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第203章(4/6)

記得,但阿玖卻不記得。


因為當時他跟丟了,沒有找到她。


沈九思緒漸深,目光繼續落在舞台上。


場景又變了。


這一次是室內戲,舞台上的擺設極像督軍府的客廳。


女子坐在那裏。


男人走了進來,看見她的臉。


他怔在了那裏,那些暗藏的情感,盡數湧來。


他的步子珍重又小心。


一步步走到女子麵前。


行至女子麵前,他停下了腳步。


女子看著他,眉頭微皺。


似有什麽東西要浮出水麵,但很快就隱了下去,不見一絲痕跡。


女子抬起頭,做了一串手語。


我好像在那裏見過你。


第三場戲是他真正再次見到她。


但是阿玖並沒有認出自己。


沈九看向阿玖,阿玖神色微動,眼底似隱著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著,沒有開口。


阿玖看著舞台,手攥緊了衣袖,


阿玖記得這一幕,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沈九。


她分明不愛與人接觸,也從未見過沈九。但不知怎的,她總覺得沈九有些熟悉。


這種感覺極為奇妙,她卻不知從何而來。


方才那兩幕戲,阿玖並沒有印象,仿佛在看著旁人的故事。


但當這一幕戲上演時,阿玖的心微微觸動,仿佛有什麽東西即將複蘇。


戲接著上演。


舞台上,女子看見水,神情有些害怕。


男子曉得她怕水,握著她的手。


男子帶她去了他的家鄉,帶她去坐船……


一步步讓她克服對水的恐懼。


明滅的燈光映在阿玖臉上,忽明忽暗。


阿玖定定看向舞台,眼底情緒翻湧。


她心裏隱隱有種感覺。


記憶已被掀起了一角,那些隱藏在最深處的過往,將要展現出來。


終將現出清晰的麵目。


最後一場戲。


男人和女子坐在那裏,劇院中隻有他們兩人。


四下皆是一片深沉的寂靜。


他們的視線落在舞台上,看著舞台上的人生。


同時,看著的也是自己的人生。


一個完整又圓滿的結局。


戲已落幕,光亮寂滅,聲響漸漸停歇。


回憶紛遝而至,緩緩湧入了她的大腦。


初遇、重逢、再次相遇……


那些曾經遺忘的過往,那些美好的回憶,重新被她記起。


一點點漫上她的心頭,那樣清晰,再不能忘。


一幕幕戲接連上演,她的心思也跟著浮動,悲歡喜樂交織在一起,極為複雜。


戲落幕了,她就像是走過了漫長的一生。


籠在她心裏的霧氣散盡,記憶中那個人的臉逐漸清晰,與身旁的人重合在一起。


阿玖的眼角濕潤,心裏有些酸澀。


她扭頭,看向身旁的沈九。


沈九凝視著她,目光溫柔至極。


沈九與阿玖四目相接,視線直直落進她的眼裏,似要看清她的心底。


不知何時,外麵下了小雨。雨水悄無聲息地落下,散在靜默的夜裏。


清涼的夜風襲來,簌簌生響。


但劇院卻不受風雨影響。


風聲、雨聲似乎都歇了,一切都變得靜謐萬分。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他們的眼裏隻有彼此。


沈九望著阿玖,她的眼神幹淨極了,隱有淚光。


是那年上海灘落過的最幹淨溫柔的雨。


是沈九多年來一直放在心底,從不曾忘記的影子。


沈九小心翼翼地問。


“你還記得我嗎?”


他注視著阿玖,目光片刻不離。


眼底隱有期待,仿若是寂靜黑暗中,隱沒著的最明亮的光。


阿玖微微張開嘴,試圖從喉嚨裏發出聲來。


一個詞從她口中講了出來。


她的聲音幹淨又清澈。


像那年落著雨的上海。


“沈公子。”


-------------------------------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60章 第260章


這是阿玖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開口。


她的聲音極輕, 散在寂靜的劇院裏, 清晰極了。


阿玖一驚,她竟講出了話。


她的手微微顫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沈九把阿玖的反應看在眼底,他忽的握住了她的手:“阿玖。”


沈九的聲音極為柔和, 緩緩落下, 響在阿玖耳畔。


溫熱的氣息襲來, 暖意籠在阿玖周身,撫平了她的不安。


沈九的眼底掠過明亮光影,隱著欣喜。


阿玖的心漸漸靜了下來, 那些紛亂的思緒歸於平靜。


阿玖定定地望向沈九,仿佛要把他的麵容記在心底。


他們分明早就相遇, 卻錯過了這麽久。


阿玖開了口:“當時你隻說自己姓沈, 卻從未說過你的名字。”


沈九鼻子一酸。


他不會告訴她, 這個九字,和她有關。


沈九的聲音微微顫抖:“你想起來了?”


他找了她那樣久, 尋到她之後,一直守在她身側。


他一直在期盼她記憶複蘇,開口講話的那一刻。


所幸, 他等到了。


心底的歡喜逐漸蔓延,沉沉縈在沈九的心頭。


阿玖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嗯。”


細密的疼痛漫上阿玖的心底,她看著沈九,眼底泛著淚光。


因為一次意外, 她遺忘了過往,也失去了聲音。


她本以為就會這樣過一輩子了。


但是,沈九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她。


沈九笑了:“我原本想過,如果你不記得我,那就從頭來過。”


他會重新走進阿玖的生活,與她相遇、與她來往、與她熟識……


這輩子還那樣長,沈九有足夠的時間,讓阿玖放下心防。


阿玖嘴角牽起,淡淡笑了。


阿玖的眼眸明亮極了,她回握住沈九的手,微微收緊。


他們之間隔著微涼的空氣,此刻仿佛也變得溫熱起來。


他們握住了那些不可確信的未來。


阿玖看著從前的回憶,那裏迷霧散盡,輕淺的光線沉沉落下。


如今,她又擁有了新的記憶。


宛若新生。


……


督軍府。


陸淮在書房裏,他聽到窗外的動靜,起身走到窗邊。


陸淮推開窗子,外頭果然下起了小雨。


細密的小雨融於白茫茫的霧氣之中,天幕沉沉,周圍的景色逐漸黯淡。


春雨霏霏,下個不停,遠遠近近盡是一片水汽。


陸淮眉目一暗,下一秒他合上了窗子,準備動身出門。


不一會,一輛黑色汽車從督軍府出發。


車子很快就停在了公董局的門口。


陸淮下了車子,往裏走去。


今日,陸淮要找公董局的華人董事丁世群,他有事需要同丁世群談談。


陸淮剛走進大廳,就看到了管理部的蘇言處長。


陸淮自然知道她就是罌粟。


此時,罌粟旁邊跟著一個秘書。


雖然陸淮的步子極輕,但是罌粟向來敏銳。


罌粟立即察覺到有人走近,抬眼看去。


陸淮和罌粟對上了視線,不過僅僅隻接觸了一秒,就隨即移開。


他們仍舊繼續著自己手上的事情,並不理會對方。


兩人仿佛從未見過麵,隻是陌生人罷了。


而在罌粟身旁的那個男人並未注意到門口有人。


他依舊將視線落在罌粟的身上。


他開口對罌粟說道:“蘇處長不必操心,這些事情我會幫你做好的。”


罌粟收回目光後,朝他點了點頭:“多謝了,吳秘書。”


和罌粟說完話後,吳秘書準備離開。


他轉身走到門口時,發現陸淮竟站在那兒。


吳秘書先是一愣,隨即語氣恭敬地問道:“三少,來公董局有什麽事情嗎?”


方才他同罌粟說話的時候,三少可能就已經來了,他竟沒有留意到。


陸淮並不認識眼前的人,他問:“丁世群董事的辦公室在哪裏?”


吳秘書知道陸淮肯定是要找丁董事有事。


吳秘書似乎想要借機說上話。


他思索了片刻:“丁董事嗎?”


吳秘書的語氣有些不確定:“好像在三樓。”


這時,罌粟淡淡地開了口:“二樓。”


聽到罌粟出聲,陸淮看了一眼罌粟。


但視線仍舊沒有太多停留。


吳秘書的笑容有些僵硬:“是我記錯了。”


陸淮徑直走向二樓,罌粟和吳秘書轉身離開了。


陸淮走進了丁世群的辦公室,他有事要讓丁世群去做。


而且此事必須做的光明正大。


丁世群瞧見陸淮走進他的辦公室,先是怔了怔,隨即問道:“三少,你怎麽來了?”


陸淮開口:“丁董事,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丁世群點頭:“三少請講。”


陸淮看了一眼丁世群:“行政委員會的莫清寒,是因為你的關係進去的嗎?”


丁世群怔了一下:“莫清寒是戴司令讓我安插進來的。”


他沒有隱瞞真相。


憑借三少的勢力,隻要稍稍調查一番就會知道此事。


現在三少質問自己,定是已經清楚了全部事情,他又何必隱瞞。


陸淮又道:“我想,丁董事應該明白,樹大招風的道理。”


陸淮語帶深意。


聽到陸淮的話,丁世群立即聯想到之前在北平火車站的事情。


那則消息登了報紙,丁世群自然也看到了。


當時在北平火車站發生了槍擊案,而報紙上的照片出現了莫清寒。


如今三少說這話是否同這件事有關?


丁世群猜不準陸淮的心思,他開口問道:“三少有什麽想法?”


陸淮:“我的建議是讓莫委員吃點虧,也好收收他的性子。”


丁世群故意麵露難色:“但是……”


莫清寒是由戴司令引見的,因為戴司令於他有恩,所有他才幫了這個忙。


而三少卻瞞著戴司令,要整治莫清寒。


丁世群曉得戴士南司令是陸督軍的親信,三少卻不給戴司令留情麵。


此舉難道是陸督軍的授意?


陸督軍並不相信戴司令嗎?


丁世群思緒百轉千回,他不知道三少的真正用意,不敢輕易應下。


陸淮猜到丁世群的心思:“這件事,你最好不要告訴戴司令。”


丁世群點了點頭。


陸淮刻意多加了一句解釋:“我雖不信莫清寒,但不想影響和戴司令的關係。”


陸淮明顯表現出對莫清寒的不喜,卻又肯定了戴士南的信任,打消丁世群的疑心。


這時,丁世群才清楚了三少的用意:“我明白了。”


說完這番話後,陸淮就離開了丁世群的辦公室。


陸淮心中了然,方才他和丁世群的對話定會立即傳到莫清寒的耳中。


陸淮知道,丁世群還會將此事告訴戴士南。


但這些全部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陸淮非但要讓莫清寒曉得,他的降職是自己所為。


經由他的命令,丁世群不得不將莫清寒貶職。


同時,陸淮還要讓戴士南誤認為,陸宗霆從未對他產生過懷疑。


確認陸淮離開後,丁世群立即打了一個電話去南京。


電話那頭立即響起了戴士南的聲音。


丁世群開口:“戴司令,今日三少來了公董局。”


丁世群根本不知道,此時在電話那邊的戴士南已經掉了包。


真正的戴士南早就不在南京了。


戴士南語氣平靜:“他有事找你?”


他思索片刻後,立即想到了一個理由:“跟莫清寒有關?”


丁世群嗯了一聲,將陸淮同他的對話轉告給戴士南。


丁世群說:“三少想讓莫清寒吃點虧,卻不想影響到和您的關係。”


他將自己的分析告知戴士南。


莫清寒行事張揚,陸淮心中不喜,隻想給莫清寒一個苦頭,但同戴士南卻無關。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戴士南隨後開口:“那你就按照他說的做罷。”


丁世群立即應下:“好。”


丁世群同時鬆了一口氣,三少位高權重,不是他一個公董局的華人董事能夠得罪的。


而戴士南對他又有救命之恩,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將此事告知。


如今隻要犧牲掉莫清寒,就能達到兩全其美的結果,何樂而不為。


和丁世群有牽連的是戴士南,並不是莫清寒,他沒必要因為莫清寒而影響自己的前程。


戴士南繼續說道:“莫清寒不太安分,這陣子難為你了。”


丁世群語氣一鬆,帶著絲笑意:“無事。”


很快,兩人就擱下了電話。


戴士南被派來南京之前,董鴻昌已經告知了先前所有的事情。


為了扮演好真正的戴士南,他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


在他代替戴士南以前,莫清寒受到上頭的命令,以容沐的身份潛伏在上海。


莫清寒站穩根基後,本想借著大規模的中毒案件打進權貴內部。


但是和莫清寒合作的樊景昀落網,被陸淮所抓。


莫清寒的隱藏身份也被陸淮和葉楚拆穿,讓他無法再用那個身份留在上海。


因為莫清寒之前的所作所為,莫清寒和陸淮之間早就沒有信任可言。


陸淮對莫清寒不喜,自然情有可原。


但是,陸宗霆和陸淮對自己卻沒有懷疑。


這麽說明,陸宗霆他們認為自己隻是被莫清寒蒙騙,並不曉得莫清寒的作為。


因此,莫清寒的身份是公開的,但戴士南仍然隱藏著。


戴士南認為,若是他們仍然想要繼續讓莫清寒在上海做事,那麽莫清寒必須要低調一些。


更何況,戴士南最重要的目的是要讓陸淮認為,他是站在陸淮這一邊的。


不然,他之前的以身犯險,演的一出戲就毫無意義了。


因此,之後他會順著陸淮的意思,暫時削弱莫清寒的權利。


接下來的事情,就走一步看一步。


……


夜幕低垂,星光寂寥,月亮緩緩攀上漆黑的夜空。


罌粟走出門,行至寬闊的街道上。


人聲喧鬧,罌粟行走在人群中,神色平靜。


今日,她要去一個地方。陸淮和葉楚在那裏等她。


一麵走著,罌粟一麵留心周圍的動靜。


她極為謹慎,發覺沒有人跟蹤她之後,才會繼續往前走去。


穿過一條繁華的街道,罌粟的目光落在前方。


那裏佇立著一家珠寶店,燈光明亮,有些喧鬧。


罌粟眼睛一眯。


這裏明麵上是珠寶店,其實是上海特工總站的據點。


罌粟向前走了過去。


走進珠寶店,罌粟環視了一圈。


她先走到一個櫃台上,低頭看著珠寶,裝作是挑選珠寶的顧客。


然後,罌粟又去了幾個櫃台。


過了一會兒,罌粟來到樓梯下,抬腳走了上去。


二樓並沒有人,安靜極了。


雪白的月色透窗而入,光線微涼。


走廊漫長幽靜,罌粟邁著步子,步伐極輕。


行至一個房間前,罌粟停下步子。


她警惕地往周圍掃視了一眼,四下幽沉,沒有一絲聲響。


罌粟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房門關上。


房裏站著兩個人,陸淮看向自己,葉楚站在他的身旁。


陸淮目光沉沉,他伸出手,低沉嗓音落下。


“190號特工,罌粟,現在你是上海特工總站的站長。”


陸宗霆已經把這件事同他說了,他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罌粟來接管戴士南的職務,她是最適合的人選。


罌粟握住他的手:“少帥,請多指教。”


陸淮沉聲道:“外麵的店員都是特工,日後再慢慢熟悉。”


罌粟神情極為認真:“好。”


葉楚一直在旁邊看著罌粟,她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罌粟如今掌管特工組織,以後罌粟辦事要方便許多。


葉楚開了口:“現在,我們有一個老朋友要介紹給你。”


有一個人的身份,是時候要讓罌粟知曉了。


罌粟一愣。


老朋友?他們要讓自己見誰?


