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有些陰沉,太陽被密布的雲層擋住,京城就仿佛一幅黑灰色的水墨畫,黯淡無光。
衛國公府沉浸在一片悲愴肅穆的氣氛中。
府裏府外都掛起了一道道白綾白幡,庭院裏白色的紙錢隨風翻飛在半空中,猶如一隻隻白蝶振翅而飛。
靈堂裏充斥著陣陣抽泣聲,一個巨大沉重的黑色棺槨擺放在靈堂的正中,棺槨前跪著一個個披麻戴孝的耿家人,男女老少,皆是泣不成聲。
除了耿家人以外,今日還來了不少耿家的舊部,大部分人都是聞訊後就快馬加鞭地從外地趕來京城為耿海吊唁,屋裏屋外都是人。
皇帝的到來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以耿夫人、耿安晧為首的耿家人出了靈堂給皇帝行了禮,耿夫人說了一些“失禮之處,請皇上恕罪”之類的場麵話。
耿夫人看來憔悴瘦弱,身上穿著一身雪白的孝服,外罩粗糙的麻衣,那烏黑的頭發隻簡單地挽了一個纂兒,鬢角戴著一朵小白花,雙眼哭得又紅又腫,臉上更是慘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不複平日裏的雍容高貴。
今日的耿夫人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超一品誥命夫人,她不過是一個喪夫的可憐女人。
“耿夫人,不必多禮。”皇帝既然都忍氣吞聲地來了,也會把場麵給做足,沉聲道,“朕也就是想來給耿愛卿上柱香。”
“多謝皇上。”耿夫人在二兒媳的攙扶下,對著皇帝福了福,眼睛通紅,聲音微微哽咽。
“皇上請。”耿安晧的嗓音也有些沙啞,恭敬皇帝進靈堂,他幽深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皇帝身後著銀白蟒袍的岑隱身上掃過,握了握袖中的拳頭。
短短幾日,耿安晧就瘦了一大圈,臉頰都微微凹了進去,看來憔悴不堪。
皇帝從內侍手裏接過了三支點燃的香,親自給靈堂上的那個靈位上了香,跟著就在耿安晧的陪同下出了靈堂,其他耿家人恭送皇帝,又跪倒在靈堂中,有人燒著紙錢,有人抽泣不已,有人搖搖欲墜,有人不知所措
隨行的大臣一個接著一個地開始進靈堂上香,井然有序,莊嚴肅穆。
“安晧,逝者已逝,你要勸勸你母親節哀順變。”皇帝拍了拍披麻戴孝的耿安晧,看來就好像是一個慈愛的長輩。
“謝皇上關愛。”耿安晧受寵若驚地俯首作揖,那雙半垂的眼眸裏明明暗暗,心裏驚疑不定,甚至可以說惶恐不安。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了
快得他猝不及防,快得他到現在還混亂如麻。
四月十三日,父親與他商量完計劃後,就出了城,他與鄔興東嚴陣以待,隻等父親發出行動的信號,隻等父親與遼州衛、豫州衛攻城,裏應外和
然而,那之後,父親那邊就如泥牛入海般再也沒有音訊,這幾夜,耿安晧一直輾轉反側,徹夜不眠,派人留心著城門附近的動靜,得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時間拖得越久,他就越不安直到昨日突然收到父親的死訊,耿安晧整個人都懵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完全不知道父親身上到底出了什麽事。
究竟是父親真的在出京的路上遇上匪徒所以出了意外,還是
耿安晧的眼睫微微顫動了兩下,壓抑著去皇帝的衝動,努力地讓自己冷靜下來。
耿安晧不傻,當然不會相信父親是出了意外,這個可能性太小了,這裏可是京師重地,天子腳下,匪徒怎麽會傻得來這裏搶掠,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皇帝一直派人盯著父親,發現了父親打算逼宮的意圖,皇帝怒極之下,對父親下了誅殺令。
這似乎是最有可能的一種猜測了。
可是細細一想,耿安晧又覺得不太可能。
父親敗得也太輕易了。
就算這次起事匆忙,準備不夠充分,自家也有私兵三千,有袁惟剛的神樞營,又有豫州衛和遼州衛兩衛襄助,哪怕是被皇帝提前發現,他們也是有殊死一搏的可能,誰勝誰敗也猶未可知,父親怎麽可能毫無聲息地就敗了
昨天父親的屍體被送回來時,已是慘不忍睹,他像是從一處極高的地方墜落,臉被撞得麵目全非,身體上布滿了撞傷、挫傷,體內多處骨折,屍體也開始腐爛,血肉模糊
父親的身上還穿著那天離開時穿的便袍,破爛不堪,這件衣袍耿安晧記得,耿夫人也記得。
耿夫人傷心欲絕,當場就暈厥了過去。
整個國公府當下就亂了。
照道理,要是皇帝發現了自家的謀劃,應該會直接下旨誅滿門,又怎麽會親自帶著群臣來國公府吊唁
難道說,是自己多想了,真的隻是一樁“意外”
隻是轉瞬,耿安晧心中已經是千回百轉,想了諸多的可能性,他終究還是借著拭淚的動作,飛快地朝皇帝和岑隱瞥了一眼,心緒起伏不已。
皇帝在出了靈堂又下了石階後,就停下了腳步,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說道:“安晧,朕與你爹可不僅是君臣,也是亦師亦友,你有何為難的地方就盡管跟朕說。”
“五軍都督府日後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