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民國女配嬌寵記[穿書] > 章節內容
她沒有回答佘佩安的問題, 反而說了另一番話。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不著痕跡地誇讚了佘佩安。
此舉是為了讓佘佩安暫時放鬆警惕,讓她知曉,自己並沒有惡意。
佘佩安抬眉:“哦?”
雖然這女子的語氣仍是平平,但是卻帶了幾分欣賞之意。
佘佩安仍沒有放下心,她的視線落在葉楚身上,細細打量起來。
小巷裏光線昏暗,陽光輕淺寂靜,小巷的一角透出了一些光。
女子的身影一半隱在黯沉裏,一半映在光影之下,明明暗暗。
她的麵目平凡,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女子的神色極為平靜,令人看不清情緒。
佘佩安並未察覺到葉楚已易容,她沒有覺得異樣。
她的腦海裏浮起了一個想法:“你對金刀會感興趣?”
這女子沒有敵意,又不是清會鴻門的人,話語間暗藏欣賞,似有結交之意。
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
她找自己,是想進入金刀會。
佘佩安心中思索,此人身手極好,能言善辯,若是能收入旗下…
但她表麵上卻沒有顯露半分。
葉楚點頭,麵容十分淡然。
佘佩安已經按照她的計劃,慢慢消除了戒心。
今日她是為了引起佘佩安的注意,借著佘佩安的勢力,為日後進入金刀會做準備。
佘佩安的聲音響起:“這樣說來,你此番行為隻是想入幫?”
葉楚沒有說話,相當於默認了她的話。
佘佩安心下微鬆:“金刀會開辦香堂,要有人引進,才能入幫。”
這是上海灘各大幫派的規定。
眾所周知,清會和鴻門曆史悠久,在全國各地有不少的門徒。
當年,沈九受到了頭目賞識,在清會拜師投貼,才有了字輩。
金刀會雖是新興幫派,規矩依舊不改。
葉楚鎮定至極:“金刀會從未規定過引進師的身份。”
葉楚早就有了打算,佘佩安在金刀會地位很高,由她引進自己,不會惹人懷疑。
之後再獲取佘佩安的信任,謀算其他事情。
她的意思很明顯,佘佩安了然。
佘佩安笑了:“你想讓我帶你入幫?”
這個女子接近自己,原來是抱著這樣的心思。
佘佩安探出了此人的目的,心下一鬆。
佘佩安看向葉楚。
今日,她的行徑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這女子身手高超,遇事沉著,即便自己步步相逼,也從容不迫。
她倒起了幾分用人之心。
葉楚對上佘佩安的眼睛,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葉楚的視線筆直坦然,極為平靜。
漆黑的眼眸,沉在光影裏,透著一絲堅定。
那裏似有一簇細小的光,即便黑暗覆下,也不會被遮掩了光芒。
佘佩安愣住。
這個人年輕卻勇於進取。
仿佛無論遇到什麽事情,她都會堅定信念,直麵迎上。
佘佩安忽的開口:“若是我不信你呢?”
雖然此時她沒有再懷疑這女子的目的,但是她仍想再試探這人一番。
葉楚語氣平靜:“信與不信,看我日後表現如何?”
獲得佘佩安的信任,非一朝一夕可以達成。
不過,看她的態度,已經放下了戒心,自己已經達成了目的。
佘佩安沉思許久:“好。”
她確實對這女子起了招攬之心,若是日後確定這人可用,這女子會給她很大助力。
佘佩安問:“你叫什麽?”
葉楚開口:“我姓陸,單名一個愉字。”
佘佩安抬眉:“你和陸家有關係嗎?”
她們都知道,這個陸家指的是華東地區的督軍。
陸宗霆和陸淮地位極高,遇到與陸家有關的事情,佘佩安不得不多想幾分。
葉楚淡然地說了一句:“陸是大姓,如果我和陸家有關係,又何必……”
陸家勢大,若真是陸家人,怎麽會來接近金刀會?
葉楚的話講到一半,讓佘佩安自行猜測。
佘佩安細想,如果她是陸督軍的遠親,在上海一定行事方便,不會求到金刀會頭上。
看來這位陸愉姑娘,與陸督軍並無關係。
佘佩安信了。
佘佩安的心徹底放下:“陸愉姑娘,想來金刀會,便到方才的咖啡館找我。”
葉楚點頭:“多謝佘姐。”
兩人告別,佘佩安留了她的號碼。
佘佩安離開,她認為陸愉大有可為,但日後還要試探一番。
佘佩安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小巷盡頭。
葉楚仍站在那裏。
四下寂靜萬分,忽的起了一陣風,她的衣角微微揚起。
日光淺淡,安靜落下,葉楚的身形極為靜默。
葉楚望著佘佩安的背影,笑了。
……
葉楚回去後,將此事告訴了陸淮。
因為當年鴻門和哥老會相爭一事,幫派想要在上海灘發展有和平飯店的限製。
金刀會的起步十分艱難,但經曆了這些年的磨煉,他們也算是逐漸發展起來了。
佘佩安在此過程中做出了很多貢獻,現下她成為了金刀會的頭目,也不足為奇。
金刀會的人十分信服佘佩安,都稱她一聲佘姐。
前世,葉楚和陸淮在和平飯店時,和佘佩安見過麵。
陸淮開了口:“你雖已清楚佘佩安的性子,但還是要萬事小心。”
葉楚點頭:“我知道。”
葉楚今日和佘佩安的打鬥中,兩人不相上下。
陸淮放手讓她去做,仍會擔心她的安危。
他牽起唇角:“陸小姐,我已經幫你備好了新的身份。”
陸淮給葉楚虛構了一個身份,三代以內的親屬都能在上海找到。
這些人自然不會露出馬腳。
葉楚一笑:“多謝葉先生的幫助。”
陸淮望著葉楚的眼睛,也看著他們的前世今生。
在這個假身份中,他替她冠上了他的姓氏。
陸淮和葉楚相識兩世,本就是前世夫妻。
可今生在葉家看來,兩人交往時間尚短,他們定會認為他行事草率。
隻有葉家人全然相信他的誠意,才能準備求婚一事。
但他知道,時間不會太遠了。
陸淮將葉楚摟進懷中,低沉聲線纏繞她的耳畔。
“日後我隻能仰仗夫人了。”
聽到這裏,葉楚輕笑一聲。
夜晚悄然寂靜,她的聲音極為柔軟,令人想要觸及。
陸淮忽的勾唇:“夜已深了。”
他輕咬著她的耳垂,那小巧白皙的耳垂立即發燙。
熱意蔓延,緊貼著他臉側的那處肌膚也漸漸熱了起來。
陸淮笑了,他的唇沒有離開,反倒是伸手撫上她的臉,話中深意明顯。
“我們早些入睡罷。”
“……”
葉楚沒有回答,他的嘴唇下移,吻向細滑柔軟的脖子。
在陸淮的屢次調.教,她早已變得敏感極了。
她口中不由得響起一聲低吟。
他牽起唇角,解開了她上衣扣子,伸手探了進去。
他的吻重新沿著她的身體上移,落在了她的唇上。
寂靜的春夜,一室旖旎。
……
漫長漆黑的鐵軌延伸至遠方,一列從南京開往上海的火車正在緩緩駛來。
火車發出一聲長鳴,轟隆隆的聲音落在薄霧之中。
天光微弱,白霧漸深。
清晨的薄霧中,火車影影綽綽的輪廓出現,馬上就要靠站。
過了一會,火車停了下來,南來北往的旅客陸陸續續走出。
原本寂靜無人的車站瞬間變得嘈雜起來,擁擠了不少。
人群中,戴士南從火車中走出。
他手上提著行李箱,麵色平靜。
春日的天氣總是多變,這時竟然下起了小雨。
春雨霏霏,瞬間沾濕戴士南的西裝。
他卻恍若未覺,仍舊隨著人流向外走出。
此時,霧氣彌漫,戴士南的麵容看不分明。
戴士南已經決定啟動迷霧計劃。
計劃既然開始了,就不會再有退路。
他眼神堅定,看著前方。
層層真相好似被迷霧遮擋,越是往下走,真相卻越是被掩蓋得更深。
戴士南身邊沒有跟著任何人,他獨自一人離開了車站。
當戴士南走出火車站的時候,他在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往四周看去,似乎在找戴家的車。
車站外停著好幾輛車子,他在分辨著。
有個人看到戴士南的反應,打開了車門,從車裏走了下來。
他朝著戴士南走去。
戴士南的目光掃到了他,卻又移開了視線。
那個人步子一頓,立即跑到戴士南的麵前。
他恭敬地叫了一聲:“戴司令。”
這時,戴士南才將視線放在了那人身上,他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嗯了一聲。
那人是戴家派來的司機。
司機覺得有些奇怪,戴司令方才似乎沒有認出他。
他並不是第一次過來,先前已經同戴司令見過幾麵了。
想必是戴司令政務繁忙,太過勞累了。
司機沒有想太多,而是伸手接過戴士南的行李箱,走向戴家的車子旁。
司機為戴士南打開了車門,戴士南坐了進去。
一路上,戴士南都沒有講話,車內安靜極了。
司機清楚,戴司令的話本就不多。
於是,他目視前方,沉默地開著車子。
戴士南偏開了頭,視線落向窗外。
車窗外的景物不斷後退著,一閃而過。
方才還是黯淡的天氣,此時陽光已經透過雲層,傾瀉而下。
白霧散去,戴士南沉默地坐在車內,目光沉沉。
車子很快就停在了戴家宅子的門口。
戴士南下了車子,回到了書房。
書房的房門緊閉,任何人都不得進來打擾。
戴士南坐在桌子前,麵前放著一張法租界的地圖。
他的視線落在了公董局上。
先前被他燒毀的那份迷霧計劃中,有兩張照片。
一男一女。
那個男人叫莫清寒,如今是公董局的華人委員。
而那個女人同樣也在公董局做事。
兩人皆是迷霧計劃中的一個棋子,如今將他們安插在公董局,就是為了在恰當的時候,利用他們替自己行事。
但是他們對迷霧計劃全然不知情。
戴士南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張臉。
那個人是190號特工,代號罌粟。
戴士南將桌上的地圖收好,隨即打通了一個電話。
他知道罌粟的電話號碼,他曉得要怎樣聯係到罌粟。
電話撥出後,沒過多久,電話那頭就有人接起了電話。
罌粟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你好。”
戴士南的目光落在房間的某處,目光平靜,眸色黯淡,不知在想些什麽。
戴士南開口:“我來上海了。”
罌粟立即說道:“戴長官。”
戴長官繼續說:“我們見一麵。”
罌粟隨即應下:“好。”
戴士南講了一個咖啡館的名字,約罌粟在那裏見麵。
他們晚上八點會在那裏見麵。
電話很快就擱下,戴士南往後一靠。
他皺了皺眉,伸手按了一下眉心。
……
晚上八點,咖啡館。
戴士南定了一個包廂,他提早來了。
罌粟按照約定好的時間來到了咖啡館。
她來到包廂外,敲響了房門。
“進來。”裏麵有人開口說話。
罌粟推門而入,這時,戴士南正背對她坐著。
聽到開門的聲音後,戴士南轉過身來。
戴士南語氣平靜:“罌粟。”
將房門鎖上後,罌粟恭敬地叫了一聲:“戴長官。”
戴士南點了點頭,問道:“路上沒遇見什麽人罷?”
罌粟搖頭:“我向來注意。”
戴士南麵容平靜:“我讓伯努瓦安排你進公董局,你一定要小心行事。”
戴士南一說完,罌粟就怔了怔。
先前,戴長官提出要替將自己安排進公董局,但是沒過多久,罌粟就否決了這個方案。
因為戴長官已經替莫清寒做了安排,若是再出現她的事情,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為了不讓戴長官的行為被人注意,罌粟主動提出要自己想方法。
伯努瓦是她的舊識,而戴長官同他並不認識。
而這事才發生不久,戴長官不可能忘記。
罌粟的思緒百轉千回,她在短短的幾秒鍾內,就收回了多餘的想法。
盡管罌粟意識到了不對,但是她麵上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她聲音沉上了幾分:“我會按長官的吩咐去做。”
戴士南聽到罌粟的回答,再次開口:“比起莫清寒,我一直更信任你。”
罌粟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即回答。
戴長官問:“怎麽了?”
戴長官又道:“莫清寒近日有何動況?”
罌粟剛要說話,但是話在嘴巴一轉,瞬間換了種說辭:“他的行為很正常。”
罌粟原本有事情要向戴士南匯報,但是當她察覺到不對的時候,此刻被她隱瞞了下來。
話頭一轉,罌粟先開了口:“因為戴長官,我才擁有了現在的機會。”
罌粟故意試探戴士南,她提起之前的事情,就是想看看戴士南會不會露馬腳。
罌粟說:“你還記得先前我在組織中訓練的時候……”
罌粟還未說完,戴士南不假思索地說:“那時你是190號,你很合格。”
罌粟被截斷了話頭,不再多言,垂下了眸子。
她語氣恭敬:“戴長官,我絕不會有異心。”
罌粟向戴士南表示自己的忠心。
她將情緒隱藏得極好,並未泄露半分。
戴士南嗯了一聲,沒有起疑。
罌粟說:“我不便多留,先告辭了。”
戴士南點頭,他們的見麵時間太長,定會引人猜疑。
罌粟隨即轉身,走向包廂門口。
她走了出去,關門的時候,看了一眼包廂裏麵的背影。
門被徹底關上。
一瞬間內,罌粟的目光黯淡下來。
她的眼中是猜忌和懷疑,她握緊了拳,一邊細想方才的事情,一邊準備日後的安排。
戴長官有問題,此事必須讓葉楚知道。
當罌粟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外頭深沉的夜色中已經起了大霧。
濃重的霧氣壓在道路上,看上去極其沉重,仿佛掩蓋了什麽事情。
罌粟微一皺眉,麵容又恢複了平靜。
她走進了迷霧中,背影極為堅定。
重重白霧,洶湧而來,一切真相,看不分明。
這場迷霧計劃,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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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229章迷霧計劃中,戴士南回南京後的動作有古怪。
明天是情人節,所以明天的第一章放情人節福利,第二章評論發紅包。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41章 第241章
黃昏時分, 暮色四合。
天光逐漸暗淡, 原本白日裏的溫煦陽光也弱了幾分。
春天的天氣多變,到了傍晚,氣溫瞬間低了不少。
學堂放了課,葉楚出了校門。
春夜的風有些涼, 葉楚拉緊了衣襟, 坐上了葉公館的車子。
車子很快就停到了葉公館的門口。
葉楚下了車, 走進家裏。
葉楚還未回到自己的房間,一個丫鬟就尋了來。
她急急忙忙地跑過來:“二小姐。”
葉楚怔了怔,停下了步子:“怎麽了?”
丫鬟同葉楚說:“有人打電話找你。”
葉楚立即問:“是誰?”
丫鬟搖了搖頭:“那人隻說讓你打回去。”
丫鬟又補了一句:“對方是個女的, 聲音聽上去很年輕。”
聽完丫鬟的話,葉楚思索了一番。
打電話的人不講明身份, 卻極為肯定, 自己能猜到她究竟是誰。
葉楚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葉楚開口:“我明白了, 你去忙罷。”
葉楚回去後,立即撥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被人接起, 罌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罌粟問:“誰?”
葉楚笑了:“是我。”
罌粟曉得電話那頭的人是葉楚後,她的語氣放軟了幾分:“方才我打過電話給你。”
葉楚嗯了一聲:“我知道。”
罌粟:“有些事情電話裏不方便講,我們見麵再說。”
葉楚立即應下;“好。”
葉楚不希望自己和罌粟見麵一事, 被有心人察覺。
罌粟的身份敏感,和法租界公董局相關,若是直接同罌粟碰麵,葉楚擔心這會對罌粟不利。
葉楚細想一下,考慮了方方麵麵後, 才定下了一個地方。
罌粟沉默地等待著。
葉楚繼續開口:“懷特路上有一家小酒館。”
罌粟皺了皺眉:“是否安全?”
葉楚頓了一下,接著說:“那裏都是陸淮的人。”
她和陸淮的事情,罌粟早就知曉了。
那家小酒館是陸淮的情報據點之一。
如今直接告訴罌粟,也未嚐不可。
小酒館中有幾間密室,若是她和罌粟有事相商,那麽,在密室中談論是絕對安全的。
罌粟絲毫沒有猶豫:“晚上七點半。”
電話擱下後,葉楚仍舊坐在椅子上,並未起身。
葉楚看了一眼牆上的鍾,滴答地走著。
此時正值黃昏,光線微弱,房間裏開始暗了下來。
葉楚沒有在葉公館用晚餐,她同蘇蘭說了一聲,說自己要去見了一個朋友。
蘇蘭沒有起疑,隻是叮囑葉楚不要太晚回家。
葉楚和蘇蘭打過招呼後,直接離開了葉公館。
離開葉公館後,葉楚尋了處隱秘的地方,才做了一番喬裝打扮。
懷特路上的酒館。
葉楚早早地來了,她挑選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酒。
酒杯放在葉楚的麵前,但是她從未拿起來。
現在酒館魚龍混雜,這杯酒隻是掩飾。葉楚不會讓自己置身於危險的境地,她會時刻保持警惕。
葉楚的視線落在酒館中,尋找著罌粟的身影。
如今,夜幕降臨,不少男女為了尋樂,來到了酒館。
幾杯酒入肚,酒氣上湧,能暫時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酒館裏的人聲喧鬧,音樂聲漸起,眾人來來往往。
葉楚凝神看去,並未找到罌粟的身影。
沒過多久,葉楚的目光落在了剛進來的那個女人身上。
那人的身形同罌粟極為相似,她環顧了一下四周,似乎在找人。
這時,罌粟轉過了頭,同葉楚的視線對上。
兩人對視了幾秒後,同時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罌粟朝著葉楚的方向走了過來。
她們都沒有按照約定的時間前來,兩人都提早了一些。
罌粟走到桌旁,坐在了葉楚的身側。
她剛要開口說話,突然看見了葉楚麵前的那杯酒。
罌粟下意識皺了皺眉,隨即伸手將酒杯按住。
罌粟看了一眼葉楚,落進葉楚的耳中。
在如此嘈雜的環境中,葉楚依舊清晰地聽到了罌粟的話。
罌粟:“別喝酒。”
罌粟希望葉楚能時刻保護好自己,在這樣的場合中,喝酒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葉楚清楚罌粟的想法。
她的嘴角立即浮起一絲笑意:“我不喝酒。”
罌粟鬆了一口氣,拿開了放在酒杯上的手。
但她仍舊將酒杯移了移,放在了自己的麵前。
這裏聲音喧鬧,葉楚靠近了罌粟幾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葉楚離罌粟這樣近,她身上那種熟悉的感覺愈發強烈。
罌粟點了點頭,兩人隨即站起了身。
葉楚走在前麵,罌粟緊跟其後。
葉楚和罌粟穿過吧台。
罌粟刻意隔開了那些人同葉楚的距離,不讓他們碰到葉楚。
葉楚一回頭,發現了罌粟的動作。
她先是一怔,隨即抿嘴笑了。
葉楚退後一步,同罌粟並肩走著。
葉楚帶著罌粟穿過一條走道。
走道狹窄,光線昏暗,隻容兩個人通過。
雖然處在黑暗中,但是兩人的心中卻極為安定。
穿過走道,她們很快就到了幾個房間前。
罌粟一麵注意著四周的動靜,一麵留心著葉楚的動作。
葉楚推開了其中的一扇門,罌粟也跟了進來。
先前,陸淮帶葉楚來過這裏,她清楚這裏的機關位置。
葉楚看向身後的罌粟,罌粟始終保持著警惕。
葉楚說:“放心,不會有人進來。”
憑著記憶,她按下了牆上的一個按鈕。
隨著葉楚的動作,房間中的一個衣櫃移開,露出了後麵的一扇門。
葉楚走上前,打開了門。
裏麵是一條不短的樓梯,底下沒有光,看上去漆黑一片。
葉楚和罌粟走到階梯前,同時看向對方。
兩人一起開口:“小心。”
她們皆是一怔,隨即笑了笑。
葉楚和罌粟摸索著牆壁,走了下去。
走到最底下的時候,葉楚摸索著牆上的開關。
啪的一聲,燈光應聲亮起。
光線瞬間傾瀉而下,驅散了黑暗。
罌粟看清了底下的情形。
罌粟往四周掃去,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會查看一遍,這是她的習慣。
她掃了一眼,發覺了一處地方。
牆上有著極窄的細微縫隙,若不是她受過訓練,也不會察覺到。
她問葉楚:“這裏是不是還有別的東西?”
葉楚牽起唇角,走到那麵牆的前麵。
牆麵光滑,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葉楚轉動了一旁的青瓷瓶子,牆麵微微移開。
牆背後的場景顯露在眼前,裏頭的亮光亮著,照亮了整個房間。
罌粟朝裏麵看去,發現裏麵放的都是槍。
槍支擺滿了房間,整齊地排列著。
罌粟怔了幾秒:“他連這個也告訴你了?”
葉楚說:“陸淮他從不瞞我。”
罌粟笑了:“那就好。”
這麽看來,陸淮對葉楚真的毫無保留。
罌粟相信,他定會照顧好她。
葉楚看向罌粟,雖然罌粟不曾開口講出,但是那些關切,她都明白。
罌粟有她的顧慮,葉楚也有自己的堅持。
葉楚眼底泛起酸意,她又看了一眼罌粟,隨即轉移話題。
她不希望讓罌粟發現她的異常。
葉楚問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罌粟點頭。
她們的表情嚴肅起來。
這裏安靜異常,無人來打擾,安靜極了。
罌粟的聲音落下:“我昨日和戴長官見麵了。”
葉楚皺眉,並未開口,沉默地聽著。
罌粟回想起那日同戴士南見麵的情形,忍不住皺了皺眉。
罌粟說:“戴士南和先前不一樣了。”
葉楚愣了幾秒:“怎麽講?”
罌粟:“前陣子剛發生的事情,他竟記不得了。”
“你的意思是……”葉楚問,“懷疑戴士南有問題?”
罌粟的語氣肯定:“但我試探了一下,他對過去隱秘的消息仍是清楚。”
她無法確定戴士南是否真的出了什麽事,但這件事她必須告知葉楚。
葉楚記起一件事:“陸督軍的生日很快就要到了。”
她沉思:“他一定會請戴士南,到時候我會和陸淮一起去南京。”
罌粟點頭:“好,我留在上海,繼續等戴士南聯係我。”
她們決定兵分兩路,試探戴士南。
一方麵,戴士南是陸宗霆的親信,他在陸督軍麵前的表現是否會出現異常?
另一方麵,罌粟是戴士南最信任的特工,他日後定會再次尋她辦事。
罌粟一定會再和戴士南來往,接觸的時間也比葉楚要多。
隻要盯緊了戴士南,就能發現他到底有什麽問題。
在毫無縫隙的監視之下,戴士南不可能不出錯。
兩人的話題結束後,密室又重新恢複了寂靜。
葉楚看向罌粟,安靜的空氣沉沉落下。
方才的思緒重新進入到她的腦中,她鼻子一酸。
葉楚忽的上前走了一步。
罌粟站在那裏,安靜望著她。
下一秒,葉楚竟抱住了罌粟。
罌粟先是怔了幾秒,隨即感覺到葉楚的依賴和信任。
她的眼睛突然紅了,但是仍舊忍住了淚意。
罌粟身子放鬆,她緩緩伸出的手有些顫抖。
下一秒,罌粟輕輕地環住了葉楚。
葉楚已經長大,身量也同她一般高了。
但是過了這麽多年,她們之間的感情始終沒有變。
葉楚極為珍惜這一刻的溫情,她知道這樣的機會並不多。
罌粟始終隱忍克製,不會輕易表達自己的脆弱。
葉楚思緒沉沉。
她不知道這些年,罌粟經曆了些什麽?
葉楚不會多問,她隻要看到罌粟現在完整地站在她的麵前。
現在情勢危急,罌粟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同她相認。
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此行危險,葉楚隻希望她永遠平安。
罌粟察覺到了葉楚的情緒,她的手移了上來。
葉楚背脊單薄,身子僵直著。
猶豫片刻,罌粟輕撫著葉楚的背,試圖安撫。
她不在的這段日子裏,葉楚的變化極大。
她的妹妹逐漸成長為她期待的模樣。
她想要看到的,也不過是這樣罷了。
鬆開手的時候,她們的眼眶都紅了。
兩人都沒有看對方的眼睛。
罌粟提出離開:“我先走了。”
葉楚嗯了一聲。
罌粟順著台階向上,她步子邁得緩慢,仿佛剛才的那個擁抱耗盡了她的全部力氣。
罌粟剛一轉身,她的淚水就落了下來。
葉楚看著罌粟的背影,心中一緊,眼角落下淚來。
罌粟沒有回頭。
葉楚也沒有去追。
她們的心思沉默至極。
隱藏在了悄然寂靜的黑夜裏。
……
陸宗霆的壽宴將在幾日後舉行。
前兩天,陸淮和葉楚就坐上了回南京的火車。
按照慣例,陸宗霆必然會邀請戴士南,屆時他們兩人便會在壽宴上見到他。
這是華東地區督軍的宴會,戒備森嚴,不能懈怠。
火車平緩地往前行駛,窗外是春日繁榮的綠意。
葉楚安靜地看著。
不知怎的,她總覺得在此次壽宴上會發生一些事情。
下午,火車就抵達了南京。
他們走下火車,坐進一輛汽車裏,來接兩人的是周副官。
因為陸淮的吩咐,周副官一直留在南京,觀察著戴士南的一舉一動。
汽車並沒有開往督軍府,而是向頤和路公館區駛去,那裏有陸家的一處私宅。
葉楚現在暫時不適合住在督軍府。
陸淮和她會先留在宅子中,等到壽宴當晚,再一同去酒店參加宴會。
進了宅子後,周副官才開始稟告起戴士南的行蹤。
自從戴士南從漢陽回來後,他未曾因為公差離開南京,隻在前幾日去過上海一趟。
陸淮和葉楚都知道,戴士南去上海是為了找罌粟。
正是在那時,罌粟才發現了他的異樣。
而他們兩人的另一個猜測,周副官也去探查了一番。
戴士南回南京後,像往常那樣,與他接觸的有戴家人、陸督軍和公務往來的人。
根據周副官的調查,戴士南隻是話比平日裏更少了,別的事情,沒有什麽異常。
陸淮和葉楚對視了一眼。
為什麽戴士南的話較從前更少?
他們都知道,因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弱點。
他小心謹慎,但終會露出馬腳。
看來,此次的督軍壽宴至關重要,隻是不知究竟會發生什麽。
……
翌日。
葉楚在房中坐著,天光漸暗,屋子裏也昏沉了起來。
明晚就是陸督軍壽宴了。
陸淮去了督軍府一趟,現下應該已經快回來了。
房門被人敲響,很快,陸淮擰開了門把手。
葉楚抬眼看去:“有什麽情況嗎?”
陸淮搖頭:“戴士南近日不常來督軍府。”
除非必要的公務,戴士南不會來見陸宗霆。
他們的疑心更重了幾分。
陸淮:“我們看看明晚的情況。”
葉楚點頭。
這時,她才發覺他的手中拿了一個精致的盒子。
他還帶了一份禮物過來?
葉家是珠寶商,來南京之前,葉楚已經備了一套參加壽宴的首飾。
葉楚的眼睛眯起,她曾經見過這個盒子。
陸淮微微動作,盒子被打開,裏麵的東西展露了出來。
她忽的怔住,麵容一凝。
“這是……”
葉楚的神色,已在陸淮的預料之內。
他的語氣鎮定:“我曾送你的項鏈。”
她猛地抬起頭來,恰巧和他的視線對上。
在彼此的眼中,目光糾纏。
他們前世住在南京督軍府時,葉楚也有過這樣的一條項鏈。
她記得很清楚,若是按照前世的時間,那家珠寶店的開辦時間約莫是五六年後。
陸淮走過來,將項鏈戴在了葉楚的脖子上,他的動作輕緩,看上去極為珍重。
她察覺到,有些寒涼的觸感襲了上來。
今生,他尋了好的翡翠料子,訂做了一條相同的項鏈。
一模一樣。
他們站在鏡中。
看著那條前世曾戴過的項鏈,也是曾經錯過的彼此。
葉楚的鼻子一酸,似乎想到了什麽,又掉下淚來。
陸淮歎氣,繞到她身前,俯身靠近。
他低下頭來,溫熱的氣息將她包圍,和她的呼吸交織相纏。
他的唇貼了上來,吻掉她的眼淚。
也將她那些未說出口的話語,溫柔地吻住。
還有一聲他的抱歉。
他說得太遲了。
他記起的時間也太遲了。
她的情緒漸漸得到了平複,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他在她的唇上碾轉著,這才輕輕撬開唇瓣。
唇齒交纏間,她兩頰泛紅,他的氣息愈發灼熱。
陸淮悄然解開了方才戴在葉楚脖間的項鏈,放在了桌上。
冰冷的觸感瞬間抽離她的脖頸。
她沒有睜開眼睛,任由他動作。
下一秒,她反倒是將手移上來,勾住他的脖子。
加深了這一個吻。
身後是一麵鏡子,他們的身體緊抱在一起,看得清晰分明。
似是怕她碰到身後的鏡子,他的動作緊了幾分。
陸淮一邊將她從鏡子前麵帶離,一邊沒有停下擁吻,直到他們靠在了旁邊的牆麵上。
吻得興起時,他伸手探進了她的衣間,撫摸著柔軟細潤的肌膚。
身側牆壁上的那道門虛掩著。
他們未有察覺,微移身形,竟一同撞了進去。
葉楚的身子一傾,險些要往後仰去。
陸淮伸手一撈,勾住她的纖腰。
另一隻手扶在她的腦後,阻隔她和身後堅硬的牆麵。
兩人進了浴室。
他們繼續吻著,但下一秒,她翻身將他壓在了牆上。
葉楚動作一大,竟動到了旁邊的開關。
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
水的觸感柔軟,沿著兩人身體的弧度往下淌去。
她的長發被淋濕,緊貼在身上。
陸淮的手從她腦後移開,替她將臉頰上的頭發撩到耳側。
他繼續品嚐著她唇間的清甜香氣。
他的手漸漸往下,撫摸著每一寸白皙的身體。
她雙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不由得將自己送上去。
寂靜流淌的熱水。
黑暗昏沉的夜晚。
空氣中彌漫著纏綿悱惻的氣氛,和那些無法壓抑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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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的浴室濕身福利,求營養液~
另,民國有淋浴。
情人節快樂!下章發紅包。
第242章 第242章(情人節發紅包)
天色微暗, 光線寂靜地灑在南京的各處角落。
昏沉的黃昏中, 仿佛隱藏了什麽秘密。
頤和路公館區。
一輛黑色汽車從一處私宅駛出。
陸淮和葉楚離開了陸家私宅,去舉辦壽宴的酒店。
先前他已經帶葉楚見過了陸宗霆。
陸宗霆不會幹涉陸淮的婚姻,關於此事,他們心照不宣。
陸淮的目光極沉, 車子緩緩停下。
葉楚下了車, 她穿了一身淺色的禮服, 佩戴著那條和前世相同的項鏈。
陸淮則穿著剪裁極好的西裝,係上暗色領帶。
他們看上去極為相配。
此次督軍壽宴十分重要,警備處做了最高防備的安保工作。
能來參加壽宴的人, 都有一定的身份地位。
隱約能聽到裏麵傳出的聲響,陸淮和葉楚走進了宴會廳。
大家都知道, 葉二小姐極有可能是未來的少帥夫人。
因此兩人的出現, 引得了一些人的側目。
很快, 他們收回了視線,宴會廳中四處響著人聲, 喧鬧極了。
陸淮和葉楚四下掃了一眼,再對上彼此的目光。
戴士南尚且沒有到。
不知怎的,竟隱有不安的心緒。
他們似乎有所預感, 這次壽宴不會平靜。
……
戴公館。
陸宗霆的壽宴在一家酒店舉行。
戴士南是他的親信,自然會前去。
準備就緒後,戴士南提前從戴公館出發。
戴士南坐進了車子中,車子開始朝酒店駛去。
戴士南閉上眼睛,不發一言, 似乎在閉目養神。
車內一片寂靜,沉默地往前開著。
司機看到戴士南這副模樣,也不會去打擾。
車子很快就停在了酒店門口。
戴士南下了車。
此時,酒店的外麵停了不少的車子,他們都是來給陸督軍賀壽的。
客人臉上皆帶著笑意,走進了酒店。
戴士南沒有在外多做停留,徑直走了進去。
今晚會在此舉辦督軍的壽宴,此時,賓客全都聚集在了大廳。
戴士南一走進宴會廳,就掃視了一下四周。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陸宗霆身上。
戴士南步子一緩,隨即走向陸宗霆。
不少賓客舉著酒杯,圍在陸宗霆的身旁,口中說著祝福之語。
他們看到戴士南走近,認出他是陸督軍身邊的戴司令。
他們退讓一步,給戴士南空出了位置。
戴士南手上拿著一杯酒,語氣恭敬:“督軍。”
陸宗霆一笑:“你來了。”
他們相識多年,友誼深厚。
做了祝福後,戴士南又開口。
“一切都會順利,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戴士南的話暗藏深意。
陸宗霆明白戴士南話中的意思,他知道那指的是他們一同商議過的方案。
迷霧計劃。
陸宗霆點了點頭,神情鄭重。
兩人對視了一眼後,就移開了視線。
戴士南並未一直待在陸宗霆的身邊,他說完幾句話後,就離開了。
壽宴繼續舉辦。
各人的心思都被掩蓋在熱烈的氛圍下。
……
戴士南站在桌前,桌上放著好幾杯酒。
柔和的燈光落下,透明酒杯閃著細小的光芒。
這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間的手表。
秒針轉動,時間流逝。
戴士南的目光沉了幾分。
陸宗霆就站在不遠處,戴士南抬頭看了他一眼。
戴士南心思湧動,今晚將發生一件事情,而這件事情極為重要。
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令人看不分明。
戴士南狀似不經意看了門口一眼,一個侍應生走了進來。
他眸光微閃,收回了視線。
時間快到了。
戴士南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朝陸宗霆走了過去。
他來到陸宗霆旁邊,與陸宗霆交談了起來,方才的神色早就斂了下來。
一個侍應生拿著盤子,徑直走進了大廳。
宴會上人影攢動,空氣中漫著酒味,氣氛有些喧鬧。
侍應生穿梭在人群中,眼睛卻不經意往四下掃去。
他是戴士南的人,今晚有任務要完成。大廳裏還有其他人,他們也是戴士南事先安插好的。
待他動手後,那些人就會立即動手。
侍應生的目光找尋著戴士南的身影,然後,他目光一凝,抬腳走了過去。
行至戴士南不遠處,他止了腳步。
戴士南一直注意著侍應生的動靜,自然看見了他的動作。
他與侍應生對視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然後,他轉過頭,若無其事地繼續與陸宗霆講話。
時間到了。
侍應生放下手裏的盤子,借著遮擋,他從腰間拿出一把槍,對準了戴士南的方向!
“砰”的一聲槍響。
子彈朝戴士南的方向呼嘯而去,劃破了大廳凝滯的空氣!
空氣似裂了一道縫隙,殺機驟然湧入!