罌粟眼底帶著疑惑。


陸淮和葉楚對視一眼,他們沒有說話,轉身往房裏走去。


陸淮的手放在一個開關上,輕輕一按。


雪白的牆壁往一旁移開,裏頭的情形漸漸展現。


裏麵幽暗深長,是一條密道。


陸淮站在密道門口,葉楚和罌粟走了上去。


待到幾人走進去之後,陸淮在牆壁上按了一下,門被合上。


周圍沉寂黑暗,前麵隱有微弱的光亮。


三人走進密道,光線倏然湧入,驅散了外頭的暗色。


密道中亮著燈,一路走來,燈光緩緩往前延伸。


密道中極為寬敞,他們行走在光亮之中。


他們進了其中一間房。


一個男人站在房裏,他的身形筆直堅定。


目光上移,罌粟看見了賀洵的臉。


他是賀家大公子,雖是他們兩人的朋友,但和此事有何關係?


“賀洵?”


賀洵踱到燈光下,他的麵容愈加清晰,眼底情緒極為複雜。


“我不是賀洵。”


罌粟一怔,這個聲音極為耳熟。


“你是……”


賀洵的眼睛黑沉,墨色裏湧動著浪潮,最終歸於沉寂。


他開了口。


聲音似要劃破夜晚的安靜,清晰傳來。


“江洵。”


-------------------------------


作者有話要說:   四人聯手,打擊反派。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61章 第261章


罌粟和江洵認識多年, 自然認出了他的聲音。


罌粟身子一僵, 極為震驚。


她不曾知道江先生的名字,也從未將江先生和賀洵聯係起來。


先前,因為葉楚和賀洵相識,兩人見麵時被她看見。


為了確保賀洵此人的身份對葉楚沒有威脅, 她曾經跟蹤過他。


但是卻被賀洵甩掉了, 越是如此, 她越覺得賀洵這人古怪,身上藏著秘密。


之後她仍舊對賀洵進行了調查,但是並未查出來。


她沒有想到江洵的真實身份竟是賀洵。


順南貨號的少東家怎麽會與暗閣首領扯上關係?


但很快罌粟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江洵的聲音帶著歉意:“我們認識幾年, 原諒我現在才告訴你真相。”


罌粟見江洵出聲,看向他的眼睛。


江洵的眼底盡是沉痛之色。


罌粟搖了搖頭:“你的身份特殊, 這種事情, 我們不是從來不提嗎?”


她當然明白, 他們互相隱瞞身份的原因。


他們本都是在刀尖上舔血過日,身後的背景複雜。


既然他們能成為朋友, 又何必要將對方卷進痛苦之中呢?


江洵聲音沉悶,艱難地從口中擠出幾個字來:“他也是。”


江洵周身沉寂了下來,仿佛想起了什麽, 眸色漸暗。


同樣,罌粟也陷入了沉默。


她知道江洵口中的人正是戴深。


那時,戴深在暗閣爭鬥中死亡,臨死前托付江洵。


江洵前來找她,到了那個時候, 她才知道了戴深的真實名字。


兩人同時不說話,似乎在回憶往昔。


葉楚和陸淮心照不宣地離開了,將剩下的時間留給他們。


等到兩人的情緒都稍稍平緩時,江洵開了口。


“葉姒。”


江洵的聲音剛落下,罌粟猛地抬頭看向江洵。


她怔了怔:“你……”


罌粟從未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過去,江洵怎麽會知道她是誰?


江洵直直地看進罌粟的眼中,好似已經下定決心,要告訴她一個真相。


江洵:“當年,你見到了一個男孩被拐賣,所以才被連累。”


罌粟身體一滯。


隨著江洵的話,回憶逐漸在她的眼前展開。


那個時候,她的年歲不大,卻已經記事。


當時,被拐的那一幕仍舊被她記在心中。


罌粟以為事情過了這麽多年,許多畫麵早已經模糊。


但是,記憶一經提起,就似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


往事曆曆在目,鮮明至極,不容忽視。


那段時間的恐懼和不安,逐漸漫上她的心頭。


僅僅隻是短短的一瞬,卻徹底改變了她的一生。


罌粟回憶起那些往事,鼻子一酸,眼睛刺疼。


但是最終,罌粟依舊強忍住了淚水。


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對江洵來說並不容易。


這麽多年,那個受賀洵牽連的女孩始終出現在他的記憶中。


賀洵的愧疚沒有消減半分。


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他。


事隔多年後,江洵才清楚當年那個女孩到底是誰。


江洵聲音艱澀:“那個男孩……”


他聲線顫抖:“是賀洵。”


罌粟怔住,攫緊的指節發白,雙腿仿佛被釘在了地麵上。


所有回憶乍然停止,她心緒複雜,不知如何開口。


許久後,罌粟才出聲:“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他們不應該將自己禁錮在回憶中。


江洵聲音沉沉:“對不起。”


“江……”罌粟頓了一下,“賀洵。”


她不知道應該怎麽稱呼他。


罌粟自然清楚江洵的心思,但那些都隻是他們沉痛的過去罷了。


況且事情發展成現在這副樣子,本就不是他們所願。


罌粟看向江洵:“你也是受害者,從此以後,不要再為此愧疚了。”


知道真相的江洵想必比自己更痛苦,每日飽受自責。


江洵聲音飽含怒氣:“那個罪犯是紀彥儒,他已經被陸淮關進了監獄。”


那個人毀了他和罌粟的一生,徹底扭轉了他們的人生。


罌粟皺了皺眉:“南洋大學的教授紀彥儒?”


她隻知道紀彥儒同上海大規模中毒案件有關,卻不知他是多年前綁架事件的元凶。


江洵點頭:“紀家和賀家有恩怨,他才做出了此事。”


密室之中的空氣冰冷沉寂。


但他們卻覺得寒氣從腳底抽起,遍及全身。


那種感覺又冷又沉,似一條無形的枷鎖。


猶豫片刻後,下定了決心:“江洵還有另一件事,我要告訴你。”


他將自己如何進入暗閣,接受殺手訓練,並產生了第二重人格的事,盡數告知……


在暗閣的試煉場上,賀洵心性仁慈,不忍殺人。


在即將被人殺死之前,江洵的人格出現了,替他賀洵麵對那些黑暗的事情。


最後,江洵成為了民國第一殺手,統領了暗閣。


而另外一重人格賀洵對此完全不知情。


江洵毫無保留地將事情告訴了罌粟。


聽到江洵的解釋,罌粟怔了怔:“所以你現在不是賀洵?”


她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


原本她以為江洵的真名是賀洵,而順南貨號少東家和暗閣首領是他的雙重身份。


她從未想過,在同一個身體中竟然能存在兩個人格。


江洵點頭:“他暫時沒有醒來。”


罌粟再次沉默。


悲慘的過去仿佛一場睡醒了的夢,現在事實揭露,所有痛苦似乎變得遙遠。


但卻不曉得會不會陷入到另外一場噩夢之中。


四下靜寂,將外麵的喧囂紛亂隔絕在外。


今晚,他們都沉入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有一張無形的網,將每個人聯係起來。


罌粟和江洵對視一眼,卻沒有開口說話。


他們一時相視無言。


……


莫清寒坐在辦公室中。


這時,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莫清寒抬頭:“進來。”


那個人是行政部的林秘書。


林秘書:“莫委員。”


莫清寒問道:“林秘書,有事?”


林秘書開了口:“是部長讓我來的。”


林秘書有些遲疑。


部長交代他做一件事,這件事牽扯到了莫委員,他不知該怎麽開口。


莫清寒看清了他的神色:“你有什麽工作,就直接講。”


莫清寒神色平靜,此時的他還不知道,林秘書要講的事情與他有關。


林秘書下了決心:“莫委員,之前那份耶穌會要辦教會學校的資料是不是在你那邊?”


莫清寒目光一滯,他點了點頭。


信禮中學是法租界唯一一個中式學堂,法國耶穌會想要將其變成教會學校。


這件事一直都是由莫清寒負責的。


莫清寒眼底陰沉了幾分。


為何林秘書要提起此事?


林秘書頓了頓:“能把這份檔案給我嗎?”


這是上頭的命令,他必須這麽做。


莫清寒聲線陰冷:“怎麽了?”


“是這樣的……”林秘書說,“這件事以後會直接轉交給部長。”


言下之意,莫清寒的勢力被架空了。


這件事是丁世群董事的授意,林秘書也不知曉他為何會下這樣的決定。


林秘書接著說道:“從此以後,莫委員不必再插手這件事了。”


莫清寒眼底瞬間沉了下來,掠過深深冷意。


他本打算借著耶穌會做些什麽事情,如今,失了這個渠道,他做事將會束手束腳。


莫清寒氣極,但是他很快就斂下了情緒,麵上半分不顯。


莫清寒沒有詢問,找出檔案,遞過去。


莫清寒曉得,這件事情必定是上麵人的示意,他們早就做了決定。


事已成定局,即便現在自己知曉了,也無力挽回。


莫清寒的手隱在桌下,他捏緊了手,力度極大,指節發白。


林秘書接過檔案,神色緩了下來。


這件事極其難做,容易得罪人,他總算是把這事完成了。


林秘書看向莫清寒:“莫委員,謝了。”


莫清寒神色平靜:“林秘書,慢走。”


林秘書準備離開,門被拉上,還剩下一道淺淺的縫隙。


莫清寒聽到了他的低喃。


“丁董事也真是奇怪。”


“……”


話未說完,門被合上,剩下的話消失在門外,模糊不清。


林秘書一麵走著,一麵思索。


分明是丁世群安排莫清寒進公董局的,按理來說,莫清寒與他關係不錯。


為何他要架空莫清寒的權力?


林秘書左思右想,得不到結果。


這件事已被傳開,法租界其他人也知道了這件事,曉得莫清寒如今的處境。


北平火車站發生槍戰,莫清寒登報一事,大家都有所耳聞。


法租界有的人暗自嘲笑莫清寒,等著看他的笑話。


華人委員上任沒多久,因著行事張揚,進而被架空。


誰知道莫清寒還能在這個位置待多久?說不準很快就要倒台了。


法租界的人蠢蠢欲動,肖想莫清寒位置的人,心思愈加活躍,暗地又開始籌謀事情。


有的人則在靜觀其變,認為說不準還有其他轉機。


總而言之,法租界的人對此議論紛紛。


林秘書離開後,莫清寒坐在房內,目光陰寒萬分。


他們竟然要架空他?


莫清寒知道昨日陸淮來過公董局,找了丁世群。


看來此事是受了陸淮的示意。


但是丁世群與戴士南關係不錯,他定會把此事告訴戴士南。


戴士南分明知道,這個決定一旦下達,會對他有極大的影響。


但是,戴士南仍是默許了此事。


莫清寒的神色冰冷至極,寒意漫上了他的眼底。


先前,董鴻昌沒有派替身過來,所以將上海一切重要的事情全部交托給自己做。


但現在那個人取代了戴士南的身份。


戴士南是陸宗霆親信,深受信任,又在上海有著人脈網絡。


無論從哪點來看,他都是更好的人選。


董鴻昌是想讓自己成為棄子嗎?


陽光照進屋子,卻似有凜冽的寒意襲來。嚴寒重重壓下,似要覆蓋整個房間。


那股冷意還在蔓延,慢慢籠住了莫清寒的身子。


他沉默地坐在那裏,仿若身處最幽暗冰冷的深淵。


……


另一頭,上海特工總站的密室中。


江洵看向罌粟:“他們叫我們過來,一定是有要事相商。”


罌粟點頭,她開了門。


門虛掩著,並沒有關。


陸淮和葉楚走了進來。


他們知道這兩個人已經講清楚了先前的糾葛。


江洵告知了罌粟他的秘密,罌粟也知曉,當年她被拐賣,是間接由江洵造成的。


所有事情清楚明了,絲絲縷縷將他們幾人聯係到一起。


葉楚看著罌粟,隱藏起眼中的沉痛。


現在有其他事情要說,葉楚暫時斂下了思緒。


陸淮先開了口:“今天找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說。”


葉楚走到保險箱那裏,拿出一樣東西。


無論是上海紀家的拐賣,還是後來的中毒案,都和江洵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如果要對付董鴻昌,此間牽扯到的事情太多。


所以他們會讓江洵參與迷霧計劃。


幾張素白的紙擱在桌上。


罌粟念道:“黑名單?”


她不解地抬眼看向葉楚和陸淮。


江洵拿起其中一張,看見了已經被劃去了三個名字。


樊景昀、尚嫣,還有戴衡。


樊景昀曾是寒塔寺的淨雲大師,之後他被巡捕房帶走,眾人以為他就是上海灘中毒案的幕後黑手。


尚嫣是尚家大小姐,尚家對外聲稱她離開了上海,實則是被尚思道帶走。


戴衡受紀曼青的指令,讓溫聿生接近蘇明哲,誘惑蘇明哲吸大煙,後被陸淮處置了。


這幾人都與陸淮葉楚有一些糾葛,他們都在黑名單上。


陸淮聲線沉沉:“我和葉楚去過漢陽。”


那時,周副官查出莫清寒在漢陽監獄中,而上海德仁堂的大夫容沐,是莫清寒的偽裝。


漢陽監獄的人是否是莫清寒的替身?


陸淮覺得有蹊蹺,便動了去漢陽的心思。


葉楚接著說:“為了查莫清寒,他去了一趟漢陽監獄。”


“這份名單就是當時帶出來的。”


陸淮假裝入獄,發覺了莫清寒的手下也隱在監獄裏。


他進了一趟檔案室,記住了那些和莫清寒同期入獄的名字。


這就是黑名單的由來。


罌粟眯了眯眼:“漢陽。”


葉楚問:“怎麽了?”


