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5/6)


進了其中,便見些衣著錦袍貴女結伴而行,瞧見木蘭的時候,側目瞧瞧打量著她。


見木蘭朝他們頷首淺笑。


幾人不禁低頭,俏麗的臉上多了幾絲紅暈。


心中皆紛紛感慨,好英俊的少年郎,雖是武將的打扮卻眉目卻清秀俊朗。


木蘭見此,心中微微悵然。


過去的她,也曾幻想過如此,見了傾慕的郎君也可以悄悄側目。可如今卻再也回不去了。


木蘭自嘲勾了勾唇角,抬步朝內走去。


第 55 章


“木蘭!”


長孫嵩忙完了迎客這些事, 便打算去門前接木蘭,畢竟在在這裏她人生地不熟。未想在前院便看到木蘭一個人在立在湖邊,微微發神。


一身深綠的官袍,長發被烏紗帽緊束,俊俏清秀的麵容倒是吸引了不少女子的側目。


木蘭循聲看去, 微微一笑:“你不來,我倒是有些局促。不知道該作什好。”


長孫嵩迎著那些女子的目光走過去, “莫怕, 來這裏就當自己的家。”


木蘭瞧著這偌大的庭院, 原本她便覺得自己那府邸便已是夠大了, 來了這邊,才知是小巫見大巫。


“我也不知帶什麽禮物才好, 便拿來了幾些人參。還望莫要..”


“你來已是極好了。走進去說吧。”


木蘭摸了摸鼻子,跟隨在他身後。


長孫嵩怕木蘭不習慣人多喧嘩,便帶著她走了一條小路。


院落長廊曲曲折折, 倒是跟皇宮有的一拚。木蘭瞧著不遠處的水閣,形狀奇特的假山。


“今日我在路上見到了些外族的人。衣著長相與這裏皆是不同。”


長孫嵩腳步一頓,笑眼看著她:“我估摸著是柔然的使臣來了。柔然原本每年這時便會來朝貢。你見到也著實正常。”


“原來如此。”


木蘭若有所思。


跟著長孫嵩走了許久, 倒是來了外麵。


四周種滿了楓樹, 樹杈已是落掉了葉子,地麵鋪上了曾厚厚的落葉。


木蘭拂開額前的發,神色有些疑惑。


“木蘭,我明白你最近所遭遇的。目前我能為你所做的便是這些了。”


長孫嵩望著她,側開了身子。


不遠處的墳塚落於她的眼底。


木蘭身形一震, 唇瓣顫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幾日我派人去查他們的屍首,時間隔了久了,也隻是按照身形找到了幾具相似的,不過大概八成不會有什麽錯。”


“這處風景也比較好,想了許久便覺得葬在這裏,你日後祭拜也可以方便些。”


木蘭無語哽咽,顫著步子上前重重跪了下來。


“張元,何大娘,若蘭,是我未能好好保護你們,若是我在的話,定不會讓你們這樣不清不白的死去。


很小的時候,我覺得隻要長大了,就能保護愛的人。可是爹爹走了,娘親也走了。這些天災我擋不住,我接受上天安排的一切。從軍的時候,再苦再累可是想到能回去看到你們能好好的生活,一切的苦都算不了什麽。怎麽會這樣你們就不在了。何大娘,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現在我可以買很多糧食,以後我們不會挨餓了。還可以去很多地方。你們怎麽會不在了呢。”


淚水連串滾落,直到嗓子啞了起來,木蘭才漸漸收了聲,隻覺得百般疲憊,一旁的長孫嵩沉默不語。


“擦一擦吧。”


白色的手帕遞到眼前,木蘭沉默接過,攥緊在手中。


抬眼鄭重道:“多謝。”


長孫嵩歎氣:“無事。隻盼你能早日走出。”


木蘭擦掉眼淚,起身,“走吧。”


回來的時候,便聽到前麵的一陣動靜。


一模樣嬌俏,眼神靈動的女子瞧著他們走過來,眼神在兩人身上徘徊了一圈,走進了歪著頭道:“我說,今日尚書大人的誕辰,你倒是去哪了?”


“是不是背著人去做什麽偷偷摸摸的事了?”


拓跋姝打趣道。


長孫嵩眉宇一蹙,正欲開口。


“姝兒。”


聞聲木蘭一驚,便注意到距離他們不遠處的那抹明黃色的身影。


木蘭刻意不去看他,低聲道:“我先去別處吧。你們談。”


長孫嵩看著她表情淡淡,說不出悲怒。


也罷,這朝陽本就鬧騰人,木蘭如今也沒心思在此。


“好,我等會去找你。你莫要走遠。”


木蘭淡淡點頭,轉身便要離開。


拓跋姝看著木蘭低頭離開,便有些好奇。


這人為何如此冷漠?想整個朝堂之上誰人不知她朝陽的名號,倒是第一次有人這般反應。


“這人是誰啊?見了皇兄竟也不下跪。好大的膽子。”


拓跋姝正欲發作,肩上卻覆上力來。


拓跋嗣攬住她,眼神低沉:“姝兒。”


拓跋姝瞧著兩人之間的氣氛著實奇怪,便抬步離開。


“無趣無趣。我去別處瞧瞧。”


說罷便轉身,朝著別處離開,手腕上的鈴鐺清脆作響。


四周無人,隻剩了他們二人。


二人對視,沉默蔓延在二人之間。


“屍體你真的找到了?”


拓跋嗣唇角微翹。


長孫嵩神情很淡。


“她為國殺敵為的不過是家人。你毀掉的,總要有人來收拾不是麽?”


拓跋嗣唇角勾起一絲譏諷。


“朕的人找了許久,都未找到與之相符的屍體。朕倒是好奇,你是如何找到的?”


“找到還是未找到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木已成舟,一切都不能挽回。”


長孫嵩的話刺得他眼神越發冷。


須臾,拓跋嗣反而勾唇淺笑,“前些日子說好的,待凱旋要一醉方休。”


長孫嵩勾唇。“自是當然!”


——


木蘭不熟悉這裏的地形,隻是不想再見那人一眼。


繞了許久竟不知走到何處,便打算原路返回。


卻見不遠處剛才那姑娘一個人在湖邊無趣踢著石子,蹙著眉頭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木蘭思襯,這姑娘怎得跟著她走到這來了?正欲繞道離開卻見不遠處一蒙麵黑衣男子緩緩靠近她,手中似是拿了什麽白色的布巾。


那姑娘絲毫未注意到身後的男子,也不知危險步步逼近。


正當那男子欲動手時,木蘭倏然從背後抄過,一手控住他的手臂,那男子也是一驚,眼底迅速閃爍一抹殺意。


拓跋姝察覺動靜,轉身便見二人過招。


動作迅速狠厲,招招致命。


臉色嚇得頓時慘白,後退了幾步,大聲呼喊來人。


木蘭見那人有離開之意,便乘勝追擊,猛地抓向他的胸口。布料被她撕破,露出胸口的的刺青,那男子眼神一淩,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也為顧及過多,趁木蘭失神之時,越牆離開。


待侍衛趕來之時,那人已是逃遠。


木蘭目光有些遲鈍,那奇異的圖形仍在腦海中停留不散。


第 56 章


大批的侍衛從後趕來, 隻見公主滿眼驚慌,似是受到了什麽驚嚇。


拓跋姝還在餘驚之中,若不是那公子在,如今她在何處都不知,朝木蘭的視線多了幾分感激。


將此事一一告知皇兄後, 拓跋嗣表情沉鬱,安撫了她片刻, 便遣散了眾人。


木蘭與長孫嵩在廂房外。


靠著圍欄, 麵前是一片偌大平靜的湖麵。


這裏的景色倒是宜人, 卻未想何人能如此大膽竟能在尚書郎的府邸中迷暈公主。


木蘭又想起那人胸口詭異的紋路, 此刻她仿佛一腳踏入了泥潭之中,難以掙脫, 怕是今後她的日子不會好過。


“木蘭,剛才你沒事吧?”