槍聲響起,大廳裏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
賓客們慌亂極了,空氣極為沉悶。
槍聲響起的時候,陸淮和葉楚心一驚。
他們立即往槍聲傳來的方向看去,那裏站著陸宗霆,還有戴士南。
陸宗霆看上去無事,一旁的戴士南捂住了手臂,似乎是受傷了。
兩人眼眸一緊。
這場刺殺的對象竟是戴士南?
或者,戴士南是幫了陸宗霆,所以才受了傷?
方才拔槍射擊的侍應生,已經被陸宗霆的手下擊斃。
賓客們的心還未放下,這時,其他偽裝成侍應生的人,也都拔槍,瞄準了陸宗霆的方向。
時間緊迫,來不及多想。
陸淮和葉楚從腰側拿出槍,上膛,麵無表情對著殺手射擊。
陸宗霆的手下也和那些殺手們陷入了槍戰。
肅殺之氣充斥著整個大廳,殺氣愈加濃烈。
方才歡聲笑語的宴會,此時硝煙彌漫,緊張的空氣沉沉壓了下來。
陸淮和葉楚執槍射擊,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一個人瞄準了陸宗霆,正要開槍。
陸淮眼睛一眯,食指微曲,扣動了扳機。
冰冷的子彈沒入那人的胸口,那人立即倒地。
葉楚神經緊繃,目光專注,槍瞄準了那些殺手。
槍聲響起,子彈破風而去,那人一槍斃命。
葉楚神色未變,執槍對準了其他殺手。
大廳裏空氣沉沉,隻有槍聲落下。
陸宗霆的手下一麵射擊,一麵保護著賓客。
另一頭,陸宗霆和戴士南也在槍戰之中。
戴士南捂著手臂,朝殺手開槍。因著受傷,戴士南的動作稍顯遲緩。
這時,一個人瞄準了戴士南,打中了戴士南的胸口。
陸宗霆察覺到,立即開槍將那人擊斃。
戴士南重重倒地,臉色蒼白至極。
陸宗霆臉色變了變。
這時,槍聲漸漸歇了,殺手隻留下最後一個活口,其餘人全部死亡。
槍戰結束,陸宗霆立即叫人撥通醫院的電話,陸淮先留下掃尾。
陸淮安撫了賓客,讓手下把他們護送回家。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紛雜的腳步聲傳來,醫院的人到了。
戴士南被抬上車,送往醫院。
陸宗霆坐在車上,神情複雜,腦海裏浮現出方才的畫麵。
醫生到來前,戴士南說了一句話。
戴士南氣息微弱:“督軍,他們的目標是我……”
然後,他便閉了眼,陷入了昏迷。
陸宗霆思緒沉沉,眼底情緒極為晦暗。
大廳的賓客都離開了,四下是死一般的寂靜。
陸淮和葉楚走出了酒店。
夜色黑沉沉的,烏雲鋪展,覆蓋了整個夜空。濃重的陰霾落下,四下昏暗極了。
陸淮和葉楚上了車,汽車發動,駛向醫院。
車內空氣沉悶。
兩人沉思,陸宗霆身份特殊,是誰這麽明目張膽地敢在宴會上動手?
戴士南身負重傷,被送往醫院,情況危急……這是他的苦肉計嗎?
還是說,戴士南真的是暗殺目標?
那群人為何要擾亂宴會,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疑問重重,前方是一片迷茫和未知。
夜色愈加深了,房子靜默,樹葉微微晃動。
幽沉樹影掠過窗外,映在車內,留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陸淮的眼睛如同這漆黑的夜晚一樣。
光亮都沉寂了下來。
葉楚看向陸淮,她伸出手,握緊了陸淮的手。
他們雖對戴士南抱著疑心,但他曾是陸淮十分信任的長輩。
如今他傷勢極重,陸淮心裏必定極為複雜。
陸淮扭頭看向葉楚。
他的視線直直落進葉楚眼中,葉楚眼底的關心清晰可見。
陸淮的手收緊了幾分,似要握住那些不可確信的未來。
陸淮的心漸漸靜了下來。
兩人一路無話。
汽車穿過一條條寂靜的街道,周圍黑暗彌漫。
過了一會兒,汽車停了下來。
陸淮和葉楚下了車,抬腳走了進去。
剛一入內,強烈的消毒水味湧了上來。
時至深夜,走廊愈加寂靜。兩人快步走著,來到急救室。
陸宗霆在外麵站著,神色有些焦急。
陸淮快步上前,問道:“伯父的情況如何?”
“醫生說他傷勢很重,現在正在搶救。”陸宗霆皺眉。
陸淮沒有再開口,幾人在急救室外靜靜等待。
走廊悄無聲息,燈光安靜落下,地麵被照得明亮。
入目之處皆是清冷的白色,卻似漫上了陰影,令人心頭沉滯。
陸宗霆聲音沉沉:“今晚刺殺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戴士南。”
陸淮和葉楚對視了一眼,兩人沒有說話。
空氣緩慢流動,僵滯了起來。
陸宗霆:“一開始,我以為那群人是衝我來的,他替我擋了一槍。”
陸淮和葉楚沉思,戴士南竟是為了保護陸宗霆,所以才受了傷。
這有兩種可能性。
如果他們先前的猜忌是錯誤的,戴士南始終站在他們這一方。
但若是戴士南已經被董鴻昌掉包,他此番行事隻是苦肉計,目的是為了取信陸宗霆……
真相是什麽?
陸宗霆的聲音再次響起:“後來在槍戰中,我也有所察覺,那些人的槍似乎一直對準了他。”
“因為我在他旁邊,所以受到了一些波及。”
陸宗霆的神色愈加沉了:“他也清楚這群人的目標是他。”
陸淮敏銳地聽到,立即開口:“這句話是戴伯父說的?”
陸宗霆點頭。
陸淮眸色暗沉下來。
雖說戴士南此舉略微減輕了他的嫌疑,但是陸淮還有一個疑問。
今晚是陸宗霆的生日宴會,他們本就極為小心,提防一些有心人士的動手。
宴會開始前,他們已經層層排查。按理來說,不應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壽宴防守極為嚴密,那些人是怎麽混進來的?
除非是內部人士所為。
葉楚垂著頭,也在想方才的事情。
宴會發生槍戰,戴士南遇襲,這一切都在他們的意料之外。
人心最是難測,誰也不清楚,這是不是以生命為賭注的一場賭局?
世事難料,秘密重重,當迷霧散開後,下麵是否隱藏著更加殘酷的真相?
陸淮和葉楚把這些思緒盡數斂下,沒有顯露半分。
陸淮看向陸宗霆,安慰道:“戴伯父不會有事的。”
戴士南是陸宗霆的好友,他此時定是十分擔憂。
此時醫生沒有出來,誰也不知道,戴士南能否脫離危險。
陸宗霆沉默。
眾人心思各異,不發一言。
走廊愈加靜了,燈光也仿佛黯淡了下來。
急救室的門依舊緊閉著,裏麵的消息未知。
門內是緊張的搶救,門外是焦急的等待。
過了很久,急救室的門打開,醫生走了出來,開了口:“病人暫時沒有大礙。”
幾人心下一鬆。
醫生:“病人還沒有醒,你們如果要去探望他,盡早離開,讓病人好好休息。”
陸淮他們走進了病房。
陸淮的視線落在病床上,戴士南躺在那裏,閉著眼睛。
雖已脫離危險,但他的臉色極為蒼白。
空氣安靜流動,戴士南神情平靜。
陸淮輕聲說了一句:“戴伯父,您好好休息,我們明日再來看您。”
他是從前的戴士南嗎?
還是已經被人掉包了?
幾人轉身,離開了病房,關上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上恢複了寂靜。
幽暗的夜色入內,冰涼寂寥,籠著整個房間。
雲層散開了些,月亮輪廓逐漸清晰,雪白光線落下。
寂靜黑暗中,戴士南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清明,思緒清晰異常。
今晚的一切是他設計好的,他安排人刺殺自己,就是為了讓陸宗霆更加信任他。
沒人會猜到,他以自己的性命為餌,精心設計了一場局。
槍恰好打在他的心髒偏右幾分。
他在胸口處做了準備,能擋住槍的來勢。
如今,他心口還有著隱隱的疼痛。
戴士南眸色沉了下來。
他中槍是真的,他掩護陸宗霆也是真的。
而他的真實想法被盡數掩蓋,無人會猜到。
如今看來,計劃十分成功。
月光傾瀉而下,光線寂寂,明明滅滅。
春寒料峭,微涼的風吹了過來,寒意蔓延。
迷霧漸深,秘密交織在一起,絲絲縷縷,都指向了一個未知的方向。
越往裏探尋,那些糾葛越來越深。
所有人都被縛在了一起,走向那個幽暗深淵。
誰都不清楚,這場硝煙四起的戰爭,誰才是背後的操縱者?
但終有一日,迷霧會消散,真相會展現人前,暗藏的秘密也將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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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情人節快樂!新年快樂!
到2月15日14點前,這章底下所有的2分評發紅包!
第243章 第243章
戴士南刺殺案的前幾日, 在漢陽曾發生過一件事情。
漢陽。
時至早春, 樹木抽了新芽,街道兩旁皆是清冷的綠意。
陽光落了下來,卻仿佛覆上了陰影,漫著若有似無的冰冷。
一輛車停了下來, 裏麵下來一個男人, 那人正是董鴻昌。
董鴻昌抬頭看了一眼, 前麵是地牢,厚重深黑的大門緊閉,蕭瑟氣息彌漫。
行至前麵, 看守地牢的人認出了董鴻昌,打開了大門。
大門打開, 裏頭黯沉一片, 仿若是最幽深的小巷, 無邊的黑暗重重壓下,望不到盡頭。
塵埃浮浮沉沉, 在空氣中彌漫,很快就散開了。
董鴻昌徑直走進了地牢。
大門合上,陽光被隔絕在外, 四下光線愈加暗了。
一路走來,陰寒之氣湧了上來,仿若置身於冰冷冬日,凜冽萬分。
董鴻昌繼續走著,今日他來這裏, 是來見一個人的。
他在一個牢房前,停下了腳步。
真正的戴士南被關在那裏。
裏麵坐著一個人,他背對著大門,身形筆直,極為靜默。
聽見聲響,他也沒有回頭。
董鴻昌走了進去。
董鴻昌已經折磨過戴士南了,現在卻安排了一間牢房軟禁他。
他嘴風很嚴,董鴻昌便決定換一種方式來審問。
今日,董鴻昌帶了一瓶洋酒,他緩緩落座,把酒擱在桌上。
桌上放著兩個酒杯。
董鴻昌拿起酒瓶,酒瓶傾斜,暗沉酒水注入杯子。
空氣中漫著清冽的酒香。
待到酒水漫到杯口,董鴻昌放下了酒瓶。
他拿起一個杯子,仰頭喝盡。
然後,董鴻昌看向戴士南。
他把其中一個酒杯推到戴士南麵前,仿若兩人仍是昔日合作夥伴,在進行一場最為尋常的會麵。
戴士南看都沒看他一眼,視線未落到他身上。
他沒有任何動作。
董鴻昌語氣如常,卻暗藏冷意:“怕我下毒?”
過了一會兒,戴士南拿起酒杯,酒水流進喉嚨。
戴士南擱下了酒杯,嘴角浮起諷刺之意。
“我已身在此處,就算你下毒,我又有何畏懼?”
自從他向董鴻昌假意投誠,他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他早就不在意生死,任何事情都不會讓他畏懼。
董鴻昌:“你在這裏待了這麽久……”
戴士南已經被關了一段時日,無論是先前的嚴刑審問,還是如今的被囚禁牢房,他始終沒有透露半點信息。
董鴻昌的視線掃過地牢的每一處角落,盡管看起來舒適,卻森寒至極。
冰冷的氣息無處不在,沉沉籠著地牢。
董鴻昌又道:“感覺如何?”
他的語氣帶著濃烈的諷刺之意。
戴士南竟笑了一聲,麵目平靜。
分明他已是個階下囚,卻不顯任何窘態。
衣衫上印著斑斑血跡,可以清晰地看出,之前他受過什麽折磨。
他的臉色極為蒼白,眼底卻十分堅定,未起一絲波瀾。
董鴻昌麵色冷凝。
這些刑罰在戴士南眼裏,仿佛都不能影響他半分。
董鴻昌忽的問了一句:“你和陸宗霆是否還隱藏了別的事情?”
戴士南既然一直偽裝他的心思,潛伏在自己身邊,他必定與陸宗霆商議了其他事情來對付自己。
戴士南冷笑了一聲:“迷霧計劃一事,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他同陸宗霆共事多年,又是生死之交,怎能泄露機密。
他絕不會毀了華東地區。
董鴻昌眼睛一沉:“若是你再不開口,說不定很快就會和戴深見麵了。”
董鴻昌曉得,戴深失蹤多年,生死不明,極有可能已經丟了性命。
他刻意說這話,帶著明顯的脅迫氣息。
戴士南怔了幾秒,怒氣驟然上湧,平靜的神色終於有了波動。
他的眼底掠過傷痛,戴深多年前意外在南京失蹤。
雖說一直尋不到戴深,但他仍抱著希望,戴深還活著。
戴士南冷笑:“看來,我應該也能見到董越。”
董越是董鴻昌的兒子,他也失了蹤跡,一直以來是董鴻昌的痛腳。
戴士南毫不相讓,話語間銳利的冷意掠過。
董鴻昌身體僵硬,目光滯了幾分。
董越年紀尚小,董鴻昌忙於政務,不常管他。
他在漢陽被人拐走,全然失去音訊。
這件事隱在他心底,每次想起,心裏都會浮起悔意。
董鴻昌和戴士南對視,眼中帶著敵意。
空氣僵滯極了,似乎被凍結了一樣,重重地壓在心頭。
這兩件失蹤案,一件發生在南京,一件發生在漢陽,他們不曾想過其中的相似點。
兩人尋找多年,均以失敗告終。
此間關係複雜,牽扯良多,絲絲縷縷,其實都暗指了一個方向。
事實上,那兩個人的失蹤都與上海紀家有關。
紀家目的不純,但隱藏得極好,無人知曉此事是他們所為。
董鴻昌轉移話題:“戴士南,你還不如先考慮一下自己現在的處境。”
言下之意是,讓戴士南認清現狀,告訴他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戴士南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裏,他何必如此堅持,多受折磨。
戴士南神色未動:“你派了一個替身假扮我,你覺得陸督軍會相信你嗎?”
戴士南知道,董鴻昌沒有達成目的,不會殺死自己。
董鴻昌曾相信過戴士南,後來又因為北平尚思道查反動分子時開始起疑。
先前,董鴻昌猜測戴士南和陸宗霆是否有陰謀。
直到他派去那個替身後,才知曉迷霧計劃的事情。
董鴻昌決定將計就計,執行一份新的“迷霧計劃”。
這個計劃是迷惑陸宗霆的視線。
董鴻昌笑了:“你知道嗎?我花了多年時間去培養這樣一顆棋子。”
從一開始,他準備策反戴士南的時候,就在謀劃這一步了。
那顆棋子受訓多年,一舉一動都與戴士南極為相似,尋常人不會發覺不對。
若是戴士南心存異心,那戴士南就是一步廢棋。他會讓假戴士南頂上,繼續完成他的事情。
這麽多年,他從來不會全然相信任何人。
至於真正的戴士南……
董鴻昌看了他一眼,眼底寒意森森。
任何背叛自己的人,他都不會輕易饒過他們。
戴士南語氣淡然:“假的始終是假的。”
聲音不重,落在寂靜空氣中,清晰地很。
董鴻昌不以為意:“嗬,他總有一天會取代你。”
誰能猜到,戴士南竟被掉了包。那個棋子會慢慢取得陸宗霆的信任。
戴士南一字一句道:“董鴻昌,你的計謀不會成功。”
即便陸宗霆他們現在被蒙在鼓裏,但遲早也會發覺不對。
董鴻昌的計謀定會敗露。
董鴻昌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是嗎?”
戴士南鎮定至極:“即便是再相像的人,也會露出馬腳。”
就算那個棋子模仿自己惟妙惟肖,麵容、動作甚至性格都別無二致。
但是,一些細微的表情與話語,都會引起旁人懷疑。
陸宗霆和陸淮都是謹慎之人,戴士南相信,他們不會受人蒙騙。
戴士南眯眼:“你知道,你的計劃有什麽漏洞嗎?”
有一件事情,董鴻昌忽略了。
董鴻昌眼底冷意漸深:“你想擾亂我的思維?這一步,你算錯了。”
戴士南繼續開口:“他從來都沒有和陸宗霆相處過。”
那個棋子定是隱藏在他身邊,觀察自己的一舉一動,才會模仿得如此之像。
但他和陸宗霆商議要事時,向來是一個人去的,談話內容也極為保密。
那個棋子怎會清楚,如何與陸宗霆相處。
董鴻昌目光沉沉。
片刻後,董鴻昌出聲:“你放心,陸宗霆在短時間內不會發現他的異常。”
到那個時候,他的計劃已成,即便棋子暴露,他也不會有半點影響。
戴士南平靜地說:“拭目以待。”
他堅信,董鴻昌必定會輸得一敗塗地。
董鴻昌起身,離開了牢房。
大門打開,又再重重關上,聲響沉悶。
戴士南沒有動作,仍坐在那裏,眼底沉靜。
離開地牢,董鴻昌往南京拍了一份電報。
收電報的那人,是冒充戴士南的那顆棋子。
電報內容是,可以在陸宗霆壽宴上動手了,實施刺殺計劃。
那人收到電報後,回複了一句:收到。
……
陸宗霆壽宴當晚。
南京。
黑夜襲來,夜空中無星無月。
病房裏寂靜無聲,偶有簌簌風聲響起,落在漆黑夜色中。
假戴士南躺在病床上,眼底微動。
他奉董鴻昌的命令,冒充戴士南,潛伏在陸宗霆身邊,獲取情報。
這個計劃在很早之前就製定了,如今真的戴士南被囚禁,而他則現於人前。
假戴士南來到南京後,不想引起懷疑,減少了和陸宗霆的接觸。
他受訓多年,對戴士南的一舉一動,已經熟記於心。
隻要不常與那些人接觸,那些人不會起疑。
但這並不是長久之計,他們必須要想到一個辦法,轉移陸宗霆的注意力。
戴士南本就是陸宗霆的親信,受到暗殺一事,並不少見。
如果他在陸宗霆壽宴上遭遇暗殺,槍戰中又掩護陸宗霆,這樣可以證明他的忠心。
這場苦肉計,在短時間內,能避免陸宗霆的懷疑。
那麽,之後的事情會方便許多。
待到陸宗霆在這場戰爭中落敗,他就會退下。
夜色愈加寂靜,天光黯淡,卻似隱著洶湧暗潮,不再平靜。
……
南京,審訊室。
在陸宗霆的生日宴會上,突發了一場搶戰,眾人驚惶。
殺手的目標是戴士南,戴士南受到了暗殺,受了重傷後被送往醫院。
那群殺手被陸淮他們盡數剿滅,而他們隻留下了一個活口。
陸淮探望了戴士南,了解完情況後,就離開了醫院。
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政府的地牢。
方才留下的那個活口正被關在那裏。
他知道,被抓住的那個殺手不一定會交代出事情的真相。
但是通過那人的反應,定能發現蛛絲馬跡。
審訊室位置隱秘,那個殺手被關押的地方在走廊的盡頭。
陸淮的車子在地牢外麵停下。
車門打開,陸淮走下了車子。
此時,夜色彌漫,雲層遮住了月光,光線微弱。
原本今夜是陸宗霆的生日宴會,如今卻被濃重的陰霾遮蓋。
戴士南受重傷一事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壓抑凝重,沉沉籠罩。
陸淮麵容嚴肅,繃緊了嘴角,更顯得五官冷冽。
陸淮起步走向審訊室。
審訊室在走道的盡頭,那裏專門用來關押重要的犯人。
過道的兩側是漆黑冰冷的牆麵,光線黯淡,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陸淮的腳步聲極輕,步子落下,絲毫沒有聲音。
走道上寂靜萬分,四麵黑暗寂寂,猶如層層陰影襲上陸淮的眼底。
陸淮步子不急不緩,徑直來到了審訊室的外麵。
陸淮推門而入,鐵門吱呀一聲開了,落進沉寂的空氣中,隨即消散。
陸淮開門的時候,室內的人聽到動靜後,都回頭看去。
他們看到陸淮後,神情嚴肅,叫了一聲三少。
他們同陸淮匯報,方才陸淮沒來的時候,那個殺手什麽也不說。
陸淮的視線落在那人身上,那人恰好抬頭,看著陸淮。
那人一見到陸淮,就笑了笑。
他立即開口:“陸三少親自審問我,我真是榮幸之至。”
方才陸淮沒到,那人不發一言,根本什麽都不肯說。
陸淮一到,那人竟忽的出聲。
眼前這人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譏諷,但是陸淮麵色如常,完全忽視了他的挑釁。
陸淮聲音沉沉:“你不害怕?”
那人說:“我已被你的人抓到了這裏,即便害怕,你能放過我嗎?”
在那人說話的時候,陸淮一直觀察著他的反應。
從頭到尾,那人都異常平靜,即使麵對這麽多威脅,他始終從容不迫,沒有半分緊張。
就好似他早已經料到了有這麽一天。
看來此人在執行任務之前,他已經受到過了相關的訓練。
他知道自己在被抓之後會發生些什麽。
陸淮認為,這個殺手背後的人是想通過他傳遞消息。
故意給陸淮他們錯誤的信息,以達到目的。
陸淮眸色一沉:“你隻能把命留在這裏。”
那人一怔,隨即笑了。
他沒有求饒,也沒有說其他多餘的話。
陸淮繼續開口:“如果你說出刺殺戴士南的原因,或許我會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那人聽到戴士南幾個字,瞳孔略微一縮,難以察覺。
下一秒,他故意轉移了話題,順著陸淮的話往下講,將事情扯到了戴士南的身上。
那人看向陸淮:“槍擊中了戴士南的心髒,他無法活下來。”
此時,陸淮卻沒有回答他。
陸淮沉默著站在他的麵前,背脊直挺,威懾性極強。
陸淮的目光始終落在那人身上,仔細觀察著他。
陸淮刻意不說出戴士南的死活,營造一種模棱兩可的態度。
他就是想讓眼前這人驚慌。
現在這人被抓,對於後續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隻能從陸淮的口中試探出他想要知道的東西。
在陸淮看著殺手的同時,那個殺手也在注意著陸淮的反應。
他想從陸淮的話語中,得知戴士南的具體情況。
陸淮的態度晦暗不明,那人無法確定陸淮的心理。
果不其然,那人有所猶豫,神色有些閃躲。
他避開了陸淮的視線,似乎在想些什麽。
戴士南在他們的計劃中,是最重要的一環。
如今他無法從陸淮口中知道戴士南的生死,不知道他是否能夠活下來。
他們走的本就是一步險棋,稍有不慎就會影響到整個計劃的進行。
方才宴會上人群慌亂,戴士南故意保護著陸宗霆,難免會有些閃躲。
若是在混亂之中,他不小心打死了戴士南,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擔心,若是假戴士南死了,會破壞他們的全盤計劃。
不過殺手很快就斂下了神色,他不想讓陸淮看出他的不對勁。
殺手的表情細微,一閃而逝,並且很快就被他掩下。
但是他的反應依舊落入了陸淮的眼中。
陸淮注意到了殺手片刻的猶豫,他唇邊浮起淺笑。
這場心理戰中,這個人已經鬆懈了。
這時,陸淮才開口:“讓你失望了,戴司令沒有死,他已經搶救過來了。”
陸淮的聲音落進寂靜的審訊室中,隱約有一絲回音。
聽到陸淮的話,殺手的情緒似乎放鬆了一些。
他原本有些緊繃的身子也緩了下來。
陸淮看到那人的模樣,目光漸深。
戴士南果然有問題。
這個人分明是被派來暗殺戴士南的,戴士南若是出事,他本應該慶幸才對。
聽到戴士南仍舊活著的消息,那人卻反倒鬆了一口氣。
看來,那人並不想讓戴士南死。
殺手抬眼看向陸淮,咬了咬牙,語氣凶狠:“算他走運。”
他雖怒氣橫生,但身體卻不曾處於緊繃狀態。
陸淮清楚,這個人在演戲。
他的目的是為了替戴士南遮掩。
若是證明有人要暗殺戴士南,同時戴士南又為陸督軍擋了子彈,他們自然會減弱對他的懷疑。
陸淮抬眼看過去,目光冰冷。
他已經確定了一件事。
戴士南已經被人掉包,如今躺在醫院裏的是假的戴士南。
戴士南精心籌劃了一場苦肉計,製造了今晚的暗殺。
正是為了洗脫他的嫌疑,取得陸宗霆的信任。
陸淮周身的氣質變得森冷,現下他已經驗證了戴士南被人掉了包。
那麽,真正的戴士南會在哪裏?
他是否已經被董鴻昌殺死,還是說,董鴻昌留了他一命?
戴士南的下場,陸淮不敢去想。
但隻要有一線希望,陸淮絕對會救他出來。
至於醫院裏那個假的戴士南……
陸淮必須要在他麵前演一場戲,讓他相信計謀成功了。
董鴻昌既然將假的戴士南安插在陸宗霆身邊,那麽他們也能將計就計,反將一軍。
陸淮可以通過假的戴士南,給董鴻昌傳遞假的消息。
一來一回,難辨真假。
陸淮刻意問他:“是誰派你來的?”
陸淮知道這人並不會說出實情。
果然,那人冷哼了一聲:“我不會說的。”
陸淮抬眉,聲線冰冷:“你想要用刑,也未嚐不可。”
那人開口:“我知道陸三少行事狠絕,不必拿用刑恐嚇我。”
陸淮拿出懷表,表蓋打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表:“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裏耗著。”
那人心一緊。
沒有人在真正麵對死亡的時候,還能保持淡然。
陸淮從腰間拔出槍,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那人的腦袋。
殺手咬緊了牙,不發一言,視線卻一直放在那把槍上。
此時,審訊室陷入了沉默之中。
殺手看著陸淮移開了手,槍口不再對準他的眉心。
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槍聲乍響,忽的打破此刻的寂靜。
殺手發出痛呼,但他手腳被束縛住,完全沒法動彈。
方才,陸淮麵不改色地朝那人的腿上開了一槍。
比起幹淨利落地死去,一點點接觸到死亡的味道,更讓人覺得恐懼。
陸淮開口:“你還是不說嗎?”
殺手閉緊了嘴巴,冷汗滑落到眼中,刺得生疼。
槍口上移,陸淮扣動了扳機。
這回,他射中了那人的手臂。
那人疼得身子抽搐,卻無法逃避。
陸淮要試出這人的目的。
麵對陸淮的威脅時,殺手一直不曾開口。
這時,外麵走道寂靜,空無一人,忽的響起了腳步聲。
陸宗霆安排好戴士南的事情後,從醫院趕過來了。
審訊室的門一開一合,陸宗霆進入了地牢。
殺手在疼痛中清醒過來,他看向了陸宗霆。
他身子一鬆,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陸宗霆進入審訊室後,陸淮也沒有放下手上的槍。
槍口依舊指著那人的頭。
那人終於開口:“派我過來的人……”
他的聲音極緩極沉。
“是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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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44章 第244章
殺手的聲音清晰異常, 落在沉滯空氣中。
在殺手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 陸宗霆腳步一滯。
隨即,他繼續走了過去。
陸宗霆行至殺手麵前,視線落在殺手的身上。
那人被綁在那裏,衣衫血跡斑斑, 手臂上、腿上皆泛著鮮紅。
空氣中漫著血腥味, 愈加濃烈了起來。
陸淮眸色一沉。
他的眼睛仿佛幽深寒潭, 似要看透殺手的心底。
空氣緊繃了起來,壓抑極了。
陸宗霆極為震驚,他沒料到, 殺手竟會說幕後指使之人是暗閣首領。
但是他麵上沒有顯露半分。
殺手看了陸淮一眼,他的眼底暗了幾分。
灼熱的疼痛傳來, 痛感仍在蔓延。
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成功在陸宗霆心裏埋下懷疑的種子。
陸淮麵目冰冷, 眼底掠過凜冽的寒意。
這人居心不良,意圖挑撥, 再問下去,局麵隻會愈加混亂。
陸淮食指微曲,扣動了扳機。
槍聲響起, 子彈打入那人的額頭,那人被一槍斃命。
陸淮當著陸宗霆的麵,一槍殺了那個人。
既然那人在被用刑的時候,也絲毫不透露是誰在背後指使他。
直到陸宗霆出現在審訊室時,他才開口講出江先生幾個字。
這時, 陸淮清楚,他不可能再從此人的口中問出更有用的消息。
陸淮也明白了董鴻昌的用意。
董鴻昌和戴士南共同演了一出戲,董鴻昌故意派人來暗殺戴士南。
董鴻昌讓戴士南在宴會上受傷。
他又培養出一批死士,那些人已經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
那些死士將戴士南的嫌疑洗清後,繼而推到暗閣的頭上。
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陸淮的思緒百轉千回,他沉默著。
戴士南的受傷,能暫時打消陸宗霆對戴士南的顧慮,這是其一。
若是殺手臨死前的那番話能影響到他們,那麽就能挑撥陸家和暗閣之間的關係,這是其二。
陸淮眉眼一冷,眼底極沉。
陸淮嘴角泛起冷笑,董鴻昌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既然犯人已死,審訊室裏的手下都已經離開,再無旁人。
過了一會,審訊室就隻剩下了陸淮和陸宗霆。
陸宗霆了解陸淮,知道他的心中定是有了決定。
陸宗霆開口問道:“你有什麽想法?”
先前,暗閣的總據點在南京,前些日子才搬到了上海。
暗閣總據點在南京的時候,陸宗霆曾與暗閣首領江先生打過交道。
他清楚江先生的為人。
若是江先生有任何不軌之心,陸宗霆也不會讓暗閣在南京繼續留存。
陸淮看向陸宗霆,聲線一沉:“這是離間計。”
陸淮心中明白,江洵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陸宗霆聽見陸淮的回答,點了點頭。
陸淮的語氣堅定,看上去對江先生極為信任。
陸宗霆同意陸淮的觀點:“暗閣的首領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兩人說完後,隨即陷入沉默之中。
此時,審訊室內寂靜一片,安靜極了。
陸淮聽到陸宗霆的回答,心下一鬆。
所幸他們兩人都同江洵接觸過,知道江洵是個怎麽樣的人。
他們對江洵都有著足夠的信任。
若是陸淮和陸宗霆之中,隻要有一個人對江洵產生了懷疑,那麽暗閣就會變成懷疑的對象。
他們就掉入了旁人的陷阱中,而董鴻昌就會坐收漁翁之利。
審訊室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飄散在空氣中。
空氣僵直,四麵極靜,沉沉壓在人的心頭。
半分鍾後,陸淮突然開口,打破了此時的沉寂。
陸淮視線落在陸宗霆的身上,他試探道:“你有懷疑的人選嗎?”
陸淮已經確認醫院中的那個戴士南是假的。
但是經過今晚一事,戴士南為陸宗霆受傷,躺在了醫院裏。
而一直以來,戴士南是陸宗霆的親信,陸宗霆對他極為信任。
陸淮不知陸宗霆的態度究竟如何。
陸淮決定循序漸進,不必急於一時。
聽到陸淮的問題,陸宗霆眸色一沉,似乎在想些什麽。
半晌後,他才開口:“董鴻昌。”
陸淮仍是不清楚陸宗霆對戴士南的態度。
他思忖一下,想到了突破口。
陸淮又問:“宴會現場防守嚴密,那些殺手是如何混進來的?”
因為這是督軍的生日宴會,宴會開始之前,酒店早已經經過了層層排查,不讓可疑的人混進來。
陸宗霆不假思索:“是內部人員所為。”
陸宗霆明白陸淮的意思,陸淮的猜測與他相同。
他們都認為作案的人在內部,趁著宴會人多眼雜,突然發難,造成混亂。
陸淮再問:“有沒有查到什麽?”
陸宗霆搖頭:“我已派人去查,所有線索竟十分模糊,無法找到真相。”
他們都知道,這次的暗殺並沒有表麵上看起來的那樣簡單。
如果要暗殺戴士南,為何要在陸宗霆的壽宴上動手?
這是一次挑釁,還是試探?
背後那人意欲何為?
陸淮沉默一會,忽的開口:“你覺得,近日戴伯父的行為有異常嗎?”
陸宗霆怔了片刻,點頭。
他先前已經有過一些懷疑,但戴士南是他的生死之交,又經曆今晚暗殺一事……
戴士南重傷之下,隻能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陸宗霆本想釋了疑心,但在隨著陸淮的話音落下,他心中又再次升起疑慮。
陸宗霆皺了皺眉:“戴士南確實和先前有所不同。”
陸宗霆的語氣嚴肅,似乎這個事實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陸宗霆對戴士南相處多年,極為了解他的為人。
除了必要公務,戴士南不會主動過來同他說話。
甚至連迷霧計劃,他都很少提起。
陸淮一直留意著陸宗霆的神情,他看見陸宗霆的模樣,心下一鬆。
他確認陸宗霆果真已經起疑。
如此一來,後麵的事情就好做了。
陸淮試探出陸宗霆的心思後,才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陸淮開口:“他很有可能被人掉包。”
陸宗霆眉頭緊皺,瞬間明白了陸淮的意思。
他順著陸淮的話往下講:“時間極有可能是他去漢陽見董鴻昌那次。”
陸宗霆回想起戴士南之前的異樣,推測出一個時間點。
陸淮語氣肯定:“董鴻昌發現了戴伯父的異樣,就派了替身過來。”
陸宗霆再道:“暗殺的事情,想必是苦肉計。”
董鴻昌為了能讓自己上鉤,無所不用其極。
那麽他們正好讓董鴻昌掉進自己的陷阱之中。
陸淮說:“不如我們一麵試探他的真假,一麵利用他。”
陸宗霆:“如果他是董鴻昌的人,一定會找時機傳信。”
他們對視一眼,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假的戴士南是一顆極好的棋子。
董鴻昌刻意讓陸宗霆認為暗殺一事是江先生所為,正是為了要在陸宗霆心中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之後,陸宗霆可以假裝相信了殺手的話。
他已經對暗閣起了疑心,今晚一事他懷疑到暗閣頭上,做出被欺騙的假象。
那麽,隻要他們聯手欺騙假的戴士南,傳到董鴻昌那裏的訊息就會是假消息。
……
陸督軍的壽宴上,戴士南司令遭遇暗殺,被送進醫院。
所幸搶救及時,戴司令逃離生死危關,經過幾日的治療,他的傷勢已經漸漸好轉。
這件事已經被眾人知曉,消息也很快放了出去。
據傳陸督軍對此事極其重視,那家醫院已經加強了防備,絕不會有任何可疑人士進入。
當然,這個消息立即被傳到了漢陽。
陸宗霆的態度明確,讓漢陽那邊的形勢也緩和了幾分。
陸淮和葉楚演完了戲,自然也應該返程。
一列從南京開往上海的火車。
夜色昏暗,一節臥鋪車廂裏,開了一盞小燈。
幾個小時後,火車便會抵達上海。
葉楚靠在身旁,小憩一會,極為安靜。
火車駛進了幽深黑暗的隧道,風聲敲打著車窗。
陸淮閉上眼睛,心中卻在沉思。
四周的黑暗昏昏沉沉地朝他壓了下來。
他的眼前有畫麵閃回。
不知怎的,他竟回想起了前世那個上海的夜晚。
墨黑的天色。
傾瀉而下的滂沱大雨。
翻滾出馬路的黑色汽車。
因汽油泄露而引發的爆炸。
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衝天!
