁人的打算,即便此生不嫁我也覺得沒什麽。有些人嫁出去了也不一定快樂。不嫁也不一定不會幸福。你說是吧,長孫大哥。”


長孫嵩微微勾唇,淡淡應了聲。


——


第二日木蘭便上殿朝拜元帝。


巍峨的殿宇,長長的玉石台階直通那座宮殿,碩大的太陽正從地平線處緩緩升起,北盛的旗幟在清晨的風中烈烈招搖。


木蘭平聲第一次見到如此場景,不禁被這一幕壯觀的場景所震撼到。


百官朝拜,正殿龍椅之上,元帝正襟危坐,望著殿階下的百官。


一旁的太監開始念著此次立功的臣子。


殿下除了一聲聲跪拜謝恩的聲音,別無其他。


木蘭遠遠看著龍袍加身的元帝,有些出神,原來一國的君主便是這般。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到,木蘭跪下謝恩。


不遠處站著的拓跋嗣視線掃向木蘭,唇角不禁微翹。


待早朝結束後,木蘭便同別的官員一起出了殿門,隻是剛一出來便看到一青衣麵容清秀的小太監迎了上來。


“木大人,河清王請您過去一趟。”


木蘭愣住,河清王...這名字好熟悉。突然腦子驚醒過來,那副溫潤如玉的公子模樣映入腦海中。


是他!


可他為什麽要她過去?按常理來說他應當是不記得她的。木蘭不解之外也有些雀躍。


那個人竟要來見她..曾經他於她來說是那麽遙不可及,如今卻一同入朝為官。


木蘭點頭:“麻煩公公帶路。”


小太監點頭,神色也是極為恭敬。


木蘭跟著他繞了許久,走過長長的小道長廊,終於到了一處偏僻的殿門前。


“多謝公公了。”


小太監點頭,看了木蘭一眼便笑著退了下去。


木蘭站在殿門前,內心有些激動,她隻是知道那人的封號為河清王,卻不知他真正的名字。


如今突然相見,倒是不知要說些什麽好。


木蘭伸手輕輕推開門,隻見其內淡雅的擺設,不遠處立著一抹修長的身影。


木蘭眼睫顫了顫,轉身把門輕輕闔上,走上前去。


“木蘭,拜見河清王。”


說吧,前麵那人還未有什麽動靜。


木蘭不禁垂底了頭,心如搗鼓,“木蘭不知王爺喚我來,是所為何事?王爺您..”


倏然那人緩緩轉身,一副熟悉的麵容映入眼內,深幽的眸落在她的身上。


木蘭驚得後退幾步,拓跋嗣!


他怎麽在這裏!難道是他故意引她而來?或是先前他知道了那塊玉佩,故意來試探她!


思及此處,木蘭不禁心底有些發涼,轉身便欲離開。


隻是未走幾步,腰肢便被她一把扣住,下一刻身子便被他用力抵在了門上。


鼻尖充斥著來自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木蘭反手欲掙脫,雙手又被他緊箍於身後,熾熱的氣息迎麵而來。


“怎麽,不繼續說下去了?”


拓跋嗣的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你!”


他的頭顱緊貼著她的脖頸,冰涼的唇觸到肌膚輕輕廝磨,木蘭身子一顫,卻也動彈不得。


“這幾日,有沒有想我。”


拓跋嗣一轉話鋒,語氣軟了下來。


聽著他低沉沙啞的呢喃,木蘭心尖顫了顫,臉上透了幾絲紅暈。


“你先放開。我不舒服。”


拓跋嗣抬眼,仔細看著她的眉眼,一言不語。


木蘭被他看的有些發毛。


“那幾日宮內生了變,援軍才晚了些時日。你能相信我,我很開心。”拓跋嗣唇角彎了彎,盯著她道。


木蘭垂底了眉,眼睫將眼底的情緒掩蓋,此刻身子依舊在他懷中,兩人貼的極近。


倏然感到臉頰上落了一個淡淡的吻,木蘭心跳加速起來,猛地抬眼。


隻見他眼底映出她的身影,唇角勾起了一絲愉悅。


“若是借著我的名義,怕是你生我先前的氣定不會來。”


他這是在向她解釋麽..


木蘭怔了神,心底倏然滑過一絲暖意。


或許之前她說的那些話,他也是聽進去的。


“好吧。”木蘭歎了一口氣。


又見他不輕不重揉著她腰間的軟肉,把她抱的更緊了些。


“以後不許和長孫獨處。不許對我冷臉,更不許躲我!”


木蘭聽著心底更無奈了幾分,卻也不看他,不回應。


“好了,我要回去了。別鬧了。”


莫名木蘭覺得又像回到了桃花縣的時候,那時的思思也如這般,有時候會有些無理取鬧。


拓跋嗣臉色沉了下來,“你覺得我在鬧?”


木蘭背在身後的手掙了掙,他的手勁如此之大,她竟是掙不開半分。若是再此與他打起來不像話。


“聽話,我已是有一年多未回家了。”


拓跋嗣盯著她的神情,倏然唇角翹了翹。


“你讓我開心,我便放你走。”


木蘭臉色頓時一紅,不禁嗔瞪了他一眼。這人整日腦子裏怎麽總是這些東西。


“不然,今夜我便不放你走了。”


木蘭心頭焦灼起來,看著他這樣子倒也不像是開玩笑的。紅著臉瞥過頭悶悶道:“你低下頭來。”


拓跋嗣唇角的笑意擴大開來,乖乖伏低了頭。


木蘭心下一狠,點起腳對著他的臉印去,卻不想他刻意側了過來。唇剛好印在了他的唇角上。


溫熱的觸感傳到了心頭,木蘭感到心失跳了一會。


木蘭像縮回來,腰間的手卻不肯放開她,反而有種縮緊的趨勢。


他的眸靜靜看著她,漆黑的眼瞳如同深幽的潭水。


木蘭感覺自己的臉更燙了,很明顯她感到他的呼吸加重了些,腰間的手鬆開。


木蘭以為他終於放過了她,未想下一刻他又伏了下來,熾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兩唇相印。


緩緩仿佛一條濕熱的小蛇探了進來,似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四處探索著。


木蘭沒什麽經驗,臉越發的滾燙,渾身的感覺都聚集在了那一處。


拓跋嗣的手漸漸從她的腰間上滑,不輕不重揉捏著她的溫軟,像是故意在取悅她一般。


木蘭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被抽了魂,分明手腳並未被他束縛卻提不起絲毫的力氣,隻得依附在他的懷中。


不知何時屋內隻剩下了兩人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殿下,聖上傳話讓您過去呢。”


原本的旖旎突然被這突兀的聲音驚散。


木蘭猛然回神,立刻推開了拓跋嗣,看到此時自己的衣衫滑落,背過身慌亂整理著自己的衣衫。


拓跋嗣未有防備,便也踉蹌退了幾步,看著她此時慌亂的模樣,不禁失笑上前,低笑:“莫怕。這屋內有一秘道,你可直接從此出宮,也省去了那些麻煩。”


木蘭整理好了衣衫,臉上熱的滾燙。


“唔。你快走吧。”


拓跋嗣離去前,又趁她未有防備快速啄了下她的唇。


“過幾日便是我的誕辰,你若是不來,我便親自把你抓回來。”


說到後麵語氣裏多了幾分凶狠。


木蘭胡亂點頭,雙手推阻著他:“知道了,你快走吧!”