長孫嵩問她。


“無事,那人武功不在我之下。我也隻是勉強打了一個平手。還是讓他給跑了。”


木蘭道。


“無事便好。此事會有人來追查。你不必再分神了。”


“唔。好。”


身後的門被推開, 發出淺淡的聲響。


木蘭感到那人緩緩靠近,肩膀處僵了幾分。


長孫嵩察覺她神情不對,思襯片刻抬眸看向來人。


“你先下去, 朕有事問她。”


“皇上, 這件事也隻是碰巧罷了,如今之計是要快些抓到那賊人才是。 ”


拓跋嗣掃了他一眼,眸光微冷。


“不必你來教朕怎麽做。”


長孫嵩噎住,看了眼木蘭。


木蘭回視,示意無事。


長孫嵩這才轉身離開。


這一幕看在拓跋嗣眼底, 著實刺眼。


待到他離開後,簾幕微微被風吹動。


木蘭視線落在遠處的湖麵上,唇微抿。


“這些日子,你先離開幾日。”


身後兀然響起他的聲音。


“為什麽?”木蘭蹙眉。


“河西高城有高車不時犯境,你去再合適不過。”


拓跋嗣語氣淡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木蘭才上任便被委此重任,怕是不能服眾。”


木蘭轉身屈膝在地,頷首低眉道,語氣之中帶著平靜的疏離。


沉默在空氣之中蔓延開來。


木蘭似是聽到了一聲在淺淡不過的歎氣。


倏然見他長臂一伸,下一秒腰身便緊緊貼在了他的胸前。


木蘭眸色淩然,曲腿便朝上頂去。他似是料到了她會如此,快一秒用腿壓住她的動作。


反手便把她抵在了柱子之上。


木蘭狠狠盯著他,手被掣製於身後,因剛才的奮力掙脫呼吸有些不平穩。胸前的起伏格外明顯。


卻聽他在耳側啞聲道:“記住,不論你發現了什麽,都不要說出來。這幾日,離開這裏。”


木蘭目色驚異,他怎知剛才她看到的?又為何這個時候讓她離開?


他的臉突然朝她壓過來,木蘭快速側過,從牙縫中逼出幾字:“請皇上自重!”


拓跋嗣側眼看到相鄰水閣那人的視線緩緩收了回去,唇角似是微挑。


語氣卻是沉沉:“聽話,這幾日莫在王城內。”


木蘭沉著臉,發覺他送了對她的禁錮,一把推開他。


冷笑:“既然如此,木蘭多謝陛下好意。”


過了宴席,與長孫嵩告別後便回府收拾行禮。


牽著馬兒離開之前,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府邸。


此時已是暮色沉沉,最後的一抹餘暉落在肩膀上。


木蘭有些出神。


憶起過去種種,若不是她撿回了那人,或許此時她還如平常的村姑一般,繼續日日平靜的活著。或許張元他們依舊還好好活著。


不知是被光照的還是別的。


襯得她的眉眼有些發紅,手上拉緊了馬韁。


馬蹄掀起的灰塵依舊懸浮在空中,隨即緩緩落下,一切終歸於平靜。


——


檀香冉冉,琴聲在偌大的殿宇內如霧般飄渺。


拓跋虞勾著琴弦,眉目中挑起絲淺淡的笑,隻是那笑太過涼薄。


“探子來報,那女人府內已是空無一人。”


琴聲突然頓住。


“四周查過了麽?”


“查過了,皆無蹤跡。”


拓跋虞眉眼垂在琴弦上,倏然唇角勾起一絲弧度,俊美的眉眼越發灼灼逼人。


“怕是那女人受了指點,才知要離開保命。你說,會是誰呢?”


“這..”


“對了,柔然那邊又來了人,說是要商議..”


一聲低咳聲從門前響起。


拓跋虞示意他退下,男子領命恭敬離開。


隻見一不修邊幅,佝僂著身體的老人緩緩踏入,那雙眼睛帶了幾分笑。


“義父。”


拓跋虞起身上前扶住他緩緩坐下,親自為其添上了一杯香茶。


“老了,知道要孝順了。”


戚叔白緩緩調笑。


“義父,這幾日在這裏住的可還是習慣?”


拓跋虞詢問。


“虧得是在你這裏,沒有那麽多拘束。不過還是在外麵來的自在。”


戚叔白飲下茶,眼睛微眯起歎道。


拓跋虞微微一笑。


“在這裏,義父自可來去自如。想要什麽盡管拿去。”


“說的好聽呐。”


戚叔白瞧著他,嘖嘖幾聲。


“我從不敢對義父打誑語。”


拓跋虞神色認真,語氣恭敬。


“虞兒,什麽能做的,什麽不能做的。還請你掂量清楚得些好。”


戚叔白唇角帶著淺笑,話中卻含著深意。


“義父的教誨,我自當句句記在心上。”


拓跋虞垂底眸。


“當真?”


戚叔白問。


拓跋虞點頭。


緩緩戚叔白眉目之中露出疲憊來,“虞兒,當年的事已是過去許久。有時候放下比拿著更為輕鬆。”


“我明白。”


“但,我忘不了。”


這輩子的事還是這輩子算清的好。


拓跋虞眼底陰戾一閃而過。


第 57 章


時間抹不去傷害留下的溝壑。


種在心底的恨意慢慢滋長, 深根柢固,再也無法除去。


戚叔白歎聲,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虞兒,義父以為你雖心中有恨,但底線不可破。皮之不存, 毛將焉附。望你能看清。”


“義父,此事您不必多言。我自有定奪。”


拓跋虞眉目疏離冷淡。


外麵傳來叩門聲, 隻見一人今入, 恭敬上前低聲說了幾句。


拓跋虞思襯片刻, 抬眼看義父。


“義父好生休息吧。”


話落便起身離去。


戚叔白蹙眉, 臉上的溝壑疊起。


“虞兒!”