陸淮猛地從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清明,眸光漸深。
前世,陸宗霆死在董鴻昌的暗殺之下,後在鬥爭中,董鴻昌在陸淮麵前敗下陣來,卸去了三省督軍職務。
莫清寒分明是董鴻昌的棋子,他勢力漸大,卻沒有在此事中出手相幫。
想必當年莫清寒和董鴻昌的關係已經破裂,原因不得而知。
但在董鴻昌的殘餘人脈幫助下,他在上海政府謀了一個參事的職位。
陸淮成為華東地區督軍,將和平飯店移交沈九,因為沈九曾是清會頭目,和平飯店再不在明麵上行事。
表麵上,和平飯店似乎隻是一家普通酒店。
那時,陸淮和葉楚回到上海,受到董參事邀請,前往和平飯店。
兩人因事分心,發生了那起車禍,死在大火之中……
黑夜裏,列車穿過重重黑暗的束縛,平緩地往前行駛著。
四下光線晦暗,但陸淮的眼睛卻清亮極了。
迷霧散去,前世的真相也逐漸浮出水麵。
寂靜無聲的夜晚,隻聽見火車碾過鐵軌的聲音。
冷冽的空氣不斷侵襲而來,陸淮懷中卻是柔軟又溫熱的軀體。
他微微扭頭,看向懷中那人。
葉楚躺在那裏,她的呼吸安寧又綿長。
發間清香令他心情平靜。
陸淮的視線緩緩下移。
他們雙手交纏,十指相扣。
在冰冷寂靜的夜晚,傳來彼此溫熱的觸感。
陸淮擁緊了葉楚的身體。
也抓緊了她的手。
仿佛那是黑夜裏唯一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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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董參事是第一章的內容。
以前有很多讀者問過,為什麽葉楚知道書中內容,卻被設計身亡。看到這裏,大家應該明白作者的安排了。
前世葉楚穿書,但董鴻昌和莫清寒等事情是隱藏線,而在她重生後的世界不再是先前的那部小說,而是一個全新又真實的現實世界。
前世兩人的死亡是書中注定的,今生他們隻有解鎖了那些不曾知道的事情,才會在今生改變命運。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45章 第245章
在陸宗霆的生日宴會上, 戴士南被槍打中, 受了重傷,如今仍舊躺在醫院裏。
陸淮刻意試探那個殺手,觀察他的細微反應,推測出戴士南應該已經掉了包。
殺手在臨死前, 說出了背後的主謀, 是暗閣。
陸淮知道殺手為了挑撥陸家和暗閣的關係, 將嫌疑推到了暗閣頭上。
陸淮和陸宗霆通過商議後,確認了暗閣的清白。
他們將計就計,順著董鴻昌的意思走, 讓這個假的戴士南成為他們的棋子。
若是陸淮想讓董鴻昌知道什麽消息,就會通過戴士南傳去漢陽, 從而控製事情的進展。
既然陸淮知道了有人要對暗閣不利, 他自然要同江洵說個清楚。
陸淮和葉楚下了火車, 回到上海時,已經是深夜。
當晚, 陸淮就給江洵打了個電話。
此時,江洵人在賀公館。
電話響起後,江洵立即接了起來。
江洵沒有立即開口說話, 陸淮知道對麵那人定是江洵,他先開了口。
陸淮:“江洵?”
電話那頭,傳來江洵的聲音:“是我。”
陸淮說:“南京發生了一件事情。”
陸淮不曾說完,江洵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洵開口:“針對戴司令的那場暗殺?”
陸淮嗯了一聲:“這件事牽扯到了你,明日我要同你見一麵。”
江洵頓了幾秒, 立即應下。
第二天,陸淮做了一番易容,來到了暗閣的據點。
史密斯路上的一家古董店。
昨夜,陸淮已經通知過江洵,江洵自會在這裏等他。
陸淮獨自一人開車過來,車子停下,陸淮走下了車。
陸淮做了偽裝,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客人一般。
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陸淮和江洵約定見麵的時間在晚上。
方才出門的時候,還未下雨。
車子剛駛向古董店時,天空中竟落下了雨。
隨著夜幕的降臨,原本喧鬧的上海灘瞬間變得安靜了不少。
天地間盡是白茫茫的霧氣,沉甸甸地壓下來,揮之不去。
陸淮下了車,手中拿著一把黑傘。
當他步入雨中,雨水落在傘麵上,發出沉悶的敲打聲。
清清冷冷的雨幕將他與外界隔絕。
偶爾掀起的雨水,沾濕了陸淮的外衣,他卻恍若未聞。
陸淮徑直走進了古董店。
古董店依舊同往常一樣,處在一片安謐之中。
店裏沒有一個客人,寂靜萬分。
陸淮推門而入,孟七抬起頭來。
江洵同孟七說過,今晚有重要的客人要來。
陸淮看了一眼孟七,立即開口:“我同江先生約好了。”
孟七了然,語氣恭敬:“請您隨我來。”
陸淮跟在孟七的身後,孟七在前麵領路。
孟七領著陸淮穿過一條走道,將陸淮帶到了一間密室前。
孟七打開了密室,江洵已經在裏麵等待了。
聽到動靜後,江洵抬眼看去,陸淮走了進來。
孟七知道江先生和眼前的客人有事要談。
他隨即退下,離開前將密室門合上。
陸淮知道董鴻昌的目的是讓陸宗霆懷疑暗閣。
沒想到他的計劃未成,卻讓陸宗霆和暗閣站在了同一戰線。
密室的門徹底關上。
陸淮神情嚴肅,開門見山:“那群殺手中,留下了一個活口。”
江洵的神色一凝,認真聽著。
江洵自然知道,陸淮口中的殺手,就是試圖在陸督軍的壽宴上刺殺戴士南的人。
陸淮繼續說著:“那人在臨死前說出了背後主謀。”
江洵皺了皺眉,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此事定會牽扯到暗閣。
果不其然,陸淮開口說道:“那人說,這場謀殺是江先生指使的。”
江洵和陸淮都清楚,他們不會相信那人的話。
江洵看向陸淮:“他想要陷害暗閣,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
陸淮點頭:“有人要對暗閣不利,你要隨時保持警惕。”
江洵清楚,陸淮信任他,所以才會同他說這件事。
若是兩人之間的信任稍顯薄弱,很有可能會被旁人的話所影響,從而趁虛而入。
隻要他們的心中已經種下懷疑的種子,那顆種子就會不斷生長,直至信任瓦解。
江洵點頭,語氣鄭重萬分:“我會的。”
今晚,陸淮來找江洵,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想要問他。
他曉得罌粟已經和葉楚相認。
陸淮和葉楚都知道罌粟的身份,她是戴士南手下的一名特工。
之前正是罌粟委托江洵來上海照看葉家。
讓陸淮覺得奇怪的是,按照江洵的性子,即使江洵和罌粟是朋友,他也不會答應這樣的要求。
陸淮想知道,江洵和罌粟之間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江洵為何會幫一個朋友做到如此地步。
陸淮的視線落在江洵身上。
江洵知道陸淮還有事情要問,他沒有出聲,等著陸淮開口。
陸淮:“我們已經知道罌粟的身份了。”
江洵怔了一下,明白過來。
既然陸淮說出了罌粟的名字,想必她已和葉楚相認。
江洵鬆了一口氣,罌粟再也不必隱瞞下去了。
陸淮:“那個委托人……”
江洵開口:“罌粟委托我來上海照看葉家。”
陸淮忽的問起:“我想知道,你為何會答應罌粟的要求?”
話音剛落,江洵的眸色就暗上了幾分。
江洵的身體緊繃,眼底閃過沉痛之色。
過了一會,他才開了口。
“當時暗閣發生了一件事情……”
江洵的眼神漸遠,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江洵思緒飄遠,那些過往倏地向他湧來,心底漫上了沉沉的傷痛。
……
一開始,舊的暗閣有兩個首領。一個是魏崢,另一個則是紀遷。
他們之間意見相左,都不滿對方的行事手段,時有爭執。
暗閣內部分成兩派,氣氛緊張。
當時,有一部分暗閣殺手是紀遷通過手段拐賣來的。此事極為隱秘,無人發覺不對。
後來,江洵的人格出現,他發覺在上海和南京等地方,在華東地區發生了很多人口失蹤案。
江洵也是這樣來到暗閣的,他懷疑這件事情與紀遷有關。
江洵把他的疑心告訴了魏崢。
魏崢十分憤怒,紀遷行事殘忍,他對紀遷的不滿愈加重了。
魏崢便和江洵商議,決定殺死紀遷,重建暗閣製度。
兩人有了計劃,正待實施的時候,魏崢突然消失了。
魏崢離開時,沒有告知江洵原因,而且他許久都沒有回來。
江洵並不知道,那時魏崢全家被害,他去追查凶手,所以離開得極為匆忙。
計劃隻能先被擱下。
之後,暗閣便由紀遷一人掌管,暗閣內部愈加黑暗,暗閣隱隱有落入紀遷手裏的趨勢。
江洵思考之後,做了一個決定。
計劃本就已經製定好了,人員也全都在待命,即便魏崢不在,計劃也可以繼續完成。
更重要的是,若是暗閣繼續由紀遷掌管,將會有更多的人失去性命。
江洵不準備再等下去了,他決定親自推翻暗閣舊有的製度。
紀遷身邊有一個親信,他叫孫霖。紀遷對他十分信任,很多事情都會與他商議。
但是江洵知道,孫霖一直對暗閣首領之位虎視眈眈。
孫霖麵上偽裝得極好,私下卻在籌謀殺了紀遷,取代紀遷的位置。
江洵便去找了孫霖,以利益相誘,孫霖就動了心思。
江洵能力極強,是暗閣最厲害的殺手,有他加入,殺死紀遷一事,便會更為順利。
況且,江洵話裏隱隱透出,待殺了紀遷後,會讓他當閣主,孫霖便應了。
江洵說完這些話,回到房內,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方才他與孫霖說的,自然是假話。
孫霖本就行事不端,暗閣很多事情都有他的手筆。
若是由孫霖當閣主,說不準他會成為下一個紀遷。
殺死紀遷之後,孫霖必死。
兩人目前要一同對抗紀遷,他自然會對孫霖虛與委蛇。待事情完成,孫霖不能再活著。
江洵眼底極為冰冷。
為了推翻暗閣,他的手難免會沾上血腥。但是,他必須這樣做,別無他法。
江洵集合了魏崢的舊部,隨時等待實施計劃。
有一天,孫霖通知江洵,稱今晚動手。
夜色沉得厲害,陰霾蔓延,無邊無際的黑暗重重壓下。
烏雲覆蓋了整個夜空,天色愈加幽邃。四下不見一絲光亮,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孫霖正在大廳和紀遷談事。
紀遷坐在那裏,孫霖坐在一旁。
過了一會兒,大門打開,冰冷的空氣湧入。
江洵邁著步子,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很輕,似要融進這深冷的夜色之中。
紀遷心中警鈴大作:“你叫他來作什麽?”
房門關上,江洵與孫霖對視了一眼。
孫霖會意,他立即拿起藏在袖側的匕首,刺向紀遷。
紀遷已有所察覺,他頭一偏,躲過了致命的一擊。
他心中震怒,孫霖竟然背叛自己!
紀遷的手伸向腰側,正要開槍。
另一旁,江洵已到紀遷身旁,他抬腳往紀遷腕間踢去,力度極重。
紀遷不由得鬆了手,他麵上露出狠決之意,轉頭攻擊江洵。
紀遷作為暗閣閣主,身手極好,即便在兩人的合力攻擊下,也沒有立即落敗。
時間流逝,三人身上都添了無數傷口。
空氣中血腥味漸濃,肅殺之氣沉沉落下。
大廳內是三人對峙,大廳外槍聲驟然響起。
外頭,江洵和孫霖的手下聯合,一同對抗紀遷的人。
殺機乍現!
槍聲響徹夜空,打破了沉凝的寂靜。
外頭是兩隊人馬在廝殺,裏麵更是殺機重重。
鋪天蓋地盡是冰冷殺意,寒徹入骨。
紀遷已落敗勢,行動也緩慢了幾分。
江洵尋到一個機會,逼近紀遷。他拿起匕首,刺向紀遷,神情極為漠然。
冰涼刀鋒上,掠過銳利的寒意。
冷刀入肉,直直刺入紀遷的胸口。
紀遷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這時,大廳門被打開,戴深走了進來。
戴深看見紀遷死了,眸色微動。
然後他望向江洵,緩緩開口:“事情已成。”
這話的意思是,紀遷的人已被他們製服。
同時還有另一層意思,隻有戴深和江洵兩人知曉。
紀遷已死,下一個該輪到孫霖了。
漆黑深夜被濃重的血色所籠罩,壓抑極了。
嚴寒的風吹過窗沿,獵獵作響,凜冽萬分。
孫霖看向江洵,他手裏的槍已經握緊了幾分。
江洵雖說會讓自己當閣主,但孫霖當然不會全然相信。
他本就打算,今日直接殺了江洵和戴深,以絕後患。
話音未落,江洵已經抬手,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孫霖。
他扣動扳機,子彈朝孫霖呼嘯而去。
槍聲響起,孫霖一槍斃命。
江洵執槍,眼底掠過一絲狠厲。
兩人本就心思各異,暗藏真實情緒,就看誰會搶得先機,殺了對方。
大廳外,江洵的人已經和孫霖的人交起手來,暗閣再次陷入了槍戰。
殺氣蔓延,空氣愈加緊繃了起來。
江洵和戴深快步出去,加入了槍戰。
一場廝殺結束後,另一場廝殺開始。
夜愈加深了,槍聲仍在持續,這個夜晚注定不會平靜。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
不知過了多久,這場漫長的廝殺,終於落下了帷幕。
孫霖的人已被製服,江洵讓手下去包紮傷口。
江洵回頭看向戴深,正要說話。
這時,戴深身子一斜,倒在地上。
江洵臉色變了變,扶住戴深,發覺他的腹部和胸口各中了一槍。
鮮紅沁濕了他的衣衫,那片鮮紅還在蔓延。
江洵心下一沉。
戴深的臉色蒼白至極。
戴深早就已經中槍了,為了不影響江洵,他一直強忍痛苦,沒讓江洵察覺到。
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他聲音變得極低:“我叫戴深……”
這是他頭一次和江洵提起他的姓名。
暗閣眾人沒有姓名,他們之間按能力排列,以代號相稱。
江洵能力最強,是一號殺手,戴深則是二號。
他們活著,是木然的殺人工具。死了,也隻是無人在意的屍體。
兩人雖是極好的朋友,卻從不向對方提起自己的過去。
江洵沉默,沒有說話。
戴深的聲音虛弱至極:“我和罌粟約好明日見麵……”
他本想在推翻暗閣後,給罌粟一個承諾。
提起罌粟,戴深逐漸渙散的眼眸,忽的亮了幾分。
仿若是幽暗深淵中,倏然掠過的光亮。光亮微弱,卻清晰極了。
戴深還想繼續講下去,他張了張嘴,卻沒有開口。
他的眼睛合上,手也垂在了地上。
那簇細小的光,驟然滅了。他再無一絲生氣,重重黑暗覆下,嚴寒之氣蔓延。
戴深死了。
江洵怔怔地坐在那裏,眼底傷痛彌漫。
推翻暗閣,此舉艱難至極。但他沒料到戴深死在了這場鬥爭中。
這條路太過沉重,前路更是迷茫未知,但是他必須走下去。
江洵的手微微收緊,然後又倏地放開,手間是虛無冰涼的空氣。
江洵坐在那裏,久久沒有動作,身子似僵住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江洵直起身子,移動了腳步。
腳下的路染上了斑斑血跡,延伸至遠方。
空氣中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久久未散。
他緩步走了出去。
夜色消散,天光微亮,清淺的日光落下。
江洵的背影極為靜默,走進了微涼的薄霧之中。
江洵埋葬了戴深,整理遺物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盒子。
他沒有打開盒子,而是直接把這盒子給了罌粟。
暗閣經曆這場清洗,格局已變。後來,江洵成了暗閣閣主,人人信服。
……
上海的一處公寓。
此時,房內沒有開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屋裏寂靜萬分,隻有外頭的雨水不斷敲打著窗戶。
罌粟站在窗邊,往外望去。
雨勢不斷轉大,外頭籠著一層朦朧的白汽,什麽也瞧不真切。
夜風忽起,夾雜著水霧,吹得窗戶砰砰作響。
罌粟心中莫名起了煩悶之意,她的視線落在外麵白茫茫的霧氣之上。
罌粟似乎在透過雨幕,在看些什麽。
下一秒,罌粟伸出手,拉上了簾子。
她走到桌子旁,打開了桌上的一盞小燈。
柔和的光線傾瀉而下,瞬間照亮房間的一角。
罌粟坐在椅子上,目光下移,最終落在一個上了鎖的抽屜上。
過了半響,罌粟打開了抽屜。
抽屜拉開,裏麵空蕩蕩的,隻放了一個小盒子。
罌粟的手有些顫抖,她將盒子拿起,放在了桌上。
燈光落在盒子周圍,罌粟伸出手,探向那些光。
蓋子打開後,裏麵放著的竟是一枚戒指。
罌粟將戒指拿起,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大小剛好適合。
罌粟的回憶漸深,眼神落向遠處。
她依舊清晰地記得,那天晚上也下著大雨。
當年,她和戴深約好了時間,要同他見麵。
到了約定的那天,罌粟等了他很久,戴深都沒有出現,也不曾知會她。
罌粟不知道戴深發生了什麽事情,盡管她心中焦急,卻也無能為力。
罌粟曉得戴深是暗閣裏的一名殺手,他隨時會接到任務。
過了幾天,她接到了一個電話。
罌粟心中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那晚,雨下得越快越急,天空陰沉得厲害。
罌粟打開了門後,發現來人竟是江先生。
罌粟知道江先生和戴深同為暗閣的殺手。
果不其然,她等到的是戴深的死訊。
江先生極為自責,但罌粟知道戴深死亡這件事本就同他無關。
那時,江先生告訴了罌粟,戴深的真實名字。
到了這個時候,罌粟才知道戴深竟是戴士南的親生兒子。
之前,罌粟同戴深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向對方提起自己的過去和現在。
若是兩人要尋得感情的純粹,他們不能提起已經消失的過去,更不想牽扯到組織上的事情。
罌粟隻知道戴深是暗閣的二號殺手,化名戴真。
而戴深也隻曉得罌粟是一名特工。
陰差陽錯下,罌粟為之效命的人竟是戴深的父親。
江先生離開之前,將戴深的遺物交給了她,隨即離開了。
放在那些東西最上麵的是一個小盒子。
罌粟隨手打開,發現裏麵放著居然是一枚戒指。
而現在物是人非,東西留下來也隻能徒留念想。
罌粟強忍眼中的淚意,她將戒指取下,放回了盒子。
她小心地將蓋子合上,放回了抽屜,重新落了鎖。
罌粟關掉了桌上的台燈,房間又一次陷入黑暗中。
罌粟靠向椅背,任由黑暗將她淹沒。
房內寂靜異常,外頭的雨依舊下個不停。
滂沱的大雨交織進夜色之中,茫茫天地間,隻剩下了風聲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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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大年初一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看文。
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第246章 第246章
提起暗閣的過去時, 江洵的聲音低了幾分, 神色也有些晦暗。
空氣似乎漫起了寒意,籠在江洵的周身,如影隨形。
江洵眼底隱著沉痛,雖然他掩飾得極好, 但陸淮仍是察覺到了。
密室中的對談仍舊沒有結束。
按照江洵的說法, 當年舊的暗閣被推翻, 江洵一手建立新秩序時,在這場鬥爭中死去的人名叫戴深。
戴深……
這個名字極為耳熟。
陸淮抬眼看他:“你的朋友叫戴深?”
江洵點頭。
陸淮心中有了一個猜想:“戴士南司令的兒子也叫這個名字。”
他曉得,戴士南有一個兒子, 隻不過他意外失蹤了。
戴士南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戴深, 大家都以為, 戴深已經死了。
莫非當年戴深失蹤, 其實是進了暗閣?
心中泛起隱痛,江洵移開了視線。
他垂著眼, 身形極為靜默。
江洵知道戴深的名字後,很快就做了調查。
戴士南的兒子失蹤,而暗閣來了一個新的殺手。
江洵開口:“戴深的失蹤時間和他來到暗閣的時間吻合。”
他肯定了陸淮的話, 戴深確實就是戴士南的兒子。
陸淮思緒沉沉。
賀洵和戴深失蹤後,兩人進了暗閣,而罌粟失蹤,陰差陽錯成為了戴士南的特工。
這些失蹤案看似沒有關聯,但卻有著隱秘的聯係。
樁樁件件都指向了一個幕後黑手。
上海紀家。
他知道, 紀賀兩家有恩怨,賀洵的失蹤正是紀彥儒所為。
陸淮忽的記起了一件事。
他眼眸一沉,握緊了手:“賀洵失蹤時,身旁是否還有一個小女孩?”
上海發生大規模中毒案件,紀彥儒被淨雲拖下水,陸淮留了他一命,他現在還關在上海監獄中。
當時,江洵在獄中見紀彥儒,陸淮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紀彥儒提起,當年他拐走賀洵時,有一個小女孩看到了這一幕,他便把小女孩帶走了。
隻不過,紀彥儒並不清楚,那個小女孩最後去了哪裏。
江洵目光一滯。
密室開著一盞小燈,光線柔和,沉沉落下。
光線映在江洵的眼底,似乎都黯淡了下來。
他緩緩開口,透露了那個不曾有人知曉的真相。
“葉姒被拐的原因和賀洵有關。”
罌粟原本是葉家大小姐,卻無意中牽扯進了這件事,至此遠離葉家。
是他連累了罌粟,讓罌粟不能與家人相認。
內疚湧上江洵的心頭,他的眸色愈加黯淡。
陸淮目光極沉。
他終於知道,為何江洵會答應罌粟照看葉家。
罌粟的愛人戴深,在與江洵推翻暗閣時,丟了性命。
而罌粟也因為賀洵,被迫離家,在外飄零。
他們兩人之間的糾葛確實太過複雜,江洵像是贖罪一般彌補著,但他本就沒有罪責。
陸淮沉聲道:“華東地區曾出現多次失蹤案件。”
不曉得這件事情是否也是紀家的手筆?
江洵斂下思緒:“舊的暗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正是靠這些辦法‘招兵買馬’的。”
紀遷心思歹毒,拐賣尚且年幼的孩子,培養他們成為暗閣殺手。
而那些人進了暗閣,就再也出不去了。
絕大部分人在試煉場上死去,還有些人在完成任務中丟了性命。
即便僥幸存活,終生隻能為暗閣效命,再也回不了家。
陸淮怒氣頓生,臉色瞬間沉了幾分。
空氣僵滯了起來。
陸淮思緒沉沉,紀家人到底有何目的?
暗閣首領紀遷和紀彥儒又有什麽關係?
紀彥儒是紀曼青的哥哥,而紀曼青又不知何時和董鴻昌有了勾連……
此事,紀彥儒會知道嗎?
……
如今,紀彥儒已經轉移到了上海的另外一個監獄裏。
現在他還一直被關押在裏麵。
陸淮決定親自去一趟,他要從紀彥儒的口中打探紀曼青的下落。
車子在監獄門口停下,陸淮已經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他走下車子後,直接走去了紀彥儒的牢房。
因為命令,獄卒將紀彥儒帶走,去了一間隱秘的牢房。
紀彥儒思緒沉沉,此事極為怪異。
監獄中四下彌漫著森冷的氣息,夜色極深。
紀彥儒站在那裏,寂靜的黑暗將他包圍。
牢房的門突然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戴著一頂帽子,帽簷壓下,他的臉看不分明。
紀彥儒心一緊:“是誰?”
陸淮抬眼看向紀彥儒,開口說出他名字:“紀彥儒。”
紀彥儒認出了陸淮的聲音。
他麵上一喜:“三少,你是放我出去的嗎?”
陸淮沒有回答紀彥儒的問題,他說:“我要問你一些事情。”
紀彥儒咬了咬牙:“若是我如實回答,能否給我一個機會?”
他仍是沒有放棄離開監獄的心思。
陸淮不答,直截了當地問:“你還記得紀曼青嗎?”
聽紀曼青這三個字,紀彥儒背脊一寒:“她和紀家早就沒有關係了。”
紀彥儒眼神閃躲,低下了頭。
紀曼青是紀彥儒的妹妹,當年她設計讓陸四小姐遇害,督軍陸宗霆大怒。
紀彥儒和陸宗霆定下規定,紀曼青被逐出上海,從此之後,紀家不能再從商從政。
後來,紀彥儒成為了南洋大學的教授。
紀彥儒不想提到她的名字,更不想再次得罪陸家。
瞧見紀彥儒這副模樣,陸淮冷笑:“紀曼青現在在哪裏?”
紀彥儒立即搖頭:“我不知道。”
陸淮眼底冰冷:“是嗎?”
牢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寂靜異常。
他周身氣質寒徹至極,聲線好似寒風。
陸淮忽的開口:“我給你五秒鍾時間考慮。”
陸淮低下頭,拿出了懷表,表蓋被彈開。
在寂靜萬分的監獄中,隻剩下秒針嘀嗒地走著。
短短的五秒鍾,對紀彥儒來說卻極為漫長。
在陸淮收起懷表前,紀彥儒開了口。
紀彥儒終於鬆口:“她後來似乎去了湖北。”
那時,紀曼青和紀家斷了聯係後,紀彥儒給了她一筆錢。
之後,她離開了華東地區。
陸淮看著紀彥儒,神情淡漠。
紀彥儒心一緊:“我發誓,我沒有和她聯係過。”
紀曼青因為一己之私,毀了紀家前程。
紀家人不敢得罪陸宗霆,絕不會和紀曼青聯係。
陸淮思索了片刻。
紀曼青去了湖北,而那是董鴻昌管轄的地界,或許她後來兜兜轉轉到了漢陽,兩人才相識。
陸淮扣起懷表,將懷表收起:“我信了。”
聽到陸淮的聲音後,紀彥儒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了下來。
陸淮又問:“你知道紀遷嗎?”
陸淮想知道,紀彥儒和當年暗閣的事情有何牽扯?
紀彥儒一怔:“紀遷?”
紀遷和他是遠親,曾托他辦過一些事情。
賀洵失蹤也同紀遷有關。
到了後來,紀遷沒有再找他,紀彥儒也聯係不到他,音訊全無。
紀彥儒立即將真相告知陸淮。
他問:“三少,紀遷是不是做了什麽?”
紀彥儒的嘴唇抿成直線,緊張至極。
陸淮觀察著他的表情,發覺他的疑惑和慌亂極為真實,不似作假。
想必紀彥儒並不知道暗閣。
陸淮決定留下他的命,到時候若是紀曼青出現,說不定還有用處。
……
葉公館。
陸淮離開監獄後,很快就去了葉楚那裏。
他帶了一瓶酒過來,擱在桌上。
葉楚掃了一眼,並未在意。她一直在等陸淮過來,她知道今晚會有確切的消息。
葉楚抬眼看去,像是在詢問他。
陸淮開了口:“葉姒的失蹤和賀洵有些關係。”
紀彥儒拐走賀洵時,葉姒目睹一切,紀彥儒將她帶走,並偽造了她的死亡。
葉楚的心一緊。
但她明白,此事並不是賀洵的錯,他和葉姒不過是受害者罷了。
陸淮將暗閣當年的鬥爭盡數告知,在此過程中,戴深死亡……
葉楚握緊拳,指節發白。
近日來,那些不曾被他們知曉的過去漸漸展露,葉姒失蹤的真相、多年前的失蹤案、紀曼青和董鴻昌的勾結……
葉楚坐在那裏,心緒極重。
她絲毫沒有發現陸淮的舉動有所異常。
夜色極深,窗外是重重夜幕。
房間裏靜默至極,響起了一道低沉的聲線。
“阿楚。”
陸淮的聲音溫柔,縈繞著她的耳畔。
葉楚怔了一怔。
但下一秒,他的吻卻極為強勢地落下來。
陸淮的唇覆上來,舌尖開啟她的牙關,一舉一動帶著極其強烈的侵犯意味。
這時,灼熱之感頓時漫上葉楚的喉嚨。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
是酒。
葉楚掙紮著,想要掙脫他的束縛。
陸淮的手扶在她的腦後,兩人雙唇緊緊相貼。
他禁錮住她的身體,不允許她移動半分。
那些酒水盡數落進她口中。
葉楚緊閉雙眼,眉頭皺起。
酒的味道十分濃鬱,她知道那是伏特加。
陸淮的手勾住葉楚的下巴,她仰起了頭。
烈酒滑進她的喉嚨,被迫灌了下去。
在酒精的刺激下,葉楚的意識變得昏沉。
她努力不讓自己昏睡過去,心中浮起疑惑。
陸淮為什麽要灌醉自己?
回答她的隻有他無窮無盡的吻。
他的吻變得輕柔起來,像是無聲的道歉。
葉楚睜開了眼睛,想要看清楚陸淮的臉,但她的視線卻愈發模糊。
她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在他的撫慰下,她的目光依舊迷離。
她雙手扣緊陸淮的肩膀。
試圖抓住他。
留下他……
但醉意洶湧而至,葉楚的身子變得沉重起來。
她失卻了全身的力氣,閉上了眼睛,沉沉地在他懷中睡去。
陸淮察覺到她的手鬆開了,漸漸滑落下他的身體。
他環緊她,她沒有意識,她的動作看上去輕飄飄的。
她的身子極軟,癱倒在他懷裏。
陸淮看向葉楚,他已經有所準備。
他安插在葉公館的人會來照顧葉楚,她不勝酒力,明日才會醒來。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上海了。
陸淮將葉楚打橫抱起,往床邊走去。
他放她躺在床上,動作輕緩,極為溫柔。
他望著已經熟睡的她,目光漸深。
許久之後,陸淮起身離開了。
他獨自一人走進雨中。
窗外雨勢極大,雨水落進幽深的黑夜裏。
她躺在那裏。
房間四處皆被冷冽的空氣包圍。
冰冷的雨聲入侵,消散了酒味和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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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再講一次,新年快樂!
祝大家新年大吉,一切順利!
第247章 第247章
等葉楚睡著後, 陸淮走出了葉公館。
夜色極深, 黑暗侵襲而至,暗沉籠著他的周身,他的身影筆直挺拔。
陸淮邁著步子,走進了暗色之中。
街角亮起了燈, 昏暗的光線傾瀉而下, 照亮了地麵。
燈光拉長了他的身影, 映在地上,深深淺淺。
街角停著一輛汽車,陸淮徑直走了過去。
行至車前, 陸淮打開門,坐上車。
車內坐著周副官, 他在這裏候著, 準備送陸淮去火車站。
車子發動, 往火車站的方向駛去。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幽沉景物飛快掠過, 上海灘沉在了寂靜的黑暗中。
陸淮的身形靜默,思緒飄散。
此次他要去漢陽,調查董鴻昌和紀曼青的事情。
真相已經慢慢浮出水麵, 隻要再走近一點,就會發現深藏的秘密。
而此行太過危險,他不會帶葉楚前去,他便在葉楚睡著之後,連夜出發。
待到葉楚發覺, 那時他已經離開上海了。
陸淮眼底晦暗不明。
月光安靜落下,他的身形一半隱在黯沉裏,一半沉在光影裏,氣質冷冽萬分。
車子停了下來,陸淮下了車。
他緩步走進火車站,黑暗沉沉落下,在火車站蔓延。
此次去漢陽,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陸淮已做了易容,也用了假身份。
行至站台,站台上空蕩蕩的,人影寥寥,聲響輕微。
悠長的汽笛聲響起,散在空氣裏,陸淮走上了火車。
漆黑鐵軌往前延伸,仿佛望不見盡頭。火車發動,轟隆聲響起。
火車上安靜極了,陸淮坐在車廂裏,閉上了眼睛。
夜色悄然逝去,火車向遠方疾馳而去,隱沒在黑暗之中。
翌日。
抵達漢陽的時候,已是黃昏。
陸淮下了火車,一輛黑色汽車已在外麵等待。
陸淮和周副官上了車,車子發動。
陸淮在漢陽有一座宅子,車子停在了宅子門口。
他徑直走了進去。
陸淮的手下都知道今日三少要來,他們早就等在門口,準備匯報情況。
陸淮走進書房,看向來人:“董鴻昌附近有可疑的人嗎?”
如果紀曼青和董鴻昌有關係,要麽她是董鴻昌的外室,要麽她是董鴻昌的手下。
陸淮讓手下從這兩個方麵入手,來調查紀曼青。
手下:“我們調查過董鴻昌名下的所有私宅,並沒有發覺可疑女子。”
董鴻昌在湖北省有很多私宅,他們隱在宅子周圍,發覺那裏很少有人出入。
陸淮點頭:“繼續說。”
看來紀曼青可能不是董鴻昌的外室,但也不排除董鴻昌謹慎,沒有把紀曼青安置在宅子裏。
陸淮又問:“與董鴻昌接觸的女性政府官員,有沒有問題?”
董鴻昌是三省督軍,督軍府在武漢,董鴻昌在政府工作,在工作中難免會碰到那些政府官員。
說不準紀曼青就是通過這樣與董鴻昌接觸的。
手下搖頭:“與他接觸的官員中,並沒有中年女子。”
與董鴻昌平日談事的大多是男性官員,他很少與女性官員接觸。
況且,三少要他們找的女子,已近中年。
而在政府工作的女性官員中,沒有人符合這一要求。
陸淮眉頭微皺,忽的問了一句:“董鴻昌經常會去哪些地方?”
如果紀曼青在工作上與董鴻昌沒有關係,那麽董鴻昌就是在閑暇時間與她見麵的。
手下回答:“他常去督軍府、政府以及馬術俱樂部。”
陸淮敏銳捕捉到一點,開口問道:“馬術俱樂部?董鴻昌常去那裏嗎?”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手下點頭:“董鴻昌好像喜歡騎馬,他閑暇時候,經常會去那裏。”
陸淮又問:“你查過馬術俱樂部的老板嗎?”
若是紀曼青與馬術俱樂部有關,那麽董鴻昌去那裏,就是為了與她見麵。
手下:“那老板是個男人。”
陸淮思索了一會,在表麵上看來,紀曼青似乎與馬術俱樂部無關。
不過,陸淮總覺得馬術俱樂部沒有那麽簡單。
陸淮抬眼看去:“之前我給過你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找到了嗎?”
紀曼青如果和董鴻昌有勾結,她現在極有可能在武漢。
陸淮讓手下去調查,紀曼青現在到底在哪裏。
手下:“前幾日才追查到她的蹤跡。”
那女子行動隱秘,而且身旁似有人在保護她,他們跟蹤了許久,才發現她的蹤影。
手下忽然想起一事:“那天,董鴻昌去馬術俱樂部的時候,神情有些不同。”
他的姿態沒有先前閑適,好像要去做什麽事情似的。
董鴻昌離開馬術俱樂部後,他們怕暴露行蹤,就沒有再跟蹤。
陸淮:“繼續說。”
那日在馬術俱樂部,說不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手下:“董鴻昌離開不久後,那個女人到了馬術俱樂部。”
陸淮眼眸一緊:“紀曼青也去了那裏?”