第 49 章


木蘭順著秘道走出, 發現其正是連通著城外的一間草屋,院內有一匹黑馬,走近了才看到一旁的包裹。


其內存放著一些銀兩和幹糧。


木蘭失笑,他想的倒是周到。


背起包袱,木蘭利索上馬, 揚鞭便沿著路朝清河郡的方向趕去。


一路風塵仆仆,木蘭快馬加鞭, 未停歇幾日便到了桃花縣, 她離開時未及時換裝束, 還是一副華貴的衣衫, 男子的扮相。


入了村,木蘭牽著馬走了大半會, 平日的鄉鄰們見到了也未認出她,反倒是驚奇村裏今日來了個富貴之人。


木蘭失笑,也未做解釋。隻是急忙沿著路匆匆往家裏趕。


木蘭並未著急回自己家, 反而來張元的院門前,隻是靠近了才發覺其門上竟貼著官府的封條,門上還落著鎖。


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木蘭急忙找了附近的人家詢問。


“您是說張元那一家啊, 你可不知道前幾日官府來了人, 說是張元一家涉及謀反,前幾日便壓上了刑場,昨日便行刑了。真是不知得罪了什麽人。連家裏的小孩都沒放過去。真是可憐訥。”


木蘭腳下有些不穩,若不是扶著牆怕是她便癱倒了下去。


“聽上麵說這太子的手段也是狠辣,下了令隻要涉及半分齊王謀逆之事, 滿門抄斬,不得放過一個。”


木蘭隻覺得那些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


接下來誰是誰再也看不到,說了什麽再也聽不進去了。


——


宮內張燈結彩,處處充滿了喜意,一行宮女忙著為殿內布置忙得不可開交。


“這次咱們太子誕辰,聖上可是又賞了好些東西呢。”


“對啊,這次公公仔細吩咐了,可是不得出半點差錯。”


一行宮女的對話聲漸漸散去。


殿內,檀香冉冉。


“殿下,這是您誕辰宴席受邀的名單。”


“唔,下去吧。”


拓跋嗣淡唔了聲,瞥了那簿子一眼,繼續看著奏折。


案桌上的擺設十分單調,除了筆墨以及中規中矩的一疊厚厚的奏折外,那玉瓷瓶木蘭花格外的好看。


明豔綻放著,明晃晃的水珠順著花瓣滑落。


青楓從外進去便看到自家主子盯著那瓶木蘭花,眼神仿佛透過花在看別的東西。


青楓心中微微歎氣,上前行禮拱手道:“主子,此番所有動亂者已被斬首。”


拓跋嗣未看他,指節扣著桌麵發出輕輕的聲響。


“還有一事,木將軍求見。如今還在偏殿候著。”


拓跋嗣突然抬眼,隨即唇角微微揚起,起身便抬步欲離去。


青楓在其後隨侍:“主子,我看她神色似是不大對勁..”


拓跋嗣餘光掃了他一眼,“哦?”


青楓欲跟上去卻被遣退了下去,望著主子有些急不可耐的模樣,心中微微歎氣。


今日一早,木蘭便來了太子府,見了他便直白挑明要見太子。


說實話,他曾經隻見過木蘭多次躲著主子,倒是第一次見她如此急切要見主子,況且她的神色似是不大對勁,至於那裏不對勁,他也是說不上來。


過兩日便是主子的誕辰了,還望莫要出什麽事才好。


拓跋嗣走的急切,到了門前反倒慢下來,感覺到了自己的急不可耐,反而有些失笑。


平生倒是第一次這般。


古人誠不欺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便是這般而來的。


推開殿門,便見到不遠處那倒纖細的身影。


拓跋嗣緩緩闔上了門,抬步走過去,低聲笑道:“怎麽,才隔了一日便這般思..”


話還未落,一抹白色的刀光滑過空氣。


拓跋嗣未有絲毫防備,連退了好幾步,木蘭招招緊逼,直到把長劍橫在了他的脖頸上。


隻見木蘭眼下一片緋紅,眼神中閃爍著熾熱的恨,像滾燙的岩漿欲將他吞沒。


木蘭唇角顫了顫,哽咽了好幾次,才恨聲道:“你憑什麽?”


脖子上的血緩緩滲開,拓跋嗣抬眸看著她,依舊笑著:“怎麽了?”


明明前日還是那般,今日又為何說出這番的話來。


木蘭狠狠盯著他,若是眼神能化成刀子想必他早已被千刀萬剮。


想起若蘭那幾月大的孩子,一家人就這樣沒了。悲慟如潮水般淹沒了全部的理智。


木蘭眼底滑過一絲殺意正欲用力,下一刻卻眼看著長劍被他兩指捏著,錚然一聲,手上一片灼熱,下一刻劍便脫離了手腕。


拓跋嗣臉色冰冷,看著木蘭的招式越發狠厲起來。


屋內器件一個個倒下破碎,過了半炷香後。


聲音漸漸淡了下去。


木蘭雙手被狠狠箍於頭頂,身子被他壓於身下。


拓跋嗣眸色薄涼,緊抿了唇,經過了一番打鬥,兩人皆是有些狼狽。


“現在能說了麽?”


木蘭仰著頭,露出一段細白的脖頸,眼眶緋紅,眼神極冷。


“我定會殺了你!”


拓跋嗣點了她的穴位,冷笑。


“好啊。”


木蘭頓時渾身不能動,此刻才察覺二人是貼的如此之近,他下麵的變化又是如此的明顯熾熱。


從牙縫裏逼出一字:“滾!”


拓跋嗣反而逼近了她,視線仔細描摹著她的眉眼。


“你知道,剛才我得知你來找我,這裏有多歡喜麽。”


他點了點胸前,自嘲笑了聲:“我不知道是什麽事,但你能為了別人來殺我。在你心底,我是這般的輕。”


木蘭不想再看他那張虛偽的臉,臉上一片厭惡。


他的心這般冷硬,誰的命於他來講不過如草芥。


和這種人有什麽好說的。告訴他,張元他們能活回來麽!若蘭和何大娘能活過來麽!連幾個月的孩子都未放過!