罌粟搖頭:“我想起了一件事。”


提起漢陽,有一件事浮現在她的腦海。


罌粟沉思,這件事或許與黑名單有關聯。


罌粟:“幾年前,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聯係不到戴長官,也沒有接到任務……”


她的聲音響起,眾人凝神聽著。


那時,戴士南消失,北平特工站的人也沒有查到消息。


特工總站的一切信息都被截斷。


而戴士南回來的時候,告訴了罌粟原因。


這個原因隻有罌粟知道。


他隻說自己去執行一個極為重要的秘密任務,任務的內容卻沒有透露半分。


旁人隻以為他是因工事離開。


但那是戴長官的事情,不會有人多問。


陸淮立即問道:“你懷疑戴士南去了漢陽?”


若是戴士南那時去了漢陽,他和莫清寒極有可能同在漢陽監獄。


所以,莫清寒才有機會成為戴士南的手下,從而進了特工組織,為戴士南辦事。


罌粟點頭:“我查遍華東地區,都沒有找到他的下落。”


聯想到董鴻昌和戴士南以前的相互利用,罌粟認為戴士南極有可能奉陸督軍的命令,去了漢陽。


這件事極為隱秘,戴士南沒有告訴任何人。


陸淮了然:“當時的那個任務應該就是……”


燈光落在他的眉間,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葉楚接話道:“迷霧計劃的開始。”


聲音落在幽靜的密室,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心上。


-------------------------------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62章 第262章


起初, 迷霧計劃隻有陸宗霆和戴士南知道。


戴士南尚未真正取得董鴻昌的信任, 該計劃便始終無法真正實施。


因此,他們向陸淮隱瞞了此事。


按照陸宗霆的說法,他讓戴士南去董鴻昌身邊埋伏。


在罌粟的記憶中,戴士南有一段時日沒有出現, 時間正好符合。


如果戴長官當時在漢陽監獄裏, 或許他就是在那時開始接近董鴻昌的。


一番思索後, 陸淮和葉楚已經理清楚了前因後果。


罌粟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葉楚開口:“陸督軍讓戴士南司令接近董鴻昌,假裝投誠。”


陸淮:“董鴻昌識破他的計謀,所以派了替身過來。”


罌粟了然。


江洵問:“那麽莫清寒……”


莫清寒明麵上是戴士南的人, 但董鴻昌既然已有所準備,那莫清寒的身份就極為可疑。


陸淮看向江洵:“莫清寒正是董鴻昌放在法租界的棋子。”


眾人沉默, 密室裏籠著清淨的空氣, 靜謐萬分。


他們都明白, 董鴻昌的目的是上海灘,在這場鬥爭中, 必定會牽連一眾勢力。


董鴻昌的手已經伸向了法租界,他的意圖昭然若揭。


陸淮:“莫清寒被架空的消息,你已經知道了吧?”


前些天, 陸淮去找了丁世群,示意他懲罰莫清寒。


丁世群本就提防著莫清寒,他自然應下此事,讓莫清寒無法再插手教會學校的事情。


這樣一來,莫清寒的勢力被大大削弱。


罌粟點頭:“有人故意放出了風聲, 現在法租界差不多都傳遍了。”


葉楚緩緩開口:“莫清寒會對董鴻昌起疑。”


莫清寒曉得,他被架空一事必定會傳到戴士南的耳中,而戴士南默認了此事的發生。


莫清寒性子多疑,他極有可能認為,這件事是董鴻昌的授意,就是為了扶植戴士南。


在董鴻昌的心裏,他更加信任戴士南。


這正也是陸淮做此事的目的,挑撥莫清寒和董鴻昌的關係。


陸淮:“接下來,莫清寒一定會有所動作。”


莫清寒的位置岌岌可危,他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定會做些什麽。


他們隻要靜觀其變。


罌粟和江洵記下了黑名單中的人。


隻要有那些名字出現,就會多加注意。


迷霧計劃已經開始。


他們都已經預感到了未來。


未來硝煙彌漫,重重危險向他們逼近。


敵人盯緊了上海,他們蟄伏在暗處,伺機而動。


上海多方勢力交織,眾人心思各異,不知何時就會發動攻擊。


但這場鬥爭,他們必須要贏。


空氣凝重沉悶,彌漫在密室的每個角落。


前方的道路艱險異常,但他們必須向前,永遠不能後退。


……


漢陽。


一座地牢中。


裏麵沉寂異常,如死一般的寂靜,一絲聲音也沒有落下。


一個男人坐在桌子旁,不發一言。


他麵容有些憔悴,安靜地看著窗外,眼神波瀾不驚。


他正是失蹤已久的戴士南。


地牢內沒有風,隻有一陣又一陣的冰冷氣息襲來。


四方盡是森冷的牆壁,截斷了他所有的去路。


過了一會,戴士南才稍稍有了反應。


他的眸色一沉,起身走至窗邊。


他已經在地牢中待了好一段時日。


而董鴻昌很久沒有來找過他了,也不再詢問他問題,似乎早就勝券在握。


但這很有可能是心理戰術。


董鴻昌想用漫長的等待消耗他的耐心,逼他妥協。


戴士南知道,董鴻昌一直留著他的命,是因為有不能殺他的理由。


那個假的戴士南如今頂替了他,進了南京的戴公館。


那人利用他的身份,取得旁人的信任,想要謀求不軌之事。


不過,那個替身絕不可能清楚所有的事情。


因此,為了防止不時之需,董鴻昌必須留他一命。


這時,戴士南想起了迷霧計劃。


這個計劃已經被董鴻昌知曉,在計劃還未徹底展開之前,董鴻昌就將他關押。


而他在臨走之前,隻執行了計劃的第一步。


就是派罌粟監視著莫清寒。


如今,隻有罌粟知道莫清寒的身份有問題。


為了方便起見,罌粟和莫清寒一樣,也進了公董局。


而董鴻昌必定知道罌粟是他手下的特工,若是董鴻昌知道計劃後,是否會對罌粟下手。


戴士南心中不免開始擔心。


他知道罌粟向來忠心,隻會聽從自己的命令。


他清楚罌粟的性子。


要是罌粟發現如今在南京的戴士南身份成疑,那麽她一定會深入調查。


他不敢繼續細想。


至於莫清寒這個人……


是他從前錯信了。


此時,戴士南眼神恍惚,他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當年,戴士南和陸宗霆討論出了一個方案。


為了親自執行任務,戴士南離開了南京,前往漢陽。


之後,董鴻昌巧設陷阱,想讓戴士南上鉤。


從董鴻昌的角度來看,戴士南隻是來漢陽完成任務的。


他不知道,這一切都在戴士南和陸宗霆的計劃之中。


而戴士南早就同陸宗霆商議過,他主動跳進董鴻昌的陷阱,趁機接近他,從而取得董鴻昌的信任。


戴士南被董鴻昌抓走後,董鴻昌自然不會輕易地放過他。


在經曆無數次折磨後,董鴻昌將戴士南關進了漢陽監獄。


戴士南被關押進監獄的時候,那些囚犯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戴士南沉默不語,並不多話。


在漢陽監獄中,這樣的人很多,不值得注意。


不過,戴士南在監獄中認識了一個人。


莫清寒。


當時他進監獄的時候,囚犯已經分成了好幾批勢力。


幾股勢力不斷鬥爭,卻相互製衡著。


其中一批勢力的首領是莫清寒。


幾個月前,莫清寒才剛到漢陽監獄。


但是他卻在短時間內取得了一些人的信任。


其中一批囚犯以他為首,成立了一個團體。


莫清寒的實力隱藏得很深,但那些人卻選擇站到了他這一邊。


戴士南注意到了莫清寒,便開始觀察莫清寒的行為。


直到有一天,莫清寒的人來找戴士南。


這天,戴士南仍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待在一處的角落。


此時是放風時間,從牢房出來後,各個勢力各據空地的一角,之間的分歧極為明顯。


這時,戴士南忽覺有人靠近,他抬眼看去。


是莫清寒身邊的手下。


那人找上戴士南,將他帶到了莫清寒的麵前。


戴士南沒有違抗,跟著他離開。


很快,戴士南就和莫清寒正麵碰上。


這是戴士南進監獄以來,第一次同莫清寒說話。


莫清寒眸色冰冷,他掃了戴士南一眼:“你叫什麽?”


戴士南沒有立即回答,仍舊沉默著。


莫清寒眯了眯眼,又道:“為什麽從來不說話?”


在莫清寒和他說話的時候,戴士南一直觀察著莫清寒。


他想要從中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莫清寒發現戴士南並不回答,也同樣止了聲。


莫清寒的手下見戴士南這麽不識趣,有些不耐。


他們的主子想要收服戴士南,沒想到他卻不識好歹。


手下上前一步,準備敲打戴士南一番。


莫清寒並沒有製止。


“你也看到了,這裏最大的兩股勢力就是明爺和我們主子。”


“那頭是明爺的範圍。”


“而這裏是我們主子的勢力,你想要去哪一邊?”


手下語氣中帶著嘲諷,在他看來,戴士南隻是其中的螻蟻,卻如此狂妄。


雖然監獄裏分成幾批勢力,但是以明爺和莫清寒為首的最為重要。


而其他的勢力紛紛依附在明爺和莫清寒的手下。


莫清寒的隊伍有壯大之勢,隱約要蓋住明爺的勢頭。


戴士南沉默以對,奇怪的是莫清寒並未生氣。


莫清寒冷笑一聲:“你似乎不相信這裏的任何人。”


戴士南終於開口:“有誰可以相信的嗎?”


戴士南語氣平靜。


聽到戴士南這話,莫清寒忽的笑了。


分明是一句最普通的話,卻挑起了莫清寒的興致。


下一秒,莫清寒沒有給戴士南任何準備,立即向他出手。


戴士南反應極快,瞬間避開了他的攻擊。


莫清寒沒有收手,他手下的招式不停,並且招招斃命。


這裏的動靜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但他們隻是以為莫清寒想要教訓一個人。


他們自然避得遠些,以免傷及自身。


獄卒就更不會理會了,這種打架事件偶有發生,他們並不會處處限製。


隻是在鬧出人命的時候,稍稍出手製止。


麵對莫清寒的步步緊逼,戴士南沉著應對。


而莫清寒就是為了逼戴士南使出全力,所以才招招下狠手。


戴士南不得不調動全部心神,若是自己不出手,莫清寒可能不管不顧地取他性命。


放風時間快到了,莫清寒在最後一刻收了手。


雖然這場打架並未分出結果,但是莫清寒和戴士南心中了然,他們的能力不相上下。


即使是打到最後,也隻會是平手。


打鬥結束後,戴士南仍舊沉默著,隻有氣息微促。


莫清寒笑意微涼:“身手很好。”


戴士南知道莫清寒已經察覺到,自己的身份可能有異樣。


所以莫清寒才會親自出手試探。


戴士南頭一次正視起這個漢陽監獄的囚犯。


一方麵,戴士南認為莫清寒是可造之材,值得培養。


另一方麵,他又產生了懷疑之心,他不確定莫清寒是否是董鴻昌派來的。


之後,戴士南留莫清寒在身邊,也是想看看董鴻昌的目的。


……


記憶漸深,多年前的往事被勾起。


此時,戴士南收回了思緒。


現在,漢陽已是深夜。


夜色彌漫,窗外夜露深重,天牢裏光影昏暗,寂靜如重重黑暗湧來。


冷意漫上戴士南的心頭。


他當時從未想過,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


百樂門。


天空已經黑透了,夜色深重,黑暗覆蓋了下來,似墨一樣。


百樂門裏聲響喧鬧,音樂聲此起彼伏,人影攢動,氣氛極為熱烈。


閔爺靠在那裏,對周圍的喧囂恍若未覺。


舞廳燈光昏暗,他的麵容有些看不分明。


閔爺拿著一個酒杯,酒水微微晃動。


這是,一個人走到閔爺麵前,開口:“閔爺,法租界有情況。”


閔爺吩咐這人,關注法租界的近況。一有事情發生,立即向他匯報。


閔爺動作一滯,放下了酒杯,酒杯擱在桌上。


閔爺:“你隨我來。”


閔爺和那人進了房間,喧囂被隔絕在門外。


閔爺落座,問道:“何事?”


手下:“近日法租界發生了一件事,此事與華人委員莫清寒有關。”


閔爺聽見莫清寒的名字,眸色微閃。


他直起身子,看向那人:“怎麽說?”


手下:“教會學校的事情本來是由莫清寒負責,但是上麵做了決定,此事日後交由其他人來做。”


閔爺眼睛一眯:“莫清寒被架空了?”


閔爺清楚莫清寒的性子,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莫清寒必定是要通過耶穌會做些事情,如今他被架空,倒是合了自己的心思。


手下:“是的。”


手下接著說道:“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


閔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離開。


閔爺看著桌上的報紙,嘴角冷笑漸深。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報紙上。


北平火車站槍擊案的照片。


雖然照片模糊不清,但仍能認出,那是莫清寒的臉。


閔爺的手指敲擊在桌上,一下又一下。


閔爺的眸色愈加深了幾分。


他曾經是漢陽監獄的人,那時莫清寒也在那裏。


監獄裏的人分成兩派,一部分人跟隨自己,另一部分則跟著莫清寒。


他們屬於兩方勢力,各不相讓,在漢陽監獄鬥了很久。


有一段時日,閔爺覺得有些奇怪。


莫清寒行事狠辣,但那段時間的莫清寒沉默了很多。


他不再像先前那樣張揚,話也少了很多。


但因著莫清寒之前的名聲,監獄裏也無人再去招惹他。


閔爺起了疑心,但他隻以為莫清寒行事變得低調,沒有往其他方麵去想。


閔爺刑滿結束後,來到了上海,為了一些目的,他和商人維克多·沙遜合作。


他換了一個身份,又易了容,先進了金刀會,再開了百樂門。


後來,公董局新委員上任。


閔爺本就在關注法租界的事情,當這個新委員的身份揭曉時,閔爺心裏一驚。


這個名字,他耳熟萬分。


竟是莫清寒。


漢陽監獄的莫清寒,與華人委員莫清寒,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待知道這個新華人委員的麵容後,閔爺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莫清寒用了自己的真容,他就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


現在,莫清寒暫時還沒有見過他。


所以,莫清寒還不知曉,自己也來到了上海。


莫清寒的突然出現,讓閔爺警覺起來。


莫清寒是如何從漢陽監獄脫身的?他又為何會成為公董局的華人委員?