那個馬術俱樂部果然有問題。
手下點頭:“而且那女子認識俱樂部的老板,他們看起來十分熟悉。”
陸淮思緒沉沉,看來馬術俱樂部是董鴻昌與紀曼青的聯絡點,而老板則是接頭人。
平日,董鴻昌借著俱樂部的遮掩,私下與紀曼青會麵。
手下:“那女人離開後,我們跟了上去,發現了她的住所。”
陸淮開口:“盯著那裏。”
紀曼青一定會去見董鴻昌,隻要繼續緊盯她,就會發現他們之間的關係。
還有,她和董鴻昌已經聯手,不曉得他們背後在商議何事。
但陸淮知道,無論如何,他們的目的一定和華東地區相關,來意不善。
手下離開後,陸淮坐在那裏,眼底微冷。
紀曼青。
想起她的惡毒行徑,陸淮的臉色冰冷至極,比蕭瑟寒冬還要凜冽萬分。
既然紀曼青再次出現,他們也找到了她的行蹤。
這樣看來,他有必要去會會她了。
……
上海。
那晚被陸淮灌醉以後,葉楚睡到了第二天黃昏,她才醒來。
葉楚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那個夢裏四處彌漫著烈酒的味道,令人昏昏沉沉。
陸淮就站在她的不遠處,他的背影逐漸遠去。
她試圖抓住陸淮的手,卻發覺自己全身失了力氣。
而如潮水那樣的酒從房間的各處縫隙中傾瀉而入,淹沒了整個房間。
烈酒包裹住了她的身體,像是一層透明的束縛。
阻隔著他們兩人……
葉楚猛地睜開了眼睛。
有些冷冽的空氣襲進她的鼻間,清醒了幾分。
昨日下過雨,房間裏的空氣略帶潮濕,帶著濕冷的氣息。
葉楚的意識漸漸清晰起來,但她的頭依舊沉得厲害。
她的身子躺在床上,卻感覺沉重極了,似乎在被拖著往下墜去。
葉楚起了身,喉嚨幹渴,仿佛在被什麽灼燒一般。
她眨了眨眼睛,視線變得清明。
很快,身旁就有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二小姐,你醒了?”
葉楚微微皺眉,她認得這個聲音。
那個人是先前陸淮安插在葉公館的白瑛,之前,若是他們有事情,都會讓她來傳信。
白瑛將一杯水遞到了葉楚嘴邊,似乎她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葉楚喝下水。
溫熱的水流過喉間,勉強緩解了那種幹渴的感覺。
葉楚開了口:“他讓你來的?”
白瑛點頭:“三少說了,二小姐喝了酒,讓我照顧好您。”
葉楚抬眼往窗外看去。
夕陽的餘暉落進了房間,竟已是黃昏時分了。
她眯起眼睛,心中思索。
若是陸淮昨晚灌醉她後,立即走了,想必現在他一定已經離開上海了。
今日是周末,明天她必須去學堂。
葉楚知道,他早就算好了時間。
陸淮到底要去做什麽?
葉楚看向白瑛:“他去哪裏了?”
白瑛搖頭:“我不知道,但三少講過,他很快就會傳消息回來。”
葉楚沉默了,她的眉目沉了幾分。
白瑛又補充了一句:“三少讓二小姐不要擔心。”
葉楚的嘴唇抿緊,攢住手。
陸淮走得這樣急,又設計讓她昏迷,不想帶她過去……
葉楚隻能確定一點,那是一件要緊又危險的事情。
至於他的不告而別。
經過了一個晚上,她的氣早就消了大半,反倒是歎了一口氣。
葉楚沒有法子,隻能留在上海等消息了。
……
第二天,葉楚的頭已經不疼了。
她去了一趟學堂。
學堂裏有兩件確切的事情。
一是她要隨同學老師去北平參加一場學術會議,二是法國耶穌會想將信禮中學改成教會學校的事情目前還在進行商討。
前陣子,葉楚一直在準備學術會議的事情。
火車票已經買好了,他們後天就會離開上海。
而法國耶穌會的事情,由公董局行政委員會的華人委員莫清寒負責。
這些天,葉楚沒有在學堂見過他。
據說莫清寒離開了上海,去外麵出了公差,因此教會學校的事暫時耽擱下來。
信禮中學的人也都鬆了一口氣。
下午,昏黃的天幕底下,夕陽的光逐漸散去。
學堂放了學,葉楚坐在葉公館的車上。
她的手中拿著一張火車票,微弱的光映亮了上麵的字。
從上海到北平,出發時間是後天中午。
葉楚收起火車票,看向窗外,目光沉沉。
隻是不曉得在出發前,陸淮會不會傳消息過來。
黑色的汽車停了下來,葉楚收起了思緒。
她斂起神色後,下了車,她的麵容絲毫不顯,走進了葉公館。
夜幕降臨。
葉公館籠罩在濃鬱夜色之下,寂靜得厲害。
葉楚坐在房內,身形沉默。
這時,敲門聲響起:“二小姐。”
葉楚認出這是白瑛的聲音:“進來。”
房門打開,白瑛走了進來,她的手裏拿著一封信。
白瑛把信遞給葉楚,輕聲道:“二小姐,這是三少給你的信。”
葉楚望了過去,眼眸微動。
她嗯了一聲,接過信,放在了桌上。
白瑛離開,房門被合上。
葉楚拆了信封,視線落在信上。葉楚垂著頭,認真地看著。
燈光落下,照亮了紙張。
信上隻有寥寥幾句話。
“你拆開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到了漢陽……”
葉楚握住信的手,微緊了幾分,她的視線繼續下移。
陸淮提到,他去漢陽調查董鴻昌和紀曼青的事情。
信的最後一句是,他會早日回來,讓她不要擔心。
把信擱在桌上,葉楚收回了視線。
夜色寂靜,葉楚思緒沉沉。
她明白了陸淮不帶她去漢陽的原因。
紀曼青與董鴻昌有勾結,所以若是去找紀曼青,她的身邊一定有董鴻昌的人。
上次紀曼青與戴衡在南國酒家見麵,戴衡被抓,紀曼青卻逃脫了。
她的手下會拚死護她,說明她的身份極為重要。
紀曼青行為隱蔽,做事極為小心,她和陸淮兩人去調查此事,容易打草驚蛇。
葉楚繼續思索,幾年前,紀曼青對阿玖做了那樣的事情,心思極為狠毒。
此人心狠手辣,陸淮定是不想自己與她接觸。
況且,紀曼青找戴衡誘蘇明哲吸大煙,是要對蘇家尋仇。
雖然不知她和蘇家之間,到底有何瓜葛,但她的來意十分惡毒。
他們更是無法知道,她對葉家是何想法。
陸淮定是擔憂,如果紀曼青見到了自己,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
方方麵麵陸淮都考慮到了,所以他才不告而別,待她發覺後,他已經在漢陽了。
葉楚的心逐漸沉靜了下來。
他身在漢陽,而她很快就要離開上海,前往北平。
此行雖艱險,但她知道,他一定會平安回來。
葉楚略一伸手,拿起桌旁的打火機。
她輕輕一按,火光倏地亮起。
信被移到了火光之上。
火苗漫上素白紙張,也燃燒著她的思念。
微小的光跳躍著。
投進了極深極靜的黑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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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48章 第248章
上海火車站。
站台上站著一些信禮中學的學生, 他們正在等待去北平的火車。
汽笛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家皆轉過頭, 順著鐵軌的方向望去。
鐵軌的盡頭,火車籠在白霧中,影影綽綽。
他們瞧見,一列火車正朝他們駛了過來。
火車發出一聲長鳴, 蒸汽嫋嫋, 散在空氣中。
過了一會, 火車緩緩停下,靠在站台旁。
趁著火車還未到的時候,老師再次清點了一下人數, 確保萬無一失。
確認好同學的人數後,大家陸陸續續上了車。
信禮中學的學生全都住在同一列的車廂內。
葉楚提著行李, 走進其中一間臥鋪車廂。
每間臥鋪車廂住一個學生, 老師則住在車廂的兩頭。
等到葉楚上車時, 暗衛也隨之混進了人群之中。
葉楚拉開車廂的門,走了進去, 老師讓學生們留在車廂裏休息,若是要離開車廂,要提前告知。
葉楚將行李放好, 就留在了車廂裏。
她坐在車窗旁邊,翻開了一些學術會議上準備的資料。
她的心緒沉重,視線遊離,始終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麵前的紙張上。
陸淮去了漢陽,還沒有回來。
而葉楚因為學堂的事情, 必須動身去北平。
她不知道那邊的情形如何,心中難免有些惴惴不安。
火車很快就往前開了,車廂先是一陣搖晃,隨後恢複了正常。
葉楚獨自一人待在車廂內,此時四下忽的安靜了下來,她隻能見到窗外不斷掠過的景色。
時間流逝得很快,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入夜之後,整列車廂沉在安靜的黑暗之中。
葉楚靠在窗邊,火車正經過一條隧道。
車廂陷入徹底的黑暗,連月光都被遮擋住了。
耳畔隻剩下火車的轟隆聲,和呼嘯而過的風聲。
……
津州火車站。
夜色彌漫,天光一點點沉下去。
火車站內還亮著燈,外頭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此時,臨近火車靠站的時間,火車站裏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南來北往的旅客提著行李箱,走進了火車站。
人群之中,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也混在其中。
他眼底陰冷萬分,周身的氣質寒冷至極,令人不敢靠近。
此人正是莫清寒。
他處理好事情後,準備動身回上海。
莫清寒先前是來出公差的,現在,他在津州站轉乘。
他的步子不急不緩,隨著人群走進車站。
莫清寒的表情看上去極為放鬆,但是他一直注意著周圍的環境。
身處在人多嘈雜的地方,莫清寒總是格外警惕。
一走進大廳,莫清寒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莫清寒發現有人在跟蹤他。
而且不止一個。
空氣緊繃,黑夜漫長,氣氛看似平和,卻泛著陣陣寒氣。
莫清寒故作不知,走到大廳空閑的位置坐下。
他假借看手表的動作,不經意地觀察著跟蹤他的那些人。
那些人瞧見莫清寒進了火車站,也全都跟了進來。
他們發現莫清寒坐下後,各自分散在大廳的各個角落,極為默契。
但其實是將莫清寒四處能逃離的地方徹底包圍。
那些人偽裝成旅客,提著行李坐在座位上,等待火車到站。
而他們的視線卻有意無意地落在莫清寒的身上,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莫清寒自然察覺到了他們的動機。
此時,莫清寒沒有做任何偽裝,以真實的麵容出現在這裏。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想他應該知道那些人的目的。
他們極有可能是法租界那幫人派來的。
自從他成為了公董局的華人委員後,法租界中有許多人都開始不安分起來。
很多人都想要得到這個位置,沒想到竟被他半路截走。
為了防止他站穩腳跟,在法租界占得一席之地。他們費盡心思,動作不斷,想要拉他下台。
莫清寒始終留心著那些人的舉動,麵上卻不顯露半分。
如今,他剛好出完公差,準備回去上海,現在正好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可惜他們不能如願了。
莫清寒冷笑了一下,神情淡漠。
他站起身來,走到售票處。
莫清寒站起來的時候,跟蹤他的那些人全將視線放在了他的身上,生怕他有所異動。
莫清寒走近後,賣票的人開口詢問:“請問,你要買去哪裏的票?”
沉默片刻後,莫清寒的聲音落下:“北平。”
莫清寒買完票後,就走去了站台。
他留意到身後那些人的動靜,他們發現自己離開大廳後,也立即跟了上來。
莫清寒眼底閃過一絲寒意,步子不停,徑直往前走去。
他走到站台上,不經意地側頭,望著火車來的方向。
跟蹤莫清寒的那些人也同樣分散在他的四周,將他包圍起來,伺機而動。
莫清寒察覺到背後的視線,目光始終落於遠處,根本不曾回頭。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一聲長鳴,火車從黑暗中駛來。
在站台等待的那群乘客有了動作,這裏變得擁擠起來,他們朝停下的火車靠攏。
莫清寒一麵留心著那些人的動靜,一麵起步走進了車廂內。
隨著人潮的湧入,原本安靜的車廂立即混亂起來,人聲漸起。
現在大家都急著上車,自然毫無秩序。
莫清寒趁機混在旅客之中,試圖甩開跟蹤他的人。
走道擁擠萬分,莫清寒卻輕而易舉地穿過人群,遮掩著他的身形。
耳邊嘈雜聲不斷,莫清寒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下一秒,莫清寒的視線突然定住。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定格了幾秒。
隨即,莫清寒忽的笑了,底下的步子加快了幾分。
這時,葉楚恰好從餐車回來,她用完晚餐後,準備回到她的臥鋪車廂中。
葉楚剛將車廂的門拉開時,她背後猛地傳來一股力量。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立即被人推進了車廂裏。
葉楚察覺到背後的動靜,那個人也一同跟了進來。
車廂的門瞬間合上。
裏麵並未開燈,當門徹底關上時,這裏立即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走道上的喧鬧全被隔絕在外,隱約有聲音傳入門內。
此時,四下沉寂異常,葉楚下意識皺緊了眉。
危險的氣息縈繞在她的身後,陰冷徹骨。
葉楚的動作很快,在那人合上門的那一刻,她立即後退,遠離那人。
寂靜黑暗中,忽的落下一聲輕笑。
那人注意到了葉楚的行為十分抵觸。
葉楚不清楚來人是誰,她也不會開口詢問。
車廂裏,窗子雖然開了一條縫,但窗簾卻緊閉著。
此時,車廂內漆黑一片,隻能勉強看清那人的身影。
葉楚回想起車廂內的擺設,她想起裏麵有一把凳子,放在床鋪邊上。
思及此,葉楚又後退了一步,空氣中忽的響起輕微的摩擦聲。
聲音落下,很快就消散在空氣之中,瞬間恢複了寂靜。
她的小腿似乎碰觸到了凳子。
那把凳子的尖角處此刻正抵著她的腿部。
葉楚正想著要如何應對,那人忽然有了動作,向葉楚靠近。
葉楚捏緊了拳頭,全身呈防禦姿態,警惕萬分。
她不知道來人的用意,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下一秒,那人率先出了手。
他的拳頭擦過葉楚的耳邊,葉楚險些躲閃不及。
葉楚趁著避開的動作,身子半彎,抓起身旁的凳子,用力砸向那人的膝蓋。
那人似乎猜出了葉楚的意圖,迅速後退一步,避開了葉楚的攻擊。
凳子砸在地麵上,隨即滑走,好似撞到了什麽東西,發出沉悶的聲音。
那人不緊不慢,又立即主動上前。
那人出手狠厲,毫不留情。
他仿佛能察覺到葉楚所在的位置,準確無誤地攻擊。
他招招下狠手,每回都試圖打向葉楚的要害。
葉楚勉強避開,氣息微微急促,但她始終保持著極高的警惕性,不願讓自己落於下風。
葉楚摸不清那人的性子,若是他想來殺自己,那麽他直接下手便是。
雖說葉楚能夠應對,但要是那人拚盡全力,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如今,那人仿佛隻想試探她的深淺,卻並未傷害她。
葉楚心中明白,她必須要速戰速決,不然她的體力會逐漸消耗。
那人的攻擊密集,葉楚找不到空隙。
過了一會,葉楚找準了機會。
葉楚的手伸向腰側,拿出身上的槍,確認那人的位置,將槍對準了他。
那人的動作比她更快,察覺到葉楚的心思後,他也立即掏出了槍。
兩人同時舉槍,槍口抵上了對方的要害。
葉楚拿槍指著那人的心口,而那人的槍口正對著葉楚的腦袋。
包廂裏的聲音瞬間歇了,空氣立即凝結,冰冷上了幾分。
兩人的動作都停了。
下一秒,窗簾忽的被風吹起,窗簾掀起了一角。
外頭的月光傾斜而入,包廂內倏地亮起。
隨後,浮動的窗簾落下,又重新恢複了先前的黑暗。
盡管光線細微,葉楚卻看清了那人的臉。
葉楚難掩震驚,眼底閃過一絲暗沉。
而她手上的槍卻拿得更穩了。
他的五官冷硬,麵容冷漠,竟是莫清寒。
葉楚眯起眼睛:“是你。”
方才在打鬥的過程中,她並未看到他的臉。
更何況,他們兩人前世不曾有過較量,她對他的身手不甚清楚。
莫清寒沒有開口,他倒是無話可講。
車窗外麵的風小了些,窗簾安靜地合在窗邊,光線消失。
在黑暗的車廂裏,他的神色看不分明。
兩個人的手中緊握著槍,手指扣在扳機上。隻要對方說錯了一句話,下一秒,子彈就會射出。
葉楚冷笑:“你為何會在這列火車上?”
離開上海前,她已調查過,這一列從上海開往北平的火車,莫清寒並不在乘客名單上。
她沉思,方才火車在津州站停下,有很多乘客上來,想必他是在那時趁亂上車的。
莫清寒的槍仍舊抵著葉楚的腦袋。
他清楚地知道,那群殺手的目標是他。
盡管不知幕後黑手的身份,但他們來意不善,極為凶狠。
莫清寒細想一番,那些人很快就會追過來了,若是他說謊,一定會在此耗費更多的時間。
他的視線掃過葉楚的五官,她臉上是毫不遮掩的懷疑。
莫清寒開了口:“有人在追殺我。”
葉楚的聲線極冷:“是嗎?”
莫清寒看向葉楚的眼睛,她的眼底冰冷,仿佛絲毫沒有相信他的話。
他們先前已經交手好幾次,無論是他以容沐身份靠近葉家,還是上海大規模中毒案件……
兩個人之間絕對不會有一絲信任可言。
莫清寒:“這次,我沒有騙你。”
他低啞的聲音響起,在寂靜黑夜裏,顯得愈發森冷。
莫清寒怔了一下,覺得自己方才的行為果真可笑。
分明知道這個計劃極不可行,他竟然試圖讓葉楚相信自己。
莫清寒很快開口:“我有脫身的辦法,看你是否願意配合。”
葉楚察覺到那把槍緊了一點,他在提醒著她,子彈早已上膛。
葉楚目光一沉:“你認為我們兩人能合作?”
她的視線緊盯著莫清寒,她似乎在思索他話中真假。
葉楚毫不鬆口,緊接著,抵住莫清寒心口的槍又往前湊近幾分。
這時,車廂走道上響起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莫清寒和葉楚都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有人來了,但並不能確定他們的身份。
此刻,兩個人的動作更為警惕,目光依舊直視對方,手中的槍也沒有鬆懈。
葉楚知道,來人的身份隻有兩種可能性。
要麽就是陸淮的暗衛發覺了不對,此刻已經趕了過來。
或者莫清寒並沒有撒謊,那群殺手現在正在各節車廂搜尋他的蹤跡,他們的目的是置他於死地。
很快,腳步聲已經到這節臥鋪車廂的門口了,那些人停了下來。
空氣凝滯,仿佛緊繃著一根弦。
下一秒,敲門聲立即響了起來,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靜。
敲門聲十分急促,外麵的人似乎要努力確認車廂裏的動靜。
莫清寒的聲音不重:“看來你並不想合作。”
他已經做過嚐試,試圖取得葉楚的信任,還有威脅她。但是,兩種辦法都不奏效。
他們兩人還是僵持在這裏,如果他不離開,就會在火車上引發更大的騷亂。
莫清寒能脫身,但他不能破壞原有的計劃。他在公董局任職期間,不能讓旁人對他起疑。
葉楚目光冷寂:“我現在就可以讓他們抓走你。”
她的聲線落在靜默的空氣中,好似霜雪。
她知道,無論來的人是何身份,他們的目標都不是自己。
而莫清寒分明是處於弱勢的那一方。
莫清寒冷笑一聲:“大不了就同歸於盡罷。”
他的視線落在了身側的窗戶上。
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更好的辦法,能夠在不驚擾火車上其他人的情況下,不著痕跡地全身而退。
深沉的夜色下,車廂裏的空氣冷冽極了。
……
另一頭,兩批人馬同時趕到。
陸淮的暗衛混在兩頭的車廂中,他們看見一個男人進了葉楚的車廂,立即趕了過來。
但由於那些乘客剛上車,這裏極其混亂,他們的動作較平時慢了。
追蹤莫清寒的殺手一路跟著他過來,卻發覺他們在嘈雜的車廂中跟丟了他的身影。
但是他消失的方向是一列臥鋪車廂。
兩批人跑進了這列車廂中,陸淮的人徑直走向葉楚的那間車廂,那群殺手跟進來。
敲響了那間車廂的門。
但車廂裏卻沒有人出聲。
當他們打開門的時候,有一陣風猛地從裏麵襲了過來。
夜風從敞開的窗戶中湧進,而整間車廂已經空無一人。
空空蕩蕩的寂靜中。
隻剩下一地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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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似乎都知道作者的性子,隻要他們一離開上海就要搞事哈哈哈。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49章 第249章
漢陽。
中午時分, 陽光晴好, 微風吹了過來,透著一些暖意,溫煦極了。
一座宅子佇立在小巷盡頭,格外沉默。
這時, 門被打開, 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旗袍, 勾勒出姣好的身形。她保養得極好,但能看得出她的麵容已不再年輕。
此人正是紀曼青。
紀曼青邁著步子,往街道上走去。
另一頭, 小巷的一角站著一個人。
小巷幽深寂靜,風吹起那人的衣角, 微微晃動。
他穿著長袍馬褂, 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寬邊沿帽。
帽簷壓得很低, 他的視線落在宅子那裏,沉默地注視著。
紀曼青走出宅子, 那人眼眸微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他是陸淮的暗衛,奉命來追查紀曼青。
他跟在紀曼青後麵, 一麵觀察她的動靜,一麵注視著後麵,提防紀曼青的人發現他的蹤跡。
越往外走,離街道越近,周圍的聲響高了起來。
中午時分, 大街上喧鬧極了。
他的身形隱在人群中,湧動的人群以及喧囂的人聲,極好地遮掩了他的身形。
紀曼青沒有發覺有人在跟蹤她,她腳步不停,徑直往前走去。
行至一間麻將館,紀曼青停下了腳步。然後,她抬腳走了進去。
暗衛目光一緊,掃了周圍一圈。
麻將館對麵是一家餛飩攤,他朝那裏走去。
暗衛挑選一個座位坐下,恰好可以看清麻將館門口的情形。
他抬頭看向餛飩攤的老板:“一碗餛飩。”
老板應聲離去。
暗衛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落在麻將館門口,麻將館大門敞開,紀曼青正站在那裏。
她正在與一個人講話。
暗衛凝神看去,看那人的服飾,似乎是麻將館的小廝。
紀曼青說著話,小廝一邊聽,一邊點頭。
這時,老板把餛飩端了上來,放在桌上。
淺白的霧氣上升,暖意襲來,模糊了些許視線。
暗衛看著麻將館,紀曼青似是說完話了,她轉身走出了麻將館。
為了謹慎起見,暗衛轉頭,收回了視線。他拿出銀錢,遞給老板。
待紀曼青離開後,暗衛起身離開。
走進麻將館,暗衛掃了一眼,找到那位小廝,他走了過去。
暗衛開口:“方才那位進來和你說話的是哪位太太?”
小廝正在低頭做事,聽見聲音,他抬眼看了過去。
小廝隨口說了一句:“那是董太太。”
隨即,他低頭繼續手上的事情。
暗衛問道:“董太太說了什麽?”
小廝動作一滯,放下手上的東西,又看了過去。
他的視線打量著暗衛,目光漸漸狐疑起來。
小廝:“你看上去有些眼生,不是漢陽人?”
他在這裏工作以來,沒見過這人,而且這人為何要打探董太太的事情?
暗衛神色平靜:“我一直住在漢陽,隻不過不常來這裏罷了。”
小廝仍帶著警惕:“客人的隱私,我們向來保密。”
言下之意,讓他不必再問了。
暗衛拿出一塊大洋,放在桌上,開口:“一件小事而已,說說也無妨。”
小廝目光落在桌上,眸色深了幾分。
他伸出手,拿起大洋,握在手心,語氣稍許緩和:“董太太約了人。”
“今晚八點和一些太太們約在這裏打麻將。”
暗衛又問道:“董太太常來這裏嗎?”
小廝點頭:“董太太和那些太太們的關係不錯。”
她們經常約在這裏打麻將,是這裏的常客。
暗衛又給了他一塊大洋:“我不希望這件事情有其他人知道。”
小廝的眼睛愈發亮了幾分:“我一定守口如瓶。”
暗衛離開麻將館,往外走去,在一間酒館前停下。
走進酒館,裏頭聲音嘈雜,空氣中漫著酒味。
暗衛往一個房間走去。
這個房間與外頭相比,要寂靜許多,喧囂的聲音都變得遙遠了起來。
推開門,他望了過去,一個人坐在那裏。
那人垂著頭,視線落在桌上,眼神晦暗不明。
房內光線有些昏暗,他的麵容卻愈加清晰。
日光照入,晦暗漸散,房子裏透出了一些光,光線逐漸明亮。
溫煦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他麵容冷峻,氣質冷冽至極。
暗衛走上前,低聲道:“三少。”
陸淮抬頭看他:“有消息了?”
他一直讓手下監視紀曼青,一有動靜,立即向他匯報。
暗衛點頭:“是。”
暗衛繼續說道:“紀曼青去了一趟麻將館。”
陸淮的手指摩挲著酒杯,一下又一下,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是嗎?”
紀曼青從前在紀家的公司工作,經她接手的單子,業績都十分好看。
但她這個人,思想有些激進。換句話說,她有能力,但卻並無善心。
紀曼青的業餘活動並不多。
沒想到,離開上海的這段日子,她連麻將都學會了。
暗衛:“麻將館中的一個小廝和紀曼青有過對話。”
陸淮沉聲道:“那人怎麽說?”
暗衛:“紀曼青晚上八點在麻將館訂了位子。”
陸淮眸色漸暗:“這樣看來,她今晚不在家。”
紀曼青宅子的周圍有董鴻昌的人,他們一直在保護著她。
紀曼青不在家的時候,他們先把這些人控製了,待紀曼青回來時,宅子已換了人。
他的手下埋伏在裏麵,而紀曼青絲毫不會察覺到。
暗衛:“按小廝的話來講,紀曼青和一群太太有約。”
陸淮緩緩開口:“那麽,今晚我們可以開始行動了。”
今晚時機正好,他就來一個甕中捉鱉。
暗衛:“是,三少。”
……
漢陽的一間高級公寓。
紀曼青穿戴好衣物後,準備出門。
紀曼青起身出了房門,下了樓。
家中的丫鬟一見紀曼青下來,立即迎了上去,叫了一聲:“太太。”
今晚,紀曼青穿著一身孔雀藍的織錦旗袍,外頭罩著件墨綠色的大衣。
她伸手理了理頭發,將落下來的發梢別在耳後。
手臂輕輕一抬,袖子微微滑落了半截,露出了手腕上的銀鑲紅瑪瑙手鏈。
豔紅色的瑪瑙襯著她的肌膚更是賽白如雪。
丫鬟的眼睛直直望著,微微恍了神。
下一秒,丫鬟開口讚道:“太太真好看。”
紀曼青笑了笑,踱步走向門口:“什麽時辰了。”
丫鬟回答:“還差些時間就到八點了。”
紀曼青點了點頭,走出了公寓。
如今天色漸暗,外頭已經漆黑一片。
紀曼青出去的時候,天空竟落下了霏霏的春雨。
雖然細小,卻不容忽視。
若是她直接出去,身上必定會沾染上雨水。
紀曼青忍不住皺了皺眉,心中有些煩悶。
丫鬟見狀,趕緊從房中拿來了一把傘。
她將傘打開,撐在紀曼青頭上,全然擋住落下的小雨。
紀曼青這才走向了車子旁。
盡管丫鬟將大部分的傘都遮在紀曼青身上,但是她的衣服仍舊沾濕了一些。
等紀曼青坐進車子時,丫鬟才收起了傘。
車門合上,車子朝著麻將館的方向駛去。
沒過多久,車子就停了下來。
紀曼青下了車,走進了麻將館。
紀曼青一進去的時候,麻將館的小廝忍不住抬眼看去,多看了她幾眼。
今天下午,這個女人曾來過這裏,定了個座位。
不曾想,她剛離開,就有人進了麻將館,來問自己她的行蹤。
他也不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麽事。
小廝暗地裏搖頭,無論事實如何,這些人的事情也完全同他無關。
況且他收了別人的錢財,自然會守口如瓶。
小廝麵色如常,臉上帶著笑容,語氣恭敬地叫了聲:“董太太。”
小廝領著紀曼青到了包廂,替她打開了門。
紀曼青剛進包廂,就和孫太太迎麵碰上。
包廂裏還坐著其他的太太,她們似乎提前到了。
那些太太們進了房間後,脫掉了外套,露出了裏麵的旗袍。
她們身上的旗袍各不相同,不過皆是定製的,精致合身。
每個太太的身材保持得極好,她們每日閑的無事,就過來打打麻將。
孫太太一見到紀曼青,就露出了笑容:“董太太,你來了?”
孫太太同其他的太太一樣,先是掃了一眼紀曼青身上的衣服。
隨後將視線落在紀曼青的臉上。
她心中暗自想著,這位董太太是上海人,講的話極為動聽。
至於董先生,董太太的先生,她們也都是見過的。
其餘的消息,她也並不是很清楚。
這些太太們並不知道,其實那是董鴻昌做了易容後,陪紀曼青見了她們一麵。
王太太正脫下大衣,跟著搭腔:“董先生在北平工作,他這陣子回來過沒有?”
紀曼青笑了笑:“前些天我不是去了趟上海嗎?就是去見我先生的。”
她麵色不顯,但大衣裏的那隻手攥緊了幾分。
塗著蔻丹的指甲緊緊抵著她的手心,差點變了形。
紀曼青沒有說實話,當時她去上海的目的,僅僅隻是為了替董鴻昌辦事。
為了搞垮蘇明哲,她見了戴衡一麵,交代了他一些事情。
沒想到,那時候她竟落於如此狼狽的境地。
都怪戴衡不夠謹慎,有人在跟蹤他都不曉得,她隻能跳窗逃離。
紀曼青眸色一深,她很快就斂下了自己的情緒。
借著脫大衣的動作,她握緊的拳頭一鬆,瞬間恢複了正常。
紀曼青的大衣敞開,露出了裏頭的旗袍:“這是在永安百貨買的。”
紀曼青轉移了話題,不再繼續。
孫太太瞧見,誇了一句:“董太太的品味向來好。”
紀曼青微微一笑,唇角始終保持著相同的弧度,笑容得體。
六年前,紀曼青因為一己私欲,做出不軌之事,激怒了陸家,被迫離開了上海。
她雖留下了性命,但卻不能回家。
她幾經兜轉,來到了漢陽,遇見了三省督軍董鴻昌。
紀曼青本就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在軍校的時候,成績優異,能力出眾。
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目標之後,就會全力以赴。
紀曼青努力成為董鴻昌身邊最信任的人。
她心中清楚,對於董鴻昌來說,自己隻是他的一顆棋子。
其實他們兩人也在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罷了。
她被趕出上海後,無法再在上海立足。
但是他們有著相同的目的,無論過程如何,隻要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行了。
紀曼青借助董鴻昌之力,逐漸靠近上海,趁機報複。
到了後來,紀曼青想要的是更多的東西,但董鴻昌卻故作不明白。
即便她將他的兒子董越弄出武漢,也無濟於事。
所有人都以為董越的失蹤是個意外,但其實此事正是紀曼青所為。
現下董鴻昌雖對她好,卻連個正式的身份也不給她。
麵對往來的這些太太們,紀曼青隻能遮遮掩掩,這麽蒙混過去。
之後,最後一位太太也到了。
人都齊了,這群太太們坐在麻將桌旁。
她們一邊打牌,一邊講著話,沒有停下過。
孫太太麵帶笑意:“王太太,你的玉鐲真好看。”
紀曼青瞥了一眼,也同樣搭話道:“這料子極好。”
王太太一笑:“從北平帶回來的。”
紀曼青麵上雖帶著笑,但心中難免冷哼一聲。
她眸底沉沉,臉上不顯露半分。
這些人虛偽至極,若不是她需要一個偽裝的身份,才不會同這群人往來。
先前紀家在上海是有名的富商,她是紀家的五小姐,自是備受寵愛。
而如今物是人非,所有事情都變了。
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紀五小姐了。
紀曼青的記憶漸深,回想到更遙遠的事。
當年,陸宗霆大婚後,紀曼青拒絕了旁人求婚,後來又宣稱終身不嫁,是為了讓他明白她的心意,卻沒料到……
想到這裏,紀曼青的手一抖,一個牌落了出去。
牌脫手而出,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現場皆是靜了靜。
王太太怔了一下:“董太太,怎麽了?”
其他太太也看向紀曼青。
紀曼青十分鎮定地拿起牌:“天冷了,手有些不太利索。”
她麵色如常,立即遮掩了過去。
太太們看見紀曼青的反應,也沒有多說什麽。
她們將視線收回,重新開始打起牌來。
待到紀曼青離開麻將館的時候,夜色已深。
此時,小雨已經歇了,地麵上濕漉漉的一片,光滑得很。
紀曼青披上了大衣,走出了麻將館。
那些太太自家的車都停在外頭,於是她們在麻將館的門口道了別,約定下次見麵的時間。
紀曼青同她們笑著,一一說了再見。
等到其他的人陸陸續續離開後,紀曼青坐進了車子。
待車門合上,紀曼青瞬間收起了笑意,眼底冰冷一片。
紀曼青閉上眼睛,頭靠在座椅上,不發一言。
車內氣氛沉悶,寂靜萬分。
司機瞧見紀曼青的模樣,知她心情不好,也不敢多問。
他安靜地啟動了車子,沉默著朝公寓的方向駛去。
……
夜色漸深,汽車在宅子前停下,紀曼青下了車。
天剛落過雨,地麵有些潮濕。
許是下過雨的緣故,空氣中漫上冷意,溫度低了很多。
霧氣微涼,在漆黑的夜裏浮浮沉沉。霧水覆在衣角,帶著些許寒意。
紀曼青緩步往前走著。
紀曼青宅子對麵是一件公寓,那裏已經閑置,空空蕩蕩。
寂靜的房間裏,窗簾低垂,遮掩了光線,黑暗沉沉覆蓋著房間。
這時,緊閉的窗簾被掀起一角,月光傾瀉而入,幽暗光線散了幾分。
陸淮站在窗口,凝神看著,神色平靜。
從這裏可以看見對麵宅子的情況,清楚明了。
厚重的窗簾掩蓋了房間,外頭並不會知曉,這裏其實有人。
空氣靜謐無聲,陸淮的視線落在前方,眼底掠過冷意。
待看到紀曼青走進宅子,陸淮眼底浮起一絲冷笑。
獵物上鉤了。
行至宅子前,紀曼青推開門,走了進去。
黑暗侵襲而至,重重壓來。
宅子裏格外寂靜,這種安靜沉寂萬分,籠罩著整個宅子。
紀曼青往前走著,沒有發覺異常。
大廳裏亮著燈光,燈光有些微弱,落在地麵上,仿佛也要被黑暗吞噬了。
紀曼青倏地停了下來,她的腳下是暗沉光影。
她覺得有些奇怪,平日她剛回宅子,下人們會出來幫她提些東西。
為何今日沒人出來,宅子裏這樣安靜?