倏然憶起軍營軍那些將士的話。


幾千俘虜一夜被坑殺,小孩子的半截手臂都在土裏埋著。


嗬!他的血沒有溫度。


拓跋嗣見她毫不掩飾的厭惡,垂底了眸,淡淡道:“不說是麽?”


木蘭倏然察覺胸前一涼,下一刻他的唇便覆了上來,冰涼的觸覺襲上心頭,頭皮一震發麻。


猛然睜眼,咬牙切齒道:“混蛋!”


拓跋嗣動作頓了頓,一綹烏發落在了她的發上,靜靜看著她:“你若不說,我便借著做下去。”


木蘭閉眼:“動亂者一律處死的令是你下的。對麽?”


“是!”


“但凡與此次沾上半分聯係的人都要處死,是麽!”


“是!”


“你告訴我他到底做了什麽!張元他們哪裏威脅到了你?”


拓跋嗣沉默了下來,神色變了幾變。


令的確是他下的,但他的確不知此事牽扯進了張氏一家。按道理來講此事應當牽涉不到張氏。


拓跋嗣看著木蘭欲用力衝破穴位的樣子,朝著她胸前快速一點。


木蘭下一刻便沒了意識。


其中怕是有蹊蹺,不若先這般讓她誤會下去,待他查清後再告知她也不遲。


拓跋嗣倏然感到脖子上的刺痛,探去發覺血跡已是幹到了上麵,蹙了蹙眉,又整理了一番,將被子覆在木蘭身上,緩緩踏步出去。


——


木蘭醒來後,便發現雙手被一條鎖鏈緊緊鎖住。


鎖鏈的另一端緊固定在榻上,木蘭掙了掙根本無力掙脫。


木蘭靠在榻上,發因先前的打鬥散落,眼中漸漸滲出了淚意。


一年餘的戰旅,次次從死亡的邊緣掙脫。


為的不過是活著,回去再與何大娘他們再次相聚。


沙場奮力殺敵,為的不過是給親人一片平和的土地。


不想換來的卻是這番...


木蘭仰頭,眼神漸漸失了焦。


突然門被推開,一宮女模樣的女子緩緩進來,小心翼翼把飯菜擺在她能觸碰到的地方,低眉道:“姑娘,用膳吧。”


等了片刻,見木蘭依舊不言不語,女子無可奈何退了下去。


窗戶被風吹動,外麵的風吹了進來。


木蘭眼睫動了動,卻見天際已是暗了下來。


若這些是夢該有多好。


醒來,便能看到何大娘如以往那般叫著她一起去市集,便能看道張元從河邊打魚回來。


若是她沒有撿到拓跋嗣,一切都不會發生。


一絲破碎的哭聲從她喉中破出。


木蘭掩下一陣陣苦澀的哽咽,任憑淚水滑落。


若知道今日,她定不會撿回一個禍害,害了何大娘一家。


拓跋嗣聽侍女說木蘭不吃不喝,便過來走到門前聽到裏麵隱忍的哽咽,頓住了腳步。


垂在兩側的手緊緊握起。


剛才他在處斬的名單上的確看到了何氏一家。


此事的確不大對勁,已是派青楓去探查。


隻是此刻怕是她對他早已恨之入骨。


拓跋嗣推開門,便感到兩道充斥著恨意的視線投向自己,看到一旁已是涼透的飯菜,又吩咐外麵的人再去拿一份來。


“你若是要殺我,起碼也要有力氣。”


侍女把粥放在了一旁,退下關上了門。


木蘭閉眸,不想去看他。


拓跋嗣又走近了一步,見她的發散在身後,伸手欲替她整理卻被她嫌惡躲過。


木蘭緊抿著唇,眼底的恨意如熊熊烈火。


拓跋嗣冷笑,倏然捏緊了她的下巴。


“對,沒錯。是我殺了他們。但凡參與叛亂之人都要被斬首。誰讓哪張元倒黴牽涉進了其中,若是怨,隻能怨他的命不好。”


木蘭胸口起伏起來,眼眶霎時因憤怒紅了一片。


“滾!別碰我!”


拓跋嗣眼神沉冷,指腹順著她的臉頰滑過,“我不止要殺他們,若是你與我為敵,我也會殺了你。”


木蘭聽著一番話,倏然想起那一夜他親口對她說的,在敵城裏那夜,他眼底的柔情。


突然笑了起來,木蘭紅著眼,譏諷:“殿下演技精湛,木蘭自愧不如。若不是今日您這一番話,木蘭還差點被您之前騙了過去。”


拓跋嗣餘光看到窗後的那片陰影離開後,心底冷笑,看著木蘭這番模樣,垂下了眼,輕聲覆在她耳側道:“阿蘭,你要信我。”


第 50 章


木蘭冷著臉不再言語。


拓跋嗣低低歎了一聲, 趁著木蘭不注意啄了一口她的唇。


木蘭驚怒,立刻發了很欲咬他恨不得撕咬下來他的肉,下一刻他又快速離開。


拓跋嗣低聲道:“先委屈你這兩日,待我查清一切,會還他們一個公道!”


木蘭心底直直冷笑, 這副模樣又是演給誰看。


屋內一片寂靜。


拓跋嗣起身,看了她片刻轉身緩緩離開。


“拓跋嗣!”


聽到呼喚, 他的腳步頓住。


“有朝一日, 我定會親手殺了你!”


她的聲音裏絞著濃烈的恨意。


拓跋嗣眸色怔然, 低低笑了聲:“好啊, 我等著。”


話落,便提步離開。


待到夜深人靜之時, 隻聽哢嚓一聲,木蘭捏著脫臼的手腕,終於從掙脫了那鐵環。


木蘭趁著外麵無人, 快速翻過窗。


身影消失在了夜色裏。


——


“主子,您為何不把此事告知木蘭姑娘?”


青楓立於一旁,有些不解。


分明此事是他人故意挑撥木蘭與主子的關係, 主子卻不解釋任由木蘭誤會。


拓跋嗣垂眸, 摩挲著圓潤的棋子。


“不知反而安全。”


若是真如猜想那般,此事的主導者真的是那人。若是木蘭得知之後,未能如事情發展那般進行。怕是那人會對木蘭起了殺意。


如今還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


青楓低眉歎氣。


剛才看到主子脖子上的血跡,不用多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麽。倒是苦了主子了。


“之前屬下去查,動亂者的名單上張氏幾人的名字的確來的蹊蹺。再者此事是您下的命令。怕是木蘭會對您誤會頗深。”


拓跋嗣扯了扯唇角, 卻也為多說。


如今之計,便是看好那女人,莫要再生出別的事端才好。


門外突然傳來下人的叩門聲。


婢女慌張入內,道:“殿下,姑娘姑娘不見了!”