拓跋虞腳步一頓,轉身笑道:“有些事, 義父還是莫插手的好,我也不想最後落得個大逆不道的罪名。”


他淡淡的語氣卻聽得戚叔白一身寒意。


待他離去後,戚叔白堪堪坐下, 額間隱約滲出些汗珠。


難道他做錯了麽。


當年救下虞兒,為的便是不再讓恨繼續下去。如今還是成了這般。


虞兒真正想做的,是毀掉北盛!毀掉先帝打下的一片基業。


不可再讓他這麽一錯再錯下去了。


木蘭!戚叔白猛然想起, 如今木蘭歸京與聖上關係匪淺, 或許可借她之口點醒聖上。


想罷,戚叔白便起身推門而出,卻感到身後緊緊侍在身後的侍衛。


笑道:“我老朽便不必你等照顧了,隻是閑的悶出去買口酒喝。”


那冷麵侍衛思襯片刻,“容您待我通報王爺。”


戚叔白站著, 冷風拂過側臉,眉眼沉寂了下來。


他對自己起了疑。


“那便不必了。”


話落一震白粉拂過,那侍衛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識昏迷倒地。


戚叔白快速從偏僻之處離府,去了木蘭的府邸後見空無一人,思襯片刻便快速策馬朝清河郡的方向趕去。


——


“主子,不好了。他跑了。”


拓跋虞怔然,低頭瞧著衣袖上的紋路,緩緩撫平其上的皺紋。


“追。”


“若是反抗呢?”


拓跋虞呼吸明顯有些不穩,閉了閉眼,“若反抗,立刻截殺。”


“是!”


“王爺,那我們便繼續談剛才的?”


對麵柔然使臣含笑試問。


拓跋虞捏緊了拳,繼而露出一絲笑來。


“好。”


使臣的話不斷灌入耳中,拓跋虞隻覺得心煩意亂,憶起曾經義父對他悉心教導,諄諄教誨。


竹林下,日夜苦練劍術的他,以及不遠處的老叟,腳下的兩壇陳酒。


曾經的一切曆曆在目,揮之不去。


“王爺?”


使臣看著他有些出神,喚了聲。


拓跋虞倏然起身,“抱歉,本王倏然想起些事還未處理,煩請稍等片刻。”


外麵的天色完全沉了下來,離子時離開已是有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能做很多事。


他緩緩抬眼,眼眶中盡是血絲。


義父,孩兒欠你的,下輩子定會還你。


——


路上木蘭並未急著趕路,而是一路詢問著陸清源的下落。


短短一日的行程,硬是拉長到了幾日。


見天色已是沉了下來,木蘭便在一旁的客棧就宿。


夜寂靜無聲。


木蘭不知為何今夜翻來覆去如何也無法入睡。


大概子時的時辰。


窗外倏然傳來一震急促的馬蹄聲。


木蘭猛然坐起,推開窗朝外看去。


隻見地上落了些血跡,還有破碎的木酒壺。


這分明師傅習慣佩帶的東西!


木蘭宿在二樓,距離地麵不高,便直接從窗下躍至地麵,快速側在陰影之下。


沿著痕跡朝前走了片刻,正看到不遠處一行黑衣人圍困著其中一人。


那人伏在馬上,胸前隱約有血跡滲開。


待到錯過那些人影,木蘭頓時睜大了眼,喉中仿佛堵了一口氣。


師傅!


第 58 章


木蘭側在柱子後, 身形被陰影所掩蓋。


原本身子就纖細,加之輕功了得可控製氣息吐納平穩,對麵的一眾騎兵注意皆被戚叔白奪了去。


戚叔白唇角滲出血來,因一路策馬疾馳,此時渾身狼狽, 頭發毛躁,胡子還掛著幾絲血跡。


“真不愧是我教出的徒兒, 未想我戚叔白一生輔助先帝登上帝位, 步步為營, 未料到一日竟會死在自己徒兒手中。”


木蘭咬緊了牙, 仔細盯著此時的局勢。什麽徒弟?師傅行蹤向來神秘,從未對她透露出個分字眼。


如今卻被他口中的徒弟追殺至此!如今之計是想辦法如何能把這些人調開, 救出師傅!


對麵一眾臉色微變,其中策馬上前一人,天色太暗, 並不能看清他的模樣。


看著身形倒是人高馬大,配劍輕碰在冰冷的甲胄上,陰森煞氣散發而出。


戚叔白與之對視, 雖此時狼狽無比, 卻依舊不失氣勢。


子時拱手:“若是先生能與我等一同回去,我等定不會傷先生分毫。”


暗處的木蘭譏諷想:“此人真實虛偽至極,表麵上對師傅畢恭畢敬,若非他們窮追不舍,師傅至於逃亡到此處!”


戚叔白瞧著他們越發緊逼的架勢, 突然聽到不遠處細微的動靜,思緒一轉,麵上淒淒一笑。“罷了罷了,老朽此生抿心自問未曾愧對於誰過。本著能以一己之力終結這些,不想卻把自己栽了進去。罷了..罷了..”


子時鎖眉來不及深思,隻見戚叔白伸掌握向自己的脖頸用力一推,一聲脆響,整個人便無力從馬背滾落至地上。


隻見他脖頸已詭異的姿勢繞到了背後,血跡從唇中滲出,死狀極其淒慘。


其中一人走出,本欲用劍試探戚叔白是否詐死卻被子時一劍攔回,“此人乃先帝身邊謀士,江湖人稱天算子,忠肝義膽,為人磊落。頗有義士之美名。可殺不可辱。”


話落下馬,再次朝他命脈處探了幾探,再次翻身上馬,示意離開。


待一行人離去漸遠之時,木蘭才從柱後走出,快速將師傅脖頸複位又將朝其胸前幾處穴位點去。


原本毫無生機的人突然大聲喘息起來,一口淤血吐出。木蘭及時扶住他的後背為其順氣。


剛才木蘭欲出來時,突然見師傅用此招,便念起這是師傅曾教與她的金蟬脫殼一招,以假死迷惑敵人,脈搏會停跳一段時間,與死去無異。半個時辰後自會自動破開穴位。


木蘭看著師傅吐出淤血,意識漸漸恢複過來。不禁鬆了一口氣,便扶著師傅回了客棧。


這期間木蘭未發一言,待將師傅傷口包紮好確定無誤後,才放下心來。


戚叔白見到木蘭,表情上也未有絲毫意外,反而神情安定了下來。


夜間燭火冉冉,木蘭坐在一旁的圓木凳子上,視線落在地上沉默無言。


戚叔白胸前中了暗器,胸前纏著白紗布靠在床榻上,神情寧靜,與身上的傷口怎麽看都覺得格格不入。


“你若是有什麽想問的,便問吧。”


戚叔白撚著一捋胡子,緩緩道。


木蘭抬眼瞧了師傅一眼,遲疑了片刻。


“師傅您此番出來可是來尋我?”