紀曼青心裏微微起疑,她喚了一聲:“陳媽。”
聲音落在寂靜空氣中,就像一陣極遠的風。
光線愈加黯淡,月光仿佛也變得冰冷,映在地麵上,影影綽綽。
這時,陳媽走了出來,低聲道:“太太。”
紀曼青看了過去。
陳媽的手垂在身側,她神色如常,眼底卻隱著一絲慌亂。
紀曼青察覺到陳媽的舉止有些異樣,她心中警鈴大作,手立即伸向腰側,正要拔槍。
這時,似有很多人走了過來,安靜空氣中響起了腳步聲,清晰極了。
紀曼青的不安感愈加濃烈,她動作一滯,抬眼看去。
待看清眼前的情形後,她臉色變了變。
不知何時,她已被一群執槍的人包圍,他們麵無表情地拿槍指著她。
深沉夜色中,強烈的壓迫感襲來,空氣沉悶極了。
黑漆漆的槍口透著威脅之意。
領頭那人聲音落下,砸進了沉滯的空氣中,冰冷萬分。
“紀小姐,我們三少請你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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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50章 第250章
暗衛將紀曼青帶到了對麵的那間公寓中。
那間公寓空置已久, 無人居住, 陸淮命人將其買了下來。
紀曼青絕不會知道,陸淮竟會在那裏等她。
公寓的門打開,紀曼青被人推了進去。
陸淮站在大廳的中央,他聽到門口的動靜, 轉過身來。
陸淮的目光沉沉, 直直落在紀曼青的身上。
紀曼青一見到陸淮, 心神一凜,身子忽的僵住。
她自然認出了陸淮的模樣。
雖然她已經離開上海多年,但她始終忘不掉陸淮的眼神。
陸淮望著她的時候, 神色漠然,冰冷至極。
當年, 紀曼青氣不過陸宗霆娶了陸淮的母親, 心中怨恨。
她故意買通下人, 對陸淮妹妹阿玖下手。
那時,陸淮年歲不大, 卻已經能夠獨當一麵,氣勢淩人。
如今,紀曼青再一次和陸淮正麵對上。
陸淮的氣質冰冷, 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紀曼青身側的拳頭握緊,嘴唇緊緊抿著。
現在,她被陸淮的守衛推進房中,模樣狼狽。
在那個人的兒子麵前出醜。
這是紀曼青最不願意麵對的事情。
紀曼青努力強裝鎮定,開了口:“陸淮。”
紀曼青的聲音難掩緊張, 聲線微微顫抖著。
陸淮眼神冰冷,聲音帶著嘲諷之意:“紀五小姐。”
紀曼青早就不算是紀家的人了,陸淮刻意提到,就是為了讓她難堪。
紀曼青咬牙,不敢辯駁一句。
她明白陸淮此話的意思,他是在諷刺她終身未嫁。
紀曼青說:“你母親的死和我沒有關係。”
話音剛落,陸淮就冷笑了一聲:“那你敢說阿玖的事情也同你無關嗎?”
紀曼青不敢繼續開口,阿玖的悲劇全由她一手造成。
她無力辯駁,卻也不曾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情。
紀曼青緊咬著唇,怕泄露半分情緒。
她當然聽過陸淮的名聲,行事果斷,不留情麵。
若是讓陸淮再次想起她先前的所作所為……
陸淮看清紀曼青的神色,知道她的性子,他的麵容森冷了幾分。
陸淮聲音落下:“你違反了和陸家的規定。”
紀曼青立即抬頭看向陸淮:“你們讓我不準回到上海,我不是照做了嗎?”
紀曼青很快就否認了此事。
去上海的那幾次,她都隱藏得極好,不可能會被陸淮發現。
而且事情過去了這麽多年,陸淮也不會一直派人監視著她。
陸淮清楚紀曼青本來就不可能承認。
他看著紀曼青,目光極冷:“我在上海見過你。”
紀曼青一驚,聲音依舊保持著平靜:“什麽時候?”
陸淮瞥了她一眼:“南國酒家,和戴衡見麵的人是你吧?”
陸淮的聲音猶如悶雷,砸在紀曼青的心上。
聽見陸淮的問話,紀曼青沒有開口。
但她的身體微微一僵,透露了她的情緒。
紀曼青下意識避開了陸淮的眼神,這時,她才知道那時追蹤戴衡的人竟是受陸淮指使。
她細想一番,戴衡同陸淮好似並無利益牽扯,更不會成為被注意的對象。
如果陸淮盯上戴衡,說不定是和蘇明哲有關。
避免陸淮又起疑心,紀曼青轉移了話題。
紀曼青斂下了自己的情緒:“陸淮,你來漢陽做什麽?”
戴衡一事是董鴻昌指使她做的,她不知道董鴻昌和蘇家的糾葛。
她隻曉得董鴻昌要對蘇家下手,其餘的事情,她並沒有聽董鴻昌提起過。
按照董鴻昌的身份,他不應該出現在上海,所以將此事派給她去完成。
紀曼青並不想讓陸淮發現她和董鴻昌有關係。
董鴻昌和陸宗霆結恨已久,若是讓陸淮知道董鴻昌和她的關係,陸淮定不會放過她。
紀曼青不想在此喪命。
陸淮沒有回答,反倒問紀曼青:“你覺得我為什麽來漢陽?”
紀曼青恢複了之前的鎮定:“你想問什麽就直說,何必遮遮掩掩。”
陸淮問:“你為何要設計陷害蘇明哲?”
紀曼青避而不答:“這是我的事情。”
陸淮的眸色漸深,他拔出槍來。
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紀曼青的眉心。
陸淮的手指放在扳機上,隻要紀曼青不配合,他就會立即扣動扳機。
雖說陸宗霆答應過留她一命,但紀曼青知道陸淮的性子。
即便她在漢陽死了,陸淮稍作掩飾,就能將全部事實掩蓋下來。
隨著她生命的流逝,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埋葬在這間公寓中。
再也無人得知。
陸淮聲線沉沉,暗含警告:“你再說一遍。”
紀曼青不可能違抗陸淮的意思,隻能鬆了口:“我和蘇家有仇,我隻能說這麽多。”
陸淮當然知道紀曼青說的是謊話。
他忽的冷笑一聲,聲音落進寂靜的空氣之中。
陸淮:“你故意找戴衡幫你做事,是何用意?”
紀曼青不答。
陸淮又繼續開口說:“你知道戴衡是戴士南遠親,想將此事推到戴士南頭上。”
聽到這裏,紀曼青立即鬆了一口氣。
她的身體也舒緩了下來。
陸淮注意紀曼青的反應,他刻意說出這句話,是想讓紀曼青覺得,他並未對她和董鴻昌的事起疑心。
按照現在的情形,紀曼青的確相信了。
紀曼青心下一鬆,順著陸淮的話往下講:“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還來漢陽質問我?”
陸淮眸底冰冷:“你躲得這樣遠,找你確實費了一番功夫。”
他完全沒有提到董鴻昌,似乎對此毫不知情。
陸淮開口:“陸家和紀家有過規定,你不準來上海,我們會留你一條性命。”
“紀曼青,你不準動蘇家人。”
紀曼青陷入沉默。
寒冷的夜風吹進了這裏,空氣僵滯住。
陸淮的聲音低沉,卻如同寒風,冷得徹骨。
“我不殺你,但這是最後一次。”
對準紀曼青的槍口移開了,陸淮放下了槍。
紀曼青的心一鬆。
她知道,自己必須應下陸淮的要求,不然他絕不會放過她。
她清楚陸淮的行事作風,陸淮說到做到,不會再給她第二次機會。
紀曼青再三保證,陸淮放她離開了。
她的步子淩亂,立即走出了房間,不願再久留。
陸淮望著她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他知道,今晚的事情很快就會傳進董鴻昌的耳朵。
陸淮通過紀曼青之口,給董鴻昌傳遞信息。
即便戴士南的遠親牽扯進了蘇家的事情中,他們卻沒有對他起疑。
陸淮要讓董鴻昌認為,他們極為信任那個假的戴士南。
如此一來,董鴻昌會覺得陸宗霆絲毫不知現下在南京的那個替身是假的。
這樣,他們的事情就更好辦了。
……
一列從上海到北平的火車上。
夜色幽暗至極,轟隆聲落在寂靜春夜,火車駛向前方。
葉楚的暗衛察覺到不對勁,他們立即趕到葉楚的車廂,把門拉開,走進了車廂。
這時,腳步聲紛遝而至,安靜的走道上有聲響傳來,追殺莫清寒的殺手到了,他們也進了車廂。
車廂門被拉開,暗色倏地湧了上來。
大家望了過去,車廂內空空蕩蕩的,清淨得厲害,空無一人。
椅子倒在地上,似發生過打鬥痕跡。
厚重的窗簾低垂,裏頭沒有開燈,光線極為昏暗,寂寥月色被擋在了外頭。
暗衛眉頭一皺,幾個人大步上前,掀起了窗簾。
窗簾被掀起一道縫隙,幽靜月光落了進來,
車窗外是深冷夜色,隻有漆黑的樹影微微晃動。
外頭也沒有人。
暗衛鬆了手,窗簾垂下,光線再次黯淡了下來,四下陷入昏暗之中。
暗衛要找的是車廂裏的葉楚。
殺手的目標是公董局華人委員莫清寒。
車廂內沒有人,他們要找的人都不在這裏。
不知何時,空氣沉沉壓了下來,壓抑極了。
兩批人馬幾乎同時拿起槍,瞄準了對麵的人。
烏黑的槍口齊齊指著對方,氣氛瞬間緊繃了起來。
左邊站著葉楚的暗衛,他們執槍看著對麵的人,神色極為漠然。
右邊則是追殺莫清寒的人,他們同樣拿槍指著對方,透著強烈的威脅意味。
雙方沉默對峙,緊張的空氣緩緩蔓延開來。
這時,一個暗衛站出來,打破了沉滯的寂靜:“你們為何來到這裏?”
聲音響起,落在車廂裏。
暗衛負責保護葉楚的安全,當他們趕到車廂時,葉楚已失了蹤影。
暗衛心存警惕,對麵這批人為何也來到了這節車廂,莫非葉楚的失蹤與這些人有關?
殺手隱瞞了部分真相,其中一個人開口道:“方才有個男人進了這節車廂,我們在找他。”
他們奉命取莫清寒的性命,一路跟著莫清寒,然後上了火車。
他們發覺莫清寒進了這節車廂,便追了過來,沒想到會在車廂裏遇上了這批人。
不曉得這批人有什麽目的?
暗衛眸色冷了下來:“他劫走了車廂裏的人。”
事情已經明了,葉楚的失蹤與那個男人有關。說不準是那男人想借葉楚,來擺脫這群人。
暗衛和殺手都清楚,兩方要找的人不同,隻是碰巧在這裏遇上,他們沒有必要動手。
雙方皆心思沉沉。
兩人一齊消失,有兩種可能性。
要麽他們是跳窗逃走,此時已經離開了火車。
要麽他們還在火車上,現在在火車的某一處。
暗衛決定兵分兩路,一部分人留在火車上,繼續尋找葉楚的蹤跡。
另一部分人則下車去找,看看葉楚被帶到了何處。
事不宜遲,暗衛立即離開了車廂。
殺手沒有遲疑,也離開車廂,去追蹤莫清寒。
兩批人馬都離開了車廂,車廂門被合上,腳步聲漸遠,散在夜色裏。
車廂內恢複了寂靜。
……
莫清寒的心思極重。
葉楚的人在外麵,他們尚且不清楚裏麵的狀況。
莫清寒知道,隻要在逃離過程中帶上葉楚,就會多一分勝算。
他的動作迅速,握緊了葉楚手中的槍。
莫清寒用手抓住她的槍口,將她一帶。
葉楚沒來得及扣動扳機,槍往前一移,她被這個舉動順帶著拉出了窗外。
火車外麵是冷冽的夜風,她雙手按在火車壁上,不忘抓緊槍。
她的力氣不夠,隻能咬牙跳下火車。
隻聽得身旁傳來一聲冷笑,莫清寒也跟著跳了下來。
當暗衛往窗外看去的時候,他們已經進了鐵軌附近的樹叢中。
毫無疑問,兩個人仍舊十分警惕。
他們的動作一致,繼續用槍指著對方。
身旁是層層疊疊的樹叢,恰好遮擋住了兩人的身形。
莫清寒開了口:“殺手會跟上來,借你的人一用。”
他若是獨自一人逃離,那群殺手會繼續追殺他。
但如果莫清寒帶上了葉楚,殺手和葉楚的人將會在車廂中對上。
即便他們達成和解,接下來也會一直為了尋找這兩個人而跟蹤過來。
一路上有了遮擋,莫清寒便能混淆視聽。
葉楚冷笑了一聲:“堂堂公董局華人委員,連追殺也躲不開?”
她話中的諷刺意味明顯。
葉楚已然明白,莫清寒想借暗衛做擋箭牌。
他這一招做的極妙,既能逃開追殺,又能脫身而退。
莫清寒不答:“如果你不想被連累,隻能和我合作。”
他的意思是那群殺手知道葉楚在,也把她當靶子,一起殺了。
他們僵持在這裏,隻會惹來殺身之禍,倒不如選擇合作。
葉楚的思緒百轉千回。
她現在已經離開了火車。
而那列火車明日下午就會抵達北平,她必須要在明晚前趕到北平。
殺手的目標是莫清寒,隻要她躲過追殺,就能借力打力。
如果公董局的華人委員莫清寒在回上海的途中被暗殺……
這個消息,想必會讓法租界的很多人高興罷。
葉楚開了口:“好。”
她的麵容平靜,絲毫不顯露自己的情緒。
在四合的夜幕之下,冰冷的寒氣襲來,寂靜深長。
他們的槍沒有收起,隻是不再指著對方。
兩個人各懷心思,一同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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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51章 第251章
南京。
天光漸暗, 夜幕降臨, 整個黑夜都沉寂了下來。
陸宗霆的車子從督軍府駛出,他連夜去了醫院。
先前在他的生日宴會上,有人趁亂混入酒店。
殺手朝戴士南開槍,子彈射偏, 入了戴士南心髒附近的位置, 避開了要害。
現在, 戴士南仍舊住在醫院裏。
陸宗霆和陸淮已經提前商議過了,他們確認現在這個戴士南是假的。
戴士南明日出院,陸宗霆今夜之所以要去一趟醫院, 就是為了讓戴士南認為自己已經全然相信他了。
督軍府的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司機為陸宗霆打開了車門。
陸宗霆從車中走下, 他的視線落在醫院上, 定了一會, 隨後朝裏麵走去。
此時,醫院極為安靜, 長長的走廊上隻有幾個護士和醫生走過。
每個人的步子都邁得極輕,靜極了。
陸宗霆麵容嚴肅,他穿過白色的走廊, 徑直走到了戴士南的病房前。
病房的門虛掩著,沒有扣上。
陸宗霆輕輕一推,房門就打開了。
當陸宗霆走進病房的時候,戴士南正背對著他。
窗戶微微敞開,外頭下著下雨, 淅淅瀝瀝地落個不停。
偶有沁涼的風從窗外拂過,吹響窗簾。
陸宗霆先是皺了皺眉,隨即開了口:“傷好些了嗎?”
聽到陸宗霆的聲音,戴士南立即轉身。
方才,他並沒有察覺到有人走進了他的病房。
雖然戴士南心中暗驚,但是他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戴士南語氣恭敬地叫了一聲:“督軍。”
陸宗霆點了點頭:“我處理完公務,便過來看看看你。”
陸宗霆的聲音帶著關切,似乎真的在關心戴士南受傷的狀況。
戴士南立即回答:“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多謝督軍。”
戴士南的聲音極為恭敬,兩人仿佛就隻是上下屬的關係一般。
聽到戴士南的話,陸宗霆笑了:“我們相識多年,你這話聽上去倒是顯得生分了。”
戴士南怔了怔,盡管他之前為了扮演好真的戴士南,一直潛伏在他的身邊,學習他的一舉一動。
不過,他從未和陸宗霆相處過,他自然會擔心陸宗霆是否會發現自己的異常。
陸宗霆一直觀察著戴士南的神情,卻不動聲色。
戴士南避開了陸宗霆的視線,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
戴士南垂下眸子,趁機遮掩自己的情緒,不想讓陸宗霆發現他的異狀。
為了不露出馬腳,戴士南必須少說話,隻是順著陸宗霆的意思走。
陸宗霆很快就收回了視線,他慢步走到窗邊,伸手合上了窗戶。
他將窗戶完全關上,將外頭的雨聲風聲徹底隔絕在外,不再有風進入。
陸宗霆一麵關窗,一麵開口說著:“你的槍傷剛好,要多加注意。”
當陸宗霆說話的同時,他同樣用餘光看著戴士南。
他發現自己做出這樣的舉動後,戴士南的身體略有放鬆。
等陸宗霆轉過身子後,戴士南朝陸宗霆笑了笑:“近些日子閑在醫院裏,倒是無事可做。”
戴士南認為陸宗霆的關切不似作假,所以安下了心,放鬆了下來。
看來陸宗霆和真的戴士南的關係不錯,兩人既然是至交好友,若是他還一味地避開,反倒會引起陸宗霆的懷疑。
陸宗霆說:“這陣子,沒有你在,有很多事情都不能交給旁人去做。”
從陸宗霆的語氣中能夠聽出,他對戴士南極為信任。
戴士南留意著陸宗霆的表情,雖然他確定陸宗霆對他的關心是真,但是他始終會保持著警惕性。
戴士南沒有忘記他的目標,就是為了取得陸宗霆的信任。
因此,他必須扮演好陸宗霆親信的角色,絕不能讓陸宗霆起疑。
戴士南接著道:“我回去後立即處理先前的事務。”
陸宗霆嗯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戴士南,再次開口:“你知道,我最信任的人隻有一個。”
陸宗霆話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戴士南語氣真誠,鄭重道:“定不負督軍信任。”
陸宗霆看著戴士南的這一副做派,目光沉沉。
夜盡天明,天光逐漸亮起。
今天,是戴士南出院的日子,他處理好一切手續後,就離開了醫院。
一離開醫院,戴士南就回到了政府大樓。
先前,他還有些事情沒有完成,他需要盡快處理好。
等到傍晚時分,戴士南就開車離開了政府大樓。
天色還亮著,他走進了一家咖啡館。
戴士南點了一杯咖啡,坐在咖啡館中,始終沒有離開。
等到夜色彌漫,咖啡館中的客人陸陸續續地離開的時候,戴士南才走出了咖啡館。
戴士南坐進了車子,他沒有立即發動,而是待到夜色深沉之時,才啟動了車子。
戴士南極為謹慎,他一麵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一麵往目的地開去。
他車子開得不快,等車子停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戴士南確認四下無人後,才下了車。
他將車子停在陰影處,旁邊有樹木遮擋著。
若是不仔細查看,根本就看不清楚。
戴士南的車子停在一條巷子的附近,走下車子後,他徑直往巷子中走出。
正值深夜,月光微涼,整條巷子都沉入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
隻有戴士南輕微的腳步聲驟然響起,落在空寂的小巷裏。
戴士南警惕萬分,不斷留心著周圍的情形。
行至巷子的深處,有一間破舊的宅子。
宅子已經破敗不堪,似乎很長時間沒有人居住過了。
戴士南拿出鑰匙,鑰匙插入鎖扣,輕輕一轉,門開了。
他小心地推開了門,清冷的夜風瞬間灌入。
戴士南對這裏極為熟悉,他借著微弱的月光,走到宅子的一處角落。
他拿出另外一把鑰匙,打開了抽屜。
抽屜被拉開的時候,裏麵放著一個電報機。
戴士南將其拿出,放在桌麵上。
戴士南很快就輸入了電報的內容。
——我已經取得他的信任。
宅子裏寂靜異常,隻有敲響按鍵的聲音不斷響著,落入空氣之中。
發出電報後,戴士南將電報機重新放回了抽屜,上了鎖。
戴士南很快就處理好現場的一切,離開了這座宅子。
戴士南回到自己的車子旁,立即驅車離開。
黑夜沉沉,無人發現。
……
在上海去往北京的火車上,暗衛察覺到葉楚和莫清寒同時消失了。
葉楚的暗衛迅速分為了兩批。
其中一批暗衛繼續留在火車裏,尋找葉楚他們的蹤影。
另外一批跳車離開,察看葉楚是否離開了火車。
其中一名暗衛則在下一站下了火車。
他一下火車,立即就去火車站找了工作人員。
他拿出了自己的證件,讓工作人員給自己放行。
工作人員看見是上海政府的證件,立即允許他進入火車站內部。
暗衛向工作人員借用了電話。
他進了工作台裏麵,給陸淮打了電話。
暗衛知道三少此時人在漢陽。
他也知道要怎樣聯係到三少。
暗衛立即撥出了電話,沒過多久,電話接通了。
電話那邊有人開口:“是誰?”
暗衛說出了定好的暗號。
那頭的人聽見暗號後,知道對方是自己人。
暗衛接著說道:“我有要事向三少稟告。”
那人擱下電話後,暗衛耐心地等著。
過了一會,陸淮的聲音響起:“是我。”
暗衛立即開口:“三少,葉楚姑娘和莫清寒一同失蹤了。”
陸淮聲線立即一沉:“在哪?”
暗衛將具體的事情講了一遍。
他發現有一批人在跟蹤莫清寒,他懷疑那群人是殺手,想要置莫清寒於死地。
不過,莫清寒此人狡猾,故意牽扯上了葉楚姑娘,害得葉楚姑娘被連累。
暗衛說:“我們的人已經去找了。”
陸淮眉頭緊皺,聲音冷上了幾分:“你們繼續搜尋,我立即過來。”
暗衛匯報完畢後,陸淮就掛了電話。
擱下電話後,陸淮站起身,他神情森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眸色卻暗沉一片。
他隨手拿過掛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了身上。
房門打開,外頭夜色蔓延,黑暗沉沉壓下,濃重的黑夜迎麵而來。
陸淮眼底幽深,立即加快步子。
很快,陸淮的背影融入一片沉寂的黑暗之中。
陸淮坐上了汽車,汽車立即朝火車站開去。
……
夜沉得厲害,零星的幾點星光,映在夜空之中,分外寂寥。
葉楚和莫清寒往前走著,沒有說話,空氣極為沉默。
鐵軌兩旁沒有遮蔽物,空空蕩蕩的,會泄露行蹤。
兩人繼續往前走去,決定找一個地方先留下。
不遠處是一家酒館,周圍樹影深深,深黑的影子映在地麵上。
酒館的門虛掩著,絲絲縷縷的光透了出來,落在漆黑的深夜裏,清晰極了。
葉楚和莫清寒徑直走了進去。
推開門,一股子熱意湧了上來,隔絕了外頭春夜的冰涼。
葉楚環視了酒館一圈,酒館裏人聲喧囂,環境嘈雜,若是在此停留,不易被發現蹤跡。
不過,葉楚心裏還有一個想法。
此次與莫清寒同行,一是當時情況危急,她不得不與他暫時呆在一起。
二是她有借此機會,除了莫清寒的念頭。
葉楚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但她的心思沒有顯露半分。
她和莫清寒行至角落,在桌邊坐下。
角落裏隻有一張桌子,遠離了人群。燈光黯淡,安靜照在桌上。
莫清寒要了一瓶酒,小廝把酒擱在桌上就離開了。
兩人各拿了一個酒杯,作為遮掩。酒水注入,一時之間酒香四溢。
酒杯放在桌上,沒人去碰。
葉楚和莫清寒沉默相對,心思各異。
葉楚在思考對付莫清寒的辦法,莫清寒也在思量葉楚的真實心思。
兩人雖同行,卻絲毫沒有對對方放鬆警惕。
葉楚坐在桌的一側,可以看清門口的情形。
莫清寒坐在葉楚對麵,背對著門口。
葉楚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門口,這時,有幾個人走了進來。
葉楚眼眸一緊,他們是暗衛。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看著,沒有動作。
過了一會兒,又有幾個人走了進來,他們的臉極為陌生。
那些人一邊走,目光一邊掃視著酒館,似乎在找什麽人,神色凶狠。
葉楚猜測,這些人就是追殺莫清寒的殺手。
兩批人馬在酒館中撞到了一起,葉楚的心思百轉千回。
葉楚瞥了莫清寒一眼,淡淡開口:“後麵有可疑的人。”
莫清寒抬眼看向葉楚。
她的神情不似作假,應該沒有騙他。就是不知來的是葉楚的人,還是追殺他的殺手。
不過,不管是何人,他都不會暴露身形。
莫清寒垂下眼,伸手拿起了酒杯,把酒杯移到嘴邊,喝了一口酒。
葉楚的目光看向門口。
酒館裏又多了好幾個人,他們每走到一張桌旁,就會去看那些人的臉。
發覺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就會走向另一張桌子。
酒館的人不知道這群人是誰,心裏有些不安,空氣寂靜了下來。
暗衛他們越走越近,離葉楚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葉楚沉思,她想讓那群人發現莫清寒。
葉楚假裝和莫清寒合作,隻是為了借力打力,如果能趁機除掉他,那就再好不過了。
殺手的目標是莫清寒,即便發現她在莫清寒身邊,暗衛也會幫自己遮掩。
葉楚眸色微緊,機會難得,她決定賭一把。
若是她開槍,就會引起酒館騷亂,暗衛和殺手就會注意到這邊。
莫清寒的蹤跡就會暴露。
葉楚的手摸向腰側,那裏有一把冷硬的槍。
還未碰到槍,身側響起了一個陰冷的聲音。
莫清寒看向葉楚,神色陰沉:“不要輕舉妄動。”
他自然看清了葉楚的動作,她想開槍。
葉楚這樣做,有兩種可能性。
一是他們合作,葉楚擔心殺手會認出莫清寒,從而連累自己,她此舉是為了自保。
二是她或許有別的目的,是想讓他暴露,讓殺手殺了自己。
莫清寒神色愈加冷了,他猜不透葉楚的心思,自然不會讓她輕易開槍。
葉楚動作一滯,心裏冷笑了一聲。
她便收回了手,手放在身側。
葉楚:“繼續留在這裏,隻能被人發現。”
方才被莫清寒發現了動作,葉楚心裏又有了另一個念頭。
此舉定可以吸引暗衛他們的注意。
莫清寒問道:“你想怎麽做?”
葉楚一字一句道:“在他們過來前,立即離開。”
莫清寒望著葉楚的眼睛,她看上去是在認真地提建議。
他剛來酒館的時候,就已經打探過了。酒館有個後門,那裏極為清淨。
他本就打算,若是被人發現,就從那裏逃脫,此時恰好派上了用場。
莫清寒同意了。
他們兩人起身,準備離開。
莫清寒先站起來,準備往後麵走。
葉楚隨即也移動了步子,她狀似不經意地抬起手,衣袖碰到酒瓶,酒瓶被打翻了。
瓶子傾斜,在桌上轉了一圈,滾到桌邊,然後,砸到了地上。
酒瓶碎了,發生清脆的聲響。
聲響不大,但此時空氣沉悶,酒館裏已經安靜了不少,酒瓶破碎聲極為清晰。
況且,暗衛和殺手一直注意著酒館裏每個人的一舉一動,此舉足以引起他們注意。
暗衛看了過來,角落的桌旁,站著一男一女。
男子背對著他們,女子雖麵對著他們,但是光線太過昏暗,看不清她的麵容。
暗衛心裏隱隱有了一個猜想。
其中一個暗衛開了口:“前麵的人,站住。”
暗衛一麵說著,一麵朝角落走去。
莫清寒神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寒意森森。
莫清寒已經知道葉楚的舉動是刻意為之。
她方才一直對自己虛以為蛇,實則是要讓自己暴露行蹤,被人追殺。
莫清寒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不會讓葉楚如願。
葉楚既然已經牽扯到這件事中,她就別想置身事外。
莫清寒立即拔槍,朝暗衛和殺手射擊。
“砰砰”幾聲槍響。
槍聲倏地響起,落在寂靜空氣中,酒館瞬間陷入了混亂。
莫清寒開槍的時候,他沒有忘記擋住葉楚的去路,不允許她朝那群人過去。
槍聲響起,殺手認出了莫清寒。
他們麵色一冷,隨即舉起槍,瞄準了莫清寒。
殺手的目標隻是莫清寒,但此時莫清寒身邊有個女子,他們不能確認莫清寒身旁的女子是否是同夥,決定寧可誤傷。
殺手的槍也對著葉楚射擊,空氣僵滯起來。
暗衛起初不敢開槍,因為莫清寒故意讓葉楚待在他身旁,他們怕誤傷葉楚,就沒有動作。
當暗衛發覺殺手在對葉楚開槍後,他們沒有遲疑,立即舉起槍,對著殺手開槍。
殺手和暗衛陷入了槍戰。
槍聲陣陣響起,空氣中肅殺之氣蔓延,籠著整間酒館。
他們個個神情默然,毫不留情地向對方射擊。
葉楚也拔出槍自衛,子彈打向殺手,帶著凜冽的氣勢。
漆黑的深夜,槍聲沒有停歇,響徹夜空。
葉楚不想看到暗衛受傷,她隻能被迫離開他們的射擊範圍。
莫清寒趁機帶著葉楚逃離。
走出酒館,外頭靜謐萬分,酒館裏仍傳來沉悶槍聲。
春寒料峭,夜風吹了過來,衣衫漫上了凜冽的寒意。
他們兩人腳步不停,進了一間空曠的廢棄倉庫。
門打開,莫清寒把葉楚往裏一推。
然後,他走了進來,門被關上。
倉庫裏光線極為昏暗,陰霾沉沉覆下。
濃鬱的黑暗侵襲而至,入目之處,皆是暗沉光影。
葉楚氣極,她知道,這就是莫清寒方才的計劃。
讓她的人和殺手起衝突。
葉楚舉起槍,直直對準了莫清寒,怒氣湧上她的心頭,眼底冰冷一片。
莫清寒向前走了幾步,也拿槍指著葉楚。
他眸色陰冷,透著壓抑的氣息:“你想趁亂殺了我?”
葉楚冷笑:“你不是拿我當擋箭牌嗎?”
莫清寒沒有說話。
半晌,他陰寒的聲音落下:“葉二小姐心思狡猾,險些又被你得逞。”
葉楚的聲音好似霜雪:“莫委員心思深沉,我們彼此彼此。”
夜色凝重,寒意蔓延。
莫清寒眼底寒徹,仿若是幽沉的深淵,望不到盡頭。
葉楚看向莫清寒,目光極冷、極沉。
月光落在她的眉間,也變得冰冷徹骨。
外麵是寂靜的黑夜,幽暗至極。
春夜寂寂,夜風裹挾著寒氣,掠過窗沿,獵獵作響。
他們執槍相對,空氣緊繃了起來。
天色愈加幽邃,黑暗悄無聲息地蔓延,所有一切沉在了寂寥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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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52章 第252章
夜色沉沉, 倉庫內靜謐萬分, 透著死一般的沉寂。
空氣僵滯起來,似被凍結了一樣。
黑暗中,兩人執槍相對,黑漆漆的槍口指著對方。
兩人身子緊繃, 誰也沒有後退一步。隻要對方稍有異動, 他們就會立即開槍。
莫清寒看著葉楚, 眼底極暗。
葉楚的視線落在莫清寒身上,神色冰冷至極。
這時,莫清寒出聲, 打破了寂靜:“這樣下去,我們誰都不能離開這裏。”
再在這裏待下去, 殺手就要追過來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 和葉楚商量好, 兩人站在統一戰線。
葉楚冷聲道:“你想怎麽做?”
殺手如今也盯上了她,若是殺手發現她和莫清寒在一起, 必定會開槍。
她不能在這裏繼續耽擱。
莫清寒聲線陰冷:“我數三下,我們同時放下槍。”
兩人一齊放下槍,這是最好的選擇。
葉楚率先開口:“一。”
先離開倉庫, 日後再作其他打算。
莫清寒接著說:“二。”
葉楚:“三。”
聲音落在靜默的倉庫裏,清晰地很。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鬆開了手,槍從手上滑落,掉在地麵上。
下一秒, 莫清寒和葉楚同時彎腰,踢走了對方的槍。
槍與地麵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響消失,槍已離兩人有著很遠的距離。
即便如此,兩人依舊沒放下警惕,看著對方的眼神充滿了防備。
莫清寒眼神微冷:“走出倉庫的時候,不能再對對方動手。”
言下之意是,既然兩人暫時在統一戰線,葉楚不要再動其他心思。
葉楚瞥了他一眼:“成交。”
他們徑直走出了倉庫。
離開時,身後寂靜無聲,並無人跟來。
莫清寒和葉楚去了火車站。
夜色極深,火車站沒有什麽人,寂靜得厲害。
莫清寒看向葉楚:“你要去北平?”
他之前是在去北平的火車上遇見她的。
葉楚冷聲:“嗯。”
莫清寒目光沉沉,忽的想到一件事。
如果他讓她先失蹤幾天,找一些事情絆住她的腳步,不讓她立即回到北平。
之後再放她回去,葉家二小姐久未歸家,此事若在上海宣揚出去,就可以毀了她的名聲。
莫清寒眸色愈加深了。
他們兩人交手已久,不知怎的,他不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她。
莫清寒眼底似隱著洶湧浪潮,寒意散了幾分,但周身依舊縈繞著陰冷氣息。
莫清寒開了口:“我會讓人送你回去。”
聲音落下,響在葉楚耳側。
葉楚握緊了拳:“不必了。”
葉楚認為,莫清寒此舉無非是要找人監視她。
他擔心自己仍會像剛才一樣,做些事情暴露他的行蹤。
他怎麽會放心讓自己一個人回北平?
葉楚心中冷笑了一聲。
莫清寒早料到葉楚的反應,他不再看她,徑直離開,準備打個電話。
莫清寒在上海隻和一個女子熟悉。
他知道,罌粟是戴士南派來監視他的,但戴士南現下被囚禁在漢陽,他們之間無法互通消息。
而假戴士南已經獲取了陸宗霆的信任,沒過多久,罌粟也會成為他們的棋子。
莫清寒撥通了一個電話。
罌粟接起:“誰?”
莫清寒:“蘇言,幫我一個忙。”
罌粟目前的身份是公董局的人,由她送葉楚回北平,最適合不過了。
罌粟一怔,莫清寒為何會來找她?
她立即問道:“莫清寒,怎麽了?”
莫清寒的目光落在葉楚身上:“你能否到北平來接一個人。”
葉楚仍坐在那裏,莫清寒收回了視線。
葉楚看見莫清寒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她沒有離開火車站,因為她必須要去北平,再不回去,那些同學都會發覺不對。
無論莫清寒的目的是什麽,她見機行事便是。
莫清寒擱下電話,朝葉楚走來。
葉楚:“你的電話打完了?”
莫清寒:“我找了人送你回去。”
他會先和葉楚上火車,到時候蘇言再和他們碰麵。
葉楚:“是嗎?”