拓跋嗣眼睫微動,倏然起身朝那處偏殿去。


青楓緊隨其後。


殿內窗戶大開,那鐵鎖依舊完好無損,此時卻孤零零散在榻上。


夜中有風吹動,撩起他額間的發絲。


拓跋嗣眼神冷沉,薄唇緊抿,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


那女人定是靠著自殘才擺脫了這鐵鎖。


若是再遇上他的人..


拓跋嗣眼底猶如暗井,見不得一絲光亮。


青楓拱手:“屬下這就去派人找。”


“不必。”


拓跋嗣道。


看著窗外的方向,若從這裏出去,必得越過這牆,牆後便是一片竹林那一處偏僻很少有人去。


看樣子,她不過離開有半個時辰,竹林之大,一般人一時半會走不出去。


未再多想,拓跋嗣抬步便轉身離開。


——


木蘭忍痛把手腕複位後,越過那片牆的時候又崴傷了腳,行路就慢了些。未想牆後竟是一片竹林。


茂密的竹林把月色掩蓋,除了耳邊細細的流水聲,木蘭摸不清方向,隻能憑借著聲音朝著水流處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座水中的水閣。


隱約有低低的琴聲從那處散出。


輕薄透明的簾幕雖風搖晃,月色打落其上勾勒出一抹細細的人影來。


木蘭已是疲憊不堪,動一下腳踝便是無比刺痛。


看道眼前的人,下意識便要轉身離開。


“來者便是客,不若歇息片刻再走。”


一種格外清淡的聲音傳入耳畔。


木蘭身形僵了有一會,此人是誰,為何又在此彈琴。


“你的腳似是受了傷,近幾日外麵都有重兵把守,不若先在此處歇息片刻。”


木蘭頭皮有些發麻,站了有一會,卻還是轉身朝著那方走去。


掀開簾幕,隻見一個墨發高束,麵容俊雅的男子坐在琴後,深色的長袍上繡著細細的金色紋路。


舉手投足皆是風流。


莫名這副麵容讓木蘭有些恍惚,有些熟悉卻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這水閣之上,擺設也是極具風雅。


一旁的潑墨山水屏風,不遠處還有一方坐塌,圓木案幾上擺設著一精致紫砂壺。


男子見木蘭眼含警惕,垂眸唇角微翹,指尖也停下了動作。


“夜裏寒涼,不若去榻上歇息著。”


木蘭收回了打量他的視線,也未動隻是站著。


“多謝。”


拓跋虞瞧她有些腫起來的手腕,道:“你身上的傷倒是不少。”


木蘭眼神有些發涼,靠著一旁的庭柱,朝著天際一輪的殘月望去,眼底隱約滲出了些紅意,緩緩闔上了眼。


她此生最珍愛的人慘死他人之手,而自己卻毫無還手之力。她拚了命上戰場殺敵保家衛國,以血報國。而她的國家竟這般對她!


濃鈺的苦澀悲痛如潮漸漸將她淹沒。


倏然眼前感到一股陰影覆上來,木蘭睜眼下意識將他的手臂反撇至身後,清脆的一聲響起。


木蘭注意到摔落在地上的一塊玉佩。


那熟悉的形狀紋路映入眼簾。


男子似是不會習武,被她緊緊掣肘無力反抗。


木蘭驚喝:“你怎麽會有這塊玉佩!”


她分明是把這玉給買了。又怎麽到了這人的手裏。


他似是苦笑了兩聲:“這原本就是我的玉佩,剛才我隻是看道你肩膀上落了片葉子。並未有它意。”


說罷攤開手掌,果然一片竹葉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木蘭倏然放開了他的肩膀,有些怔然。


此人難道...是河清王!漸漸他的模樣與印象中的那人重合。


“是你!”


木蘭驚呼,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拓跋虞重新整肅了衣衫抬眼道:“何意?”


木蘭咬唇,心中又驚又喜。


竟未能想到,會在此處遇到他。曾經她也隻是遠遠看了一眼,也對,他應當是不認識自己的。


“我..”木蘭欲解釋卻頓住。或許師傅並未向他提及自己,若是那師傅來說卻也不大好。


“小人已是仰慕王爺許久。不想今日能得一見。”


木蘭無奈一笑,語氣也鬆了下來。


河清王在百姓口中是十足的善人,待人寬厚,治理有方。人人稱讚不絕。


拓跋虞勾唇,儒雅的麵容上蕩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伏身將那塊玉佩撿了起來。


“曾經我把一塊同樣的玉佩贈與一個故人,許諾可憑此物可滿足其心願。後來..我的屬下卻在鄉間的當鋪中意外得到。我竟未想到這世上會有這樣輕視這塊玉的人。”


拓跋虞自嘲笑道。


木蘭聽得臉有些躁紅,的確那時的她身無長物,隻得把那玉佩給當了。


倏然寒風吹過,木蘭打了個噴嚏,不禁裹緊了衣衫。


拓跋虞見此,不禁淺笑,起身倒了杯茶遞給了木蘭。


“不若喝一杯暖暖身體。”


木蘭見他眼神清澈純粹,神情坦然,念起剛才她那般對他,他不僅未責怪,反而這般。


不禁心底有一絲愧意。


還是不能以惡意來揣測別人。


手裏的茶很暖,茶水甘甜可口,不似是一般的苦澀。


木蘭雖是胸口依舊沉悶,卻比剛才好了許多,困意卻慢慢襲了上來,打了個哈欠。


“你若是累了,可在一旁歇息著。”


拓跋虞道。


木蘭朝他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便在不遠處的榻上坐了會,卻沒想剛一碰上塌,便沉沉睡了過去。


手中的茶盞落地,發出一聲輕響。


拓跋虞眉眼沉沉,神情漸漸模糊了起來。


第 51 章


拓跋嗣追來之時, 正是夜幕之下月色沉沉,湖麵波光淼淼。


聽到琴聲,蹙眉。


簾幕被風吹開,榻上之人衣衫微敞開露出一片細膩的脖頸,臉頰上帶著幾分的酡紅, 發絲淩亂。


拓跋虞在一側,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眼, 神色溫柔繾綣, 像是對待情人那般。


拓跋嗣眸色沉沉, 直步上前掀開衣擺落座, 看到已是涼的茶水。


“不想,皇叔與這女人倒是認識。”