閔爺離開漢陽監獄的時候,莫清寒還待在裏麵。


現在想來,裏麵那個沉默寡言的莫清寒,極有可能是莫清寒的替身。


閔爺擔心莫清寒會影響自己日後要做的事情,所以起了殺心。


而那場刺殺正是他安排的。


莫清寒因公務離開上海,閔爺便派了殺手,讓他們追殺莫清寒,務必要取他的性命。


隻是可惜,刺殺失敗了。


當時閔爺極為憤怒,但事情已成,殺莫清寒的事隻能日後再想。


如今,莫清寒被架空,對閔爺來說,是一個極有利的機會。


不管怎樣,莫清寒對他來說,都是一個極大的威脅。


他會仔細思量莫清寒的事情,不能讓莫清寒擋住自己的路。


-------------------------------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罌粟和阿玖的事情都塵埃落定了,明天求婚。


138章,陸淮在漢陽監獄中遇到過明爺。


閔爺到上海另有目的,他隻是擔心之前和莫清寒鬥爭很久,莫清寒會認出他的身份。


第263章 第263章


七年前。


戴士南主動向陸宗霆提出了一個計劃。


兩人敲定好計劃中的每個環節後, 戴士南就去了漢陽, 去執行秘密任務。


為了避免那群特工中有對方的暗棋,戴士南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去處。


他獨自一人去了漢陽。


那段時間裏,特工站徹底失去了和戴士南的聯係,那些人都以為戴士南消失了。


即使他們其中有些人去尋過戴士南, 但是卻沒有找到絲毫線索。


戴士南到了漢陽後, 做了一番偽裝。


不過, 在戴士南和陸宗霆的計劃之中,戴士南本就應該被董鴻昌察覺。


因此,戴士南雖做了遮掩, 但是仍舊刻意露出一些線索,讓董鴻昌的人發現他的行蹤。


戴士南來到漢陽後, 就開始調查董鴻昌的事情。


他故意給董鴻昌營造出一種假象, 讓董鴻昌以為戴士南來這裏的目的, 就是為了獲取董鴻昌的線索。


戴士南是陸宗霆身邊的親信,董鴻昌自然會認為戴士南所做的一切全是陸宗霆的示意。


戴士南露出微小的馬腳, 讓董鴻昌一步步相信自己的動機。


戴士南來漢陽之前,就已經知道了董鴻昌的一些事情。


陸宗霆告訴他,董鴻昌生性多疑, 不相信任何人。


雖然董鴻昌有不少手下,但是董鴻昌對他們始終隔著一層,並不會全心信任。


而有一個人是例外,那人叫範遠。


他和董鴻昌是生死之交,一起經曆過不少事情。


範遠較其他人相比, 更得董鴻昌的重用。


董鴻昌會將一些隱秘之事交由他去完成。


若是戴士南想要對董鴻昌下手,範遠不失為一個突破口。


戴士南並沒有想要接近範遠,從他口中得知董鴻昌之事。


他準備利用範遠,將範遠作為一個引誘董鴻昌出現的契機。


戴士南早就調查出了範遠的住所。


等到董鴻昌已經相信,戴士南僅僅隻是受陸宗霆之命前來漢陽監視董鴻昌之後,他才開始準備下一步。


很快,戴士南讓跟著他一起來的死士跟蹤了範遠。


他們故意露出動靜,讓範遠察覺。


此事他們沒有做得很明顯,看似隻是不經意暴露。


範遠為董鴻昌辦事多年,本就是一個極為謹慎的人。


戴士南稍稍動了些手腳,範遠就意識到有人在監視著他。


範遠察覺有人跟蹤後,沒有任何驚慌,他冷靜地甩了身後的人。


之後,範遠向董鴻昌作了匯報。


董鴻昌猜測這件事是戴士南所為,於是讓人喬裝易容一番,來到了範遠的公寓,準備抓住戴士南。


戴士南知道計劃已經要走出第一步。


當戴士南準備推進任務的時候,就將對麵的宅子租了下來。


範遠的所有行為都在戴士南的監視之下。


夜色深沉,冷風寂寥。


今夜連月亮都被雲層遮擋住了,暗得似乎沒有一絲光。


戴士南從對麵宅子走出,死士跟著他的身旁,開始靠近範遠的住所。


為了讓董鴻昌相信戴士南的目的,必須要做出一些犧牲。


戴士南身後的那些死士全都知道自己的結局。


他們會被董鴻昌的人射殺致死。


當戴士南的人打開房門時,黑暗中驟然響起了一聲槍響。


擋在戴士南麵前的死士應聲倒地,立即沒了氣息。


房內的燈光猛地一亮,瞬間照亮了裏麵的情形。


一排穿著黑色衣服的槍手一字排開,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門口。


戴士南這邊的人不多,明顯處在弱勢。


下一秒,兩方立即展開了槍戰。


氣氛凝重,一觸即發。


董鴻昌的人有意地避開了戴士南,隻是將他身邊的死士開槍打死。


沒過多久,戴士南這邊的人全部死亡,董鴻昌的人也有不少死傷。


一切事情如戴士南所願,最後一刻他被製服了。


戴士南被人束縛著,跪在了大廳之中。


過了一會,門口走進了一個男人,戴士南抬眼望去。


正是董鴻昌。


房門合上,戴士南第一次同董鴻昌正麵對上。


董鴻昌嘴角帶著譏諷之色,他冷笑一聲:“戴司令。”


“沒有想到你會成為階下囚吧?”


戴士南眉眼一沉,似在強忍怒氣:“是我技不如人,你不必廢話。”


董鴻昌緩步走到戴士南的麵前,他開口:“既然戴司令親自發話了,那我自然會順著你的意思。”


下一秒,董鴻昌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之色,伸出手,狠狠砸向了戴士南的脖間。


接下來,戴士南就失去了意識。


經過設計,董鴻昌並未懷疑是戴士南是主動被抓。


到了董鴻昌的手下後,戴士南受盡了折磨,卻沒有透露半分。


董鴻昌將戴士南折磨一番,隨即把他關進了漢陽監獄。


在監獄中,戴士南遇見了莫清寒。


莫清寒的行為看上去沒有異常之處。


但戴士南謹慎極了,他懷疑莫清寒有可能是董鴻昌的人。


戴士南在監獄待了夠久的時間,他就向董鴻昌提出,自己受不了折磨,決定和他合作。


戴士南假意向董鴻昌投誠。


而董鴻昌給了他一個見麵的機會。


戴士南被帶離了監獄,到了一處私宅,董鴻昌在那裏等著他。


戴士南在監獄裏的日子並不好受,當他和董鴻昌見麵的時候,他已經憔悴不堪。


董鴻昌看到他這副模樣,輕聲笑了,麵色盡是嘲諷。


不過,這樣更容易讓董鴻昌相信,戴士南受到了不少折磨。


這裏光線昏暗,戴士南忽的開口,聲音劃破了黑暗的寂靜。


戴士南聲音沙啞:“我願意和董督軍合作。”


戴士南改變了對董鴻昌的稱呼,語氣恭敬。


似乎這段艱難的日子已經讓他妥協。


董鴻昌冷哼一聲:“若是我不相信你的誠意呢?”


戴士南雖受盡折磨,但是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他話語堅定:“能證明此事的,隻有時間。”


待到戴士南說完這句話,房間安靜了下來。


董鴻昌沒有立即回答。


沉默了片刻後,董鴻昌才開口:“好,我放你回去。”


戴士南心驀地一鬆,麵色卻不顯:“希望我們合作順利。”


董鴻昌看向戴士南:“你在漢陽這麽久,陸宗霆不會懷疑嗎?”


董鴻昌知道,即便戴士南此時的投誠是假的,隻是因為想要擺脫眼前的困境。


但他消失這麽久,定會引起陸宗霆的懷疑。


戴士南:“這件事交給我自己解決,另外我想讓你幫一些忙。”


董鴻昌:“你說。”


戴士南說:“一、抹掉我在漢陽監獄存在過的所有痕跡,二、我要帶一個人離開監獄。”


董鴻昌眼睛眯了眯:“第一件事很簡單,但第二件……”


他頓了頓,說道:“你的目的是什麽?”


戴士南麵容鎮定:“那人是可造之材,我想利用他。”


在回話的時候,戴士南一直在觀察董鴻昌的反應。


董鴻昌目光沉沉,似乎在考慮一些事情,但是這也可能是一種假象。


過了半響,董鴻昌才回答:“如果你有別的心思,我會立即殺了你。”


戴士南笑了笑:“我相信,董督軍有這個能力。”


董鴻昌開口:“那個囚犯叫什麽?”


戴士南的聲音落下:“莫清寒。”


戴士南隨即補了一句:“我不會讓他知道我們的合作。”


董鴻昌聽到莫清寒的名字後,卻沒有任何反應,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董鴻昌看了一眼戴士南:“戴司令果真謹慎。”


董鴻昌的語氣毫無波瀾,不知是諷刺還是稱讚。


董鴻昌又道:“以後你那邊出了什麽問題,我都會歸到你頭上。”


“你和這個囚犯的命,都在我手裏。”


戴士南沉吟片刻:“好。”


董鴻昌:“你去監獄吧。”


戴士南不再多言,離開了這裏。


而在這次對話中被提及到的莫清寒,卻對此事一無所知。


待戴士南離開監獄後,沒過多久就派人來尋莫清寒。


此時,莫清寒正待在牢房中。


牢房的大門突然打開,一名獄卒走了進來。


獄卒徑直向莫清寒走了過來。


莫清寒察覺到異樣,微微眯起了眼睛。


獄卒行至到莫清寒的牢房前,他拿出鑰匙,打開了牢房門。


獄卒聲音落下:“有人找你。”


莫清寒心中存疑,但是卻不動聲色地站起了身,跟著獄卒走出了牢房。


獄卒將莫清寒帶到了一個房間,示意他進去。


莫清寒全身警惕,推門而入。


裏麵站著一個人,正背對著他。


那人聽到門口的動靜,轉過了身子。


莫清寒皺緊了眉:“是你?”


房中的人正是之前離開的囚犯戴士南。


戴士南一方麵想要利用莫清寒,另一方麵又懷疑著他。


所以,戴士南特地向董鴻昌提議,將莫清寒保出。


戴士南會將莫清寒放在自己的身邊觀察。


他不確定莫清寒的身份,這麽做是最好的選擇。


莫清寒的能力極強,非常適合做一個特工。


若是莫清寒是董鴻昌派來的,他將莫清寒放在身邊,也更利於了解董鴻昌的計劃。


但是從今以後,戴士南必須萬分謹慎。


戴士南和莫清寒提出這個建議後,莫清寒沒有考慮多久,就應下了。


待到一切事情準備就緒後,戴士南在外麵找了一個人。


他將其易容成莫清寒的模樣,代替莫清寒留在漢陽監獄之中。


……


七年後的上海。


莫清寒轉頭,看著窗外夜色。


窗外漆黑一片,四方夜幕向他逼近,暗影重重。


已近春末,上海灘的夜晚仍有一點寒冷。


窗戶開著,暗色湧了進來,隨即而至的還有寒意。


不知怎的,莫清寒竟回想起了在漢陽監獄裏的日子。


思緒翻湧,那些過往掠過他的腦海。


母親死後,莫清寒隨董鴻昌離開,莫清寒稱董鴻昌為老師,為他做事。


有一次,董鴻昌提起,讓莫清寒進漢陽監獄,目的是為了磨煉他的心性。


董鴻昌曾說過,他的能力足夠,但還差最後一步,收服人心。


因此,莫清寒聽從董鴻昌的吩咐,進了漢陽監獄。


他進監獄後,就開始了自己的籌謀。


監獄裏魚龍混雜,莫清寒一步步取得那些人的信任,讓他們成為自己的手下。


後來,戴士南竟被董鴻昌設計所抓,他們陰差陽錯地在漢陽監獄認識。


戴士南的嘴巴很牢,董鴻昌起了一個心思。


董鴻昌告訴他,此人是陸宗霆的親信。


獄卒給莫清寒傳信,莫清寒得到了消息後,就開始接近戴士南。


他讓戴士南看到了自己的能力,讓戴士南起了用人之心。


戴士南向董鴻昌投誠後,提出要帶走莫清寒。


為了不讓戴士南起疑心,莫清寒起初拒絕了他的提議。


後來,莫清寒才答應與戴士南離開,成為他的手下。


在做特工的前幾年,戴士南懷疑自己,警惕自己是否還站在董鴻昌這邊。


很多事情戴士南都沒有交給他做,就是為了試探他。


莫清寒就完全斷了和董鴻昌的關係,但暗地裏仍在建立自己的消息渠道。


隻待時機成熟,就開始實施計劃。


莫清寒在漢陽監獄附近的那間旅店,是他的計劃之一,戴士南並不知道他和那些囚犯還有隱秘的往來。


他隱藏得極好,戴士南慢慢相信了他,放心讓他做事。


取得戴士南的信任後,莫清寒才和董鴻昌聯係。


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為董鴻昌做了多少事,從沒有半點異心。


嗬,他竟忍了七年。


寒意襲上莫清寒的心頭,冰冷徹骨。


莫清寒神色陰冷至極。


他對董鴻昌極為忠心,到頭來,卻成了一顆廢子。


憑什麽他要遭受這樣的待遇?


莫清寒眸色微動,眼底似寒冰一樣。


他的身後是幽暗天光,仿佛永遠也沒有光亮。


不知過了多久,夜愈加深了,莫清寒仍坐在那裏。


他的身形靜默,任憑陰暗光線漫了上來,覆上他的周身。


-------------------------------


作者有話要說:   求婚在下章。


第264章 第264章


莫清寒以真實身份來到公董局時, 為了避免戴士南懷疑, 莫清寒和他手下說,暫時先不要聯係。


若是有事,他會告訴他們。


待到風頭過後,莫清寒才開始籌謀起了下一件事情。


現在的情況對莫清寒極為不利, 他在公董局的權力被架空, 董鴻昌又與他生了間隙, 甚至派了替身取代戴士南。


莫清寒眼底冷意深深。


他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情勢對他越不利,他越不會放棄。


莫清寒調查到,貝爾納·雷諾曼的手裏, 有一件他感興趣的事情。


貝爾納·雷諾曼是一個有名的法國商人,他的生意做得極大, 很多人都要給他幾分薄麵。


近日貝爾納·雷諾曼在做一筆生意, 若是他能加入其中, 對他有很大的好處。


莫清寒思緒翻湧,不論怎樣, 這條路他一定會走下去。


誰也不能擋住他的路。


夜幕降臨,一座房子佇立在夜色之中,看上去極為靜默。


月色寂寥, 沉沉落下,向寂靜的黑暗處延伸,直至沒入那片漆黑。


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房子,向房子逼近。


貝爾納·雷諾曼的妻子坐在房內,房裏亮著燈, 她在等待貝爾納·雷諾曼的回來。


她對外頭的情形一無所知。


窗簾低垂,遮擋了夜色。柔和的光線傾瀉而下,房裏靜謐極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寂靜。


她站起身,嘴角帶著笑意,是她的丈夫回來了。


她走到門口,打開門,笑著看過去。


下一秒,她嘴角的笑意凝結,身子也僵在了那裏。


迎麵而上的是一把冷硬的槍。


月光照射在槍上,泛著冰冷的光澤。


幾個身著黑衣的人站在門口,烏黑的槍口對準了她。


貝爾納·雷諾曼的妻子愣住了,慌亂席卷而來。


她往後退了幾步,聲音顫抖:“你們是何人?”