她本是回清河郡,路途之中必會經過此處。若是遇到師傅,也未免太過於巧合。所以她不禁猜想,師傅出現於此是否會與她有關。


“不錯,為師此行便是要來尋你。先前見你府邸無人,便覺著你大概是回了清河郡。”


“師傅,您為何會被那些人追殺?看樣子他們並非是江湖中人。”


看那行人所著服飾,兵器倒像是朝廷中人。


“此事說來話長。”


戚叔白歎了口氣。


木蘭正襟危坐,不禁放輕了呼吸。


“說來,那已是十年之前的事了。此乃皇室辛密,說出去難免被人詬病。你聽了也就罷了。”


木蘭仔細想了片刻,剛才聽他們對話之中,便已是知曉師傅乃先帝身邊的謀士。師傅知道此事也著實正常。


“先帝有一遠親,同冠拓跋姓氏。名拓跋姣。其隨丈夫一同入朝朝拜,先帝當值壯年,見其貌美逼人與宮內女子著實不同,便起了邪念。溫言好語勸了許多次,欲偷偷納入宮內。而那女子多次反抗惹了先帝逆反之心,奪子殺夫一事便做了出來。”


木蘭心頭一片震驚,未曾想今日能聽得如此皇宮內的齟齬。


“先帝傾心於那女子,百般殷勤終究不得一絲笑顏。恰逢此時有人嫉恨那女子,投毒於那女子的孩子。先帝大怒懲治了那嬪妃。卻未想到那女子因子死一事自盡了卻。先帝又怕此事被傳大有辱皇室威嚴便下令繳殺那女子同族。”


木蘭握緊了拳,心中憤憤,當真無情最是帝王家。


“一夜之間,那女子同族之人悉數絞殺。我去清查之時,發覺米缸內幸存一少年。心下不忍,告誡他將此事忘卻,不許複仇。未曾料到曾經的一時心軟,造成了今日這般局麵。可若是再從旁觀者看,怕是你也要覺得為師可恨了。”


戚叔白自嘲一笑。


木蘭震驚萬分,終是鬆開了拳。


戚叔白神色頹敗,“當年,我刻意放了那少年。卻不想他又改名投奔到了拓跋另一部族。恰巧那人是我一故友,故友將他托於我照顧。才有的這層師徒關係。如今我能有此番,不過是我咎由自取。終究此事怪不得他。”


“那少年便是欲殺你之人?”


木蘭試問。


戚叔白點頭:“正是。”


“他到底和拓跋姣是何幹係?又為何如此執著複仇,再者如今聖上已是不在人世了。”


“拓跋姣是其親姐。他的目的不僅於此。為師此番正是欲令你速速告知聖上河清王拓跋虞有謀逆之心,早已和柔然勾結。”


木蘭腦子頓了頓,竟未想到此人竟是拓跋虞!!難怪,那玉佩……


師傅又百般催促,木蘭顧不得在此猶豫。快速啟程,朝著平城方向策馬馳去。


夜幕漸漸消退,白晝緩緩露出。


一輪灼日從地平線緩緩升起。


第 59 章


竹林內, 天色沉沉,風從頂空吹過卷起陣陣竹葉飛舞。


木蘭兜馬停步,馬頭上揚,嘶鳴一聲頓了頓才緩了下來。


周圍的男子手中皆配有同樣雕刻紋路的銀劍。


木蘭仔細端凝了片刻,原是與昨夜一行的人馬, 目光快速掠過大概有五餘人。


看來他們已是發覺師傅詐死一事,可為何又來追殺她?難道河清王料到是她救下了師傅。


再一深想, 木蘭後背出了些冷汗。


難道拓跋虞早已對她起了殺意!


可她又何時得罪了他?這飛來橫禍來得也太過無緣無故。


若是隻因師傅的緣故, 也說不大通。


倏然那日在長孫嵩府中所見的畫麵從腦中一閃而過。拓跋虞早已有了勾結柔然的心。


聽聞隻得柔然才有在胸前刻畫騰圖的習慣。


木蘭麵上保持不動聲色, 額前有冷汗隱隱滑落。


何大娘一家死的蹊蹺, 十有八九與拓跋虞有幹係。此人心機狡詐,可謂卑鄙至極。


若是如此, 她...該有何顏麵麵對拓跋嗣!


“戚先生在何處?說出來,可饒爾一命。”


一冷麵男子冷聲喝道。


看著他們緊緊圍困,木蘭仍舊從容, 淡笑:“爾等現在收手,不妨留你一條狗命。”


眾人麵色淩然,氛圍頓時冷凝了下來。


木蘭掃過眾人, 用力踏向腳蹬, 騰空飛起,長刃一出,快速掃向竹林,刷刷幾聲大片的斷竹砸向那幾人。


眾黑衣人也紛紛離馬,原本以為隻是普通的竹子砸在身上, 卻未想所觸之處皆劇痛無比。


塵埃落定,木蘭緊握手中長刃,日光照耀在刀鋒映出一雙冷漠的眼。


其中一人執刀直朝前砍去,木蘭快速側開,腳似是釘在了地上,身子迅速朝後仰去,白色的刀鋒從麵前擦過。


身後再次逼來幾把劍鋒。


手中的長刀在掌中飛旋,飛速挑開,木蘭騰空而起,借力斜掠至一人身後。


手速之快,餘下人隻見血跡迸出,便不見木蘭的身影。


其中一人神色淩然,腳步身形皆與他人不同,緊緊盯著麵前看似平靜的竹林。


卻未想頭頂一重,劇痛從後脖頸傳來。


木蘭拔出插入他後背的長刃。


隻見剩餘三人,皆是神情凝重,見形勢不對,未曾料到木蘭身手好到如此地步。


三人迅速徹底上馬,未弛多遠,隻聽空中似是有物什劃來。


一人回頭,見兩同伴皆跌落馬下,各自後背插著斷刃。


那人麵色驚恐,隻聽她譏諷道。


“帶話,一個便夠了。還不快滾。”


木蘭見他瘋狂超前疾馳,麵色譏諷,重新把劍歸鞘,翻身策馬繼續上路。


緊趕了一天的路程,終於到了城門前。


木蘭下馬正欲進城,卻見一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高八尺,氣宇軒昂,渾身陰冷煞氣,腰間的配劍與前夜的那模樣重合。


或許是此人故意來城門截她。


木蘭側在牆後,看著他也未有離去的意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配劍。若是硬入城,怕是打草驚蛇。


必得想個別的辦法。


木蘭突然看到不遠處一行粉衫女子,皆是妙齡女子。似是進宮的秀女。


對於皇宮選秀一事,她了解也不多,可如今之計,便隻能如此了。


木蘭潛到那行秀女身後,趁人不注意打暈最尾那名女子。


為了以防他變,木蘭不得不砍暈那女子。將其放入一客棧廂房內。換下她的衣衫,拿著她的牌子離開。


快速整理好了頭飾,繼續趕在那行人的後麵。


前後不過半會兒功夫,便趕上了隊伍。


“納蘭珠!你幹什麽去了?”


木蘭捏緊牌子,低頭糯聲道:“剛才肚子不舒服。”


“快跟上!”