拓跋虞未看他, 唇角淺笑。


“此女品行極好。”


“怕是要辜負皇叔的喜歡了,她早已是侄子的人了。不過若是皇叔若是強求的話,侄子自然是可以成人之美。”


拓跋嗣摩挲著光滑的玉瓷杯, 眸黑沉無波。


聞聲拓跋虞抽回了手,神情淡淡。


“如此我又怎能奪人所愛。”


拓跋嗣眸落於不遠處的木琴上,倏得挑眉直步走上前, 緊捏了榻上女子的下巴, 用了十足的力氣。


木蘭被疼痛驚醒,睜眼便看到拓跋嗣臉色沉冷,眼底夾雜著鋒利的冰棱。


頓時困意散去,恨意湧現,欲掙脫他又送了手, 居高臨下睥睨著她,語氣譏諷。


“快些起來,莫髒了皇叔的塌。”


木蘭暗咬牙關,起身怒瞪著河清王。


原來他們是一丘之貉!


看到桌麵上的茶杯,倏然心頭燒起怒火。


她喝下之後便這般快睡過去,定是那茶水有問題。


怕是他們早已是串通一氣。


“怎麽,還不走?”


拓跋嗣聲音冷厲,緊箍著她的手腕,扯著她完全不顧她腳下的痛。


“侄子這便離開了,絕不會有下一次。”


木蘭腳下疼的厲害,腰上環著手的如鐵般,令她無法掙脫。


望著二人離去的身影,拓跋虞拾起桌麵上的茶杯,眸色深了幾分。


——


終於走了遠,木蘭感到手腕被鬆開,下一秒卻見他彎下了腰來,掌心握住了她紅腫起來的腳踝,慢慢揉捏著。


“那麽高的牆跳下來,怎麽沒摔斷你的腿?”


拓跋嗣聲音很冷,掌心卻很熱。


木蘭掙開了他的手,絲毫未理睬他,忍痛朝前走。


如今她沒法殺了他,遲早有一日她會為何大娘他們報仇雪恨。


若說張元叛亂,打死她也不信!


未走幾步,身子卻一輕,下一刻便被他攔腰抄在懷中。


木蘭瞪目,欲怒卻聽他冷聲道。


“怎麽,想讓外麵的將士看看平日威風凜凜的木將軍如今被太子抱在懷裏是個什麽樣子?”


木蘭胸口翻湧著恨與怒火,費了全力也沒能掙開。


他的心跳在側耳很清晰。


風吹過竹林響起颯颯之聲。


月色打落在他的眉眼上,拓跋嗣的視線靜靜落在她的臉上。


木蘭蹙眉閉眼不再去看他。


“若要殺我,不如養好了身子也不遲。我等著你。”


聞聲,木蘭倏然睜眼,卻見他神色似是有幾分自嘲。


剛才他可不是這麽說的。


分明前一刻還對她嫌惡至深,到了這邊卻是另一份嘴臉。


冷笑:“殿下的這張嘴臉變得可真實夠快的,不必再虛情假意。自今日起你我之間除了恨再無別他!”


拓跋嗣倏然怔然,在她腰上的手臂倏然失了力。


木蘭察覺立刻掙了開來,超前走去再也未回過頭。


一道細長的影子被勾勒在地上,他兀自站了良久。


今夜是格外的漫長。


——


殿內又傳來了陣陣的低咳聲。


張和田退了出殿外,正巧遇見來的太子殿下。


歎聲道:“如今聖上的身體是越發差了。”


拓跋嗣低眉:“可是派禦醫瞧過了?”


自上次逆賊拓跋紹被監押,從皇子降為庶人。父皇的性子也越發令人捉摸不透。


“瞧過了。還是原先的老毛病。”


拓跋嗣思襯了片刻,“唔,仔細照顧著。”


“是。”


抬步進了殿內,行禮卻見殿上之人擺了擺手。


元帝的麵容如舊,威嚴震懾人心,隻是鬢角越發的蒼白,臉上的褶子疊了一層又一層。


“嗣兒,你過來。”


元帝放下了奏折,揉捏著眉心。


拓跋嗣恭敬湊上去,低眉。


元帝倏然把掌心覆在了他的發上,語氣多了幾分軟化。


“朕還記得,上一次這麽撫著你的時候,你才到朕的腰際。歲月誰也沒放過啊。”


拓跋嗣低聲:“父皇在兒臣心中永遠都不會老。”


元帝歎聲:“怕是朕也撐不了多久了,若是能回到從前該有多好。那時老大..”


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拓跋嗣抬眼正好對上他有些怔然的視線。


唇角動了動,卻見他又揮了揮手。


“退下吧。朕累了。”


拓跋嗣頷首,離開前又看了一眼他的父親。


窗外的光投入殿內,照在他發白的鬢角上,恍惚之間仿佛回到了曾經的樣子。


那時的大哥還是太子,極是得父皇的寵幸。


人人都以為太子定是下一任的君王。


卻未想一朝兵變,天翻地覆。


生於皇家,注定親情比不過皇權,父子之情終究落在了權勢猜忌之後。


拓跋嗣轉身,又聽到了身後的咳嗽聲。


腳步緩緩踏在地麵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他頓了頓,斂去了眼底泛起的紅意。


當年大哥所受到的恥辱,很快他便會還回來。


——


四周的高牆如同牢籠。


酒盞落地的聲音響起。


“滾開!別管我!”


其內傳來刺耳的嘶吼聲。


拓跋嗣一身黑色便衣,看守的將士見到他低眉行禮。


“他一直如此?”


將士臉上也盡是無奈,“自來了這裏便一直如此。有時喝的神誌不清起來,誰都罵。”


拓跋嗣眉眼滑過一絲譏諷的意味,“誰在裏麵照顧他?”


“是齊王隨身的侍衛。”


“把他換掉。”


“是!”


聽到門外的動靜,喝的滿麵通紅,渾身酒氣的拓跋紹抬了抬眼。


指著門外,神誌不清道:“誰!”


倏然他丟下了酒壇,急切跑過去。


“是不是父皇來接我了!父皇!兒臣是被冤枉的!都是那個賤人設的局..父..”


還未說完,便看到不遠處拓跋嗣那雙譏誚的眼。


拓跋紹顫了顫,醉意突然散了不少。


拓跋嗣沉下了眉眼,低聲笑道:“齊王殿下,如今的滋味如何?”


“你!”