不曉得莫清寒派了誰來監視她。
莫清寒陰沉聲線響起:“那人是公董局管理部的處長蘇言。”
葉楚心裏有些吃驚,竟是罌粟。
葉楚的心倏地鬆了幾分,但她沒有顯露情緒。
接下來,葉楚沒有再說話。
莫清寒也沒有再開口,空氣靜默。
去北平隻有將近黎明的票,兩人買了票,在火車站等了一段時間,然後上了火車。
夜色昏昏沉沉的,車內光線極為黯淡。
葉楚和莫清寒坐在對麵,中間隔著一張小桌。
葉楚靠在車座上,合上了眼睛,但她沒有入睡,身體緊繃,仍保持警覺的狀態。
莫清寒看了葉楚一眼,心情極為複雜。
隨即他收回了視線。
夜色深長,四下悄然無聲,沉在靜謐之中。
火車疾馳而去,轟隆聲散在漆黑的夜裏,駛向北平。
……
陸淮放走紀曼青後,紀曼青立即離開了公寓。
紀曼青回到了自己家中,她走向二樓的窗邊。
此時,房內沒有開燈,黑暗沉沉落下。
窗簾緊閉著,紀曼青靠近窗戶旁,她伸出手,覆在窗簾上。
她拉出一條細小的縫隙,視線落在對麵的那間公寓上。
紀曼青心神未定,現在想起方才的情形還有些心悸。
紀曼青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但是這件事她絕對不能隱瞞下來,必須立即同董鴻昌匯報。
紀曼青一直注意著外麵的動靜,她在等陸淮他們離開。
她的手緊緊握著窗簾,泛白的手指泄露了她的情緒。
沒過多久,陸淮一行人就從對麵的公寓撤離了。
從走出公寓到離開,陸淮始終沒有將視線放在紀曼青這邊。
仿佛方才陸淮的到來,隻是為了給紀曼青一個警告罷了。
直到徹底看不見陸淮的蹤影後,紀曼青才放下了簾子。
她依舊沒有開燈,摸索著走到電話旁。
紀曼青給董鴻昌打了一個電話。
那頭,董鴻昌已經接到了守衛的匯報。
他知道有人來過紀曼青的公寓,並且帶走了她。
卻不知道來人是誰。
董鴻昌的守衛全部被控製住了,那些人離開後才放走了他們。
電話那頭很快就傳來了聲音。
紀曼青的聲音帶著不安:“督軍。”
紀曼青擔心被董鴻昌責罵,一開口就先示弱。
董鴻昌聲音沉沉:“來找你的人是誰?”
紀曼青知道董鴻昌早已知曉,但是這些事情不方便在電話裏說。
紀曼青:“等我們見了麵再講。”
他們約定好在一座私宅會麵。
董鴻昌立即掛了電話。
紀曼青曉得,董鴻昌派來的人定會注意她身後的動靜,看看是否有人在跟蹤她。
不過,紀曼青的擔心是多餘的。
陸淮刻意放她離開,就是想讓她向董鴻昌通風報信。
紀曼青很快就來到了董鴻昌的一處私宅。
私宅中僅僅亮著幾盞燈,光線昏暗。
紀曼青之前曾來過這座宅子,她徑直走向了書房。
她知道董鴻昌應該在書房裏等她。
果不其然,當紀曼青走到書房前時,發現裏頭亮著燈。
紀曼青心不由得一揪,她心中忐忑,躊躇著上前,敲響了房門。
“進來。”
董鴻昌聲音落下,冷漠至極。
紀曼青心下一凜,這時夜風忽的大了起來。
宅子中寂靜無聲,紀曼青隻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驟然加劇。
紀曼青推開了門,董鴻昌正站在書房的中央。
董鴻昌神情淡漠,見到紀曼青進來,卻沒有絲毫的反應。
紀曼青先是叫了一聲:“督軍。”
她隨即緊了緊心神,開口說道:“陸淮來到漢陽找我。”
紀曼青一麵說著話,一麵觀察著董鴻昌的反應。
果然當她說出陸淮這幾個字後,董鴻昌眉眼一冷,眉頭緊皺。
董鴻昌聲線冰冷:“難道是你行事不夠謹慎,被他發現了?”
紀曼青頓了頓,艱難地開口:“他知道了戴衡的事情。”
紀曼青清楚,若是董鴻昌知道這件事,定會大發雷霆。
但是她卻不得不說。
董鴻昌冷笑:“是嗎?”
紀曼青看了一眼董鴻昌:“我去上海交待戴衡時,在南國酒家發現有人跟蹤戴衡。”
猶豫片刻後,紀曼青接著說道:“戴衡被抓,陸淮知道那人是我,一路尋我到了漢陽。”
紀曼青察覺到氣氛不對,聲音越來越輕,隨後住了嘴。
房內的溫度瞬間冷上了幾分,紀曼青隻覺背後一寒,心中的恐懼逐漸加大。
下一秒,董鴻昌上前一步,走到紀曼青的麵前。
他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紀曼青的脖子。
手的力道漸大,毫不留情。
紀曼青感覺到胸腔裏的空氣逐漸消散,血液盡數往頭上湧去。
不一會,紀曼青就覺得呼吸困難,她費力地吸著氣。
董鴻昌怒氣橫生,望向紀曼青的眼神,帶著森冷至極的寒意。
董鴻昌的手指扣緊了紀曼青的脖子:“這件事,你為何從來沒有提過?”
紀曼青向來清楚董鴻昌的性子,他冷酷無情,不可能對她手軟。
況且他們之間更多是相互利用,董鴻昌不會因為多年的感情而放過她。
若是她再不開口,很有可能會命喪於此。
紀曼青艱難地從喉嚨中擠出聲音:“但他沒有發現戴士南是假的。”
董鴻昌瞬間鬆了手:“怎麽說?”
久違的空氣灌入紀曼青的喉嚨,她努力地呼吸著。
方才瀕臨窒息的感覺實在難熬,紀曼青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等到稍稍緩過神後,紀曼青立即開口:“戴衡是戴士南遠親,但陸淮卻不曾懷疑到戴士南頭上。”
聽了紀曼青的話,董鴻昌沒有馬上出聲,仍舊沉默著。
紀曼青接著道:“陸淮說,讓我不要試圖挑撥他們關係。”
董鴻昌斜睨了一眼紀曼青,聲音依舊冰冷:“還有別的嗎?”
紀曼青趕緊搖頭:“我承認全是我所為,他並不知道您的事情。”
董鴻昌的視線落在紀曼青的身上。
他的眼神雖波瀾不驚,但是紀曼青卻覺得遍體生寒。
董鴻昌看了她許久,才開口:“這段時間,我們暫時不要見麵了。”
董鴻昌的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紀曼青心下一緊,但也立即應了聲。
雖然她不能繼續和董鴻昌見麵,但他放過了她的命。
董鴻昌確認,紀曼青過來的時候,沒有人跟蹤她。
所以,方才兩人的對話都是在安全的環境下進行的。
董鴻昌說完後,立即離開了宅子。
董鴻昌方才收到了那個替身的電報。
根據電報的內容,董鴻昌可以得知,陸宗霆已經相信了,留在上海的戴士南是真的。
按照紀曼青和南京那邊的消息,陸宗霆和陸淮都沒有對戴士南起疑。
這樣看來,這個消息準確無誤。
董鴻昌明白,日後的事情就更好辦了。
……
先前,暗衛向陸淮匯報後,陸淮就去了火車站。
陸淮還未上火車前,另一名暗衛前來匯報。
暗衛告訴陸淮,在津州附近的一個城市發現了葉楚他們的蹤跡。
莫清寒和葉楚買了去北平的火車票。
陸淮立即改變路線,決定去北平。
他必須趕在他們兩人到北平前,抵達那裏。
時間雖然倉促,卻更顯得漫長。
陸淮乘坐的那列火車到了北平,他立即下了車。
此時,火車站的人潮湧動,南來北往的旅客陸陸續續走出車站。
而在陸淮即將走出火車站時,他忽的發現了一個身影,那人較為眼熟。
陸淮步子一拐,立即跟了上去。
陸淮看到那人的側臉,發現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那人果然是罌粟。
如今,罌粟並未做偽裝,她用真實的麵目出現在了北平火車站。
陸淮不清楚,罌粟原本在上海,怎麽會突然到了北平。
陸淮皺了皺眉,察覺到事情有異樣,他必須要同罌粟談談。
人潮擁擠,陸淮穿過人群,跟在罌粟的身後。
陸淮沒有隱匿自己的行蹤,自然很快就被罌粟發現了。
罌粟側過頭,發覺自己被人跟蹤了。
她迅速改變了方向,開始往偏僻的方向走去。
陸淮也知道罌粟察覺到了自己的動靜,跟著罌粟走向角落。
火車站的旅客都往外湧去,無人來到這裏。
這條走廊上寂靜無人,不會有任何人發現。
罌粟刻意拐進了轉角處,她想要趁機摸清身後那人的底細。
陸淮清楚罌粟的意圖,步子不停,也隨她走進角落。
罌粟的背影一消失在走廊處,她就立即拔出了槍,槍口對準了拐角處。
罌粟神色警惕,麵容嚴肅。
待到陸淮的身影出現,罌粟的指尖瞬間扣緊了扳機。
罌粟看清了那人的臉。
她眸子一縮,立即移開了槍。
此時,陸淮並未做易容,罌粟自然認出了他的身份。
罌粟聲音存著疑惑,落進寂靜的角落中。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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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順序是陸淮先到北平,罌粟再到,最後才是葉楚和莫清寒。
明天就是四個人的北平修羅場。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53章 第253章
走道寂靜無人, 罌粟的聲音異常清晰。
一開始, 罌粟持槍對準了陸淮,陸淮也不曾避開。
陸淮的腳步聲極輕,他一步步從拐角處走出,站在罌粟的麵前。
罌粟將槍收回, 眼底難掩震驚之色。
陸淮的身影完全顯露了出來, 他麵色如常, 神情平靜。
兩人雖見到了對方,但是也同時注意著周圍的環境。
陸淮和罌粟隨時警惕著,他們不會讓這場會麵被旁人看見。
陸淮開口問罌粟:“你為何會來北平?”
陸淮準備去漢陽之前, 罌粟仍舊留在上海。
難道罌粟已經知道了葉楚的去向,必須要來北平一趟嗎?
聽到陸淮的詢問, 罌粟下意識心一緊。
她立即回答:“我接到了莫清寒的電話, 他讓我來北平接一個人。”
陸淮皺了皺眉:“你可知道他和葉楚兩人從火車上失蹤?”
莫清寒此舉是何用意?
若是罌粟知道, 葉楚和莫清寒一起消失在火車上,她絕不會是現在這種反應。
果不其然, 陸淮的話音一落,罌粟瞬間失了冷靜:“什麽?”
罌粟向來鎮定,但她從陸淮口中得知葉楚失蹤的消息後, 她很快就亂了心緒。
陸淮聲音漸沉:“莫清寒受到追殺,為了逃離現場,他帶上了葉楚。”
他繼續說:“令那群保護葉楚的人和殺手廝殺。”
暗衛已經告訴了陸淮現場發生的事情,在暗衛和殺手的那場槍戰中,莫清寒趁亂又帶走了葉楚。
罌粟握緊了拳, 從口中吐出兩個字:“狡詐。”
盡管罌粟不是很了解莫清寒,但是她知道莫清寒這人性子淡漠,人命在他的眼中向來不重要。
莫清寒為了達到目的,定不惜一切手段。
莫清寒分明知道自己被人追殺,還帶走葉楚,是想讓她做擋箭牌。
陸淮又問:“他在電話中是怎麽說的?”
罌粟搖頭:“他隻說讓我在北平火車站等他。”
如今,陸淮和罌粟都確定了一件事。
莫清寒通過電話聯係了罌粟,讓她前來北平火車站。
現在莫清寒和葉楚待在一塊,他要罌粟接的人正是葉楚。
葉楚是和信禮中學的人一同過來的,她來北平的目的是參加學術會議。
而此次她卻在火車上意外失蹤,要是老師和同學發現了葉楚的情況,定會引起他們的慌亂。
為了找到葉楚的蹤跡,此事必定會鬧大。
莫清寒特地找來罌粟,讓她帶葉楚回去。
經此一遭,葉楚就能解釋自己的去處。
況且同她一起離開的人是公董局管理處的蘇言,葉楚不會受到任何損失。
莫清寒此舉難道是為了葉楚考慮?
陸淮開口:“你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罌粟點頭:“我在公董局的目的是監視莫清寒,不知道他是否對我起疑。”
陸淮知道罌粟是戴士南的特工,罌粟此番話對他沒有保留。
陸淮開了口:“罌粟。”
陸淮想,罌粟必須要知道發生在戴士南身上的事情。
罌粟對戴士南極為尊敬,而且她為他效力多年,十分了解他。
起初是罌粟發現戴士南有問題,然後陸淮和葉楚才去南京調查的。
陸淮頓了頓:“戴士南司令已經被人掉包了。”
無論是陸宗霆的壽宴上發生的暗殺,還是殺手將暗殺推到江洵身上,都證明了這一點。
此行去了漢陽,通過紀曼青的反應,陸淮更是確定了此事。
罌粟眸色一緊,陷入了沉默。
她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捏緊,握成了拳。
先前,她同戴長官的會麵中,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戴長官不可能連先前的事情都記不清楚。
如今看來,那個戴長官果然有問題。
罌粟心中一緊,嘴唇抿著,不曾開口。
陸淮接著說道:“按照我的猜測,戴長官是被董鴻昌囚禁了。”
過了半晌,罌粟才緩過情緒,問道:“如果現在在南京的戴長官是假的,那我應該怎麽做?”
陸淮開口:“我有一個辦法。”
罌粟看向陸淮:“你說。”
陸淮道:“莫清寒會讓你到北平來,是因為他在上海暫時沒有幫手。”
罌粟頓時明白了陸淮的意思。
她眯起眼睛:“隻要假戴士南站在莫清寒這一邊,我對莫清寒的監視就是無效的。”
她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讓莫清寒逐漸相信自己。
陸淮:“在莫清寒到北平的時候,我們不能讓他起疑。”
罌粟抬眼看去:“若是追殺莫清寒的殺手也到了北平……”
陸淮開口:“我們要保證莫清寒活著。”
罌粟語氣堅定:“我明白了。”
兩人一來一回,已經理清了局勢。
經曆漢陽一事後,陸淮發現了一個問題。
無論是紀曼青,還是莫清寒,他們從始至終都隻是董鴻昌的棋子。
原先,陸淮想直接取了莫清寒的性命。
到了如今,陸淮改變了主意。
莫清寒非但不能死,而且他必須活著回到上海。
在這場棋局中,每一顆棋子都必不可少,而公董局有罌粟,莫清寒就能更好地受他們的控製。
現在重要的不是莫清寒的生死,而是利用莫清寒和這場棋局中的每個棋子。
棋局必須繼續走下去,他們才有可能取得最終的勝利。
陸淮和罌粟商定結束後,立即離開了這條走廊。
走廊再次恢複了寂靜,仿佛不曾有人來過。
兩人分道揚鑣,各自走去自己的方向。
他們走出的時候,視線毫無交集,似乎兩人隻是陌生人。
陸淮和他的手下匯合,他們離開了火車站。
罌粟出了火車站後,也回到了戴士南名下的宅子。
在那裏,有一輛她的汽車。
她會將車子開往火車站,按照莫清寒的要求,等他到北平後再行商議。
沒過多久,兩輛車子再次駛到了火車站的門口。
一輛是罌粟的,另一輛是陸淮的。
他們的車子停在了不遠處,卻沒有匯合,分散在兩側。
罌粟和陸淮隔著馬路對視了一眼,隨即轉開了視線。
正值黃昏,天光漸漸暗了,但仍舊有微光照下。
他們同時將目光落在火車站門口,目光沉沉。
他們在等待著葉楚和莫清寒的到來。
……
火車飛快行駛,如今已近黃昏。
日光微沉,夕陽的餘暉落了下來,天空似被染上了紅色。
葉楚坐在莫清寒對麵,莫清寒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光線已經有些暗淡,映在葉楚的臉上,她看上去格外安靜。
莫清寒眼眸微緊,視線緩緩掃過葉楚。
她雖然閉著眼睛,但是身子緊繃。手垂在桌下,在衣袖的遮掩下,手裏握著一把冰冷的槍。
葉楚根本沒有入睡,一直防備著自己。
莫清寒牽起唇角,輕笑了一聲。
聲音落在寂靜車廂,很快就散在空氣中。
他收回視線,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葉楚睜開了眼。
她的眼睛清明至極,沒有一絲睡意。
葉楚的目光看向莫清寒,眼底掠過一絲恨意。
她的手隱在桌下,攢緊了幾分。
這時,火車進入了隧道,隧道深長,黑暗沉沉覆蓋,周圍的一切似乎愈加靜了。
兩人心思各異,都隱在了這寂靜黑暗之中。
火車疾馳而去,轟隆轟隆地駛向了遠方。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上的廣播響起,打破了寂靜。
“火車已經到達北平,請各位乘客下車。”
葉楚睜開了眼睛。
火車上亮著燈,光線傾瀉而下。
莫清寒早就醒了,他瞥了葉楚一眼:“你的槍,可以收起來了。”
從昨日到現在,葉楚一直是防備的姿態。
葉楚警惕地看了過去,手裏的槍愈加握緊了幾分。
莫清寒平靜地說了一句:“我不會殺你。”
既然兩人暫時是合作關係,他不會對葉楚動手。
葉楚心裏冷笑了一聲,她自然不會相信莫清寒的話。
葉楚開了口:“但你不能保證,下了火車後就會安全。”
雖然殺手未在這列火車上,他們暫時是安全的。
但是說不準殺手已經埋伏在火車站,準備伺機下手。
葉楚眼底的冷意漸深,若不是莫清寒,她不會被牽扯到這件事情中來。
莫清寒對葉楚的敵意恍若未覺,他的手摸向腰間的槍:“你說得對,那群殺手可能已經到了。”
要對自己下手的人,極有可能是法租界的人。
那人不想讓他在公董局待下去,一定會置他於死地,不會輕易罷手。
莫清寒的槍握在手中,他的神色冷了下來。
那群殺手極難纏,他不能放鬆警惕。
火車停了下來,他們站起身來,下了火車。
夜幕沉沉,夜風拂來,寂靜夜晚透著一絲凜冽的寒意。
人潮湧動,他們隨著人群,往火車站門口走去,聲響喧囂,漸漸高了起來。
葉楚和莫清寒一麵走著,一麵觀察周圍的人。
他們極為警惕,看殺手是否隱在人群之中。
四下皆是乘客,那些人腳步匆匆,往門口走去。
但是,葉楚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不遠處站著一些人,那些人總是會不經意將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莫清寒也發覺了,他神色陰冷,握緊了槍:“有殺手。”
追殺他的人已經到了,他們定是在找機會,準備動手。
葉楚瞥了他一眼:“暫時停戰。”
目前殺手虎視眈眈,她暫且放下對付莫清寒的心思,專心對付眼前的殺手。
莫清寒和葉楚快步走出去,穿梭在人群中,試圖擺脫殺手。
他們腳步不停,走得極快。
人群遮掩了他們的身形,一時之間,殺手找不到機會下手。
莫清寒說道:“蘇言的車會停在火車站門口。”
他告訴蘇言,讓她來火車站接他們離開。想必她現在已經到了。
葉楚冷聲道:“你先想想,能否順利走出火車站。”
那群殺手緊盯著他們,定不會放他們離開這裏,不知何時就會動手。
這個夜晚注定不會平靜。
他們快要離開門口的時候,這時,槍聲驟然響起,響在夜空之中。
天色黑沉沉的,烏雲覆蓋了天空,月亮被遮掩了輪廓,看不分明。
人群瞬間陷入了騷動,大家往四處逃散。
一時之間,腳步聲、尖叫聲響了起來,恐懼蔓延,場麵極為混亂。
那群殺手隱在火車站,就是為了殺死莫清寒。
方才莫清寒隱在人群之中,他們不好下手。他們待人群漸散的時候,便開了槍。
他們不會讓莫清寒離開這裏。
殺手已經認定,葉楚是站在莫清寒這邊的,他們也對著葉楚射擊。
葉楚早就有所防備,她舉槍對準了殺手,扣動扳機,子彈打入殺手的胸口。
一個殺手倒地,葉楚又拿槍瞄準了其他人,麵無表情地開槍。
莫清寒執槍射擊,神色嚴寒至極。
槍聲持續響起,仿佛不會停歇。
火車站陷入了槍戰之中,殺氣洶湧而來。
兩人槍法極準,又善隱蔽身形,很快,殺手一個個倒下。
葉楚一麵射擊,一麵遠離莫清寒,快步往門口走去。
莫清寒與葉楚分離,他也往門口移動步子。
行至門口,莫清寒抬眼看去。
對麵停著一輛車,車裏坐著一個人,那人是蘇言。
蘇言也恰好看向了他。
這時,蘇言移開了視線,她的目光落在其他地方,眉頭一皺。
蘇言拔槍,似乎要對人開槍。
大部分殺手已被殺了,方才莫清寒走到門口的時候,僅存的一個殺手盯上了他。
殺手隱在莫清寒身後,莫清寒並未察覺。
此時,瞧見了蘇言的反應,莫清寒看了過去。
一個殺手正要抬手,對他射擊。
莫清寒眼睛一眯,立即拿槍,扣動了扳機。
食指微曲,但是,子彈並未射出。
莫清寒心神一緊。
子彈已經用盡,而他沒有時間再換上新的子彈。
殺手已經瞄準了莫清寒,正要開槍。
這時,身後倏地傳來槍響,子彈破風而去,直直打入殺手的額頭。
殺手一槍斃命。
莫清寒眼眸一緊,他轉身,往身後看去。
黑夜寂靜,深長暗淡的夜色蔓延,籠在那人的周身,寒徹入骨。
月光照下,那人的麵容愈加清晰。
莫清寒眸色暗了幾分。
方才開槍的人。
是陸淮。
此時,陸淮執槍,黑漆漆的槍口對著莫清寒。
冰冷的氣息覆下,溫度仿佛都低了下來。
一陣寒風拂過。
陸淮的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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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54章 第254章
陸淮的視線落在莫清寒身上, 槍口對準了莫清寒。
隻需一秒, 陸淮扣下扳機,莫清寒就會當場斃命。
莫清寒眉眼一沉,身子略微僵硬。
隨著天色轉淡,溫度一分分降下, 春夜的寒風沉默地拂過。
夜靜無聲。
莫清寒和陸淮隔著沉沉的夜色對望著。
氣氛隱約僵滯, 不安的空氣在兩人之間流動著。
下一秒, 陸淮忽的有了動作。
他移開了對準莫清寒的槍,手垂在身側,槍口指著地麵。
讓莫清寒奇怪的是, 陸淮竟沒有開槍。
方才分明有極佳的機會,陸淮卻並沒有趁機殺了他。
莫清寒下意識皺緊了眉。
他猜不透陸淮是何心思, 但是此地不宜久留。
待到陸淮收回了槍, 莫清寒快步走向罌粟的車。
罌粟的車子停在不遠處, 莫清寒拉開了車門。
他坐進了車中,車門很快就被合上。
罌粟自然看到了剛才的那一幕, 她心中清楚,卻故作不知。
罌粟看向莫清寒:“方才是什麽情況?”
莫清寒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身子靠向車座, 聲線冰冷。
莫清寒聲音落下:“先開車。”
罌粟知道不必急於一時。
她立即發動了汽車,車子離開了火車站。
罌粟手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你必須好好解釋。”
另外一頭。
陸淮一邊收起槍,一邊坐進了車子。
葉楚瞧見陸淮的舉動,迅速跟了進去, 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罌粟的車子已經發動,開始向前駛去。
陸淮立即踩下油門,緊跟了上去。
兩輛黑色的車子向同個方向駛著,一前一後,間隔極短。
莫清寒自然注意到了後麵的車子。
陸淮跟得極緊。
罌粟心中了然,卻故意問莫清寒:“你什麽時候招惹陸淮的?”
莫清寒不答,車內一片沉默。
莫清寒看到身後的動靜,眯了眯眼:“開快些。”
先前,罌粟和陸淮已經商量好了。
在莫清寒的麵前,他們三人要裝成陌生人,她現在要取得莫清寒的信任,自然會對他的話照做。
罌粟加快了車速,兩輛車子一下子拉開了距離。
車開得很快。
此時,夜色彌漫,雖有路燈亮起,但是光線依舊昏暗。
罌粟的車子卻開得很穩,她手握方向盤,穿過寂靜的長街。
隨著夜幕的降臨,街上的行人漸漸少了,車子往前加速前行。
罌粟一麵開車,一麵同莫清寒說話。
罌粟皺了皺眉:“你讓我接的人難道是葉楚?”
如今,罌粟要表現出一副對此事毫不知情的樣子,才不會讓莫清寒起疑。
過了一會,莫清寒嗯了一聲,並不多言。
明麵上,罌粟和莫清寒是站在同一戰線。
兩人同為戴士南效力,他們之間的利益同樣綁在一起。
罌粟似乎是好心:“雖同在公董局,但旁人並不知曉我們的關係。”
她在提醒莫清寒,今夜發生了這麽多事情,陸淮就會知道這件事。
莫清寒看了一眼罌粟,隨即偏開了視線:“我們都是戴長官的特工,他不會做什麽。”
戴士南是陸宗霆的親信,莫清寒和罌粟作為戴士南的兩個得力手下,不能被輕易處置。
罌粟沒有立即接話,她裝作在觀察身後的動靜,其實通過中央後視鏡看莫清寒的臉。
他的神情鎮定,提到戴長官的時候,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罌粟很快將目光落於前方,她心中思索。
莫清寒是否知道戴長官被人掉包的事情?
那輛黑色汽車依舊緊隨其後。
盡管罌粟加快了速度,卻仍然無法甩開。
隻要罌粟拉大距離,下一秒陸淮就會迅速跟上。
莫清寒皺了皺眉:“拐進前麵那條小巷。”
後麵的車中。
葉楚同陸淮說著這幾天的事情。
葉楚語氣中帶著些遺憾:“我試圖趁亂殺死莫清寒,但沒有成功。”
莫清寒生性狡猾,警惕性極高。
陸淮目視前方:“計劃現在已經改變了。”
前麵的車突然拐彎了,拐進了一條小巷之中。
陸淮清楚,這必定是莫清寒的主意,他想要甩掉他們。
陸淮神色平靜,他轉動著方向盤,同樣換了一個方向。
車子轉彎的時候,輪胎擦過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音。
空曠的寂靜之中,聲音忽的落下,打破了平靜。
車道開始變窄,巷子裏隻餘一輛車通行。
稍有不甚,車子的兩側就會擦到牆壁。
而罌粟和陸淮都熟練地駕駛著車子,即使在巷子中拐著彎,車身也能和牆麵保持著距離。
好幾次,車子離牆麵僅僅隻隔著幾寸,很快就要撞上了。
但是下一秒,他們又立即脫離了困境。
陸淮呼吸平穩,絲毫沒被眼前的情形所影響。
葉楚相信陸淮,同樣沒有任何驚慌,她看向陸淮:“現在的計劃是什麽?”
陸淮聲音低沉:“留住莫清寒的命,繼續和董鴻昌周旋。”
即便少了莫清寒,董鴻昌也會派其他的棋子過來。
他們不如留下莫清寒的命,至少他是他們曾經最了解的敵人。
葉楚立即明白了陸淮的心思:“所以方才你沒有開槍?”
陸淮點頭。
葉楚又道:“現在這場追擊隻是為了讓莫清寒不要起疑。”
陸淮低聲笑了笑:“對。”
巷子不長,很快就駛到了盡頭處。
罌粟的車子重新開到了馬路中央,陸淮迅速拐出巷子,跟了上去。
這時,陸淮轉頭看了一眼葉楚,葉楚曉得他的意思,做好了準備。
陸淮腳踩油門,忽的加快速度。
葉楚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傾。
黑色汽車一個急刹車,倏地減速,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車子停在了罌粟的車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罌粟的車子被迫停下,她立即踩下了刹車。
黑夜沉寂,偶有沁涼的夜風吹起。
陸淮坐在車中,看向莫清寒的方向。
四人對峙著,沒有一個人下車。
過了一會,他們同時打開車門。
無人拿槍。
葉楚下車時,視線不經意地掃過罌粟,但很快就移開了,仿佛兩人隻是陌生人罷了。
罌粟同樣沒將目光落在葉楚身上。
莫清寒瞥了一眼旁邊的咖啡館。
他們的車子恰好停在了咖啡館的附近,他立即明白了陸淮的意圖。
莫清寒看向陸淮,開了口:“進去談談?”
過了片刻,陸淮才點了點頭。
他們四個人一同進了咖啡館。
……
夜色深沉,天色愈加暗淡。時至春日,夜晚仍帶著一絲冷意。
柔和的燈光落下,照亮了桌子。
空氣中彌漫著香甜的氣息,讓人的心靜了下來。
四個人坐在咖啡館中。
陸淮和葉楚坐在同一側,對麵坐著莫清寒和罌粟。
空氣有些寂靜。
陸淮和罌粟先前已經商議過,他們會讓莫清寒平安回到上海,然後才能進行後續計劃。
所以,這次會麵的目的是解開莫清寒的疑惑。
方才,陸淮並沒有開槍殺莫清寒,必須要讓他對此事放下疑心。
還有另一件事,罌粟要取得莫清寒的信任。
陸淮先開了口:“莫委員認識蘇處長?”
聽上去他仿佛並不清楚莫清寒與罌粟之間的關係。
罌粟回答:“我們同在公董局工作,認識也在所難免。”
她和莫清寒在工作上有交集,所以才會碰麵。
罌粟的答案在情理之中。
莫清寒瞥了罌粟一眼,眸色微動。
從莫清寒的角度來看,她和陸淮並無接觸的機會。
莫清寒思忖,罌粟分明是戴士南的特工,戴士南與陸淮關係不錯,那為何罌粟和陸淮不曾認識。
難道說她隻是單方麵效忠戴士南嗎?
因為罌粟是戴士南派來監視他的,他曾經懷疑過罌粟與陸淮的關係。
現在看來,他的疑心倒是散了幾分。
陸淮沉眸:“若是我沒記錯,你們進公董局的時間相近……”
言下之意,他懷疑兩人的關係。
罌粟來公董局,是否是為了幫莫清寒做事?
既然陸淮一直對莫清寒心存警惕,那麽,他提防罌粟,也無可厚非。
陸淮這樣說,莫清寒的疑心又散去了大半。
莫清寒抬眼看陸淮,不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了一句:“那三少有何見解?”
他神色未變,聲線極為陰冷。
空氣僵滯了起來,似一根繃緊的弦,壓抑萬分。
周圍寂靜得厲害,壓迫感沉沉落下。
這時,服務生上前,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服務生開口:“咖啡做好了。”
兩杯黑咖啡放在陸淮和葉楚麵前。
淺白的霧氣嫋嫋上升,散在寂靜空氣中,兩人的麵容有些看不分明。
莫清寒和罌粟點的是藍山咖啡。
陸淮和葉楚同時伸出手,拿起杯子,杯子移到嘴邊,他們低頭喝了一口。
他們的動作默契十足,映在了莫清寒的眼底。
莫清寒掃了一眼,眸色微暗,隨即他收回了視線。
服務生離開了,因為方才的打斷,空氣緩了下來,仿佛恢複了平靜。
但這平靜隻是假象,實則暗藏鋒芒,暗潮湧動。
葉楚擱下杯子,看向罌粟:“這樣看來,莫委員提到來接我們的人就是蘇言處長了。”
與罌粟說話的時候,葉楚的語氣平平淡淡的,隻當她是一個陌生人。
葉楚唇邊的笑意漸冷:“先前蘇處長因公事來過蘇家的公司,我倒是不清楚,原來你同莫委員這樣熟。”
葉楚已經知道陸淮和罌粟的計劃,現下故意提起此事。
他們此次是為了消除莫清寒的疑心,讓陸淮的計劃順利進行。
罌粟來過蘇明哲的公司,但她並未和莫清寒講過此事。
若是莫清寒日後調查到這件事,認為罌粟刻意隱瞞,是別有居心,他定會懷疑上罌粟。
葉楚幹脆就把這件事攤開來講,明明白白地擺在莫清寒的麵前。
讓莫清寒徹底放下戒心。
葉楚抬眼看向罌粟,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明白彼此的心思。
罌粟開口:“葉二小姐獨身一人深夜到北平……”
她頓了一下:“這些事傳出去,想必會引來不必要的流言。”
罌粟是在提醒葉楚,下次要避免這樣的危險。
她繼續說:“莫委員也是為你考慮,對嗎?”
罌粟話鋒一轉,把話引到莫清寒身上,轉移了話題,聽上去沒有半點異常。
葉楚:“多謝蘇處長提醒。”
夜空愈加幽邃,月光落下,地麵被照得雪白。
夜色漸深,咖啡館裏已經沒多少人。外頭是沉寂夜色,咖啡館內更是靜謐無聲。
咖啡有些冷了,白氣漸漸散了。
幾人坐在桌前,心思各異,未再伸手去碰觸咖啡。
陸淮:“葉楚隻是去北平,不知莫委員是何時遇見她的?”
暫且消除了莫清寒對罌粟的懷疑,接下來就是陸淮的質問了。
莫清寒話裏暗藏深意:“我還沒有謝過三少的救命之恩。”
方才救他一命的人,竟是陸淮。
陸淮與他糾葛頗深,他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今日分明是一個極好的機會,但陸淮卻沒有直接殺了他。
陸淮為何要這麽做?
莫清寒看向陸淮,他們的視線對上。
莫清寒神色晦暗,陸淮眼底隱著深深冷意。
陸淮輕笑:“不必,我隻是想問個明白罷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解釋了自己方才沒有殺莫清寒的理由。
留莫清寒一命,是想問清楚,莫清寒為何會與葉楚一起失蹤。
陸淮的真實心思暗藏心底,不透露半分。
莫清寒眸色暗了幾分。
他清楚,陸淮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莫清寒猜測,陸淮沒有開槍,是因為罌粟在場。
罌粟與自己同在公董局工作,若是他死在北平,罌粟定會將這件事情上報。
陸淮無緣無故殺了公董局的行政委員,即便陸家勢大,這件事情他也無法解釋。
他更無法向法租界交待。
想來這就是陸淮沒下殺手的原因。
莫清寒的視線掠過葉楚:“既然三少和葉楚的關係非同一般,我覺得你還是問她更合適。”
葉楚和自己消失了一段時間,這是事實。
他刻意在陸淮麵前提起,就是為了提醒陸淮,葉楚先前與他在一起。
他這樣做,是為了讓陸淮心存芥蒂,挑撥陸淮和葉楚兩人的關係。
即便他知道這個概率極小,不知怎的,仍是說出了口。
話音落下,莫清寒看著兩人,注意他們的反應。
陸淮對莫清寒的話恍若未覺,他的神色平靜至極。
陸淮握住了葉楚的手:“她舟車勞頓,我很快就會帶她去休息的。”
他避開了莫清寒的挑撥。
葉楚的視線落在陸淮身上,眼底浮起一絲笑意。
他們相視一笑。
方才緊張的局麵,被他們輕鬆化解了。
這種小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莫清寒眸色愈加暗了,緩緩開口:“但願她不要錯過明日的學術會議。”
他的這句關切極為虛偽。
陸淮落下一句:“那我們上海再見罷。”
陸淮和葉楚不再看他,起身走了。
罌粟和莫清寒沒有多做停留,也離開了咖啡館。
莫清寒斂眸沉思,他曉得,今晚陸淮放過了他一命,定是有事在上海等著他。
他一定要萬分警惕。
汽車駛進冰冷的夜裏,漸漸隱沒在黑暗之中。
陸淮驅車離開後,帶著葉楚去了陸家在北平的宅子。
他們相信,經過今晚的事情,莫清寒已經知道罌粟和他們並無牽扯。
即便南京的戴長官是假的,對罌粟的威脅也不會太大。
葉楚一路奔波,卻因為警惕心,一直保持著清醒的狀態。
進了房間後,她洗去了一身的疲倦,陸淮已經命人已經準備好了幹淨的衣物。
葉楚很快就躺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
……
許是太累的緣故,一整個晚上,葉楚都沒有做夢。
她的臥室裏寂靜萬分,牆上的鍾安靜地走著。
時間已經到了早上七點。
天氣晴好,陽光從窗子裏落進來,明晃晃地亮。
空氣中浮著細小的微塵。
陽光有些刺眼,葉楚轉了個身,側身背對著窗子睡。
忽的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葉楚隻覺得困極了,整個身體累得厲害,她皺了皺眉。
那人歎了一口氣。
他躺了下來,用手撫著葉楚的長發,手底下是她細滑柔軟的皮膚。
葉楚迷迷糊糊地問:“怎麽了?”
