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駐足,步履還如原本一般閑庭信步。
然而,隻是看著對方那道挺拔如修竹的背影,耿海就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說對了。
這一刻,耿海的心頭更複雜了,眸底就如同暴風雨夜的海麵般,震驚、駭然、恐懼、陰鬱而又幽深。
他的腦海中如走馬燈般快速地閃過當年的情形。
一眨眼,都快十七年了。
一切卻如昨日。
那一日,今上帶兵攻破皇宮,一直殺到乾清宮前,他們兄弟倆在乾清宮前當眾對質,各執一詞地彼此斥責,其實那個時候任何言語也不過是虛無,誰都知道大局已定,最後崇明帝引刀自刎……
彼時許皇後有孕,懷胎九月,臨盆在即。
崇明帝死後,今上自然也不會放過許皇後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帶著他一起衝進了乾清宮,看到的就是雙手抱著一個繈褓的許皇後。
許皇後再不複平日裏的雍容華貴,一頭鴉羽般的青絲披散在身後,即便她身上裹著一件大大的鬥篷也掩不住她身上的血跡。
她問他們,崇明帝是不是死了。
彼時,今上隻是讓她交出那個繈褓。
雖然答非所問,許皇後卻已經有了答案,她抱著那個繈褓淒淒地呢喃了一番後,就在他們麵前決然地吞金而亡。
麵對死亡,她沒有一絲畏懼,似乎她已經失去了生的勇氣。
當年,今上為了他的名聲,不敢靠近許皇後的屍體,當時還是他親自去確認許皇後死了,他也檢查了繈褓,發現繈褓裏是一個全身青紫、氣息全無的男嬰。
那是個死胎。
這麽多年來,無論是他還是今上,都從來沒有想過崇明帝也許還有一條血脈留在這世間。
現在耿海再回想這段往事,一下子全明白了。
是了,安平當時也懷著身孕,許皇後懷裏抱的那個死胎很有可能就是安平生下的,被人偷龍轉鳳了。
所以,當年崇明帝和許皇後才會以那種姿態決然赴死,崇明帝在引刀自刎前故意拖延時間,而許皇後則是為了消除他們對那個死胎的疑慮,他們夫妻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的孩子——
封炎。
所以,當年鎮北王薛祁淵才會下定決心起事……
所以,袁惟剛才會背叛自己。
所以,不但是薛昭恨自己,封炎隻怕更恨自己,他們之間不僅有殺父殺母之仇,更關係到這萬裏江山的所有權……
耿海的心彷如從萬丈深淵急墜而下,渾身不可抑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封炎和岑隱的決心可想而知,恐怕沒有人可以阻攔他們,在這兩人的聯手下,耿家恐怕真的會萬劫不複!
“是慕建銘。”耿海激動地說道,“薛昭,當年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慕建銘,是慕建銘有了野心……我其實早就已經悔了。”
頓了一下,耿海又道:“薛昭,你是聰明人,你該知道你們兩人想要報仇不是那麽簡單的,我可以幫你們的!”
耿海在心裏對自己說,他們之間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一旦事情涉及到這萬裏江山,涉及到那無上的至尊之位,即便是仇人,也可以聯手。即便是兒子,也可以弑父。
想著,耿海的眸子裏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花,死死地盯著岑隱火紅色的背影。
這一次,岑隱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向了牢房中的耿海,狹長的眸子在昏黃的燭火中閃著詭異的光芒。
耿海眼中那絲火花變得更明亮了一些。
岑隱勾了勾薄唇,那陰柔的聲音變得愈發柔和了,“為了給耿家留條生路,堂堂衛國公竟然也會屈膝。可惜了……”
岑隱微微地歎了口氣,這聲歎息令得耿海又是心一沉。
岑隱又轉過身來,一邊往前走,一邊雲淡風輕地說著:“本座更想看著耿家死無葬生之地。”
隨著岑隱走遠,牢房周圍又漸漸地暗了下來,耿海思緒飛轉,衡量著利害,終於決定一搏,在岑隱快要出門的時候,大喊道:“薛昭,我知道你父王母妃的屍骨在哪裏!你難道不想為他們收屍嗎?”他難道不想為他們修墳立碑嗎?!
岑隱又一次停下了,長翹的眼睫半垂,看著手裏的燈籠,眼神冰冷。
他沒有回頭,隻是停留了兩息,就往前走去,這一次,直接出了地牢。
“砰!”
前方傳來了關門聲,地牢中又恢複了平日裏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
然而,耿海卻從剛才岑隱那短暫的駐足中又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薛昭並非是沒有破綻的……”
耿海近乎無聲地對自己喃喃說著,布滿傷痕的雙手緊握著。
沒錯,隻要對方還有破綻,他們耿家就有希望!
現在,耿海隻希望兒子耿安晧千萬要堅持住,隻要兒子能咬牙堅持,皇帝還是要臉麵的,兒子大可以利用這次的逆勢一舉收服人心,建立威信。
隻要兒子能撐住……
但是顯然,耿安晧還年輕,遠不如經曆過三代帝王的耿海老辣。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