拓跋紹眉眼滑過一絲狠厲,不知從哪來得一股勇氣,怒道:“都是你!是你和那個賤人一起設局害我!若不是你們,我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第 52 章


拓跋嗣麵色陰沉, 倏然冷笑。


“為了權勢,連國家都可以出賣的人有什麽資格怨恨。”


拓跋紹發絲淩亂,眼底遍布血絲,神色瘋癲。


“都是你們害我!你,拓跋虞還有…….”


說到最後卻漸漸消了聲。


拓跋嗣唇角的譏諷誇大, “還有誰?”


拓跋紹眼神閃爍,卻一轉話鋒:“不過是因了一張臉, 你才得父皇寵愛, 若是沒了這張臉, 你以為你哪裏來的資格。憑借你那低賤的母妃!”


看他語氣刻薄, 故意挑起他的怒意。


拓跋嗣盯著他,一字一頓:“記住, 欠下的遲早會還。不論是對我,還是對皇兄。”


拓跋紹瞥過頭,避開他鋒利的眼神。語氣有些顫:“我聽不懂你說什麽。”


風拂落了落葉, 悄然落於地麵。


拓跋紹心底冷笑,收回了視線,“這些日子看緊他。”


“是。”


很快, 幾年來他苦苦追尋曾經誣陷皇兄的證據, 如今萬事俱備,隻欠東風。而拓跋紹的用處還在後麵。


抬步欲離開。


拓跋紹見自己貼身的侍從被帶走,不禁心頭一慌。“你們要去哪!為何要把他帶走!拓跋嗣!你給我講清楚!”


不再理會他的無禮嘶吼,拓跋嗣直直邁出府外。


四周的楓葉落了滿地,他緩緩踏著一地的落葉走在前麵的長路, 周旁樹著兩排楓樹。


殘陽染紅了大半個天際。


拓跋嗣看著掌心的玉扳指,透明的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忍辱五年,終於盼來了今日。


最是無情帝王家,唯獨這份真情支撐著他走到了現在。


他依稀記得那日傾盆大雨下衝刷出殷紅的血沫。


全府上下,無一不被屠盡,他拚了命才護得皇兄的一絲血脈,今後他的孩子會得到他應該得到的東西。


那些人欠下的,他會一分不少的替他拿回來!


往日那些殘破的畫麵浮現在眼前,拓跋嗣深深閉眼,不知不覺竟走到了一片死路上,不遠處便是一片雜亂的土牆,灰蒙蒙的一片看了讓人壓抑無比。


拓跋嗣正欲轉身,倏然視線被一處所吸引住。


隻見那縫隙之間探出了一朵稚嫩的野花來,淺黃的花瓣小心翼翼張著,不時被風打得晃動,卻依舊緊緊貼附於縫隙之間。


拓跋嗣眼神莫名柔軟了下來。


他很想把一切都告訴她。


告訴她曾經他所經曆的,告訴他這皇宮之下的肮髒。


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比罪惡更令人痛恨的那些偽善。


可理智告訴他,不能。


他怕這平靜的局勢之下會有更深未被發現的東西。


必須再忍,再等。


待到他抓到那人的把柄,會把一切清清楚楚擺在她的麵前。在這之前,他不得不如此。


她恨他,好比過她死。


他深知拓跋虞的性子,發現一絲風吹草動便會快刀斬亂麻,不留絲毫後患。


論手段,自己不是那人的對手。


未來要走的路還很長,但那一天不會很遠。


——


入夜十分,屋內零散摔落著酒灌。


榻上那人衣衫狼狽,就那般沉沉入睡著,渾身都散發著濃鬱的酒氣。


一陣冷風吹來,寒意將他凍醒。


拓跋紹縮了縮身子,朦朧之中睜了睜眼,透過一條細細的眼縫,倏然身子僵住。


沉沉的睡意一掃而淨。


鋒利的劍身上映出他眼底的驚恐。


“別..別殺我..”


拓跋紹不斷朝後退去,可身後隻是一麵牆壁,無處可逃。


第二日一早,仆從按照往例開鎖送飯,進去便聞到一股血腥味,心底暗叫不好,走進見到屋內的場景。


頓時驚落手中的飯盒。


踉蹌後退了幾步,驚喊:“快!快來人!齊王死了!”


齊王的死訊很快便傳入了宮中,聽太醫院的人解釋說是齊王飲酒過多,打破了碗劃破喉嚨自盡而亡。


元帝聽了消息,身子更是差了下去。


拓跋嗣得知消息匆匆朝冷宮趕去,到的時候屍體已是被人抬走,除了地上散落幹涸的血跡。


神色漸漸凝重了起來,他絕非是自盡而亡!


按著他貪生怕死的性子,又怎會不堪羞辱而自盡!


身側追上來的青楓頷首:“主子,昨日在這裏守護的暗衛皆被殺。無一活口。”


青楓麵色嚴峻,內心也不禁有些驚懼。


來者手段殘忍無比,絕非一般人所為。


拓跋嗣蹲下,看著血跡的流向,又看向淩亂的榻上,倏然注意到牆麵上的細微的抓痕。


垂在身側的手不禁握成拳。


未想他竟下手如此之快,眼神突然掃向青楓:“在木蘭周身再加增派暗衛。”


“是!”


青楓低眉。


——


木蘭四處詢問也未得到半絲張元一家人屍體的蹤跡,心底千瘡百孔。


卻還要硬著頭皮去平城上任。


這場戰爭讓她勝了敵人,卻沒了家人。


木蘭有些自嘲,離去前又再次回首望了一眼張元家的那顆大樹。


葉子已是落盡,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寒風拂過,風沙迷了眼。


木蘭掩下眼底的泛紅,終有一日,她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回了朝便看到眾臣麵色凝重。


經周圍的人告知她才知原來是聖上病重,如今他們隻得在外侯著。


殿外跪了整整一地的宮女太監,眾朝臣在殿階下跪下等待聽候。


殿內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木蘭垂底了頭隻看到四周來回走動的人影。


倏然感到周圍有些寂靜了下來。


緩緩殿門被推開。


尖細的聲音響起。


“先皇遺詔,朕即位二十有五年矣,皇太子拓跋嗣,人品貴重,甚肖朕躬,軍功赫赫,朕欲傳大位於太子。諸王當協力同心,擁戴新君。眾臣當悉心輔弼,同扶社稷。”