這些人是誰,為何要闖進她的家裏?


莫清寒的手下執槍,逼近了幾步,麵無表情地開口。


“我們找貝爾納·雷諾曼講些事情。”


女人害怕極了:“他還沒回來……”


話未說話,冰冷的槍抵上她的額頭。


女人立即噤聲。


繩子縛上她的手,她的嘴也被堵住,失去了行動能力。


莫清寒的手下把女人推進一個房間,準備把她關在裏麵。


女人離開前,往門口看了一眼。


漆黑的天幕下,一個男人緩緩走入。


他身形高大,透著強烈的壓迫感。


男人走進了光影中,視線落在她身上,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房門關上,隔絕了那些光線。


貝爾納·雷諾曼談完生意後,準備回家。


汽車行駛在安靜的街道上,過了一會兒,車子停下,貝爾納·雷諾曼下了車。


走到房門前,他拿出鑰匙,鑰匙插入鎖扣,輕輕一轉,房門開了。


房裏沒有開燈,四下陷入黑暗之中。


貝爾納·雷諾曼關上了門。


他覺得有些奇怪,妻子向來會在家裏等他,難道今日她出門了?


屋內安靜異常,透著死一般的沉寂。


似有什麽東西隱在深沉黑暗中,危險至極。


貝爾納·雷諾曼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他眉頭一緊。


可惜,已經太遲了。


燈光驟然亮起,隨即而來的是一排烏黑的槍口,齊齊瞄準了他。


貝爾納·雷諾曼心底一涼。


這時,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走上前,燈光勾勒出他的背影,落在地麵上,清晰至極。


他抬起頭,麵容逐漸清晰。


貝爾納·雷諾曼看清了男人的臉,心中冷意驟深。


他有些錯愕:“莫清寒。”


他與莫清寒從來沒有過交集,為何莫清寒會來找自己?


莫清寒不急不緩地開口:“貝爾納·雷諾曼,有些事情我想找你聊聊。”


貝爾納·雷諾曼環視了一圈,大廳內沒有他的妻子。


四處房門緊閉,壓抑的氣息籠著整個房子。


貝爾納·雷諾曼極力按捺心底的恐懼,顫抖著聲音:“我的妻子呢?”


莫清寒看了手下一眼。


一個手下上前,來到一個房間,打開了門。


貝爾納·雷諾曼望了過去。


房門敞開,裏頭光線昏暗,裏麵的情形卻讓貝爾納·雷諾曼心頭一震。


他的妻子被綁在椅子上,手腳皆被束縛,嘴也被堵上了。


他妻子的身後站著兩個身著黑衣的男人,他們表情漠然。


一把槍抵在他妻子的太陽穴處,脅迫之意極為強烈。


妻子看著他,眼底泛著淚光。


貝爾納·雷諾曼憤怒極了,他握緊了手,手掌間傳來尖銳的疼痛。


他們竟然這樣對待他的妻子。


莫清寒陰冷的聲音響起,“你妻子能否活著,全看你的表現。”


貝爾納·雷諾曼的回答,若是合了他的心意,他就放過他們。


如果貝爾納·雷諾曼不同意他的要求,他也不會留情。


貝爾納·雷諾曼收回了視線,深吸了一口氣:“莫委員,你想要我做什麽?”


莫清寒定是對他有所求,才會來找自己。


為了救他妻子的性命,他會考慮莫清寒的要求。


莫清寒的眼底驟然浮起冷意。


莫委員……


此時聽起來卻極為諷刺。


燈光落下,那些光影聚集,看上去卻格外黯淡,似要融入到黑暗之中。


莫清寒看向他,聲線極冷:“聽說你最近在談一筆生意。”


貝爾納·雷諾曼抬頭,這件事情極為隱秘,莫清寒怎麽會知道。


莫清寒接著說:“這筆生意與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有關。”


他若是能參與其中,會給他帶來極大助力。


貝爾納·雷諾曼沒有否認。


莫清寒調查得這樣清楚,想必他是有備而來。


莫清寒陰寒的聲音落下:“我對這件事有些興趣。”


貝爾納·雷諾曼心頭一涼。


莫清寒果然是想插手這生意。


他遲疑著說:“莫委員……”


“幾個投資方都已經洽談好了……”


言下之意是,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莫清寒加入的可能性不大。


況且,這生意向來是由他們幾個熟悉的人來做的,若是莫清寒加入,其他人也不會同意。


莫清寒驀地掐斷了他的話頭,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我相信,你有辦法說服其他人。”


莫清寒神色陰沉:“況且,由你引薦我,旁人怎會反駁?”


這件事情,他勢在必得。


貝爾納·雷諾曼在生意場上有很高的話語權,有他出麵,這件事情會好辦許多。


這也是他來找貝爾納·雷諾曼的原因。


貝爾納·雷諾曼仍有些遲疑:“但是……”


若是其他事情還好說,他費一些唇舌,也能辦到。


但是這筆生意極大,要說服其他合作夥伴,說有新的人加入,確實有很大的難度。


瞥見貝爾納·雷諾曼的神色,莫清寒的語氣倏地冷了下來。


“看來你是不打算讓你妻子活著了。”


聲線冰冷至極,仿若幽暗的長夜,那裏冷風呼嘯,寒意侵襲而至,蕭瑟寂寥。


貝爾納·雷諾曼目光一滯。


莫清寒瞥了手下一眼。


抵著貝爾納·雷諾曼妻子的那把槍,往前移了幾分。


空氣僵滯,極為沉悶。


貝爾納·雷諾曼手腳變得冰涼,他急切地開口:“莫委員,我答應你就是。”


“隻不過說服他們,我還需要一些時間。”


那筆生意已經定了,若是貿貿然開口,會引起那些合作夥伴的疑心。


他要找個借口,不讓那些人起疑。


貝爾納·雷諾曼終於鬆了口,莫清寒的神色稍顯緩和。


莫清寒看了過去:“我耐心不夠。”


他倏地笑了,笑容陰冷至極:“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做。”


貝爾納·雷諾曼啞著嗓子:“是。”


他和他妻子的性命,全都在莫清寒的掌控之中。他隻能照做。


莫清寒站起身,聲音響起:“合作愉快。”


話語間透著諷刺之意。


貝爾納·雷諾曼捏緊了拳,沒有說話。


莫清寒往外走,落下一句:“我會讓人監視你們,你們不要有其他心思。”


若是貝爾納·雷諾曼與別人通風報信,泄露了這件事。他會立即殺了他們。


貝爾納·雷諾曼沉默。


莫清寒示意手下放了他的妻子,然後轉身離開了房子。


天幕愈加黑了,四下充斥著陰沉的氣息。


莫清寒緩步走著,他的視線越過那些黑暗,沒有一絲波瀾。


夜色暗沉,月光隱沒,消失在天際。


莫清寒走進了黑暗之中,身影逐漸遠去。


……


史密斯路。


一輛黑色的汽車經過。


春末的黃昏,夕陽搖搖欲墜,天空浮著雲層,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淺淡的花香,清冽又幹淨。


那輛車子在附近的小巷中停了一下。


葉楚的視線落向不遠處的咖啡館:“重生醒來後,我就在那家咖啡館裏。”


“對了。”她忽的記起了什麽,“那天夜裏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何你會受傷?”


陸淮扭頭看去,她的側臉在夕陽光暈的照射下,安靜極了。


他的聲線淡淡:“不過是一次遇襲罷了。”


他不久前才記起前世,而那次在史密斯路附近的巷子裏,葉楚救了他一次。


那時她就已經有了前世的記憶。


不曉得她今生第一次見他時,心中是何想法。


陸淮忽的開了口:“我想帶你去一些地方。”


今日,他帶她出來,本就是有話要說。


而葉楚並不知道。


她點了點頭,陸淮隨即發動了汽車。


黃昏時分,墨黑色的車子駛進了喧鬧的馬路,被上海灘熱鬧的繁華所淹沒。


……


街道上縈繞著煙火氣息,汽車穿過細碎的聲響,平緩地行駛著。


神色匆忙的行人,從車旁經過。


葉楚遠遠便能瞧見恒興茶社幾個字。


奇怪的是,茶社雖然開門做生意,但門口卻清清冷冷,門可羅雀。


車子停了下來,他們兩人下了車,往茶社裏麵走去。


先前來這裏倒是遮遮掩掩,這段日子裏,也光明正大了起來。


大堂裏空空蕩蕩的,沒有別的顧客。


仿佛今日的客人隻有他們兩個。


不消多想,她就知道是陸淮做的。


他們上了二樓,沿著今生曾走過幾回的樓梯,進了那時去過的一個房間。


很快就有人遞上了茶水,陸淮和葉楚坐了下來。


葉楚正伸手拿起茶壺,身旁響起了陸淮的聲音。


“我來罷。”


她鬆了手。


陸淮倒了茶,放在了葉楚的麵前,淺白的煙氣嫋嫋。


她的手指合攏,溫度隔著瓷白的杯子,源源不斷傳來。


“我記得,我家夫人講過……”


她的手一緊,指尖被燙紅。


“在我麵前,你會做一個沒有秘密的人。”


葉楚怔了一怔。


但她卻隱瞞了前世的事情。


陸淮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將其從滾燙的茶杯旁離開。


“我理解你的決定。”


換做是他,不會比她做得更好。


他們坐在那裏,聊起了和恒興茶社相關的事情。


無論是前世他來接她引起的紛雜,還是今生在此進行的正式投誠……這裏都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地方。


聊完後,陸淮並未說別的事情,就又開車帶她離開了。


至於他今天到底想要做什麽……


葉楚有了一些預感。


待到他們來到國泰大劇院時,天幕早已經暗了。


和恒興茶社一樣,劇院裏也沒有別的人。


裏麵的燈開著,但走廊卻是暗的。


那一頭,明亮的燈光指引著道路,他牽著她的手,穿過黑暗的走廊。


他們走進劇院大廳,觀眾席空無一人。


但舞台上,演員卻在認真演著戲。


葉楚發怔地看著。


如果她沒有記錯,她今生在這裏遇到陸淮時,看的就是這一個話劇。


陸淮偏了偏頭,看向葉楚的側臉,弧度美好。


那時,他原以為的不相熟,其實他們早已了解至深。


葉楚在看戲,陸淮在看她。


舞台上的人謝了幕。


陸淮仍舊沒有說什麽,繼續帶她離開了……


大世界遊樂場。


他們才到了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的喧鬧聲響。


各處小劇院裏都在上演新劇,路上小販的聲音不絕於耳。


分明這裏熱鬧非凡,但是路上卻沒有遊客。


仿佛今晚的大世界,隻是因為他們兩人而開放的。


夜幕漸沉,被斑斕的煙花映亮。


陸淮的聲線響起,外頭聲響極重,他的聲音卻清晰地抵達了葉楚的耳朵。


“這隻是屬於我們的煙花會。”


她扭過頭,看見他眼中的光亮。


同時,他們也看見了彼此眼中倒映的身影。


兩人相視而笑。


陸淮的雙手空空,好似沒有做什麽準備。


他還是沒有開口,牽著她的手,離開了這裏。


夜色沉沉,天幕極黑,卻有清冷寂靜的月光落下。


汽車經過了威爾遜公館區,不遠處就是督軍府。


沿著那條平整的道路,車子緩緩地往督軍府駛去。


這是前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次的雨夜初遇,在形勢危急的時刻。


她發了高燒,昏昏沉沉,被他帶回家。


車子開進了督軍府。


他們經過了客廳,走上樓梯。


督軍府內此時卻安安靜靜,沒有人在。


他們行至一個房間前,是前世新婚時住的地方。


那扇門被推開。


葉楚的步子極輕。


她走進了那個熟悉萬分的房間。


一切都好像未曾動過。


即便今生有些地方不同,恢複記憶後,陸淮也已經將它們恢複了原來的樣子。


葉楚心中微跳,她轉身看向陸淮。


他的手中拿著一個紅色絲絨盒子。


“前世太短,有許多話我都沒有說出口。”


月光落進了屋子,她的心跳加劇。


前世今生,他們在上海灘去過的每個地方。


今天,他帶她重新走了一回。


他們在這裏初識,兜兜轉轉,好似又回到了一個起點。


但願以後是一條嶄新的道路。


陸淮打開了那個紅色絲絨盒子。


那裏放著一枚精致的鑽戒,被月光映亮。


和前世他們結婚時,定製的婚戒,一模一樣。


葉楚抿緊了唇,眼中隱約閃爍著淚光。


陸淮開了口。


他的態度鄭重,語氣卻珍重萬分。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不曾踏足的地方,我都想帶你去看。”


“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永遠站在你身邊。”


他說出了前世沒來得及講的那句話。


“從今往後,我們做真正的夫妻吧。”


-------------------------------


作者有話要說:   這句話是前世他們臨死前,陸淮想對葉楚說的。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65章 第265章


你願意嫁給我, 今生做真正的夫妻嗎?


未等到葉楚開口, 陸淮便已經將戒指拿了起來。


葉楚沒有反應過來,察覺到一股冰冷堅硬的觸感襲上指尖。


很快,戒指滑進手指,被戴到了無名指上。


尺寸正好。


“你已經戴上了我的戒指……”


“日後就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葉楚看著手上閃爍的戒指。


象征著承諾和誓言, 好似一場夢。


淚水不由得從眼角落下。


溫熱的感覺覆上了葉楚的臉。


陸淮沿著她落下的淚, 一點一點往下吻去。


直至抵達她的嘴唇。


他在她唇邊溫柔碾轉, 她安靜地容納他。


陸淮俯身,葉楚的雙手勾緊了他的脖子。


他們相擁著彼此,被月光溫柔地籠著, 連房間裏的寂靜都有了纏綿的曖昧。


一個綿長的深吻。


是前世不曾說出口的情意,也是今生無法分離的糾纏。


誰曾料到, 前世這場起初沒有愛情的假結婚, 最後卻以愛情結束。


隻是時間太短, 他們都沒能來得及說出心裏的話。


但因為她的重生,此生再次發生的種種變故, 這段感情也終於在今生有了圓滿。


葉楚忽的記起了什麽。


她在他耳邊呢喃:“為什麽今天沒有人在?”


恒興茶社、國泰大劇院和大世界定是因為陸淮做了準備的緣故,但甚至連督軍府……也是空的。


“你說督軍府的人?他們……”陸淮的聲線柔和,“都在外麵等我們。”


葉楚的臉紅了。


陸淮勾唇:“要出去見見他們嗎?”