那領隊的姑姑也未多追究,隻當是多事的秀女。原本入宮的秀女就多,樣貌出眾者比比皆是,若是非要拿出來一個辨識一番,她也不會全認得。隻是按著名單上的順序念罷了。


入了城門口時,木蘭低頭隨著隊伍緩緩前行,盡量把步伐放的緩慢。


那人隻是隨意掃了一眼,也並未察覺異樣。


木蘭心底暗笑,便挺直了腰板快步朝前走去。


接下來的路便好走了許多,一路順順順利利到了皇宮內。


選秀要麵對層層篩選,木蘭無心顧及許多,隻一心想著如何能快速見到拓跋嗣。


隨著一行人入了後宮,繞過一片花苑之時,便看到不遠處那轎攆從眼前經過。


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從眼前掠過,木蘭心頭一喜正欲抬眼卻見與他一同策馬同行之人。


不正是拓跋虞!


木蘭霎時垂底了頭。


一旁的秀女緊張握緊衣袖,恭敬行禮。


木蘭心中暗暗挫敗。此事刻不容緩,今日她必要親自讓拓跋嗣知曉拓跋虞的真麵目。


木蘭隨眾秀女回安排的宮殿內休息。


待到夜深人靜之時,木蘭悄無聲息離開此處,算好了宮內換班的規律,待到換人的空隙裏,快速掠過。


深夜的時分,殿宇內的燈火依舊明亮。


藏在暗處的木蘭侯了有半個時辰,終於殿內的燈火滅了去。


這才瞧瞧從窗沿處撬開一條縫隙,敏捷跳入其內。


殿內侍奉的宮人紛紛退了出去。


一股淡淡的龍涎香飄入鼻尖。


木蘭走動無聲,目光快速巡視著周圍,卻未見拓跋嗣的身影,心下不禁疑慮。


一般情況下,拓跋嗣處理完奏折後都會在此休息。


木蘭直步朝內走去,榻上一團身影映入眼簾。


腳步不禁加快幾分,觸及塌邊的時候卻頓住。


她原本是按照他所說的離開,如今卻貿然出現在他的寢殿。是否太過於突兀了。


再者拓跋嗣武功在她之上,她如今明目張膽入他的寢殿,他又怎會不察覺。


木蘭內心自嘲一番,在榻上輕叩幾下。


“莫裝了,我有事相告。”


未想過了半響,他竟未有回應。


木蘭眉毛聚攏,這是何故?演戲還上癮了?


又扣了幾聲,依舊未有回應。


木蘭便傾上前去,指尖剛一觸到他的皮膚,手腕上便覆上一隻大掌。


天旋地轉,下一刻整個人便落在了他的懷中。


“你!”


木蘭瞪目,死死盯著他。正欲開口卻被他用指頭橫抵住。


木蘭心下頓時一鬧,張口便要朝他的指頭咬去,未料到他便瞬時用兩指控住她的下顎。


木蘭覺得臉一僵,便失了力氣。


拓跋嗣低低嗤笑,在她耳側輕聲道:“怎麽,不是讓你回去麽。才不下幾日,你便如此急不可耐回來看我?”


木蘭狠狠盯著他,氣的臉側發紅。思緒一轉,神色緩緩凝重起來。


“拓跋..”


他再次阻擋下她所說的話,在她掌心中緩緩寫下兩字。


木蘭垂下了眸,原來他早已知曉。


虧得她...


那他先前讓自己離開,也是為了護她周全?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木蘭突然不自在起來。


“你先鬆開。我有別的事問你。”


“你問。”他充耳不聞,更加用力將她擁入懷中。


木蘭感受到他胸口的灼熱,不知為何臉燙的厲害。


一時語塞:“你!”


第 60 章


拓跋嗣望著她, 日日思念之人如今近在咫尺。


他恨不得揉近懷裏,又如何再放手。


曾經他所想的,不知或是對她的一種保護。如今看來他確是低估了木蘭。


他的女人,自然不是需要在男子羽翼下尋求庇佑的女子。


她的肩膀可以撐起一片天地,可以與他一同麵對這些。


木蘭見他不語, 思緒一轉,眸色深凝。


“我問你, 何大娘他們...”


拓跋嗣覆向她的側臉, 將一絲亂發勾了回去。


“阿蘭, 我早早便告訴過你。信我, 我絕不會讓他們白死。”


木蘭霎時紅了眼眶,“是那人做的!殺了何大娘一家便是令你我決裂。”


拓跋嗣回視, 握緊了她的手腕。


“他們不會白死。他既是刻意如此,你我何不遂了他的願。”


木蘭念起枉死的何大娘一家,心中又是百般悔恨。


她也曾埋怨過, 若非她撿來了拓跋嗣,何來這無妄之災。可若是深想,這又怎能怪他。


終究是她無能, 保護不了至親之人。


思及此處, 木蘭眼角滲出了些濕意。


拓跋嗣親吻她眼睫上的淚珠,見她如此,胸口也是悶痛無比。


“我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木蘭用力反握他的手掌。


“他欠下的,我定會一分不少的拿回來。”


——


第二日上朝時,木蘭見到昔日的同僚, 正要點頭示意。


“木大人,您怎麽提前回來了?”


那人麵露疑惑,眼底卻暗藏玄機。


這木大人自與聖上一同北旋後,聖上便對其無比寵信。前幾日才被派遣出去,這才過了幾日便回來。


這抗旨的罪名,怕是逃不掉嘍。


木蘭低眉歎氣。


“孟大人,其中苦衷您自然是了解不得。”


“木大人軍功赫赫,又哪來的苦衷?”


木蘭瞧了他一眼,搖頭歎氣走開。


果不其然,聖上見木蘭抗旨不從,果然當朝怒斥其大膽抗命,連降幾級。自此不必再邁入朝堂一步。


木蘭一聲不吭,自然領命。


退了朝後,長孫嵩見木蘭孑然而行,形容落魄。不禁追上詢問。


木蘭搖頭。


“無事,我隻是不想去那麽遠的地方罷了。”


長孫嵩蹙眉,念及木蘭先前所經曆之事。如今聖上把木蘭調離,確實有些古怪。


“木蘭,不必害怕。一切有我在。”


木蘭苦笑,感激回望了一眼。


“多謝了。”


側眼突然看到不遠處那抹玄袍男子,眼睫垂下。


此人心計著實歹毒,師傅救了他,且教授他本領。如今反而恩將仇報。


欠下他的分明是先皇,他卻想把一切的怨恨灑在無辜人的身上。


何大娘他們又何曾得罪過他,一家幾口人的性命淪落成他達成目的的棋子。


木蘭心中惱恨,麵上卻不動聲色。


長孫嵩見來人,拱手示意。


拓跋虞緩緩上前,揚起一抹疏離得體的笑來。


“聽聞長孫大人與木大人乃軍營同袍,有著過命的交情。如今看來果然如此。長孫大人過真是重情重義之人。”


長孫嵩未多想,“兄弟之情。難免。”


拓跋虞眼神別有深意,在木蘭身上轉了幾轉。


“聽聞木大人抗旨回京,倒是好一番膽量。”


木蘭冷笑,“至親大仇未報,如何能離開。”