周圍的人麵色沉沉,低低的啜泣聲傳來。


木蘭有些怔然,一股不知該如何描述的情緒油然升起。


一代君主就這般離去了麽,眾人神情肅穆,還有些不禁落下了熱淚。


一旁跪侍的拓跋嗣低眉接過聖旨,眼眶緋紅,眉眼卻無比堅毅。


木蘭深深閉了閉眼,抿唇沉默。


她知道,她想做的事會距離她越來越遠。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覆上心頭。


第 53 章


新皇登基, 改號為天盛,大赦天下,減少徭役。經受多年戰爭摧殘的百姓終於得到一絲喘息。


周圍的人群從兩側湧過。


木蘭一身黑色的衣袍,長發束髻,一副俊俏英氣公子的模樣。望著周圍的人群。


隻是那雙眼盛滿了落寞。


外麵的繁華喧囂與自己是那麽格格不入。


如今她已是不知自己的歸宿在何方, 何大娘、張元、若蘭還有她滿心期待見麵的小侄子也未能見上一麵。


她的未來又還有什麽期盼。


沒了親人,餘生便隻剩了流浪。


高懸的日化出一輪光圈, 木蘭仰頭眯了眯眼, 光灑落在側臉上。


陽光很明媚, 她卻沒覺得絲毫溫暖。


突然看到不遠處一群人似是在拆除著什麽東西, 走進了才看道一副牌匾被幾人扛著運走,路過她之時, 露出幾個熟悉的字——百草堂。


木蘭有些驚愕,百草堂本是皇家禦用的藥堂,全國各地都有分布, 如今在平城的都被拆掉了。


“這百草堂早就該拆了!”


“聽說是百草堂上麵的那官被罷黜了。才這樣的。”


聽著一旁人的議論,木蘭微微出神。


難道..是他做的麽?


突然憶起曾經她為了他去抓藥被那方掌櫃騙的事。


木蘭扯了扯唇,繼續朝前走。


這幾日宮內忙著先帝的事, 罷朝三日。才讓她有的這分空閑來平城轉一轉。


倏然一輛馬車有些失控朝這邊撞來, 木蘭看到一旁的男童正一心吃著糖葫蘆絲毫未注意危險靠近。


心下頓時一驚,木蘭快速朝這邊掠去。


馬夫緊拉馬韁,卻不知為何這馬兒不受控製。


眼看著便撞上那男童。


下一刻隻覺得眼前一花,一抹黑影從眼前一閃而過。


馬兒撞到了一旁的桌椅上,嘶鳴了幾聲才停下。


木蘭放開懷中的男童, 見他一臉懵懂,還不知發生了什麽,黑亮的眼睛呆呆看著木蘭,手裏還拿著糖葫蘆。


木蘭不禁失笑,揉了揉他的發。


“你娘親呢?”


“木蘭!”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內。


木蘭疑惑抬眸,隻見從馬車上走下一人,一身深墨衣袍,平常公子的模樣,倒是相比往常多了幾分儒雅,那斜入鬢角的劍眉此刻微蹙。


長孫嵩上前握緊了她的手臂:“無事吧?剛才馬兒不知為何失了控。”倏然看到身下的男童,蹲下身子來,平視他:“小弟弟,你沒事吧?”


男童有些懼怕搖了搖頭,突然看到不遠處朝他而來的母親,突然哭著朝自己娘親跑去。


木蘭搖頭失笑。


長孫嵩看著不遠處男童懼怕他的模樣,搖頭無奈一笑。


“這幾日你打算留在平城?”


木蘭點頭,表情淡淡。


“唔。無處可去隻得在這裏了。”


長孫嵩眼神有些變化,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若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如何?”


“唔?”


——


風拂過碧綠的湖麵,點起一波一波的蕩漾。


幾顆柳樹立在岸邊,柳枝隨著風飄搖。湖麵兩側立著高山,湖中映出倒影,又被風打散。


兩人並肩而坐,一旁放著幾壇酒。


木蘭遠遠望著,目光仿佛欲透過這些看到別的東西。


長孫嵩時不時飲著,晶瑩的酒水順著下巴滑落,神情淡淡。


“是不是很美。”


木蘭淺笑,“對啊。”


很久她都未看到過這樣的畫麵了,若是他們還在的話,或許她便能帶著他們一起來平城了。


若蘭寫給她的書信她還放著。日日揣在懷中,捂得發燙。


魯秋的麵容倏然浮現。


曾經他嬉皮笑臉,打打鬧鬧的場景充斥在腦海中。


木蘭深深閉眼,神情痛楚。


倏然感到五指被他握緊,木蘭猛然睜眼。


見他望著前方,光勾勒出他英俊挺拔的輪廓。


“木蘭,我是個糙人。從來不會說什麽情話。嫁給我,以後讓我來照顧你。好麽?”


他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寸寸落在她的麵孔上。


木蘭感覺五指被他握得緊,掙也掙不開,有些慌亂避開他的視線。


曾經她一隻把長孫大哥作為敬佩的將軍。


卻未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幕。


木蘭不知想到了什麽,慌亂過後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抱歉,現在很多事情壓在身上,目前我還沒有那個心思來想別的事。”


長孫嵩的手突然鬆了鬆,垂眸沉思了片刻。


前些日子木蘭的事 他也有聽說一二。


“對不起,是我太急了。”


又道:“我可以等。”


木蘭看著他純粹堅定的眼神,心底不禁有些滾燙。


她曾經辜負過一份真情,如今想去彌補卻尋不得機會。


木蘭閉眼,拿起一壺酒暢飲開來。


——


“她怎會和長孫嵩在一起?”


拓跋嗣提筆的手頓住,眼神沉沉。


“暗衛報來說是,在街道上,長孫將軍的馬車突然失控,碰巧遇上了木蘭。”


拓跋嗣嗤笑:“那可真是夠巧。”


青楓抬眼,躊躇要不要將那事告知主子。


拓跋嗣見他如此,“還有何事?”


“這次,長孫將軍不像是與木蘭說什麽公務。暗衛見到他二人牽手,似是有些親昵。”


一聲輕響。


青楓看到在他手中的筆斷開,桌麵上灑下了些齏粉。冷汗頓時冒了出來。


“他們說了什麽?”


拓跋嗣眼底沉得要滴出水來,麵色陰沉無比。


“像是說要照顧什麽類似的話。”


青楓垂底了頭,不敢再抬眼看他。


殿內的氣壓頓時降底,周圍的空氣霎時冷了下來。


“嗬!”