沒有等她回答, 他就牽起她的手,往門外走去,但手上的戒指卻沒摘掉。


葉楚打開門,清冽空氣進入。


走廊冷清寂靜,她怔了一下。


葉楚這才意識到, 陸淮方才說了一個謊。


在房間外麵等待的人隻有阿玖。


阿玖的臉上滿懷期待,見到兩人走出來後,她的視線緩緩下移。


落在葉楚手上的戒指上。


阿玖眼中浮起笑意,唇角不由得牽起。


她開了口:“嫂嫂。”


她的聲音清透又幹淨。


葉楚笑了。


陸淮鬆開手,葉楚朝著阿玖走了過去,抱住了她。


阿玖的病因已除,但身子仍是瘦弱。


因為重生改變了很多事情,葉楚才能見到一個這樣好的阿玖。


而不久之後,他們很快就會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


夜空暗沉,天色漸暗,唯有夜風吹起,滿是寂寥。


馬路上的車輛依舊來來往往,行人笑著走著。


一輛黑色汽車混於其中,筆直向前開去。


駕駛座上坐著莫清寒,他手握著方向盤,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在前方。


他麵色平靜,眼底陰翳一片。


當莫清寒的車子經過一家酒樓的時候,他突然有了反應。


莫清寒的神色一暗,下一秒,他皺了皺眉。


他放緩了速度,隨後將車子停在了馬路一旁。


他身子向後靠去,打量著眼前的情形。


維克多·沙遜從這家酒樓中走出,他的麵色陰沉,似乎剛同誰吵過架。


很快,維克多·沙遜就離開了。


莫清寒猜想,維克多·沙遜方才應該和人見了麵。


隻是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


莫清寒注視著酒樓,眼神漠然。


下一秒,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酒樓門口。


是金刀會的閔爺。


他臉色不豫,心情似乎不太好。


莫清寒略眯了眯眼,閔爺同自己一樣,到上海沒有多久。


明麵上,閔爺是百樂門的主人,而背地裏,他是金刀會的頭目。


方才與維克多·沙遜見麵的人應該就是他了。


閔爺和維克多·沙遜怎麽會扯在一起?


兩人之間是什麽關係?


閔爺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酒樓,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莫清寒立即打開車門,走下了車子。


他準備跟蹤閔爺。


莫清寒先將自己的身形隱匿在了人群之中,不讓閔爺輕易察覺。


他跟著閔爺走了一段路,他們穿過喧鬧的街頭,馬上就要拐出街角。


前麵是一排公寓,並沒有太多的行人。


和先前那條街道相比,安靜了許多。


路燈立於兩側,昏黃的燈光落下。


少了喧鬧街道的掩護,細小的動靜都會被放大。


這時,莫清寒故意露出一些馬腳,讓閔爺有所警覺。


果不其然,閔爺身子頓了頓。


他微微偏過頭,似乎察覺到有人在跟蹤他。


下一秒,閔爺走進了公寓區。


這片公寓區有好幾條胡同圍著,閔爺腳步一拐,繞進了胡同。


莫清寒知道閔爺的心思,冷笑一聲,隨即跟了上去。


胡同走道狹窄,這裏沒有絲毫燈光,越往裏走,越覺得漫長幽暗。


不過,這正好合莫清寒和閔爺的心意。


往往在暗處,才最容易隱藏著秘密。


此時,莫清寒不再刻意放輕腳步,既然閔爺已經知道了,他就明目張膽地跟在後麵。


閔爺在前方走著,莫清寒的腳步聲空曠的巷子中響起,落於身後。


閔爺是從漢陽監獄中出來的,他進監獄之前本就是窮凶極惡之徒。


他自然不懼怕旁人跟蹤。


相反的是,他還會揪出身後的不軌之人,狠狠嚴懲。


閔爺走了一段路後,忽的停下了腳步。


他的腳步停了,但是身後的腳步聲依舊響著,由遠及近。


閔爺皺了皺眉,忽的轉身。


清冷的月光落下,照亮了來人的麵容。


閔爺瞳孔猛地一縮,身子有一瞬間的僵滯。


跟蹤他的人竟然是莫清寒。


之前,他們同在漢陽監獄中,兩人各自為營,針鋒相對。


前段時間,北平火車站出事,登上報紙。


報紙上有莫清寒的照片,莫清寒沒有做任何偽裝,閔爺自然認出了他的身份。


而他自己卻做了易容,為什麽莫清寒會突然跟蹤他。


難道,莫清寒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閔爺心思百轉,皆化作了陣陣殺意。


若是莫清寒認出了他的身份,他當然不能留下活口。


閔爺拳頭握緊,同莫清寒迎麵碰上。


在這短短一瞬中,莫清寒察覺到了閔爺的變化。


原本閔爺隻是稍顯憤怒,現在竟顯露殺意,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閔爺這樣異常的反應,全都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


莫清寒眸色一沉,閔爺這人有古怪。


既然閔爺主動出手,他也不會同閔爺客氣。


莫清寒和閔爺在漢陽監獄中,並未交過手。


但是莫清寒看過閔爺出手,若是閔爺毫不掩飾的話,莫清寒應該會覺得熟悉。


閔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隻能改變自己的招式。


這樣一來,閔爺的動作明顯緩慢了很多。


莫清寒麵不改色,手下的招式卻招招狠厲。


閔爺隻能不斷防守,而不是主動出擊。


莫清寒也察覺到了,他並不認為閔爺是在謙讓自己。


莫清寒心思一閃,趁著空隙,他從腰間拿出了一把匕首。


鋒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光,稍有碰觸,就會割裂皮膚。


閔爺心神微凜,卻又不得不全身心地應對。


匕首破空而來,劃過空氣時,發出簌簌聲響。


若是莫清寒再靠近一些,就會劃破閔爺的衣服。


閔爺下意識地閃避,他右邊的肩膀上有一個刺青。


要是莫清寒看到,定會確認他的身份。


莫清寒心思敏銳,一下子察覺到了閔爺的意圖。


他的匕首直往閔爺的右側身子劃去。


閔爺不斷後退,避開莫清寒的攻擊,狼狽異常。


莫清寒的腦中忽的閃過一個念頭,他開始專注攻擊閔爺的肩膀。


莫清寒受過專業的殺手訓練,閔爺與他相比,自然落於下風。


伴隨著刺啦一聲響,尖銳的刀尖劃破了閔爺的衣袖。


刀劍鋒利,閔爺的袖子瞬間應聲而斷。


他肩膀上的刺青立即映入莫清寒的眼中。


閔爺心神大震,立即捂住肩膀,迅速向後退了幾步。


此時,莫清寒也收了手。


他不再繼續攻擊,而是冷眼看著閔爺狼狽後退的模樣。


盡管閔爺遮掩著那塊刺青,但是莫清寒依舊看了個清楚。


天色漸深,明月隱於雲層之後,巷子更顯幽暗。


莫清寒的背影投在地麵上,融於黑暗之中。


莫清寒冰冷的聲音落下,直直敲打在閔爺的心上。


“是你。”


莫清寒神色極為陰冷:“明爺。”


他用了肯定的語氣。


閔爺自然聽得出,莫清寒已經曉得他的身份了。


但是他冷笑一聲,並不回答。


莫清寒聲線陰沉:“你來上海做什麽?”


明爺竟然偽裝身份,來到了上海。他隱藏得這麽深,究竟有什麽目的?


閔爺反問了一句:“那你呢?你來到這裏,為名為利?”


莫清寒從監獄秘密脫身,轉眼成為了法租界的華人委員。


他騙過了所有人,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莫清寒沉默。


小巷幽深,安靜異常,透著壓抑的沉寂。


莫清寒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我以真實麵目示人,而你遮遮掩掩,生怕把性命丟在這裏嗎?”


他在諷刺明爺不敢用真容現身,是怕引來仇家,惹來殺身之禍。


閔爺停頓了一會:“當時我離開監獄的時候,那個還關在監獄裏的人不是你吧?”


他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件事。


閔爺離開監獄後,進了金刀會,沒過多久,莫清寒來了上海,成為了公董局行政委員。


想必先前監獄中的人並不是莫清寒,他的檔案現在也早已被人銷毀。


莫清寒一怔,隨即眼底掠過深深冷意。


他忽的想起火車站槍戰一事,那些殺手窮追不舍,定要取他的性命。


那場刺殺極有可能就是閔爺安排的。


明爺知道他來了上海,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便要對他殺人滅口。


思及此,莫清寒眼底浮起一絲殺意。


閔爺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不知何時就會引爆。


暴露他的身份。


而隻有死人,不會泄露真相。


莫清寒捏緊了拳,就要向閔爺發動攻擊。


緊張的空氣流動,緊繃了起來。


閔爺察覺到莫清寒的殺意,提高了警惕。


他開口:“如果你在這裏動手,我們隻會兩敗俱傷。”


莫清寒目光一滯。


方才兩人已經交過手了,若是閔爺拚死反抗,他也會受一些傷。


如今法租界盯著他的人太多,此舉對他來說並不利。


莫清寒動作稍緩,細細思索接下來該如何做。


閔爺接著說道:“你跟我來到這裏,一定看到之前沙遜也從酒樓離開。”


為了自保,他必須拋出一個誘餌,消除莫清寒的殺意。


莫清寒眸色微動,問道:“你與沙遜有交易?”


莫清寒聽出閔爺的言外之意。


維克多·沙遜定是與閔爺在商議什麽事情,他們兩人必定有一些關係。


閔爺:“我確實與他是合作關係。”


他閉口不提,他與沙遜合作,其實暗藏目的。


莫清寒想起,貝爾納·雷諾曼路子多,所以自己才找上了他,威脅他與自己合作。


而維克多·沙遜是法租界的巨富,如果能利用他,能給自己帶來更多的好處。


維克多·沙遜是個商人,他已經極為富有,說不定是想得到更多的權勢。


所以他才找上了閔爺。


而自己也可以利用這一點,讓維克多·沙遜幫自己達成目的。


閔爺見莫清寒不說話,曉得他心動了。


閔爺心底浮起一絲冷笑。


莫清寒換了檔案,輕而易舉進了公董局。


這都說明了莫清寒背後有人。


那人看上去勢力極大,不是他能輕易招惹的。


況且,閔爺也怕莫清寒揭露自己的身份,不如暫時與莫清寒合作。


即便這樣做是與虎謀皮,他日後見機行事便是了。


閔爺看了過去:“過幾天,我會讓維克多·沙遜和你見一麵。”


莫清寒冷著聲音:“成交。”


兩人各懷心思,達成了合作。


……


陸淮給葉公館打了一個電話,說有事情要告訴蘇蘭。


他很快就帶著葉楚,離開了督軍府。


黑色的汽車駛進了夜色中。


上海灘的景物從窗外掠過,葉楚的心跳亂了幾分。


她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勉強緩解了心神。


車子停了下來。


葉楚下了車,隨陸淮一同進了葉公館。


蘇蘭坐在那裏,等著他們。


兩人從門口走進來。


看見葉楚的無名指上戴著戒指,她怔了一怔。


陸淮朝蘇蘭走去,開了口:“伯母。”


蘇蘭問:“你們已經有決定了?”


她仔細觀察著陸淮,他的神態極為嚴肅。


陸淮點頭:“我和葉楚決定結婚。”


他話中的語氣認真。


蘇蘭知道,從始至終,陸淮的態度一直十分明確。


“我向你保證,無論發生什麽事情。”


“今生今世一定會保護好葉楚,不讓她受到半分傷害。”


過了半分鍾,蘇蘭的嘴邊浮起了笑意。


“我相信葉楚的選擇。”


言下之意是她不會幹涉他們的事情。


此事早已在陸淮的預料之內,因此方才在來的路上,他並沒有那樣緊張。


很快他又開了口:“嶽母。”


蘇蘭一愣,尚未來得及反應。


陸淮麵不改色,似乎絲毫沒有覺得方才的話有什麽不對之處。


“你認為訂婚宴的時間放在什麽日子比較好?”


-------------------------------


作者有話要說:   蘇蘭:???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66章 第266章


蘇蘭緩過神來:“這件事, 我明天會告訴葉家人。”


陸淮嗯了一聲:“葉家人都知曉後, 我會派人通知報社。”


“屆時,上海灘的各大報紙都會刊登這條消息。”


蘇蘭點頭:“好。”


“至於訂婚日期……”蘇蘭想了想,“明天過後,我們兩家再商議。”


陸淮認真地說:“一切都聽嶽母安排。”


他也知道, 此事不能太過著急。


他現在這樣稱呼蘇蘭, 也是為了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在陸淮和她母親對話時, 旁邊的葉楚什麽都沒有說。


前世,他們兩人結婚的時候,她父母雙亡, 流離失所。


但今生會有更完整更正式的步驟。


臨走前,陸淮看了一眼葉楚手上的戒指。


他的眼底浮起笑意,


“晚安。”


……


大都會歌舞廳。


白日裏, 大都會並不營業。


窗簾拉來, 和煦的陽光照入,將黑暗一掃而空。


此時, 大都會安靜極了。


在寧靜的氣氛中,有細微的音樂聲傳來。


聲音傳出的方向正是沈九的書房。


他的房門緊閉,但是裏頭的音樂聲仍舊透過縫隙, 在空氣中安靜地流淌著。


悠揚的音樂聲中忽的被人打斷。


敲門聲響起,落進房中,在寂靜中顯得有些突兀。


沈九睜開了眼睛:“進來。”


聽到沈九的聲音,門立即打開了。


曹安急急忙忙地走進來,步子似乎走得急了, 呼吸微喘。


沈九看了曹安一眼,隨即轉開了目光。


他開口問道:“跑這麽急做什麽?”


曹安平複了一下氣息,趕緊說道:“十二爺回來了。”


沈九頓時抬頭,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瞬間漫上怒氣。


“他人在哪?”


曹安指了指外頭,沈九立即起身走出了房門。


大廳中,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


他麵色沉鬱,眼底失了神采。


他正是許久未歸的十二爺。


十二靠在沙發上,他的麵色晦暗,好似失了魂。


他不發一言,沉默極了。


沈九很快就走到了大廳,他的視線落在了十二身上。


沈九試著開口:“十二?”


過了一會,十二才轉過頭去,看向沈九。


沈九問:“發生了什麽事情?”