長孫嵩聞聲不由得臉色一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笑道:“我這兄弟就是會亂說。前些日子喪親之痛還未緩過來,望王爺體諒,權當她胡言亂語罷了。”


拓跋虞點頭:“理解。”


長孫嵩拉著木蘭告別拓跋虞後,到了無人之處。


長孫嵩低聲道:“木蘭,不論你經曆了什麽。要記得如今到底是誰的天下。若是被什麽有心人聽到,當心治你的罪名。”


“長孫大哥。”


木蘭突然抬眼叫道。


長孫嵩怔然,卻見她重重看著自己。


“多謝。”


莫名剛才的擔心消散而去,長孫嵩幹咳一聲,摸了摸鼻子。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木蘭眸色望向天際。


湛藍的天色一如水洗,不時有飛鳥經過。


很快,一切都會結束。


——


“主子,如今那女人已是與拓跋嗣決裂,隻是戚先生被她救走,怕是如今木蘭已知道許多,前些殺手皆未能殺之。如今之計還是早日殺了那女子較好。”


子時立在一旁道。


拓跋嗣緩緩倒出茶水,見杯中七分滿,放下手。


“二人之間矛盾非一日所形成,既然如此,不若利用之。”


子時蹙眉思襯了片刻,倒是有些不大解主子的意思。


“過幾日邀其來府中。”


“是!”


是日,風和日旭。天空散著幾些浮雲。


水閣之上,隱約有飄逸的琴音從中傳來。


四周輕紗隨風舞動。


木蘭今日受邀至河清王府內,隨身配著平日用的長劍,一身輕捷便裝,墨發高束,英姿颯爽,乍一看去當真是個俊秀的少年郎。


走過長長的水道,湖水清澈無比,其下的碎石遊魚一清二楚。


木蘭心中冷嗤,麵上一片風平浪靜。


直直步入水閣之內。


“木蘭參見王爺。”


木蘭拱手,麵上帶著疏離之意。


對麵之人依舊彈琴,墨發散於身後,俊美安靜的模樣如記憶之中那般。


曾經,河清王樂善好施,清廉勤政這類的美名一直貫在耳邊。


如今再來看此人,卻已是雲泥之別。


“賜坐。”


兩旁侍奉的婢女恭敬呈上一方坐墊,隨後緩緩退下。


木蘭不動聲色,將劍橫置於地麵,屈膝坐下。


“王爺如此聰明之人,自知木蘭心中何想。便不必那些表麵的客套了。”


琴上的那雙素手頓住,琴聲被掐斷。


拓跋虞低笑了幾聲,抬眼:“倒是個爽快之人。”


木蘭同樣笑了笑,“虧了王爺的福,木蘭才有機會坐於此處。”


拓跋虞明白她語氣中的譏諷,未放於心上。


“木將軍所經曆之事,本王也有所聽聞。深為痛惜。此事的確是我那侄子做的不對。”


木蘭眼眶緋紅,眸種閃過一絲恨意。


瞧見她如此,拓跋虞繼續道:“姑娘苦求無計,如今本王這裏倒是有一個辦法。可令姑娘大仇得報。”


木蘭聞聲,心中一淩。


此人過真如師傅所說那般,早已與柔然勾結,如今還欲圖加害拓跋嗣。若非她把事情想通,或許要當真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想到此處,不禁有些後怕。


木蘭握緊了拳,盯著他目不轉睛。


隻見他緩緩從袖中拿出一枚香囊,模樣精致無比。


“聖上有一熱病,已纏身多年。木將軍呈上此物。正好替聖上徹底免去了這一煩惱。”


拓跋虞盯著她,注意著她神色的變化。


木蘭垂於膝上的手握緊,下唇瓣死死咬住。


難怪,當時見到拓跋嗣的時候,他不時渾身發燙,原來此病一直是他所害!


好狠毒的心思!


“如今我不過一介罪臣,又有何能耐向聖上進獻此物。”


“聖上對木姑娘的心思,難道木姑娘還不知麽?”


拓跋虞反問,眼角譏誚,特地加重了姑娘二字。


木蘭心尖一顫,神色隱忍。


“再者,從本質來講,你我應是同一戰線之人。機會來了,木姑娘卻又退縮了。當真可惜。”


拓跋虞欲收回卻見她快速奪過。


見她身形微顫,神色如下了某種的決心。


“此事成後,放我與師傅離開。”


拓跋虞微笑:“如姑娘所願。”


見其身影漸漸消失。


從房梁躍下一人,“主子,若是此女變卦,拿此物向聖上揭發..”


“香囊本身無毒,不必畏懼。若是她有殺意,靜待消息便可。”


拓跋虞淡淡道。


“主子,那戚先生如今..”


拓跋虞神色一頓,師傅被木蘭所救,當真是多事之徒!


“繼續追!就地斬殺!”


“是!”


子時領命退下。


三日後,果真宮內傳消息,聖上龍體有恙,早朝暫罷。


剛開始拓跋虞還有些起疑,派人打探了消息才知當日木蘭呈上香囊後,第二日聖上便一病不起,連夜召禦醫查探也未查出什麽病因。


聖上隻是連夜高燒不退,渾身冷汗。


罷朝第三日,木蘭前來要求他兌換承諾。


拓跋虞才徹底鬆下防備,今日整裝前去探望他那侄子的病情。


一路走來便聽到周圍的宮人議論紛紛,說是聖上此病來得蹊蹺,如今已是連燒幾日,怕是撐不了幾日。


拓跋虞聽後眉目悲痛,到了無人注意之處唇角微微上揚,眼底滑過一絲快意。


遣退周圍的太監,他緩緩推門而入。


隻聽殿內榻上低咳之聲,透著病態的沙啞。


“水!”


拓跋虞淡聲道:“聖上稍等片刻,水這就來了。”滑落便緩緩為其添滿了一杯水,正要抬步上前。


遞到塌邊的時候,看到那副熟悉的麵容此刻病容憔悴,臉側盡是虛汗。


拓跋虞緩緩勾唇,看著他的眼神落在手中的茶杯上,又扣緊杯底將水悉數灑落在被褥上。


拓跋嗣怒目,欲開口又是一股猛咳。


“你!”


拓跋虞將瓷杯捏在掌心把玩,眸色譏誚:“感覺如何?我的好侄兒。”


見他眸色變了幾變,拓跋虞心底快意又甚了幾分。


諒先帝如何也想不到,如今北盛的基業就要毀在他的手中了。


第 61 章


汗水打濕了額前的發, 拓跋嗣怒目而視,眸色變了幾變。


“是你!那珠子是你刻意放在孤身邊。”


拓跋虞譏誚一笑,“聖上在說什麽,我倒是有些聽不懂了。”


拓跋嗣眼底泛紅,語氣卻是虛弱無比。


“好一個聽不懂。”


拓跋嗣慢慢平複下來, 眸色出神仿佛在透過眼前的事物看向別的東西。


“朕還有一事不明。”


拓跋虞將瓷杯放下,看著他頹敗的神情, 倏然一笑。


“自當為聖上解答。”


“分明當年皇兄是你最疼愛的侄子。可當在皇兄府中搜出那些汙邪之物的時候, 你為什麽一句也不為他辯解!”