陸淮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似是在溫柔地輕觸著耳垂。
“叫你起床。”
話音剛落,他的唇微微張開,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半夢半醒之間,葉楚隻覺得一股酥麻之感攀爬了上來。
十分熟悉的感覺。
陸淮繼續開口:“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葉楚意識模糊,嗯了一聲,但一時之間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麽。
陸淮的雙唇沿著她細潤的肌膚,逐漸移到了她的嘴唇。
她的唇輕而易舉地被他撬開。
她不自覺地微張著唇瓣,容納他的進入。
他的手很快覆了上來,探進睡裙裏,撫摸著她柔軟的身體。
在雙方的主動下,這個吻漸漸加深。
空氣也被纏綿曖昧所覆蓋。
過了一段時間後,他忽的抽離。
“今早八點有一個學術會議。”
他指的其實是這件事情。
陸淮的話落進了葉楚耳中,她猛地一驚。
她睜開了眼睛。
眼神瞬間變得清明了起來。
方才的困意也全然消失。
陸淮整理了一下,她身上那件已經被他弄亂的睡裙。
他的言語中帶著一絲笑意。
“我送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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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淮有特殊的叫她起床的方式。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55章 第255章
陽光安靜落進來, 陸淮的聲線清晰極了。
葉楚怔了一怔。
此次她來北平的目的正是這場學術會議。
不知是因為太累了, 還是陸淮在這裏的緣故,她竟忘了這樣重要的事情。
葉楚嗯了一聲,方才的曖昧也拋之腦後。
她很快就下床,換掉了身上的睡裙, 將衣服收拾得齊整。
葉楚的行李已經放在了臥室中, 她帶上了那份整理好的資料。
兩人一同下樓, 用過早餐後,開車前往學術會議舉辦的酒店。
先前在葉楚失蹤後,暗衛已經有了兩個計劃。
如果能立即找到, 那就再好不過。
若是在天亮之前,他們仍是不能將她帶回, 信禮中學的老師就會發現異常。
葉楚被莫清寒帶走後, 暗衛通知了老師, 說葉楚臨時有事離開,會在學術會議開始前趕回北平。
因此, 在葉楚回到了他們之中後,老師和學生們都麵色如常,無人懷疑她的去向。
……
董鴻昌坐在書房內, 思緒飄遠。
假戴士南已經獲取了陸宗霆的信任,事情在順利發展,接下來可以繼續謀劃其他事情。
董鴻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趙秉是董鴻昌最信任的手下,他行蹤隱秘, 就像一個影子。
董鴻昌接下來讓戴士南完成的事情,若是用電報傳達,他並不放心。
讓趙秉把這件事告訴戴士南,董鴻昌才覺得萬無一失。
電話被接起,董鴻昌開口:“趙秉。”
電話那頭傳來趙秉的聲音:“董督軍。”
董鴻昌:“你來我這裏一趟。”
趙秉:“是。”
趙秉到了董鴻昌的私宅,行至書房,推開門走了進去。
董鴻昌坐在書房裏,抬眼看了過來,示意趙秉坐下。
趙秉聲音恭敬:“督軍。”
董鴻昌問道:“南京這個城市,你可熟悉?”
趙秉了然:“董督軍是否有事讓我去做?”
他的任務都不在華東地區,但也曾去過幾回南京。
趙秉清楚董鴻昌的性子,若是無事不會找他。
董鴻昌神色嚴肅,緩緩開口:“這次的任務,隻有你能去做。”
董鴻昌極為謹慎,不會全然相信其他人。若是趙秉來完成這件事,他才會放心。
趙秉:“多謝督軍信任。”
董鴻昌開口:“你去和他接頭。”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張照片,遞給趙秉。
趙秉接過照片,照片被擱在桌上。
趙秉低頭看了一眼,怔了幾秒。
燈光照亮了照片,上麵的人麵容清晰至極。
他認得此人,那是戴士南。
趙秉思索,戴士南是陸宗霆的親信,莫非……
戴士南已經站在他們這邊了?
董鴻昌瞥了趙秉一眼:“你告訴他,有件事是時候說了。”
他的話藏了一半,並未說全,但戴士南會明白他的意思。
趙秉沒有多問,直接應下。
……
南京。
戴士南離開政府大樓,上了車。
車子停下,戴士南徑直走進了戴公館。
已是黃昏時分,夜色緩緩落下,光線變得昏暗起來。
下人已經準備好了晚餐,戴士南坐在桌邊,開始用餐。
用過晚餐後,戴士南站起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行至書房,戴士南往周圍掃了一眼。
周圍空無一人,隻有寂靜夜色。夜風掠過樹葉,響起了簌簌風聲。
確定沒有人會來到這裏,戴士南這才走進了書房。
書房落鎖,戴士南走到一張桌邊,那裏放著收音機。
戴士南低頭看了一眼懷表,秒針轉動,時間緩緩流逝。
時間快到了。
戴士南打開了收音機。
過了一會兒,寂靜的書房裏響起了聲音。
戴士南凝神聽著。
那是一個廣播電台的信號。
電台中正在念一段書中的情節。
戴士南一邊聽著,一邊思索,記起了這段情節來自哪一本書。
這條廣播結束,接收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後,戴士南關掉了收音機。
聲音驟然停止,書房內恢複了寂靜。
戴士南轉身,往書架的方向走去。
兩列高大的書架立在那裏,上麵擺放著一排排書,極為整齊。
戴士南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書架,尋找著需要的那本書。
他的目光凝在了某處。
然後,戴士南伸手,拿下了這本書。
戴士南拿著書,來到桌邊坐下。
書被擱在桌上,戴士南翻開了書。
戴士南按照廣播中的訊息,一頁頁翻找。
那條廣播,其實是從漢陽那邊傳來的信息,信息則隱藏在書中。
戴士南目光專注,落在書上,尋找那些詞語。
過了一會兒,訊息逐漸變得完整。
戴士南目光沉沉。
後天、醫院、外科、接頭。
戴士南將書擱下,放在桌上,垂眸沉思。
他先前在真的戴士南身邊潛伏,知道他最常去的是一家教會醫院。
如今信息明了,戴士南曉得董鴻昌要讓自己做的事情。
後天,董鴻昌會派人到那個醫院和他接頭。
……
清晨,淅淅瀝瀝的小雨落下,下個不停。
天地間盡是暗沉沉的雨,朦朧的霧氣逐漸籠罩下來,雨水茫茫。
一輛車子從戴公館駛出,戴士南親自駕車離開。
車子駛了一段時間後停了下來,停在了一家飯店門口。
戴士南下了車,走進了飯店。
盡管下著雨,但他並沒有撐傘,徑直走下了車。
細雨雖薄,但不斷地落在戴士南的衣服上,沒過多久,他的衣服上就沾上了一層霧氣。
戴士南進了店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陌生的麵孔。
進入房間後,戴士南做了易容,偽裝一番後,才離開了飯店。
他先去報刊亭買了一張申報,隨後去了平日裏常去的那家教會醫院。
醫院就在飯店的附近,戴士南沒有開車,而是走路前去。
為了防止有人起疑,他將車子停在了飯店的附近。
戴士南很快就到了醫院。
到了醫院後,戴士南沒有掛號,徑直上了二樓。
戴士南偽裝得極好,無人認出他的身份。
他仿佛就是一個來看病的普通病人,再尋常不過了。
雖然現在是早上,但是醫院裏已經來了不少病人。
醫院大廳裏人來人往,皆是來看病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揮之不散。
四周皆是白色的牆壁,令人壓抑萬分。
戴士南穿過人群,沿著樓梯往上。
外科在二樓,二樓的人不是很多,隻是三三兩兩坐著幾個人。
二樓有不少空置的座位,醫院安排這些座位,為了讓病人在等候的時候能夠休息一會。
戴士南手執著申報,漫不經心地走到後麵的座位。
這一排的座位靠近角落,病人寥寥無幾。
戴士南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他旁邊的兩個位置都恰好空著。
坐下來後,他沒有往四周察看,而是拿出了那張申報。
他將其展開,動作愜意,隨後認真地看了起來。
戴士南的目光落在申報上,眼神並沒有遊離,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上麵。
不過,戴士南沒有其他動作,仿佛在等人。
南京的一家酒店中。
趙秉在酒店其中的一間房間中,他抬起手,查看手上的腕表,確認時間。
昨日,他就已經到了南京,而今天則是接頭的日子。
趙秉需要和戴士南見上一麵,有些消息需要通知他。
趙秉很早就準備好了一切,但是他沒有太早過去,以免行動出現偏差,會發生意外。
過了一會,趙秉再次看向腕表,他確認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趙秉離開了酒店,他坐上黃包車,去了戴士南所在的那家教會醫院。
醫院的人漸多,來來往往。
趙秉混在其中,隨著人潮,一同進入了醫院。
趙秉和戴士南約定見麵的地點是醫院的二樓。
他沒有在大廳多做停留,直接走上了樓梯。
趙秉沒有立即坐下,他先是掃了一眼病號等候區。
這裏有兩個病人拿著報紙。
這個動作正是他和戴士南的接頭暗號。
現在,他需要仔細分辨一番,才能確認這兩人的身份。
其中一個人將報紙放在腿上,那人低下頭看著,趙秉無法看到報紙上的內容。
另外一個人則將申報展開,他身子靠在後麵,手立在空中。
趙秉能清楚地看見申報兩個大字和日期。
而上麵的日期很清楚,是今天的報紙。
若是戴士南想向自己表明他的身份,自然會這麽做。
趙秉已經確定了那個人就是目標人物。
而現在,戴士南身旁的兩個位置都坐了人,趙秉沒法靠近他。
趙秉刻意退至到一旁的角落中,他假裝在等著人,實則用餘光注意著戴士南的方向。
過了一會,戴士南旁邊其中一個病人站起了身,護士剛好叫到他的號碼,那人離開了座位。
趙秉的視線落在戴士南的身上,立即提步走了過去。
戴士南察覺到身旁有一道陰影落下,隨後,他旁邊的空座上有人坐了下來。
身側響起了一個聲音,清晰地傳入戴士南的耳中。
“先生,申報能借我看一下嗎?”
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同戴士南搭話。
戴士南立即警惕了起來,但是他的聲音依舊溫和:“怎麽了?”
趙秉朝他笑了笑:“我來得遲,大概會等很久,所以想借報紙一看。”
戴士南觀察著他的神情,那人的神色自然,絲毫不顯露半分。
趙秉又補了一句:“護士應該快要叫到你了。”
戴士南猶豫了幾秒後,伸出了手,將手中的報紙遞了過去。
趙秉接過了報紙,但此時戴士南並未鬆手。
兩人各執報紙的一端。
這時,趙秉的手指在申報的邊緣摩挲了兩下。
戴士南看了他一眼,兩個人的視線對上,像是確認了一個訊息。
他們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成功接頭。
下一秒,戴士南的手一鬆,報紙十分自然地落入了趙秉的手中。
趙秉接過了報紙。
而戴士南則移開了視線,似乎在等待護士的叫號。
趙秉將報紙展開,他一麵看著報紙,一麵側了側頭。
趙秉的聲音很輕:“有件事情……”
戴士南聽到耳畔的聲音,沒有轉頭,但立即凝神去聽。
趙秉繼續道:“是時候說了。”
說完後,趙秉沒有再說其他的話。
兩人之間頓時安靜了下來,他們全都不發一言。
仿佛隻是這裏的兩個過客。
二樓的病人開始逐漸多了起來,旁邊的位置都已經坐滿了人。
而趙秉和戴士南沉默不語,皆沉浸在自己的事情當中。
半刻鍾後,趙秉似乎看完了報紙,他笑了笑,將報紙還給了戴士南。
趙秉看向戴士南:“多謝先生。”
戴士南對上他的目光:“不客氣。”
趙秉說完話後,就站起身來,立即離開了座位。
他下了樓,走出了醫院。
又過了半響後,戴士南將報紙夾在手臂間,也從座位上站起。
外頭的小雨依舊還在下著,霧氣蒙蒙,一切仿佛靜止了一般,什麽都瞧不真切。
戴士南步子一拐,一頭走進了雨中。
小雨落在他的發間和肩膀,瞬間沾濕了一片。
他往先前那家飯店的方向走去。
不一會,他就回到了飯店。
之前,戴士南有定好的房間,他立即回到房間,卸下了易容和偽裝。
沒過多久,戴士南顯露出原先的真實麵容。
他的車子停在飯店的門口,出來後立即開車回了戴公館。
如此一來,戴士南似乎僅僅隻在飯店待了幾個小時,並未去其他的地方。
戴士南覺得自己的行為不會被人發現,而他也同樣接收到了董鴻昌的訊息。
董鴻昌的意思是,讓他向莫清寒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戴士南要回一趟上海,他需要同莫清寒見上一麵。
戴士南心中清楚,在董督軍的計劃中,莫清寒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他看向窗外,外頭細雨綿綿。
雨落遍了整個南京。
戴士南思忖。
但願他和莫清寒的第一次會麵能順利進行。
……
南京督軍府。
陸宗霆走進密室,來到保險櫃前,停下腳步。
鎖被打開,他從保險櫃裏拿出一份機密文件。
陸宗霆坐下,機密文件擱在桌上。
柔和的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桌子。
陸宗霆的目光落在桌上,這是迷霧計劃的備份。
為了避免戴士南起疑心,陸宗霆沒有派人跟蹤他。
如今假戴士南認為,自己已經相信了他,現在定是在謀算其他事情。
陸宗霆細細思索,眉頭微緊。
迷霧計劃已經啟動,每一個身在其中的人,他們所做的事情,都會影響計劃的進行。
迷霧計劃中,有兩個極為關鍵的特工。
有一個人是誘餌,而另一個則是在旁監視誘餌的人。
陸宗霆準備聯係其中一個特工。
罌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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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56章 第256章
莫清寒回到上海, 繼續在公董局工作, 法租界的人見到他,仍是假意逢迎的樣子。
從表麵上看來,並不能判斷,是何人策劃了這場刺殺。
莫清寒眼底隱著冷意, 麵上也沒有顯露半分。
法租界的人虎視眈眈, 這種事情不會停歇, 仍會持續下去。
莫清寒冷笑了一聲。
他必定會謹慎萬分,不會讓那群人如願。
桌上擱著一份報紙,莫清寒的視線落在上麵。
他看著報紙, 眉頭緊鎖。
上麵寫著一則新聞,北平火車站發生槍擊案, 上海法租界公董局行政委員疑似出現在當場。
莫清寒神色冷了下來, 繼續看去。
旁邊還附了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 但能看出那人是自己。
分明在場的還有葉楚,但陸淮封鎖了所有照片流出的渠道。
外界隻會知道公董局華人委員在那裏。
那些人會認為, 這場事故極有可能與他有關。
莫清寒眼底冷意漸深。
想必陸淮在等待他們兩人到北平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陸淮早就設好了陷阱,等著自己走進來。
這時, 電話聲倏地響起,打斷了莫清寒的思緒。
莫清寒放下報紙,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響起戴士南的聲音,他要和自己見麵。
擱下電話,莫清寒心中起了疑心。
戴士南讓他進了公董局後, 卻沒有再來找過他。
他查過戴士南的行程,前陣子分明來過上海,想必是為了見罌粟。
戴士南此番來見自己是為了什麽目的?
莫清寒心思沉沉,謹慎地出了門。
日光落下,夜幕沉沉。
莫清寒來到一座私宅,戴士南已經在那等他了。
莫清寒關上了門,轉身看向戴士南。
戴士南先開了口:“莫清寒。”
莫清寒垂眸:“戴長官。”
戴士南細細打量一番:“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的新聞,董督軍覺得你行事太過張揚。”
莫清寒在北平發生的事情,已經登報。
如今,董鴻昌也知道了這件事,想讓他來提點莫清寒幾句。
莫清寒是董鴻昌的手下,他聽董鴻昌提起過,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莫清寒的麵容。
莫清寒怔了一下,下意識手伸向腰間。
那裏有一把冰冷的槍。
這個人說話口吻與戴士南極不相同,戴士南提起董鴻昌的時候,從不會稱他為董督軍。
莫清寒的疑心愈加重了,他的手握住了槍。
戴士南繼續開口:“這樣會讓你在法租界……”
沒等他說完,就察覺到一股冷硬的感覺,有什麽東西抵住了他的額頭。
強烈的壓迫感襲來,空氣似冰冷了幾分。
戴士南抬眼看去,莫清寒麵無表情地拿槍對準了他。
莫清寒漠然開口:“你是誰?”
他已經確定,眼前這人不是戴士南。
那這人借著戴士南的名義,約自己來到這裏,到底有何目的?
戴士南冷笑了一聲,眼底沒有懼意。
莫清寒聲線陰冷至極,落在寂靜空氣中:“說清楚,你到底是誰?”
烏黑的槍口往前移了幾分,直直抵住他的頭。
他的食指放在扳機上,脅迫之意愈加濃了。
戴士南的回答稍有不慎,莫清寒就會立即開槍。
戴士南看向莫清寒,神色平靜極了。
他在漢陽接受訓練時,董鴻昌告訴過他,莫清寒的事情。
莫清寒心狠手辣,從不會讓自己落入不利的境地。與他相處時,一定要萬分小心。
現在看來,果真名不虛傳。
戴士南開了口:“我並非先前的戴長官,而是董督軍派來的。”
莫清寒手中的槍一頓,目光滯了幾分。
他竟是董鴻昌的手下?
戴士南繼續開口:“真正的戴士南已經被囚禁在漢陽。”
“我在他身邊潛伏已久,模仿他的一舉一動。”
莫清寒鬆開了扣緊扳機的手。
空氣緩了下來,莫清寒眼底的敵意消散了些。
戴士南問:“莫清寒,你可曾聽說過迷霧計劃?”
莫清寒放下了手中的槍,手垂在身側。
他隱約聽董鴻昌提過,此計劃是戴司令和陸宗霆所製定,但戴司令從沒有告訴過他。
這人既然知道迷霧計劃,想必沒有騙他,這人確實是董鴻昌派來的。
戴士南看向莫清寒:“你和罌粟都是這個計劃上的人。”
董鴻昌讓他過來找莫清寒,一是要莫清寒知道,真正的戴士南已被掉包,換成了董鴻昌的人。
二是要告訴莫清寒,迷霧計劃的事情。
莫清寒聲音有些低啞:“罌粟來公董局的目的是為了監視我。”
他先前已經確定了此事。
戴士南:“我們應該多加注意罌粟。”
罌粟對真正的戴士南效忠,她不知道真正的戴士南已被囚禁,所以現在仍在為他們做事。
若是某一日,罌粟得知了真相,發覺了不對勁,她將會影響他們計劃的進行。
因此,平日要盯緊罌粟,不能暴露一分一毫。
莫清寒沉默,沒有開口。
戴士南接著開口:“她極為相信戴士南,而我們要做的是獲取她的信任。”
先讓罌粟相信他們,為他們做事。
他的聲音再次落下說:“必要時刻,可以策反她。”
罌粟能力高超,做事果敢,若是她站在他們的陣營,不失為一個極好的助力。
盡量讓罌粟為他們所用,待萬不得已時,再取了她的性命。
戴士南講完話後,便離開了。
莫清寒沒有離開,仍站在宅子裏。
宅子周圍寂靜極了,偶有風聲掠過,發出輕微的聲響。
夜色黑沉沉的,漆黑的夜空之中,閃爍著幾點星光。
為何老師先前不直接告訴他,戴士南已經被換下一事?
他一直對老師忠心耿耿,從無其他想法,老師為何要這麽做?
莫清寒眸色深了幾分,眼底的光一寸寸褪去。
老師一直把這件事隱瞞至今,如今,他還要從別人的口中,得知這一真相。
難道說老師刻意瞞著他此事?
莫清寒開始懷疑董鴻昌的用意。
董鴻昌此舉,是否擔心他已經被戴士南策反?
他聽從董鴻昌的命令,潛伏在戴士南身邊,為董鴻昌竊取情報。
他做了很多事情,到頭來,卻被董鴻昌懷疑他的忠心。
四下愈發靜了。
莫清寒自嘲地笑了一下。
董鴻昌口口聲聲說他是最信任的人,卻連信任也不交付於他。
莫清寒看向窗外。
外頭是漆黑的夜,夜色似被割裂了一道口子,冷風灌入,寒意侵襲而至。
他沉默地站在那裏,仿佛要與這寂靜的黑暗融到了一起。
不知怎的,莫清寒又想起了前幾日發生的事情。
在北平的時候,殺手追捕他上了火車,他意外與葉楚逃離火車,共處了一段時間。
兩人遇見的時候,爭鋒相對,為了躲避殺手,兩人不得已暫時站在統一戰線。
那時,他對葉楚說,不會殺她,這句話並不是假話。
思及此,莫清寒神色微暗,仿若深長的穀底,那裏沒有光亮,漆黑一片。
葉楚假意應了他的話,但在酒館的時候,刻意打翻酒杯,引起殺手注意。
莫清寒眸色愈加幽暗,空氣也似凝結了一樣。
葉楚從沒對他放下戒心,她一直都想置他於死地。
夜色凝重,四下似被籠上了濃鬱的陰影,重重壓來。
這世界上,或許沒有一個會完全相信他的人了。
夜風透窗而入,他的衣袖微微揚起,寒意深深。
莫清寒眼底的嘲諷之意散去,暗色湧了上來。
罷了,反正他也從不信旁人。
房間安靜極了,莫清寒的背影靜默孤寂。
月光拉長了他的身影,映在地上,寂寥萬分。
黑暗無聲無息地蔓延,覆上了他的全身,這樣的嚴寒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
罌粟也回了上海,她去北平的時候請了幾天假,回來後自然要將積壓的公務做完。
莫清寒一事,她心中已經有了分寸,若是有了緊急情況也能隨時應對。
罌粟下班後,離開了辦公室,準備回公寓。
罌粟隨意在外用了餐,步行走回家。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光落下,天光漸暗。
當罌粟走出餐廳的時候,她的眉頭忽的一皺。
她的步子略微停了停,隨即恢複成先前的模樣。
罌粟發現有人在跟蹤她。
那人身形隱在人群之中,極為謹慎。
不過,那人又故意露出一些細小的線索,讓罌粟能夠察覺出。
罌粟不確定那人的目的,隻能隨機應變。
此時,罌粟身處鬧市,行人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罌粟思索片刻後,混入了行人當中。
罌粟一麵留心著背後的動靜,一麵繼續往前走去。
那人發現罌粟離開,立即跟了上來。
雖然人潮擁擠,但身後那人始終跟得極緊。
罌粟清楚這裏的地形,她知道前麵不遠處有一條小巷。
若是她想要打探那人的身份,那麽她需要一個僻靜的地方。
罌粟步子不停,卻仍舊放緩了腳步,讓身後那人能夠跟上。
不一會,罌粟走出了鬧街,前方果然出現了一條巷子。
罌粟拐過街角,身影消失在寂靜昏暗的巷口。
一走進巷子,街道上的聲音驟然減弱了幾分。
拂過的冷風忽然大了起來,急一陣,緩一陣,聲聲不停。
罌粟的背影在巷子中若隱若現。
她的餘光掠過身後,隨即往巷子深處走出。
罌粟料得沒錯,那人很快就跟了進來。
巷子漸深,越往裏走,光線越是黯淡。
寂靜的空氣中忽的被掀起了一角,那人先出了手。
那人是個左撇子,他左手立成手刀,狠狠砸向罌粟的腦袋。
罌粟反應極快,立即偏開了頭。
那人的手擦過罌粟的發梢,淩厲的出掌帶起一陣風,竟有些微微刺疼。
罌粟迅速後退一步,退出那人的攻擊範圍。
罌粟眯了眯眼,想要看清那人的相貌。
她發現那人身量極高,陰影覆下,遮住了罌粟的視線。
雖然這裏昏暗異常,但是那人能立即辨認出罌粟的位置。
他發現罌粟躲閃,毫不猶豫地繼續出手。
罌粟借機往後一看,她的身後竟是一麵密封的牆麵。
毫無退路。
那人發現罌粟的困境,大步上前,很快抓住了罌粟的手臂。
罌粟借著那人的力量,身子騰空,雙腳用力往牆上一蹬。
罌粟毫無保留,力道極大。
衝力迫使那個男人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了腳。
罌粟手肘曲起,狠狠砸向那人的麵門。
那人毫無防備,罌粟的手肘恰好砸到了他的鼻子上。
寂靜的巷子中,響起了一聲悶哼。
由於連續的攻擊,罌粟的身子不穩,她往男人的側邊一避。
等到站穩後,罌粟立即蹲下身子,以右腿為支點,左腿掃向了那人的腳踝。
那人仍舊捂住鼻子,罌粟下手極重,他一時之間還未緩過神。
下一秒,那人再次受到罌粟的攻擊,身子傾倒在地。
短刀從罌粟的袖間滑落,她立即握緊。
罌粟上前一步,冰冷的刀刃抵住了那人的喉管。
隻需一秒,罌粟就能結束他的性命。
寂靜的巷子中吹來冷冽的夜風,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隻餘下黑暗覆滿了狹窄的小巷盡頭。
罌粟皺緊了眉,聲音沉沉落下。
罌粟開口:“是誰派你來的?”
雖然罌粟的刀子抵著那人的脖子,但是她並沒有要取走那人的性命。
在方才的一番打鬥中,罌粟能夠察覺到此人的意圖。
他似乎並不想傷及她的性命,剛才對她的出手,更像是一場試探。
那人輕笑一聲,他心想眼前這個女人的身手果然出色。
不愧是戴士南手下最優秀的特工之一。
那人無視抵著他脖子上的刀子,他知道罌粟不會殺死他。
沉吟了半秒後,那人出聲:“190號特工……”
罌粟心中一凜,握緊刀柄的手更是緊上了幾分。
罌粟是由戴士南一手訓練出來的特工,隻有戴士南知道她的編號。
眼前這人從何得知?
難道說他和戴士南有關?
但是,她已經確認,戴士南被人掉包,現下在南京的那人是假的。
罌粟剛想細問,那人再次開口。
“督軍要見你一麵。”
罌粟的手一鬆,刀子立即離開了那人的脖間。
她知道他口中的督軍指的是陸宗霆。
如果陸宗霆知道了戴士南的事情,想要見她也不足為奇。
但還有另一種可能性,這個人是假戴士南派來的,目的是讓她落進陷阱。
盡管不知真假,她仍是放了那人離開。
剩下的事情,見招拆招就是了。
……
北平。
曆經幾日的學術會議已經結束,老師和學生將乘坐明晚的火車回上海。
學生們都擁有了一天半的空閑時間,可以自行去各處玩。
而在陸家的宅子裏。
陸淮進了葉楚的臥室,他們正在細究半個月前,他去漢陽前的事情。
當時,陸淮為了隱瞞葉楚,灌醉了她,離開上海。
先前他們一個忙於漢陽之事,一個忙於躲避追殺……
現下一切事情都已經解決,恰巧能夠好好地聊一下。
葉楚:“陸先生,你應該解釋一下,為何要將此事瞞著我?”
她並非無理取鬧之人,若是陸淮開門見山,她也不會主動跟去。
話雖如此,葉楚的語氣中卻沒有一絲惱意。
陸淮開了口:“葉小姐,你不能錯怪我。”
“我在漢陽這些天,雖疲於奔波,但也很想你。”
葉楚抬了抬眉:“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陸淮:“嗯?”
她的目光清冷:“你那時可是直接灌醉了我。”
陸淮朝葉楚靠近,他的氣息溫熱,一寸一寸蔓延過來,包圍住她的周身。
“那我現在補償你可好?”
沒等她答應,他的唇已經落了下來。
那雙唇沒有落在她的嘴唇上,而是輕吻著她潔白好看的脖子。
葉楚的身體不太聽話。
那股子熟悉的酥癢感又上來了。
一時之間有些站立不穩,她往後一靠。
後麵空無一物,她險些跌倒,雙腿不自覺地繃直。
陸淮很快伸出手,摟住她的腰,護住她的脊背,以防受傷。
那隻灼熱的手隔著一層又薄又輕的衣衫,手指沿著她柔軟的纖腰,緩慢地往上爬去。
她的身後是一排扣得極緊的紐扣。
在他的動作下,那些紐扣鬆了,然後一顆一顆被解開。
她的上衣盡數卸掉,從身上滑落下來。
此間春.光,展露無餘。
他恰巧看到了那裏,白皙通透的肌膚、和精致好看的形狀。
在這段時間的調教下。
某處似乎變得飽滿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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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57章 第257章
陸淮輕笑了一聲, 笑聲極輕。
若有似無的纏綿氛圍, 此刻愈加濃烈了起來。
外頭細密的陽光落了進來,照在葉楚白皙的身體上。
顯得更加雪白通透,周身仿佛被籠上了一層輕輕淺淺的光暈。
他的吻在那精致柔軟的地方落下。
極深極深的情意,不斷地隨著這些吻蔓延開來。
她的身子愈發綿軟。
她扶住他的後腦, 身體卻隨著他的動作往後傾去。
在葉楚險些要癱軟之際, 她繃緊的雙腿一提。
兩條腿順勢一勾, 纏上了陸淮的腰。
她的身子晃了晃,很快摟住他的脖子,同他的身體嚴密貼合, 他的動作一頓。
陸淮的唇沿著葉楚的脖頸,向上而去, 吻上她的嘴唇。
與此同時, 他的雙手移到她的大腿處, 抬起她的身體,令她的腿纏得更緊些。
雙唇緊貼, 唇齒相交。
他肆意掠奪著她齒間香氣。
但她也毫不相讓,挑撥著他唇間敏感。
她的腰極為纖細,但肌膚卻細潤得緊, 他像是抱著柔軟無比的水那般。
那抹細滑的水流,被他籠在懷中。
陸淮抱著葉楚,一邊吻她一邊往前麵走去,他身體的灼熱更加強烈。
他記得,那裏似乎有一張桌子。
很快就尋到了那處地方, 他將她身體抬起,輕放在桌上。
葉楚方才用力勾緊陸淮腰部的雙腿鬆了幾分。
他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腿,她不自覺地環緊上去。
也許陸淮得到了滿意的答案。
他的唇繼續吻著,手撫摸著她身體的各處,光滑又沒有遮擋。
觸感又酥又癢,沒由來的燥熱不住地延伸著。
春末的陽光照進了寂靜的屋子,隱約能聽到低吟的聲響。
裏麵是香.豔至極的畫麵。
仿佛那兩個人是墜進了溫柔的深淵裏。
而那些細小的聲音漂浮在空氣中,盡數被陽光所融化。
……
上海的一間公寓。
房內隻開著一盞燈,柔和的光線落下,照亮房間的一角。
此時,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很緊,房裏寂靜極了。
罌粟正坐在桌子旁,想著前幾日發生在巷子中的那次對話。
巷子裏的那個男人同她一番打鬥後,留下一句話,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那人仿佛消失了一般,沒有繼續聯係她。
罌粟不確定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這時,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劃破房內的寂靜,頓時打斷了罌粟的思緒。
罌粟皺了皺眉,她站起身,接起了電話。
猶豫了半秒,罌粟出聲:“是誰?”
電話那頭的人開了口,而罌粟的問題並沒有得到回答。
“明晚,布朗路上的花店。”
說話的人是一個男人,他隻說了這句話後,就立即掛了電話。
罌粟剛想繼續問,電話那邊已經沒有人。
罌粟隻得擱下了電話。
罌粟思索方才那人說的話,明晚,布朗路上的花店。
她聯想起前幾日的事情,她製服那個偷襲她的男人後,那人說督軍要見她,並說出了她在特工組織的編號。
罌粟認為這個電話極有可能是陸督軍派人打的。
不過此事還有另外一個可能性,有人想要趁這個機會試探她。
罌粟是受過訓練的特工,他們知道她警惕心極高。
況且她的直接上司是戴司令,她隻對戴司令忠心。
即便是督軍陸宗霆要見她,她也會有所防備。
因此,這回的電話直接告知了信息,並沒有詢問她的態度。
無論電話背後的人是誰,這次的見麵,她必須過去。
約定的時間很快就到了,罌粟並未做易容。
若是那人能夠找到她,定是已經清楚她的身份。
他們知道,除了特工以外,她的另外一重身份是公董局的蘇言。
罌粟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她係緊了腰帶。
她毫不猶豫地走出了公寓,身影很快就融於夜色之中。
現在時間是晚上八點,罌粟去的時間不早不晚。
布朗路離公寓有段距離,罌粟是步行過去的。
昨天,罌粟接到電話後,就立即查了陸宗霆今日的行程。
報紙和各個消息渠道都無人知道。
罌粟沒有調查出陸宗霆如今的具體位置。
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他仍留在南京督軍府。
不過,很多事情依舊需要親眼看到,才能知道是否真實。
沒過多久,罌粟就來到了布朗路。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是花店裏亮著燈,柔黃的燈光從店裏傾瀉而出。
花店的位置很容易找到。
先前,罌粟曾來過這裏,很自然地走了進去。
雖然那人約定在這裏見麵,但是花店仍在照常營業。
不過,罌粟能認出,裏麵的店員已經換了。
在罌粟來到公董局後,她就將法租界的一切地方熟記於心。
罌粟隨意開口問道:“你看上去有些麵生。”
店員朝罌粟笑了笑,神色如常:“原來的人回老家了。”
店員是個四十多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是上海本地口音,並未有其他異常。
罌粟點頭:“是嗎?”
花店裏陳列著一排排的鮮花,架子上已經全部放滿了。
整間花店彌漫著濃鬱的花香,一陣又一陣,縈繞在罌粟的鼻間,揮之不散。
罌粟好似是個普通的客人,她隨意在店裏看了看。
她實則在觀察著花店中的一切,餘光落在那名店員身上。
隻有那人一有可疑之處,罌粟就能隨時應對。
店員沒有立即開口,他等罌粟停下腳步後,才出了聲。
罌粟來花店前,店員已經見過她的照片,自然知道罌粟的身份。
店員問:“您是公董局的蘇處長罷?”
罌粟聽到店員的聲音,轉過身看他。
過了幾秒後,罌粟點了點頭。
店員笑著開口:“有人給您訂花了。”
一聽見店員的話,罌粟就眯起了眼睛,她沒有接話,而是等著店員繼續往下說。
店員又道:“190朵。
罌粟心中一緊,掃視了一圈店內,開口問:“在哪裏?”