此時,十二眼神微動,眸底偶然亮起的光卻驟然熄滅了。


十二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我沒找到她。”


蘇小姐離開北平後,十二去了全國各地找她。


他沒有發現她的蹤跡,才回了上海。


沈九皺緊了眉,他對十二的事情有所耳聞。


他知道十二一直在找一個女子,現在看來情形不太好。


沈九歎了一口氣。


在之前的那些年中,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找到阿玖。


所幸的是,在這麽多年後,他們還能重聚。


十二開了口:“沈九,抱歉。”


沈九怔了一怔。


“我在外奔波這樣久,一直沒有管清會的事情。”十二說,“現在我回上海了,不會再離開了。”


半分鍾後,沈九應了聲:“好。”


想來經過這件事後,十二已經明白了很多。


十二先前雖為情所困,但也要承擔起自己應有的責任。


這段日子,十二接管清會的大部分事宜,忙碌得很。


他仿佛要將自己投入到清會,忙到再也想不起別的事情。


包括她。


……


這一天。


清會的十二爺約了上海商業儲蓄銀行的市場部部長,在司各特路的咖啡館談事。


他們要談的是法租界的一項重要投資。


汽車在司各特路停下來。


手下給十二開了門,他走下車。


咖啡館就在旁邊。


十二漫不經心地抬頭,視線落在前麵。


這時,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他的眼中。


十二的呼吸一滯,他的腳似乎被釘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有個女人從不遠處的建築走出,她麵容清冷,背脊直挺。


她步子邁得急,似乎有什麽事情要做。


下一秒,她走到了一輛黑色的汽車旁邊。


她發動了汽車。


十二立即追了上去。


身後傳來了手下的聲音。


“十二爺!”


風聲從耳旁呼嘯而過,他的眼中隻有那輛開走的黑色汽車,仿佛聽不到別的聲響。


汽車加快了速度,越行越遠。


直至淹沒在上海灘繁華的街道之中。


十二站在洶湧的人群中,望著汽車遠去的方向。


他記住了那輛車的車牌號。


方才那個女子給他的感覺很熟悉,她和蘇小姐的氣質極為相似。


但是她們的麵容卻完全不同,好似換了一個人。


十二一直知道蘇小姐身上藏著不少秘密。


下一秒,十二眼底忽的漫上笑意。


他本以為再無相見的機會,卻在希望落空之時,看見了光。


那個女子會不會是蘇小姐?


蘇小姐為何來到了上海?


但無論她有什麽秘密,他都願意去了解。


……


葉家人都已經得知陸淮和葉楚即將訂婚的事情。


葉楚也打電話告訴了罌粟。


當然,這個消息也傳去了北平。


葉三小姐作為葉家的人,有必要知道此事。


這日,葉楚去了督軍府。


他們的訂婚宴正在籌備中,但督軍府的人都已經把她當成了三少未來的夫人。


葉楚進了客廳,陸淮旁若無人地牽起了她的手。


他牽著她走上樓:“前世,我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告訴你。”


葉楚問:“什麽事?”


陸淮側過頭,看向她,一字一句地說。


“和我的母親有關。”


葉楚的呼吸一滯。


他們已經走到了那個房間的門口,那是傅從蓁曾經住過的屋子。


陸淮伸出手,推開了門。


葉楚看見漆黑的門緩緩地打開。


她仿佛已經靠近了那個秘密。


那是一段黑暗無比的過去。


而這黑暗,卻讓他的痛苦,顯得更加漫長。


……


那時,陸淮還是一個少年。


陸淮在軍校念書,在規定時間裏,他才能和家裏通訊。


那一天,陸淮正在接受訓練。


一個同學走過來,告訴陸淮,長官有事找他。


陸淮離開了訓練場。


他走到辦公室,長官坐在裏麵。


長官對陸淮要求嚴格,即便陸宗霆是華東地區的督軍,他也不曾鬆懈。


長官看著陸淮,神情有些凝重:“是陸家的電話。”


不知怎的,陸淮心頭一緊,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快步上前,拿起了電話。


陸淮開口:“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女管家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哀傷。


“三少,夫人病重……”


她聲音哽咽,似在強忍悲痛。


陸淮眉頭緊皺:“母親生病了?”


女管家:“夫人病了有一段時間了,隻不過她一直瞞著你……”


督軍府的人都知道夫人生病了,夫人擔心會影響陸淮,便瞞下了自己的病情。


“如今夫人想見你一麵……”


話未說完,意思已經明了。


傅從蓁想見陸淮最後一麵。


陸淮沉聲:“我立即回去。”


不知何時,天空落了雪,雪花悄無聲息地落下,清冷極了。


年少時的陸淮快步走著,雪花掠過他的衣角,冷意逐漸蔓延。


衣衫微濕,雪花融化,很快就消散了。


陸淮上了火車,轟隆聲響起,火車疾馳而去,駛進了冰冷的冬日。


他偏頭望向窗外,眼底隱著極深的擔憂和恐慌。


另一頭,陸宗霆接到了一個電話。


紀曼青的聲音響起:“我找到了一個大夫,可以治傅從蓁的病。”


陸宗霆神色微動:“那個大夫是誰?”


紀曼青停頓了一會:“你來我這裏,我要親自告訴你。”


然後,她掛了電話。


陸宗霆擱下電話,思緒沉沉。


他和傅從蓁是媒妁之言,兩人沒有感情,相敬如賓。


兩人在外人麵前並沒有顯露,旁人隻以為,督軍和督軍夫人感情很好。


紀曼青是他喜歡過的人。


起初紀曼青和他鬧了一場,但是婚事依舊照常舉行。


之後,紀曼青更是宣布終身不嫁。


這段時間,因著傅從蓁生病,陸宗霆照顧她,已經很少與紀曼青見麵,幾乎與她斷了聯係。


陸宗霆思索了一會,離開了督軍府。


車子停下,陸宗霆來到一座宅子前麵。


陸宗霆走了進去,開了口:“你說的大夫在哪?”


紀曼青一怔,隨即眼底漫上怒氣。


她沒料到陸宗霆說的第一句話,竟然就與傅從蓁有關。


“我們這麽久沒見了,你難道不關心我這段時間過得怎麽樣嗎?”


陸宗霆:“我夫人病重,我要盡早回去。”


紀曼青心中怒氣更甚。


“傅從蓁是你的夫人,那我呢?我對你來說,又是什麽?”


她與陸宗霆相愛,本可以成為他的妻子。


誰料到陸家已經給他定了婚約,兩人就此錯過。


她是紀家五小姐,有她的驕傲和堅持,怎為甘願屈居傅從蓁之下,成為一個姨娘?


紀曼青往前走了幾步,繼續逼問:“我為你終身不嫁,成為全上海的笑柄,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紀曼青心裏有陸宗霆,自然不願再嫁與他人,便宣布終身不嫁。


紀家責罵她,外界嘲笑她 ,她都咬牙忍了。


但是紀曼青唯獨不能忍受,陸宗霆的眼裏沒有她。


紀曼青的聲音有些尖銳,直直刺入陸宗霆的耳內。


陸宗霆神色微緩,他確實對紀曼青有所虧欠。


但是現在,傅從蓁臥病在床,他再和她見麵,也對不起傅從蓁。


陸宗霆歎氣:“是我耽誤了你,但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麵了。”


他又問了一句:“你說的大夫在哪裏?”


紀曼青聽出他對傅從蓁的在意,嘴角冷意漸深。


“嗬,什麽大夫?我巴不得傅從蓁去死,怎麽會為她找大夫?”


陸宗霆很久不來找她,她就編造了一個理由,騙他來見她。


陸宗霆的臉沉了下來,事到如今,他自然曉得了紀曼青的意圖。


他看著紀曼青,眼底情緒極為複雜。


半晌,陸宗霆轉身往外走去,沒有回頭。


紀曼青怔在那裏,眼底浮起憤怒之色。


陸宗霆離開了,紀曼青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摔在地上。


清脆的聲音響起,紀曼青的神色極為冰冷。


暮色漸沉,四方天幕緩緩落下,夜色籠罩著上海。


火車到站時,上海已進入了黑夜。


少年陸淮走出火車站,地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雪,月光映在上麵,泛著輕淺的光澤。


雪勢極大,清冷的雪花覆蓋了整個上海。


陸淮上了車,汽車駛向督軍府。


汽車停下,陸淮徑直走了進去。


督軍府裏格外安靜,他的腳踩在白雪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冷風吹到他臉上,似刀割一樣。


少年陸淮走進了傅從蓁的房間,阿玖也在裏麵。


阿玖喚了一聲,聲音哽咽:“哥哥。”


阿玖還小,但她也清楚,母親如今病得極重。


陸淮摸了摸阿玖的頭。


然後,他快步來到床前,握住了傅從蓁的手:“母親。”


傅從蓁臉色極差,透著沉沉的灰敗。


燈光照在她臉上,仿佛也變得死寂。


傅從蓁嘴角浮起一絲極淺的笑:“陸淮,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極輕,就像一根線,輕輕一拉,便斷了。


陸淮心頭極冷,情況比他想得還要糟糕。


大夫還在屋裏,陸淮問道:“大夫,我母親……”


大夫搖了搖頭:“三少,夫人病得太重……”


督軍夫人的身體一直不好,現在又中了毒。


他找不到解毒的辦法,隻能抑製毒性發作。


但近幾日,她的身體每況日下,他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陸淮握緊了手,極為沉默。


阿玖低聲哭了。


屋子裏籠罩著悲傷沉滯的空氣。


陸淮忽的想起一事,問道:“我父親呢?”


母親纏綿病榻,陸宗霆不在屋內,他去了哪裏?


下人回答:“督軍很早就離開了。”


陸淮的手微微顫抖,漆黑的眼底隱著怒意。


空氣有些潮濕,寒意蔓延,攀上他的周身,似要沁到骨子裏。


傅從蓁眼底光影黯淡,她仿佛早有預料,並不在意。


傅從蓁看向陸淮:“陸淮。”


“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照顧阿玖。”


她走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這對兒女。


陸宗霆與她感情淡漠,也並不關心陸淮和阿玖。


陸淮尚未成年,但他已經極懂事,做事很有分寸。


而阿玖還太小,需要有人照料。


陸淮眼底閃過沉痛。


他點頭,握緊了傅從蓁的手:“母親,你放心。”


他的眼睛極黑,似墨一樣,裏麵暗潮翻湧。


自他記事起,陸宗霆就對他和阿玖十分冷漠,沒有一絲父親的溫情。


如今,母親就要死了,他竟還在外頭。


雪花從漆黑的夜幕落下,夜風潮濕寒冷,嚴寒漫無邊際。


傅從蓁輕聲道:“陸淮,舊時代的婚姻實在可悲。”


不知想起了什麽,她眼底的光有些渙散。


傅從蓁的聲音低低響起:“我不希望你的人生也成為一場悲劇。”


阿玖和陸淮不能像她一樣,嫁給一個不愛的人。


這樣的婚姻隻會帶來沉重和傷痛。


陸淮眸色深深,這些話印在了他的腦海裏,此生不再忘記。


傅從蓁的聲音越來越低,愈加輕了。


不知何時,聲音就會消散,徹底歸於沉寂。


傅從蓁感覺自己的身子在往下墜去,即將墜入幽暗虛無的深淵,被黑暗隱沒。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思緒飄遠,腦海裏影影綽綽掠過一些畫麵。


陸宗霆心裏有人,她也不愛陸宗霆。


因為媒妁之言,兩個毫無幹係的人,就這樣走到了一起。


傅從蓁過得並不快樂,她的心一直是平靜的。


她被困在婚姻的牢籠中,走過了一場漫長而可悲的人生。


如今她快死了,也將從這沉重的束縛中解脫。


傅從蓁眼底的光漸漸滅了,細小的光亮消失,終至漆黑一片。


她身上的暖意與溫度,逐漸退散,最後沉入了凝結的冰冷。


她的手無聲垂落。


陸淮的心空蕩蕩的,傷痛驟然湧了上來:“母親。”


冰雪覆蓋了上海,冷意也覆蓋了陸淮的心。


他的手寒徹入骨,沒有一絲溫度。


屋內響起了阿玖低低的啜泣聲,空氣極為沉重。


督軍夫人傅從蓁去世了,死在這樣一個深長寂靜的冬夜。


雪花彌漫在夜空之上,仿佛永不停息。


督軍府陷入了深冷的靜謐,籠罩在灰暗之中。


另一頭,陸宗霆與紀曼青不歡而散,他回到了督軍府。


剛走進督軍府,下人低聲匯報:“督軍,夫人去世了……”


陸宗霆心頭一震。


他回頭看那人,有些不敢相信:“你說什麽?”


下人垂著頭,不敢看陸宗霆的神情,重複了一句:“夫人已經去世了。”


陸宗霆心中漫起了悔意,他竟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麵。


下人接著說道:“三少已經回來了。”


陸宗霆腳步一滯,隨即他加快了腳步。


陸宗霆走進屋子,房裏亮著燈,光線卻極為昏暗,似籠上了一層陰影。


房間仿若沉入了無邊的黑暗,幽暗至極。


厚重的窗簾低垂,雪花和黑夜被遮擋在外麵。


陸宗霆的目光落在床上,目光一滯。


他走到床前,看著傅從蓁。


她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一絲生氣。


陸宗霆心底漫上了酸澀。


這時,門倏地關上。


陸宗霆回頭,看了過去。


他身後站著陸淮。


陸淮執槍,神色淡漠至極。


烏黑的槍口對準了他,強烈的壓迫感重重壓下。


陸淮的目光冷冽如刀,仿若深長的穀底,黑暗寂寂。


他看著陸宗霆,聲音極冷極沉。


“母親死的時候,你在哪裏?”


陸宗霆沒有開口,言語似凍結了一樣,凝在了他的喉嚨。


少年陸淮冷笑了一聲,悄無聲息地握緊了手。


“你是不是又去見那個女人了?”