一聲輕笑含了兩分譏諷,三分輕蔑。


拓跋嗣目光冰冷,他的女人還輪不到別人來照顧。


——


木蘭在京中分的一武將的職位,也被賞了一處的府邸,木蘭最受不得別人來照顧,便把若幹的丫鬟仆從遣散了出去。


偌大的府裏唯獨她一人。


夜裏突然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


冷風破窗而入,床簾微微飄動。


黑暗之中,木蘭微微睜眼,起身欲把窗戶闔上。


冷意包裹著全身,木蘭想起了在軍營裏的那些日子,好似也是這般兢兢戰戰走到了如今。


闔上窗,轉身卻見一黑影立在身前。


木蘭頓時驚醒,抽出一旁兵器架上的長劍,隻是還未碰到胸前便被快速一定。


全是僵住在了原地。


熟悉的暗香浮入鼻尖。


恨意如潮水般湧上心口。


第 54 章


木蘭被他攔腰抱起, 他的氣息無孔不入慢慢滲進了呼吸裏。


拓跋嗣深深看著她,原本心頭的怒氣慢慢散了去,在她耳邊啞聲道:“他碰了你哪隻手?”


憤懣在胸口翻湧,木蘭隱忍奮力衝破穴位,試了好幾下都為成功。卻未料到他下一刻覆在了她的臉側。


冰涼的唇觸到皮膚的一瞬間, 木蘭瞳孔一縮。


“不論愛還是恨。”


他低低的說,倏然語氣凶狠了起來。


“隻能是我的。”


不堪往事紛紛衝入腦海之中, 木蘭終於衝破了穴位, 抬起胳膊肘便狠狠砸向他的胸口。


拓跋嗣反手將她按壓在榻上, 順勢扼住她欲抬起的腿。


木蘭側開了臉, 神色冷漠,唇角血絲滲出。


拓跋嗣看到這一幕, 神色一怔。


她竟厭惡他至此地步了麽。


一股痛悶盈滿了胸口。


拓跋嗣輕輕側在她耳邊,低聲道:“阿蘭,你所恨的今後我定會給你一個交待。你如今便可憐可憐我可好?”


木蘭狠狠瞪著他竟哽咽起來:“我可憐你?誰可憐張元他們。即便真的不是你做的, 令是你下的,你不可能沒有半分幹係!”


“阿蘭,你不信我。”


拓跋嗣的聲音越發沉默。


木蘭霎時紅了眼。


“對啊。你有什麽值得我信的。上一次, 因為援軍未到, 魯秋死了。這一次,因為你要平亂,張元他們一家都未能幸免。你拿什麽讓我信你!你曾答應我的,羞辱我的,失信我的。我都記得!你憑什麽讓我信!”


拓跋嗣放開了她, 自嘲嗤笑。


木蘭冷著臉,從榻上起身。


“那..你如今信的便是長孫嵩了吧。”


他的發因剛才有些鬆開,發絲順著他的側臉滑落,眉眼依舊美的驚心動魄。


真實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木蘭暗中唾棄。


“殿下,先前在竹林裏我便說過了,除了恨,你我再無其他。夜深了,還請殿下回吧。”


拓跋嗣冰涼的視線落在她的眉目上,語氣淡淡:“好。”


——


“聽說過幾日柔然便來要朝拜了。”


“真的麽?我聽說柔然的公主那是一個好看?不知道能不能見上一麵。”


木蘭路過的時候突然聽到一些宮女的議論聲。


不禁蹙眉,這幾日她公務脫不開身,不得不在皇宮與外麵兩頭跑,今日又受召來商議軍事。


路過一片湖水的時候,倏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毓兒!


木蘭一驚,不遠處的假石上,正坐著一個小人,托腮看著不遠處。


一旁侍著粉衣的宮女。


木蘭上前,那宮女伏身行禮。


拓跋毓聽到動靜,轉身便看道木蘭,小眼神頓時一亮,邁腿便下來朝著她跑過去。


一旁的宮女眼神詫異。


木蘭將他抱入懷中,托著他的腰。


“姐姐,我好想你。”


毓兒把小臉埋進她的懷裏,小聲嘟囔著。


木蘭勾去他眼角的淚痕,吩咐那侍女下去。


如今這處隻有她二人,“你去哪裏了?丟下毓兒一個人。”


毓兒緊緊抱著她的脖子,眼底裝滿了微屈。


木蘭心底一暖,抱緊了他暖暖的身子。


低聲道:“姐姐有很多的事要做,隻要毓兒快快長大就能天天見到我了。”


毓兒抹著淚,“好。毓兒要更快長大。”


木蘭揉了揉他的腦袋,“在這裏還好麽?”


“毓兒一個人在這裏好孤單,以後姐姐能多陪陪毓兒麽?”


木蘭瞧著四周無人,蹲下了身子。


“毓兒想要什麽?”


“我想讓姐姐教我打架。”


木蘭失笑,勾了勾他的鼻子。


便從一旁竹林眾撇下兩根竹子,“我教你劍術好不好?你看著。”


木蘭拿起一根長一些的竹子,在平地上罷出幾個簡單的動作。毓兒拿起一旁短些的竹子,也有模有樣的學起來。


風吹過,拂起她的發,映出她沉著清秀的眉眼。


“這裏要提腕,再放鬆,剛柔兼並。”


簡單的幾招下來,借著她的指點。毓兒覺得新奇,學得很快。


木蘭有些詫異,未想到毓兒有如此天賦。


“姐姐,你再教我幾招嘛~”


毓兒拉著她的袖子,祈求道。


木蘭蹲下來平視他,“那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學這些麽?”


“叔叔告訴我,要努力才能為爹爹報仇。”


木蘭蹙眉,摸了摸他柔軟的發。


“你所作的沒有錯。欠下你的,你需要自己一點一點拿回來。但不能讓這些成為你的一切。”


毓兒似懂非懂點頭。


“姐姐也有恨的人麽?”


不遠處假山後的那人手下意識握緊。


木蘭沉默了片刻,“恨一個人很累。時間不早,下此再來教你。”


木蘭走遠後,假山後的那人緩緩走出,毓兒上前牽住他的手。


“叔叔,你為什麽不出來和姐姐說話?”


拓跋嗣扯了扯唇,眉眼淡淡:“我怕我來了,她便走了。”


——


今日下了早朝,木蘭便受邀去長孫家做客。


說是長孫的父親過壽,邀請木蘭一同去赴宴。木蘭也不好推脫,便備上了禮物,策馬上路。


路邊卻見一行特別的隊伍,這些人的穿衣打扮著實不是鮮卑這裏的打扮。


她也未見過,覺得新奇便多看了兩眼。


領隊那人樣貌和善,對上她的目光溫和一笑。


木蘭回之一笑,繼續策馬上路。


前幾日聽說是柔然會來這裏朝拜,估摸著十有八九這行人便是來自柔然的使臣。


木蘭收回了心思,很快便到了長孫府邸門前。


長孫嵩的父親是吏部尚書郎,貫高權重,前來賀禮的人也是朝中的權貴。


木蘭看著別人的不凡穿著以及貴重的賀禮,不禁覺得有些羞愧。來得匆忙也未準備什麽貴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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