“辯解?我為何要替他辯解?詛咒聖上乃是大罪, 是他急於求成才導致如此下場, 憑借著我一張嘴,又能做出什麽?”


拓跋嗣越發心冷。


虧得當年皇兄百般信賴敬佩他, 若是皇兄在天有靈,看到如今他這一副嘴臉,怕是也要心寒。


拓跋嗣心底冷笑, 既然他不願說出口,那他又何必再聽他親口承認。


若此事與他無關,那他又為何殺了拓跋紹來封他的口, 到了這種地步, 他依舊不肯承認。


拓跋虞仔細盯著他的每一個表情,如今見他滿目頹敗的模樣,卻未如意料之中的那般痛快。


“皇叔,這是侄子最後喚你一次皇叔。我能一路走來,少不了皇叔的扶持。侄兒對皇叔自當無怨恨之情。”


拓跋嗣低咳了幾聲, 撐起身子來虛弱靠在榻上。


“若是當年,宸妃還在的話,定不會是如此局麵。”


拓跋嗣緩緩閉眼。


空氣中凝住了幾分寂靜。


一聲聲冷笑從對麵之人口中傳出。


“宸妃...宸妃!你們有何資格喚她!”


拓跋虞向來喜怒不形與色,此刻卻是滿目陰森,眼底一直被深深掩埋恨意悉數翻湧出來。


“你們拓跋家的人都該死!”


拓跋虞手背青筋乍現,倏然狠狠攥住他的衣領。


“所以..你不惜借拓跋紹之手誣陷害皇兄,再除去我。你真正想做的是毀掉北盛。”


“毀掉又如何,如今你這番可要好好感激你那好父皇啊。”


“奪□□,殺人子,滅人滿門!有什麽事是你那個爹做不出來的!”


拓跋虞一字一頓,往日溫和的眸中滿是陰森。


“所以,為了你的仇恨,便要用整個國家來陪葬是麽。”


拓跋嗣一轉語氣,眸色霎時銳利起來。


拓跋虞此刻滿心仇恨,未注意到他此刻的異樣。


“別人的性命與我何幹!北盛的存亡又與我何幹!”


拓跋虞冷笑,氣血翻湧,一口腥甜湧上喉間,頓時後退了幾步,直直捂住胸口,眼底掠過驚詫。


拓跋嗣緩緩起身,像是撕下了一層虛弱的偽裝,緩緩起身。


拓跋虞受戚叔白所教導,平日一副書生模樣弱不經風,內力卻深厚無比,若非他先前在茶杯上塗上了毒藥。怕也非他的對手。


拓跋虞揩去唇邊的血跡,眸色森涼,彎起唇角來:“你以為就憑你,便能殺了我?”


“再加上老朽!如何!”


從柱後走出幾人,正是戚叔白與木蘭。


戚叔白已是養好了傷勢,木蘭滿目冷色,直直盯著他。


拓跋虞垂眸,臉色變了幾變,霎時明白這是他們故意設計的一個圈套,合著木蘭與拓跋嗣一直在演戲。


“師傅,原來您在這裏,倒是讓我好找一番。”


他彎唇笑了笑說道。


木蘭怒目,這人好生無恥。


與他有仇的分明是先帝,師傅救下了他,辛苦養育十年,他反而恩將仇報!這又與先帝卑鄙行徑有何區分!


為了複仇,甚至可以用別人的性命為棋子。步步為營,好生歹毒!


憶起無辜枉死的何大娘一家,木蘭不禁滿腔憤懣。


“收手吧!虞兒!”


看到拓跋虞蒼白的臉色及泛黑的掌心,戚叔白痛聲勸道。


“此路,我絕無回頭的打算!”


拓跋虞麵色決絕。


倏然陣陣腳步聲傳來,眾身著鐵甲的禁衛軍層層將拓跋虞包圍起來。


拓跋虞快速點過胸前穴位,隻是隱忍痛哼一聲,指尖隱約開始有黑血滴出。


眾將看情勢不對,受到聖上的眼神示意,紛紛舉劍相對。


即便是深中巨毒,內力受損的情況下,拓跋虞以一敵眾仍不落於下風。


木蘭眸色一淩,見拓跋嗣已是上前迎敵。


兩人過招狠厲,招法變幻快速,周圍的禁衛軍見勢紛紛朝後退去。


此時又來一人,木蘭心底一怔,是夜裏追殺師傅的男子。


以防拓跋嗣兩麵受製,木蘭也加入與其一同過招。


子時劍出鞘,殺了近圍的侍衛,看到木蘭加入,唇角噙著一抹冷笑,與木蘭糾纏相持。


與其相過招之時,木蘭也越發感到吃力,劍死死抵在麵前,看著他唇角漠然的冷笑,不禁暗驚其內力深厚。


一旁的拓跋嗣見木蘭吃力,上前一腳踹其腹。


子時快速躲開,鬆開了對木蘭的壓製,反手朝木蘭擲出暗器。


快速護送著主子在眾侍衛包圍之下欲殺開一條血路。


拓跋嗣脫袍將銀針掃開,木蘭從方才的緊箍之中解脫,不禁身後向後仰去,卻被他一把攬過腰。


他目視前方,眸色冰涼。


“無事吧?”


木蘭想到周圍之人,快速起身。


“無事!”


兩人快速追出,木蘭輕功上乘,很快便堵住他們二人。


拓跋嗣在其身後緊追,周圍大批的士兵將他們緊緊包圍。


子時殺怒了眼,暗自咬牙:“主子..”


拓跋虞神色淡漠,握住他的肩膀。


子時身形一震,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木蘭驚異,倒是有些看不懂他們此刻的動作。


“他在吸走他的內力。”


拓跋嗣冷笑,拿過□□,眸閃過一絲殺意。


隻是箭羽被拓跋虞一手握住,漸漸在他手中被捏碎為齏粉。


天色風雲變幻,不知何時開始落下細細的雨絲。


木蘭二人在不遠處對峙不遠處那人。


雨水順著發滑落,木蘭眸色又鋒利了幾分,拓跋虞武功深厚,不容小覷。


方才從他與拓跋嗣的交手便可看出。


雖他二人為同一人所教,但招式卻與她所學完全不同。


師傅教與她的為明心淨氣之式,而他的武功招式卻招招狠厲。


木蘭與拓跋嗣並肩而立,手中負劍。


眸色與雨水融成了同樣的冰涼。


拓跋虞鬆手,看著子時倒下的身體再無一絲生機,黝黑的眸無一點光亮。


“我突然想起來,他還有一個孩子。是叫毓兒對麽?”