店員的視線落在花店角落的一扇門上:“裏麵走廊盡頭左拐。”
隨後,他看了一眼門口:“我會在店裏看著。”
言下之意是,他會看好外麵的動靜。
罌粟沒有猶豫,立即提步走向了花店深處。
此時,那扇門緊閉著,罌粟停在門前,伸出了手。
罌粟走了進去,裏麵是一條走廊,她按照店員所說的,抵達了走廊盡頭。
左邊有一個房間。
門關著。
她推門而入,房門在身後合上。
房間裏光線有些暗,頂上開了一盞燈,柔和的燈光照了下來。
一個男人轉過身來,燈光映亮了他的臉。
罌粟眼眸微緊,她認得這張臉,他是陸宗霆。
陸宗霆說道:“你是罌粟?”
罌粟點頭。
她開口:“陸督軍。”
罌粟眼底浮起一絲懷疑,對眼前之人有些警惕。
她不能確定此人是否是旁人假扮,因為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陸宗霆。
陸宗霆緩緩開口:“前幾日我的人險些被你傷了……”
他有事情要交代給罌粟,便找了一個人先去試探一下罌粟的身手。
罌粟極為警覺,身手極好,製住了他的手下,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他的視線落在罌粟身上:“你很謹慎。”
罌粟沉默。
她還沒確認陸宗霆的身份,不會貿然開口。
陸宗霆的話中沒有半點惱意,而是笑了:“果然是戴士南最信任的特工。”
戴士南提過,罌粟是他最得意的手下,把事情交給罌粟完成,他十分放心。
即便受到稱讚,罌粟仍舊麵色不顯。
她微垂著頭,心思翻轉。
既然戴士南能被代替,那眼前的陸宗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而且她還是和陸宗霆第一次接觸,不清楚陸宗霆的行事風格,她必須萬分小心。
很快,陸宗霆斂起神色:“你知道嗎?戴士南已經被軟禁,董鴻昌讓替身到了南京。”
陸宗霆得知戴士南被掉包了,他立即派人去調查戴士南的下落。
但是無論怎麽調查,戴士南都沒有任何音訊。
陸宗霆曉得,董鴻昌做好了準備,封鎖了一切消息,就是為了讓假戴士南徹底取代。
他的眼中閃過沉痛。
董鴻昌狡詐至極,但陸宗霆知道,在一切沒有塵埃落定之前,還能留住戴士南的命。
罌粟沒有開口,默認此事。
她的心一鬆,這件事同陸淮說的一樣。
戴士南被換一事無人得知,即便是莫清寒那邊的人要試探她,他們定會隱瞞此事,不會告知她真相。
陸宗霆的身份沒有可疑之處,罌粟放下了疑心。
罌粟抬眼看去:“陸督軍,是否有什麽任務交給我去做?”
陸宗霆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今日他來找自己,想必是有事情要交代她去完成。
陸宗霆的視線落在罌粟身上,緩緩開口。
“190號特工,罌粟。”
聲音落下,響在寂靜房間裏。
罌粟神情嚴肅,定定地看著陸宗霆,等待他的指令。
陸宗霆:“戴士南司令下落不明,現在你直接歸我管。”
罌粟一直聽從戴士南的吩咐,如今戴士南失蹤,沒有人再與罌粟聯係。
罌粟能力極強,讓她參與他們的計劃,會更方便行事。
而且有些事情,確實有必要讓罌粟知曉了。
罌粟:“是,督軍。”
戴士南能否平安回南京?他們都知道這件事的概率極小。
若是能救回戴士南,那就再好不過,這也是他們共同的目標。
如果他的結局不如所想……那就應該另作打算。
空氣壓下,透著一絲沉悶。
兩人眼底掠過隱隱的沉痛,隨即很快就散開。
陸宗霆心中已有了主意,他需要一個合適的人,來繼續完成戴士南未完成的計劃。
他看向罌粟。
陸宗霆的聲音響起:“在迷霧計劃完成後,你將接管戴士南的特工組織。”
這是他深思熟慮之後,作出的決定。他相信這是最好的選擇。
罌粟怔了一下。
她來接管特工組織?
罌粟是從那裏出來的,她最了解組織裏的情況。
那裏訓練極其嚴格,從組織出來的人,都會是優秀的特工,能給別人提供很大助力。
陸宗霆有很多消息都是從特工組織裏來的,這是一個極其完善的情報網絡。
更重要的是,此舉說明陸宗霆給了她足夠的信任,是陸宗霆對她的肯定。
陸宗霆語氣堅定:“戴士南最信任你,我相信你的能力足以勝任。”
罌粟:“多謝督軍提攜。”
罌粟心底漫上一絲感動,神色依舊平靜。
同時,她也暗自下定決心,她絕對會想方設法救出戴長官。
迷霧計劃?她眯起眼睛。
戴士南從未和她提起過迷霧計劃。
陸宗霆瞧見她眼中的一抹疑惑。
他心中了然。
陸宗霆開口:“你是不是想問,什麽是迷霧計劃?”
罌粟點頭。
陸宗霆:“戴士南讓你在公董局監督莫清寒,他是董鴻昌的人。”
戴士南安排莫清寒進公董局的目的是取得董鴻昌的信任,但在戴士南去漢陽見了董鴻昌一麵後,竟被掉包。
莫清寒本就是在漢陽和戴士南結識,他們已經懷疑過莫清寒身份不明。
他雖不曾露過馬腳,但經過那事後,陸宗霆確定莫清寒是董鴻昌的人。
罌粟問:“戴長官原本是想通過莫清寒傳遞假消息?”
戴士南懷疑莫清寒的用意,便想利用莫清寒,誘導董鴻昌的判斷。
陸宗霆點頭:“我們都沒有料到,董鴻昌竟培養了一個戴士南的替身。”
陸宗霆眼底森冷徹骨。
他和董鴻昌相互提防,他派戴士南潛伏在董鴻昌身邊,沒想董鴻昌竟然早就準備了下手。
他一發覺戴士南有異心,就讓假戴士南頂上。
戴士南是他多年好友,如今他落到董鴻昌的手裏,陸宗霆極為憤怒。
陸宗霆說:“所以,現在這個計劃中,多了一個假的戴士南。”
“有他們兩個人在,更加便於我們混淆視聽。”
董鴻昌這一舉動在他們意料之外,不過幸好他們發現及時,假意相信假戴士南,實則是要通過他傳遞虛假信息。
兜兜轉轉,事情依舊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罌粟點頭:“我明白。”
陸宗霆詳細講述了迷霧計劃後,他不能再次多留。
陸宗霆的目光直直落在罌粟身上:“罌粟,從今日起。”
陸宗霆一字一句道:“我命你成為上海特工站站長。”
“你的頂頭上司是陸淮。”
他的嗓音沉沉響在房間裏,清晰地很。
仿若夏日悶雷,重重落了下來,凜冽萬分。
言下之意是,罌粟會繼續用公董局處長的身份做掩飾,但私下卻接管整個上海特工站。
在上海,除了陸淮以外,她不必向任何人低頭。
這是他給罌粟,最大的權力。
罌粟神情認真:“是,督軍。”
罌粟眼底情緒極為複雜。
戴士南失蹤,她以為從此以後,自己要孤軍奮戰。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放棄過救出戴士南的念頭。
沒料到,如今陸督軍給了她這樣一個身份,這將給她極大便利。
罌粟神色堅定,她會找出那些深埋的秘密,揭露那些人的計謀。
陸宗霆離去後,罌粟也不能再久留。
罌粟伸出手,關了燈。
燈光驟然熄滅,房內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
罌粟離開了房間,往外走去。
外麵是花店,燈光漸漸明亮了起來。越往外走,鼻間的香氣愈加濃了。
香氣清淺,縈在鼻間,空氣寧靜極了。
罌粟站定腳步,目光掃視了花店一圈。
為了謹慎起見,她不能空手出門。
罌粟隨意拿了一束花,付了銀錢後,走出了花店。
花握在罌粟的手中,香氣漫了上來,她的眼底清明至極。
夜色漆黑,無星無月。
罌粟脊梁筆直,身形靜默。
她緩步走著,漸漸隱沒在漆黑的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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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58章 第258章
葉楚回上海後, 決定去找佘佩安。
佘佩安是金刀會的女頭目。
先前葉楚已經暫時讓佘佩安信任自己, 佘佩安同意讓她進金刀會,但因為北平的事情耽擱了下來。
葉楚知道,這段時間,她遲遲沒有出現, 佘佩安定會起疑心。
但她必須去見佘佩安, 這是打入金刀會的最快辦法。
即使佘佩安不相信自己, 她隻要見招拆招便可。
葉楚在咖啡館裏等了幾日,佘佩安都沒有來。
可能是因為金刀會的事情,佘佩安沒有出現, 但葉楚隻能繼續等待。
這天,佘佩安坐在咖啡館裏。
陽光輕淺, 咖啡館裏明晃晃地亮。
咖啡放在桌上, 佘佩安也沒有伸手去拿。她垂著頭, 似在思索什麽事情。
葉楚眼眸微閃,徑直朝她走了過去。
她在佘佩安的對麵坐了下來。
佘佩安察覺到有人過來, 她抬頭看去。
是陸愉。
她眼底掠過冷意,正要說話。
這時,服務生走了過來:“這位小姐, 你要喝什麽?”
一份菜單放在了桌子上。
葉楚伸出手,碰觸到了菜單,正準備拿起。
對麵的人也伸出手,按住了菜單,手指微微泛白。
佘佩安的語氣有些冷:“她不是我的朋友。”
她是想趕此人離開。
陸愉說過, 有意要自己引薦她進金刀會。
結果陸愉遲遲沒有來找她,這是在戲耍她嗎?
思及此,怒火湧上了佘佩安的心頭。
服務生有些緊張,不知如何是好。
空氣僵滯,陽光都似變得冰冷。
葉楚心中冷笑一聲,麵色不顯。
她倏地鬆了手,力道一鬆,然後,抬起手來。
葉楚的手離開了菜單,菜單繼續擱在桌上,隻有佘佩安的手用力按著。
葉楚的反應極為淡然,倒顯得佘佩安有些過於在意此事。
空氣依舊緊繃,似隱著一種無聲的挑釁。
葉楚看了一眼佘佩安麵前的咖啡。
她開了口:“一杯藍山。”
佘佩安隨即移開了手,手垂了下來。
佘佩安的視線未落在葉楚身上,似乎並不想與葉楚講話,任憑她坐在那裏。
服務生離開了,周圍陷入了沉寂的寂靜。
葉楚淡然說道,打破了安靜:“佘姐。”
佘佩安果然對自己生了怒氣,不過,葉楚並不在意,事情總有反轉的餘地。
佘佩安冷聲:“有事?”
葉楚點頭:“佘姐先前講過,我可以來咖啡館找你。”
佘佩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時間已過,現在失效了。”
她雖欣賞陸愉,有心讓陸愉為她做事,但是陸愉既然沒有那個誠意,她也不會執著此事。
況且,有些機會,失去了便是失去了,沒有再重來一次的道理。
她倒要看看,陸愉還會說些什麽。
葉楚笑了:“如果佘姐的承諾也會失效,看來你隻是一個不講信用的人罷了。”
她故意這麽說,帶了些挑釁的意味。
佘佩安抬眼看去。
葉楚話中隱含嘲諷,眼底卻帶著笑意。
佘佩安認為這個人的心理素質極好。
即便自己拒絕的態度如此明顯,她仍然毫無畏懼,神色平靜。
佘佩安眼眸微深:“這段日子,你做什麽去了?”
先前與陸愉碰麵後,佘佩安就去調查了陸愉的身份。
奇怪的是,完全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她隱藏得太好,整個人就像是隱在迷霧後麵一樣,令人看不真切。
之後,陸愉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麽久,這讓佘佩安的疑心愈加重了。
葉楚開口:“家中有事,不能留在上海。”
佘佩安應了一聲,卻並不相信。
佘佩安懷疑她的身份。
佘佩安覺得陸愉離開上海那麽久,一定是有迫不得己的要事去做。
陸愉身手極好,行蹤不定,那麽就有兩種可能。
要麽陸愉是特工,她離開上海,是去執行任務。
還有另一種可能,她是暗閣的人。
無論是何種可能,陸愉的心思都極為可疑。
佘佩安思緒翻湧,眼底有些晦暗。
服務生來了,端上一杯藍山咖啡。
咖啡擺在葉楚的麵前,白氣上升,香氣漫了上來。
佘佩安擱下杯子:“我還有事,先走了。”
葉楚一直注意著佘佩安的神色,察覺她仍是心存懷疑。
葉楚麵上沒有顯露,點了點頭。
葉楚坐在那裏,端起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時間流逝,葉楚靜靜地坐在那裏,喝完了整杯咖啡。
即便佘佩安懷疑她的身份,但佘佩安定是想清楚,自己接近她,到底有什麽目的?
陽光落在葉楚的眉角,她的神色鎮定至極。
信與不信,就看佘佩安接下來的反應。
……
佘佩安坐在房間裏,思緒沉沉。
這段時間她覺得閔爺的行為有些古怪,他似是瞞下了什麽事情。
她不知曉閔爺有什麽打算,但不知怎的,她有些不好的預感。
一個人推門進來,低聲道:“佘姐。”
佘佩安看向那人,緩緩開口:“你去一趟暗閣。”
那人抬頭,凝神聽著。
佘佩安一字一句道:“你去下單,讓暗閣殺了閔爺。”
那人怔住,身子滯了幾分。
但他沒有多問:“是。”
那人離去後,房間寂靜。
佘佩安眼底寒意漸深。
佘佩安和閔爺同是金刀會頭目,兩人本就爭鋒相對,暗自爭鬥。
佘佩安想拿到更多的權力,就必須讓閔爺消失。
但她取閔爺的性命,還有另一個原因。
閔爺好像在籌謀什麽事情,這件事情他隱藏得極好,無人得知他的想法。
佘佩安擔心這件事情會影響整個金刀會,甚至讓金刀會覆滅。
佘佩安眸色冰冷,不能讓閔爺毀了金刀會,他必須死。
她派去暗閣下單的那人,從未在金刀會出現過。閔爺死後,無人得知此事是她的手筆。
況且,暗閣極有誠信,不會讓此事暴露。
古董店。
孟六待在店裏,店裏寂靜無聲。
這時,一個男人推門進來。
他說了幾句話後,孟六曉得這人是來暗閣下單的。
孟六示意其他人照看古董店,他則帶著這男人,走進了密室。
密室光線昏暗,清淨極了。
兩人坐下後,那人開口:“我想請暗閣幫我殺一個人。”
他奉佘佩安的吩咐,來到暗閣,讓暗閣取閔爺的性命。
然後,他拿出一張照片,遞了過去。
孟六接過照片,低頭細細看去。
他知道照片上的人。
孟六抬頭看向那男人:“金刀會的閔爺?”
那人點頭:“是。”
那人沒有說話,他在等待孟六的回答。
暗閣接單是有條件的,若是要殺的人不符合條件,暗閣就不會接下這單。
孟六還未說話,他猜不透孟六的想法。
孟六垂頭,細細思索。
金刀會是前段時間進駐上海的新興幫派,閔爺是金刀會的頭目之一,暗閣自然有所耳聞。
不過,暗閣與金刀會向來沒有來往,他不曉得閔爺的為人。
暗閣不殺好人,這單究竟能不能接,他還要去請示一下江先生。
時間悄然流逝,孟六開了口。
“我要先考慮一下,日後再給你答複。”
那男人曉得暗閣的規矩,點了點頭。
……
待顧客離開後,孟六走出密室,穿過長長的走道,來到了另外一個房間。
孟六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他合上房門後,語氣恭敬地叫了一聲:“江先生。”
江洵聽到了門口的動靜,轉過身來。
孟六開口:“方才有人來下了單。”
江洵看向孟六,沒有出聲,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孟六的聲音落下:“他想殺百樂門的閔爺。”
江洵點頭,示意自己清楚了。
孟六剛想離開,江洵出聲叫出他:“你去查查,下單的人是誰?”
孟六接到吩咐後,立即走出了房間。
江洵知道陸淮想要調查閔爺,於是讓孟六去調查清楚。
閔爺是金刀會的人,陸淮曾同他說過,他們想摸清金刀會的底細。
而金刀會的另外一個首領是女人,叫佘佩安。
上回,葉楚為了接近佘佩安,特地做了一番偽裝後,故意跟蹤她。
這事發生之後,陸淮並沒有瞞他。
江洵知道閔爺和佘佩安都是至關重要的人,他們不能掉以輕心。
到了晚上,江洵讓孟六調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孟六順著那個下單那人的線索查,發現真正想要殺閔爺的人其實是佘佩安。
江洵知道此事一定要立即告訴葉楚。
江洵很快就撥通了葉公館的電話。
沒過多久,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葉楚的聲音。
江洵開口:“是我。”
葉楚嗯了一聲:“江洵。”
江洵:“之前你接近過金刀會的頭目。”
葉楚聲音一沉:“佘佩安?”
江洵回答:“是。”
葉楚語氣嚴肅:“發生何事了?”
江洵:“今日有人來暗閣下單,那人想要取閔爺的性命。”
葉楚心中了然:“是佘佩安?”
江洵:“他們的關係看上去並沒有表麵上那樣溫和。”
葉楚明白了江洵的意思。
旁人都以為金刀會的兩個首領關係融洽,相處極好。
沒想到,背地裏矛盾叢生,佘佩安居然想通過暗閣殺了閔爺。
還有另一種可能性,佘佩安懷疑了自己的身份,她盯上了暗閣。
葉楚:“我知道了。”
江洵又補了一句:“你要多加小心。”
葉楚:“好。”
很快,他們就有了一個新的計謀。
……
如往常一樣,佘佩安來到了平日常去的那家咖啡館。
此時已近黃昏,天光漸暗。
春天的天氣乍暖還寒,捉摸不定。
白日裏仍是豔陽高照,到了傍晚時分,溫度竟下降得厲害。
佘佩安走進咖啡館,坐在了店內的角落中。
因為佘佩安經常到這裏來,店員早就認出了她。
店員上前詢問,語氣溫和:“還是和平日裏的一樣嗎?”
佘佩安點了點頭,店員轉身離開。
很快地,咖啡就送了上來。
咖啡特有的苦味彌漫在空氣之中。
過了一會,店裏的一個侍應生忽的朝佘佩安走了過來。
佘佩安察覺到有人靠近,她沒有抬頭看去,始終低著頭,卻下意識提高了警惕心。
侍應生走到佘佩安的身旁,他將一張紙條遞給了佘佩安。
佘佩安眸色一凝,接過了紙條。
侍應生點了點頭,就離開了座位。
這個侍應生並沒有異常舉動,他隻是幫其他人傳遞信息。
佘佩安皺了皺眉,打開了紙條。
上麵寫了一個地點,說是想同她見一麵。
而落款人正是不久前才剛見過麵的陸愉。
無論如何,要是佘佩安想要弄清楚陸愉的身份,那麽這一趟她非去不可。
佘佩安認為陸愉這次讓她前去,定要同她透露一些事情。
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佘佩安的手撫在咖啡杯口,她的指尖下意識摩挲了幾下。
不知怎的,她有些心慌。
既然佘佩安已經下定了決心,她準備立即動身。
佘佩安收起了紙條,起身離開,走出了咖啡館。
葉楚邀佘佩安前去的是一處私宅,前幾日她就將其租了下來。
她特地選了一個離咖啡館很近的位置。
這處私宅在巷子的深處,極為僻靜。
佘佩安穿過安靜的小巷,走到了私宅的門前。
附近沒有多少人居住,喧鬧的聲音漸遠,隻餘偶爾的幾聲蟲鳴。
佘佩安立即推開了門,宅子裏空無一人,寂靜異常。
而空氣中卻彌漫著肅殺之氣,氣氛緊繃著,仿佛一根繃緊的弦,微微一拉就斷了。
佘佩安提高了警惕,不敢掉以輕心。
她往宅子深處走出,越往裏走,越是沉默。
佘佩安走進宅子前,就將槍握在了手中。
稍有異常,她就會立即開槍。
佘佩安步子邁得緩慢,極為謹慎。
她剛行到內宅的院子中,忽覺得身後有了動靜。
下一秒,佘佩安立即回頭,她舉起了槍,正對著來人。
不過佘佩安的心思早被葉楚猜中,她迅速抬腳踢向佘佩安的手腕。
佘佩安隻覺手腕一麻,槍立即脫手而出。
槍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佘佩安頓時反應過來,想要彎腰撿起。
葉楚腳落了地,瞬間轉變了方向,腳尖觸碰到地上的槍。
葉楚腳尖微微用力,槍一下子滑出了佘佩安能觸及的範圍,落進花壇中,失了蹤影。
兩人的交鋒僅僅隻發生在短短的幾秒內。
結果顯而易見,是葉楚占了上風。
佘佩安知道自己落人一步,她直起身子,看向葉楚。
“陸愉,你這是何意?”
葉楚笑了笑:“你想多了,我隻是讓你不要太緊張罷了。”
佘佩安怒氣上湧,陸愉擺明了想要戲耍她。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情緒瞬間高漲了起來。
佘佩安本就性子直爽,最不喜別人這麽玩弄她。
佘佩安眯了眯眼:“你是特工?”
葉楚不答。
下一秒,佘佩安猛地出手,握緊拳頭打向葉楚的麵門。
葉楚心中冷笑,既然佘佩安之前是這樣的態度,她也不需要同佘佩安客氣。
葉楚出手極重,她避開佘佩安的攻擊後,立即抬腳踢向佘佩安的腰間。
此時,佘佩安的心神全都放在別處。
她並未注意到自己的腰部暴露在葉楚的視線之內。
葉楚使了巧勁,正好踢中了佘佩安的痛處。
葉楚毫不留情,她用了十成的力道。
佘佩安腰間一軟,身子瞬間麻了大半。
佘佩安立即伸手抓住葉楚的腳踝,她想要趁著葉楚出腳站不穩的時候,將葉楚摔倒在地。
葉楚明白了佘佩安的意圖。
雖然葉楚的左腳受限,但她卻借著佘佩安的力道維持住身形。
而葉楚的右腳點地,身子懸空,用力扣向佘佩安的脖間。
佘佩安頸部受到衝勁,膝蓋一軟,被迫跪在了地上。
下一秒,葉楚站穩了身子,立於佘佩安的身旁。
佘佩安剛想站起身子,突然感覺到腦袋後麵抵著一樣東西。
觸感冷硬。
佘佩安頓時停止了動作。
她經驗豐富,自然知道抵在她腦後的東西是什麽。
佘佩安眯了眯眼:“你是暗閣的人?”
她之前派人去暗閣下單,就是為了試探暗閣。
反正閔爺心懷不軌,她擔心閔爺會對金刀會不利。
葉楚依舊沒有回答,她一麵持槍抵住了佘佩安,一麵拿出一樣東西甩在了佘佩安麵前。
“這是你的犯罪證據。”
葉楚的聲音沉沉落下。
佘佩安立即伸手,拿起查看,裏麵的資料全都同她有關。
樁樁件件,條理清晰。
這份資料極為詳細,讓佘佩安心頭一緊。
此時,佘佩安跪在地上,冰冷堅硬的觸感直抵著她的膝蓋。
葉楚的視線隨之掠過佘佩安。
在寂靜冰涼的夜風中,下一秒葉楚說出的話更讓佘佩安遍體生寒。
葉楚開口:“有人來暗閣下單殺你,你符合暗閣接單的規定。”
冷汗立即從佘佩安額角沁出,胸口窒悶,手腳僵直。
葉楚先前的目的,本就是來打探金刀會的底細。
他們已經有了新的主意,換一種更強勢的手段和佘佩安合作。
葉楚聲音平靜:“但江先生沒有接這一單。”
“你想知道原因嗎?”
夜風深長,不安在沉默中翻滾著。
佘佩安眼前的資料截斷了她的生路,而背後黑漆漆的槍口被迫她妥協。
黑暗無聲,夜色凝重,壓得人心中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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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59章 第259章
佘佩安心中思索片刻。
接著, 佘佩安側過頭看向葉楚, 她開口問道:“江先生難道是想要吞掉金刀會嗎?”
思來想去,佘佩安提出了這個猜測。
金刀會是她立命的根本,她需要通過金刀會達到自己的目的。
在佘佩安的心中,她最為擔心的就是此事。
葉楚冷笑了一聲, 語氣帶著一絲嘲諷:“暗閣的勢力遍布全國, 拘泥於這一畝三分地做什麽?”
聽到葉楚的話後, 佘佩安立即鬆了一口氣。
雖說葉楚話中帶著諷刺,明顯有貶低金刀會的意思,佘佩安仍是放下了心來。
暗閣的殺手全部都經過專業的訓練, 手法嫻熟。
若是暗閣想要對她下手,即使她提前知道, 也絕對不會有活路。
佘佩安自然聽過暗閣的名頭, 她也對暗閣的行事作風有所耳聞。
暗閣在接單前, 會對暗殺對象進行一番嚴密考察。
暗閣從來不會接下無法完成的任務。
隻要暗閣接下了這一單,那麽她就沒有逃脫的可能。
既然陸愉告訴她, 暗閣會放了她的命,那麽說明她對暗閣還有利用價值。
他們想要同她合作。
佘佩安開口:“陸愉。”
較之前相比,佘佩安的語氣沒有那麽冰冷, 而是巧妙地選擇了示弱。
她在金刀會做了這麽久的首領,自然懂得進退之道。
她雖性子直爽,但不代表她不懂人情世故。
在適當的時候,她也會選擇低頭。
佘佩安說:“既然是江先生派你過來的,他有什麽目的就直說吧。”
葉楚知道佘佩安的心理防線已經卸下。
葉楚牽起唇角, 笑了笑。
抵在佘佩安腦後的槍移開,葉楚將槍收回。
這種程度的威脅對佘佩安來說,已經夠了。
事情進展到現在,接下來葉楚要和佘佩安談事,也就更加容易了。
佘佩安感覺到身後的禁錮驟然消失,抵著她的冰冷觸感也不見了。
她知道葉楚向後退了一步。
此時,佘佩安依舊維持著跪著的姿勢,沒有立即站起。
葉楚走到佘佩安的麵前,伸出手。
瑩白的手指微微彎曲,手心的紋路纏繞,清晰可見。
佘佩安眼神微閃,沒想到這麽一雙手剛才竟拿槍指著自己,毫不留情。
佘佩安的目光移到葉楚的臉上。
葉楚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仿佛不會傷害到她。
但佘佩安心中卻清楚,事實根本不是看到的那樣。
眼前這人的能力極強,在她之上。
如今,她完全落於下風。
佘佩安猶豫了一下,接受了葉楚的好意。
葉楚拉著她的手,將佘佩安從地上拉起。
佘佩安跪的時間久了,膝蓋有些麻了,她卻絲毫麵色不顯。
葉楚的視線不經意地掠過佘佩安的膝蓋。
她清楚佘佩安的脾氣,自然也不會說破。
葉楚開了口:“在法租界,每個人都是為了利益而活的。”
佘佩安凝神聽去,她知道陸愉要開始講正事了。
葉楚看了一眼佘佩安,聲音落下:“江先生隻是想要更多的利益罷了。”
葉楚現在說的這番話,都是她和江洵的計劃。
先前,佘佩安派人來暗閣下單,有兩個原因。
一是懷疑葉楚的身份。
二是想要針對閔爺。
要是江洵主動提出要同佘佩安合作,她必定不會拒絕。
相反的是,她還會將此事隱藏的極好。
佘佩安皺了皺眉,話中帶著疑惑:“我以為江先生向陸三少投誠了。”
她的言下之意是,江先生已經有了足夠的利益,為什麽要和她合作?
佘佩安依舊還在懷疑葉楚的動機。
葉楚心中冷笑,看來佘佩安的疑心未消。
不過,佘佩安落於這番境地,自然會加倍謹慎,不會輕易地相信她。
葉楚又道:“雖說陸三少和江先生談過,但他隻是同意暗閣留在上海。”
“別的事情……”
葉楚頓了一下。
她沒有將話說全,而是讓佘佩安自己去猜。
佘佩安果然曲解了葉楚的意思,她了然地點了點頭。
鴻門和清會這兩個幫派在上海灘紮根已久,已經有了自己的勢力範圍,不能輕易地撼動。
鴻門和清會的首領有著極強的背景,同時背後有人照拂。
江先生要是和他們合作,無疑是與虎謀皮。
已經到手的東西又怎會同人分享,拱手相讓。
稍有不慎,就會落入對方的陷阱。
而金刀會初到上海,根基尚淺,更容易掌控。
若是江先生想要尋其中一個合作,最好的選擇自然是金刀會。
金刀會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同樣需要和人聯手。
葉楚說:“江先生的野心更大一點。”
佘佩安問道:“為什麽江先生選擇和我合作?”
江先生不可能不知道她在暗閣下單這件事。
他大可將此事直接告訴閔爺,然後讓閔爺成為暗閣助力。
葉楚看透佘佩安的心思,笑道:“閔爺的心思似乎並不幹淨。”
葉楚的話中暗含深意,她直直地看向佘佩安的眼睛。
佘佩安怔了一下。
葉楚沒有多言:“江先生認為,你才是最好的人選。”
頓了頓,葉楚說:“但你的那一單,江先生不會接。”
佘佩安陷入沉默。
葉楚繼續誘導:“殺了閔爺,不如利用他。”
佘佩安心神一動,看向葉楚:“怎麽說?”
葉楚知道佘佩安動了心思。
葉楚繼續道:“借著他的手可以做很多事。”
她頓了一下:“還有……我們必須知道閔爺先前進法租界的真實目的。”
這正是葉楚最終的目的,她要查清楚金刀會到底有何隱秘。
而替他們做這件事的最好人選,自然是眼前的佘佩安。
佘佩安是最接近閔爺的人,有她在金刀會做內應,會方便不少。
佘佩安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心思百轉千回。
隨著夜晚的降臨,這裏的溫度愈發低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旁的原因,佘佩安隻覺得心中狂跳,手腳沁涼。
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此時,葉楚沒有任何逼迫她的意思。
她隻是淡淡地看著佘佩安,不再開口說話。
到了最後,佘佩安捏緊拳頭,下定了決心。
佘佩安慎重地點了點頭。
葉楚笑意微涼:“合作愉快。”
之後,佘佩安就轉身走出了這座宅子。
她一離開宅子後,立即派人去調查租這間宅子的人。
手下很快就有了消息,按照手下的回稟,前幾日有個叫陸愉的人租了這間宅子。
不過,佘佩安可不相信那人會將真名告訴她。
陸愉作為暗閣的一名殺手,她自然會有很多名字。
他們需要混跡在人群之中,悄無聲息地奪人性命。
佘佩安永遠也不會知道陸愉到底是誰。
此人神秘至極,和江先生一樣。
……
黃昏時分,沈九去了督軍府。
日光已沉,四合的夜色緩緩落下,周圍都被籠在寂靜黑暗中。
沈九帶阿玖上了車,什麽都沒有告訴她,隻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天幕漸暗,終至漆黑一片。
車子平穩行駛,窗外的景物飛速掠過。
行至國泰大劇院,車子停了下來。沈九和阿玖下了車,緩步往劇院裏走去。
與白日的喧鬧不同,即便劇院亮著燈光,這燈光也是柔和安靜的。
越往裏走,越是寂靜,街道上的喧囂人聲都變得遙遠起來。
經過一條漫長的走道,他們在一扇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黑色的大門緊閉,極為靜默。
沈九伸手,推開門。門開了,裏頭的暗色倏地湧了上來。
阿玖走了進去,往周圍掃了一眼,劇院裏空無一人。
四下空蕩蕩的,清淨得厲害,劇院沉在了一片靜謐之中。
台階往下延伸,沈九帶著阿玖往前走去。
今日這場話劇,隻為阿玖上演。
先前沈九找了作家季儀,寫了這一個劇本。
他找了幾個演員,排演了很久。
現在,阿玖的病情在逐漸好轉,沈九覺得已經到了合適的時機。
阿玖坐在那裏,她看向沈九,眼中是不解。
沈九的聲音柔和至極:“這個話劇,你一定要認真看完。”
阿玖點頭。
燈光倏地滅了,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深黑的幕布緩緩拉開,偌大的舞台展現於前。
話劇開始上演。
舞台上出現了一個藍衣黑裙的女孩。
她撐著傘,慢步走著。
舞台上散起了霧氣,輕淺的霧氣縈繞,像是落著淅瀝的小雨。
少女仿佛走在雨中,四下似漫上了濕意,她的衣襟微涼。
少女的目光落在前方,白茫茫的雨幕中,她似乎瞧見了什麽,腳步一滯。
然後,少女往一個地方走了過去。
街角有一個少年,他垂著頭,神色黯淡。
行至少年身旁,少女低頭,看了過去。
她的聲音響起,如同夜晚最柔和的風,輕輕拂過少年的心。
“雨下得這樣大,你為什麽不回家?”
少年一怔,抬起了頭。
眼前站著一個少女,烏黑的長發,雪白的肌膚,看上去極為美好。
他怔在了那裏,竟忘了開口。
少女便重複了一句:“雨下得這樣大,你為什麽不回家?”
她的聲音極為溫柔,落在寂靜雨幕裏,清晰地很。
他回了神,開口:“我沒有傘。”
少女收起傘,把傘遞給他:“我是坐車來的,這把傘就借給你罷。”
她的眼神清亮極了,那裏似有一簇細小的光。
少年伸出手,接過了傘:“謝謝。”
少女笑道:“不客氣。”
她轉身上了汽車,汽車駛離,消失在雨幕中。
少女走後,少年還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向手裏的傘,傘柄上印著一個字。
他撫摸著那個字。
他握著傘的手,微緊了幾分。
似要把這個名字深深記在心底。
冰冷的雨水覆蓋了上海,雨水淅瀝,落在少年心中,卻是最美好的時光。
……
第一場戲,是他們的初遇。
沈九看向阿玖,眼底隱隱帶著一絲期待。
不曉得阿玖還記得這一幕嗎?
燈光柔和,阿玖的臉沉在光影裏。
阿玖的視線落在舞台上,她看得極為專注。
但是,她的眼底帶著茫然。
沈九眼神一黯。
他知道,她沒有想起來。
舞台上,場景變了。
一個男人在雨中走著,能看出先前少年的影子。
他沉默地走著,周圍寂靜得厲害。
這時,他的前麵出現了一個撐著傘的少女。
隻有一個背影。
男人卻覺得異常熟悉,似是記憶裏回想過千百遍的人。
他尋她多年,卻失了她的蹤影,多年來遍尋不見。
阿玖的麵容,在他腦海裏愈漸清晰。
雖然希望渺茫,但他仍是毅然跟了上去。
少女的衣袖湧動,隱沒在清冷雨幕之中。
男子行至街角,那裏空無一人。隻有無邊無際的雨水,冰冷落下。
他站在街角,冷風蕭瑟,吹過寂寥長街,寒徹入骨。
天光似乎都暗了下來,鋪天蓋地皆是嚴寒。
冰冷的雨水沁濕了他的衣衫,他立在雨中,恍若未覺。
雨勢漸大,他的身影格外孤寂。
第二場戲是他們的重逢。
沈九在督軍府外,遇到了一個少女。
那時他覺得那人極像阿玖,待他追上去時,少女卻不見了。
這件事,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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