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靜靜地望著他。真煌城的大火肆虐著,無止盡的喊殺聲暢快地回蕩在荒原上,年輕的他們各自決絕地回頭,向著自己的方向,去做自己覺得對的事情。
也許吧,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切就已經注定。他們如兩顆南北背馳的流星,縱然曾在諸多原因下有過短暫的交錯,終究還是要走上分離的道路,沿著各自的軌道前行,越走越遠。
楚喬持刀站在河堤上,親眼看著最後一支軍隊渡過邯水。浩瀚的江麵如同天塹,將他們隔絕在東西兩側,千萬個生命和靈魂沉入大江之中。天地為熔爐,萬物為薪炭,火上煆燒著的,是無數黎民的鮮血和希望,還有他們截然相反的信念。她望著燕洵,一時間千百個念頭盡皆歸於塵土,十萬鐵甲軍消泯於視線之中,隻剩下那個一身黑袍的男子孤傲地站在天地之間,眼神若狼,好似很多年前他從九幽台上一步一個血印爬起來,縱然身後沒有一個人,卻有著足以毀滅天地的肅殺氣勢。
“大人!”平安一身狼藉、眼眶通紅地跑上來,仰著頭說,“這一戰,我們死了六千多名弟兄。”
楚喬低下頭去,隻見年輕人的臉上還有未幹的血跡,多年來生活在和平環境下的孩子已經長大了,經曆了這鮮血的洗禮,他的眼睛已經不再純淨。
“平安,任何目的的達成,都是要付出代價的。”秀麗軍的將軍坐在馬背上,默默地看著點著的火把長龍,過了許久,才聲音低沉地說,“真正的和平,始終要通過戰爭來獲得。”
平安似懂非懂地皺起眉,喃喃道:“真正的和平?”
“是的,我看不到,也許你也看不到,但是,終究有人會看到的。”
楚喬仰起頭來,最後向邯水的那一側望去,大火已經逐漸熄滅,河麵上滾動著層層青煙,在極遠處,隱隱有一絲金色的光輝。那個人穿著一身墨色戰甲,身後的披風在夜風中獵獵地飄著,盡管看不清眉目,她卻可以清晰地想象出他的表情和輪廓,一如很多年前那個午後,他坐在馬上向她射出一箭。就此,他救了她一命,她陪了他十年。
她伸手握住自己的右臂,那裏,有一隻玄鐵打造的護臂,即便是弩箭也不能射穿。
那是趙嵩送給她的禮物,共有一對,她分了一隻給他。
她毅然轉過頭去,沒入滾滾大軍之中,揚鞭策馬,再也不向來路看上一眼。
邯水以西,燕洵掉轉馬頭,部下的將領跑上前來問道:“陛下,不追嗎?”
燕洵一言不發,徑直越過他身邊,走出好遠才淡淡說道:“退兵。”
大軍潮水般退去,地平線上旭日初升,一道霞光靜靜地灑在大地上。那背馳而去的兩路大軍,終究漸行漸遠。
空曠的大帳中,一身鎧甲的將軍跪在地上,他已經這樣跪在這裏很久了。太陽漸漸落下去,黑夜降臨,大帳內漆黑一片,唯有那張鑲嵌著東珠的金黃裘皮上有著微弱的光亮,隱約照亮那個人的輪廓,如同一座山峰。
那個人一直沒有說話,從鐵線河歸來之後,他就一直坐在那裏,好似忘卻了周遭的一切。帳外的青草輕輕地搖曳著,在夜風中散發著希望的味道。五月的卞唐已是盛夏,夜裏清脆悅耳的蟬鳴不斷,荒原上草長得有半人多高,不知名的蟲子飛翔在半空中,翅膀上有微弱的磷光,星星點點地閃亮著。
大帳裏十分安靜,身穿鎧甲的將軍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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