他緩緩道,語氣帶了幾分散漫。


拓跋嗣眼眸霎時腥紅,手指慢慢握成拳。


木蘭思緒轉了幾轉,念起剛才在殿內聽到二人的對話,其中的是是非非在腦海中逐漸成形。


“他在刻意引起你的怒火。莫要中計。現在毓兒很安全。”


拓跋嗣拔劍直直刺去。


木蘭見勢也上前去,兩人共同夾擊拓跋虞。


方才拓跋虞又吸取子時的內力,此刻內力大增。周圍的侍衛見三人打的激烈,隻得在外包圍。


終究二人非拓跋虞的敵手,木蘭被一掌打出,剛一起身一口血便溢出口外。


木蘭暗自咬牙,內心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二人絕非拓跋虞的對手。


拓跋嗣與他過招之間越發吃力,步步後退。此人內力如今絕非以往。


倏然後背一股熾熱的罡氣傳來,拓跋嗣隻覺得渾身輕盈,筋脈舒暢。


拓跋虞猛然後退,眸色死死盯著他身後。


木蘭驚呼:“師傅!”


隻見戚叔白不知何時站在了拓跋嗣的身後,麵色沉痛。


“師傅,您也是來殺我的麽!”


拓跋虞仰天大笑,眸色變得鋒利。


戚叔白望著他,鬢角的發仿佛又白了幾分。低歎:“虞兒,隨師傅回去罷。”


木蘭眼眶霎時紅了一圈。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師傅會有如此落寞的神情。


她所了解的師傅,一向是那個喜怒無常,又異常護短的老頭。師傅對拓跋虞的感情定是極深。


“回去!你讓我跟你回去!?”


拓跋虞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眸色嘲諷。


“你不過就是那狗皇帝的一條狗!如今皇帝死了,你的良知倒是回來了!”


戚叔白眸光似是顫了顫,低了頭,像個犯了錯的老人,重複了一句:“虞兒,隨我回去罷。”


拓跋虞未再理會他,視線掃向木蘭,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拓跋嗣見勢,拔劍刺去,卻被他一掌推向遠處。


眼看著拓跋虞對木蘭起了殺心,木蘭欲躲開卻眼見已是來不及。


這一掌拓跋虞用了十成的內力,這一次他也要讓戚叔白嚐一嚐看著自己在乎的人死在麵前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可當拓跋虞落掌之時,身子猛然僵住。


不知何時戚叔白擋在了木蘭身前。


“師傅!”


木蘭沒了聲音,接過戚叔白倒下的身體,淚水毫無知覺的滑落,無休無止。


戚叔白的視線依舊落在拓跋虞的身上,“隨..師傅..回去..”隨著話出唇邊溢出大片大片的濃血出來。


拓跋虞忘了反應,盯著自己的手掌蒼白的臉色沒了一絲表情。


回去?他還有歸處麽?


第 62 章


戚叔白的眼睛依舊望著他, 慢慢眼底的光散去。


木蘭胸中恨意翻湧,他殺了何大娘一家,還殺了師傅!


木蘭怒目拔劍,猛地刺向他的腹中。


拓跋虞下意識反擋,身後的拓跋嗣攜短匕迎來, 撲哧一聲。


他看向胸前透出的一匕首,直直向前跪去。


師傅的身體就在不遠處, 他的眼還在看著自己, 口中卻再也沒有一句話。


拓跋虞怔怔看著戚叔白, 胸前的傷口仿佛沒了知覺, 他握住師傅的手腕。


“師..傅。”


他的眼裏沒有悲痛,沒有悔恨, 他知道今後再也不會有人讓他回去了...再也不會了。


-----


在皇宮內的這場爭鬥隔著厚厚的城牆未傳到外麵,反而外麵的柔然大軍已是一步步向著平城靠近。


長孫嵩臨行前再次受召,前去麵見的還有木蘭。


他如何也未能想到, 河清王竟有謀逆之心,還鬧到了如此地步,聽下麵人說如今拓跋虞已被軟禁奪取權位。


拓跋嗣已是換上了一身黑色戎裝, 護甲貼身, 渾身散發著震懾的氣息。


“兩城已被攻下,下一步他們的目的是這裏!此番大部分柔然的兵力在外,如今之計便是派遣一隊精銳直取柔然老巢!從根部剿滅是為良計。”


周圍眾臣紛紛讚同附和。


長孫嵩上前請命,率領精銳前去剿滅。


拓跋嗣點頭,“善!”


正欲下令。


“木蘭請求一同前往!”


木蘭上前, 眼下一片陰翳。


拓跋嗣眸色黑沉,抿唇不語。


散議後,拓跋嗣命木蘭留下。


未給她任何質疑的機會道:“你留在這裏。”


“聖上是信不過木蘭?”


木蘭抬眼,眼底遍布血絲,眉眼間夾雜著濃濃的困倦以及掩藏的傷痛。


周遭的侍從已是退下,幽幽的燭火搖曳。


除了兩人的對話外,一片幽寂。


木蘭覺得滿心疲憊,如今她什麽都沒了。


深陷宮內的爭鬥,因她何大娘一家被殺,師傅為救她而死。


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除了上戰場,她再也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


“你如今的狀態絕非適合去戰場。留下。”


木蘭神色執拗,絕不妥協。


拓跋嗣看了她許久,直到她的眉眼深深刻在眼底。


“請聖上成全!”


木蘭話落,未聽到回應,麻木的心已是再無他感,轉身離開。


下一刻腰被一雙大手攬住。


他從身後將她擁入懷中,仿佛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木蘭不想掙紮,神色異常冷靜。


“別這樣。阿蘭,你還有我。”


他的聲音暗沉而沙啞。


過了半響,耳邊傳來一句極輕的話。


“阿蘭,對不起。”


木蘭原本厚厚的一層偽裝突然崩塌開來。


父母離去後,她學著看淡一切的離開。人生如過客,所有的相聚最終都會離別。可是她無法接受本應該留下的人卻因自己一個個離開。


為什麽死的不是她自己。


她用那麽多的力氣告訴自己,不要懦弱下去。


可當聽到拓跋嗣的道歉,一切的強撐全部瓦解,所有的委屈悔恨滔滔隨著淚水湧出。


木蘭咬唇,任憑淚水滑落。


拓跋嗣緩緩將她轉過身子,揩去她的淚,抵住她的額頭。


“不要去,我不能再讓你陷入危險之境了。我再也無法忍受麵對失去你的恐懼。”


木蘭眼底殘存著淚珠,唇抿得緊。


“我不會死。這次並非國家需要我。而是我需要這個國家。”


即便這場戰爭不需要她就能勝利,可她依舊會心存愧疚。


最後一次,為了保衛屬於他們的土地。她必須去,一定去!


拓跋嗣沉默看著她。


最終捏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啄了一下。


“若是傷了半分,那你是問。”他說。


木蘭沉默,抬眼卻看到他眼角有些濕潤。


——


微風習習,烏雲遍布。


這是她離開的第十個的夜晚。


拓跋嗣站在木欄邊,望著被雨水激起絲絲漣漪的湖麵。


“主子,那邊傳來消息,長孫將軍他們已是入了柔然境內。”


青楓立在其身後道,看著主子這般,心底低歎。不知是多少次看到主子一個人這般。


拓跋嗣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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