外頭是凜冽的寒冬,雪勢漸大,寒風呼嘯而至。


陸淮眼底覆蓋了霜雪,那裏是沉沉的死寂。


他的聲音響起,落在黑暗冰冷的冬夜裏。


透著刻骨的沉痛與憤怒。


陸宗霆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沉默不語。


天幕愈加黯淡,寂靜之中,響起了簌簌雪聲。


少年陸淮神色漠然,子彈上了膛。


他的食指放在了扳機上。


-------------------------------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三少不近女色的原因。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67章 第267章


陸淮舉著槍, 目光堅定。


陸宗霆背脊一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沉痛。


他知道陸淮為什麽會這麽做, 是他多年來對他們的忽視和不關心造成的。


他必須承擔這個後果。


陸宗霆開了口:“我確實去找紀曼青了。”


少年陸淮的怒氣更盛。


“她告訴我,有一個大夫可以治你母親的病。”


陸淮的手微鬆,食指離開了扳機。


他手中的槍依舊沒有放下,心中湧動著怒火。


陸淮冷笑了一聲:“她騙了你。”


陸宗霆沉默。


紀曼青確實騙了他, 他甚至沒來得及見傅從蓁最後一麵。


少年陸淮的目光極為冰冷, 他拿著槍, 眼底似寒冰一樣。


陸淮倏地開了口,語調沒有任何起伏:“我要你和紀家斷絕往來。”


紀曼青不是善人,她說不準會動一些其他心思。


他不會讓紀家人靠近他們半步。


森寒的聲音響起, 落在寂靜房間。


陸宗霆的聲音極沉:“我答應你。”


話音落下,陸淮麵無表情地放下手, 收起了槍。


他仍沒有原諒陸宗霆。


陸淮的視線落在陸宗霆身上, 冷冽至極。


雖然陸淮放下了槍, 但陸宗霆仍覺得周身有著壓迫感。


陸淮落下一句,透著強烈的諷刺之意。


“你不是一個好丈夫, 更不是一個好父親。”


陸淮不再看他,轉身走進了寒冷的冬夜。


漆黑的天幕下,雪花紛飛, 寒氣逼人。


陸淮雖是少年,但他的身量已經很高,脊背筆直,帶著一絲決然。


陸宗霆怔在那裏,思緒翻湧。


他坐在傅從蓁的房裏, 身形靜默,一夜沒有離開。


陸淮說得對,他確實做錯了。


失去的已經無法挽回,但是從今以後,他必須要擔負起父親的責任。


那一夜,督軍府被濃重的陰霾覆蓋,氣氛壓抑極了。


傅從蓁下葬。


督軍夫人的死訊,傳遍了整個華東地區。


眾人隻知道督軍夫人因病身亡,中毒的事情被徹底隱瞞了下來。


陸家無法追查到真凶,但將可疑的人都換掉了。


少年陸淮一直記得,母親下葬的那一天,上海下了極大的雪。


白雪落在衣襟,徹骨的冰冷。


雪花安靜地落下,仿佛要掩蓋那些悲痛的記憶。


寒意深深,清晰地傳來,直至抵達陸淮的心口。


之後的一段時間裏,陸淮和陸宗霆關係極差,他並不叫陸宗霆父親。


過了很久之後,父子之間的關係才略微緩和。


後來,紀曼青設計毀了阿玖的臉和聲音。


陸宗霆大怒,把紀曼青趕出上海,此生不得再踏入上海半步。


紀家不得再從商從政,這對紀家來說,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紀家本是大族,在此之後,沉寂了很久。


……


今生,陸淮沒有記起前世時,他再一次度過了那樣的童年和少年。


那些沉痛的過往,他又經曆了一遍。


傅從蓁去世時,陸淮隻是少年,在她死前才趕回上海,他想要做些什麽,也無能為力。


而在上海大規模中毒案發生後,陸淮便將母親的死和那件事聯係了起來。


同樣是中毒,並且醫生也解不了。


那時,莫清寒偽裝成容沐的身份,潛伏在上海,讓手下淨雲做了這些事情。


但陸淮知道,莫清寒背後的人是董鴻昌。


他在漢陽監獄待過,先前定是受過專業訓練。


就連他來到上海,也是受了董鴻昌的命令。


莫清寒身上樁樁件件的事情,都和董鴻昌有關聯。


而淨雲的那些毒,一定是從董鴻昌手中得來的。


想來董鴻昌手中應該有一個用毒高手。


時隔多年後,陸淮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當時傅從蓁的毒絕對是董鴻昌派人下的。


陸淮從回憶裏抽離,他的手捏緊,仿佛在強壓著怒火。


葉楚的手覆上他發白的指節,輕柔地撫摸著。


在溫熱指尖的觸碰下,他鬆開了手,情緒也平複了幾分。


這些都是她不曾知曉的過去。


他的秘密在她麵前慢慢鋪陳開。


葉楚抿緊唇,擁抱住了陸淮。


他們父母的婚姻都是舊時代的悲劇。


不同的悲劇造就了不同人的性格。


但是沒有關係。


從此以後,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就連死亡也不能讓他們分離。


……


夕陽西下,黃昏漸漸沉下。


秦驍開著車,前往武館。


還未靠近武館時,車子已經無法接近了。


街道上湧來了不少人,將路口堵住。


秦驍隻能將車子停在了馬路一旁,打開了車門。


他走下車,視線落向前方。


前麵似乎發生了一些事情,人潮湧動,喧鬧得很。


秦驍下意識皺了皺眉,若是他沒有看錯,人群匯聚的地方正是武館門口。


秦驍心下一緊,立即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此時,天色漸暗,夜風陣陣,滿是寂寥之色,壓得人心口發沉。


氣氛凝重萬分,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冰冷的緊張感。


下一秒,秦驍看見一張熟悉的麵容。


那是他的一個兄弟。


那人神色難掩慌亂,他走出人群,好像要去找人。


他忽的抬頭,視線落在了秦驍身上。


那人似乎鬆了神態,快步走了過來。


秦驍立即開口:“發生什麽事了?”


那人眼底一暗:“驍哥,武館出事了。”


秦驍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他神色一緊,穿過人群,抵達武館門口。


看到那裏的情形後,秦驍眼眸一縮。


有人死在了武館門口。


秦驍靠近屍體,蹲下身子查看。


死者是一名女性,衣衫淩亂。


其他部位也有大大小小的傷口,但是致命傷卻在肚子上。


一把匕首插在她的腹部。


她分明是失血過多而死,但地上的血跡卻並不多。


秦驍皺眉,他認為這不是第一現場。


他已經明白了目前的情況,這件事是衝著武館而來的。


身旁響起了一個聲音:“驍哥,我們該怎麽辦?”


秦驍尚未回答,外麵有人高喊。


“無關人員請立即離開。”


“我們是巡捕房的人。”


人群被分開一條走道,警官將那些人隔開。


有一個人走在最後麵,他是中央捕房的邵督察。


武館的門口有一具死屍,這個案子已經有人報了上去。


邵督察知道,那家武館的主人是秦驍。


所以,他親自趕了過來。


當邵督察走近的時候,秦驍剛好站起了身子。


兩人的視線對上,同時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下一秒,他們相視著點頭。


邵督察走到死屍跟前,極為冷靜地蹲下身。


死者生前似乎進行過反抗,衣服的袖子被扯開了一條口子。


她雙目睜大,驚恐萬分。


不知她死前有無受過□□,這些都還要交給法醫驗證。


如今雖已是春末,但在入夜之後,氣溫仍舊有些低。


而這個女人沒有穿外套,隻是穿了一件旗袍。


旗袍側邊的口子開得極大,她雪白的大腿暴露在空氣之中。


盡管她的妝容有些花了,但是依舊能看出她濃妝豔抹,極愛打扮。


邵督察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邵督察站起身來,揮了揮手,將一個警員叫了過來。


“去看看附近的小巷中有無遺落的外套。”


邵督察話中的意思很明顯,他懷疑在打鬥的過程中,死者的外套落在角落中。


還有另外一層意思,他猜測有人將死者殺害之後,拖到了武館門口。


他也敏銳地辨認出,這不是第一現場。


邵督察看向秦驍:“任何可能,都不會被遺漏。”


盡管邵督察認為事情並沒有這麽容易,但他也不會放下對秦驍的懷疑。


他扭頭,看向圍觀的那些人。


邵督察開了口:“有誰認識這個死者嗎?”


人群安靜了一會兒。


大家麵麵相覷,沒有人回答。


邵督察詢問未果,開始吩咐警員保護好現場,並將屍體帶回中央捕房。


這時,有一道聲音響起。


“我見過她,她是附近妓館的妓.女。”


那人說了一個妓館的名字,離武館隔了好幾條街。


邵督察看向秦驍:“那隻能麻煩你和我走一趟了。”


有人在秦驍武館的門口死了,這件事當然會牽扯到秦驍。


秦驍點頭:“好。”


邵督察帶上了兩個警員,和秦驍一起走到了那家妓館。


妓館已經亮起了燈,準備開始營業。


客人三三兩兩的,並不是很多。


此時,妓館看上去有些冷清。


秦驍剛踏進妓館的時候,裏頭就傳來了劣質的香粉味。


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淫.靡氣息。


秦驍下意識皺了皺眉,腳步微微一頓。


他從未來過這種地方,明顯有些不適應。


而邵督察時常去風月場所,他很自然地走了進去。


堂館一看有客人來了,立即迎上前。


他見人就帶三分笑,笑容幹淨。


妓館會找一些白淨順眼的堂館,將客人迎進門。


堂館慣會識臉辨人,他一看見秦驍和邵督察,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他嘴甜地叫了人:“邵督察,驍爺。”


邵督察看了一眼堂館,他雖沒有來過這家妓館,但卻熟悉得很。


“你們老板呢?我有些事情要問她。”


堂館察言觀色,他很快清楚了邵督察話中的意思。


今兒,這幾位爺都不是來享樂的,看來他們定是有要緊事。


堂館麵不改色,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板在房間裏,我帶您過去。”


堂館在前麵領路,一路帶著秦驍他們往妓館裏麵走去。


他們在一個房間前停下,堂館上前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沙啞的聲音:“誰啊?”


堂館聲音不重,恰好能讓房內的人聽見:“劉姐,巡捕房的人來了。”


話音剛落,房內傳來一些動靜,有人走到了門口。


房門被忽的拉開,一名五十歲左右的女人出現在他們麵前。


她一見到邵督察,就衝他笑了笑。


“邵督察,請進。”


劉姐一笑,眼角漫上了皺紋,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


不過,從劉姐的臉上仍舊能夠看出她年輕時候的模樣。


邵督察點了點頭,極為自然地走了進去。


秦驍似乎有些局促,但也跟進了房間。


“請坐。”


劉姐指了指麵前的沙發。


“要喝什麽茶?”


邵督察擺了擺手:“不必了,我們隻是要問你一些事情。”


劉姐給堂館使了個眼色,堂館很快會意,立即合上門,退了出去。


劉姐坐在他們前麵的椅子上:“不知邵督察要問些什麽?”


邵督察開口:“這裏的妓.女都到齊了嗎?”


劉姐掩嘴一笑:“邵督察想要什麽類型,我們這裏都有。”


邵督察斂了笑:“有沒有人不在這裏?”


邵督察聲音一沉,語氣嚴肅了幾分。


劉姐立即收了笑意,她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


劉姐開口:“我要先問一問。”


邵督察點頭,默許了她的行為。


劉姐站起身,走到門口。


她拉開房門,將方才那名堂館喚了過來。


“你去看看,現在少了哪個小姐?”


堂館得了吩咐後,立即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堂館就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少了素素姐。”


堂館又道:“她的小姐妹還說,今天下午她出門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劉姐皺緊了眉:“好了,你去做自己的事罷。”


堂館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是能察覺出房內的氣氛不佳。


他聽話地點頭,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劉姐走到邵督察麵前:“素素不在這裏。”


“不曉得有什麽事嗎?”


劉姐心中隱約覺得不妙,語氣帶上幾分焦急。


邵督察開口:“今晚有人死在武館門口,應該是這家妓館的人。”


劉姐手腳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劉姐聲音慌亂:“確定嗎?”


邵督察問:“你有沒有素素的照片?”


劉姐連連點頭:“有的。”


她強壓下心神,從抽屜中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打開,裏麵全是妓館裏妓.女的照片。


劉姐從中抽出一張,遞給了邵督察:“這是素素。”


邵督察伸手接過,看了一眼。


他的語氣確定:“是她。”


劉姐心神一緊,盒子從手中脫落,照片撒了一地。


邵督察又問:“她最近和誰來往密切?”


劉姐強忍懼意,定了定心神,她向來會記住客人的臉。


妓館裏每個妓.女的相好她都會記住。


劉姐很快就想了起來:“那人和素素來往了一個多月了。”


“我記得……”


“他是金刀會的人。”


-------------------------------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68章 第268章


秦驍和邵督察去了周行的家裏。


邵督察的手伸向腰側, 把槍握在手上。


行至房前, 他抬起手,敲了敲門。


“裏麵有人嗎?我是巡捕房的,有事找你。”


邵督察等了一會兒,房裏並沒有動靜。


邵督察握緊了槍, 重複了一遍, 聲音大了幾分。


“裏麵的人開門, 我有話要問你!”


他用力敲了敲門。


大門依舊緊閉,門內沒有回應。


邵督察看了秦驍一眼,秦驍走了過來。


兩人決定闖進去。


邵督察用力把門踹開, 大門打開,兩人身體緊繃, 執槍注意著周圍。


秦驍和邵督察拿著槍, 走進了房子。


他們極為小心, 環視了一圈,發覺裏麵空無一人, 清淨極了。


周行不在這裏?


兩人沒有放鬆警惕,依舊拿槍,時刻注意著房內。


秦驍的目光一滯, 他往前走了過去。


走到桌前,桌上放著一個筆記本。


他低頭認真看著。


上麵寫著一個地址。


這張紙條是誰留下的,是刻意還是偶然?


周行既然不在這裏,那他會去這個地方嗎?


難道說周行有重要事情,所以才離開了這裏?


秦驍沉思, 眉頭皺起。


這時,房間裏倏地響起了電話鈴聲,劃破了沉滯的寂靜。


邵督察和秦驍俱是心頭一緊,兩人對視了一眼,極為警惕。


電話鈴聲沒有停下。


邵督察心思湧動,這個電話是誰打過來的?


打電話的人說不準是周行熟悉的人,他可以找到一些線索。


邵督察走過去,拿起了電話,放在耳邊。


他凝神聽著。


電話那頭沒有人講話,隻有寂靜的空氣緩緩流動。


邵督察極為謹慎,他沒有出聲。


等著電話那頭的人暴露身份。


空氣沉默,仍是寂靜極了。


過了一會,電話掛斷,隻剩下忙音。


邵督察緊鎖著眉,擱下了電話。


他想到了什麽,立即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被人接起,邵督察開口:“給我查,上一個電話是從哪個地址打過來的。”


電話那頭是電話局的人:“是,邵督察。”


邵督察:“我馬上就過去。”


他放下電話,看向秦驍。


邵督察神情嚴肅:“我現在要離開了。”


隻要他找到電話打來的地方,說不定可以查到一絲線索。


秦驍點頭:“那我就去這裏。”


秦驍的手落在筆記本上,上麵的地址極為清晰。


他心中已經有了分析。


周行會不會在哪裏?如果秦驍找到他,就能找到真相。


這個筆記本也有可能是煙.霧彈,是對方設下的陷阱。


無論怎樣,這一趟他非去不可。


邵督察點頭,兩人離開了房子,分頭行事。


邵督察來到電話局告訴他的地址,那個地方有些偏僻。


車子停下,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宅子。


周圍寂靜得厲害,微風拂過樹葉,簌簌聲響。


邵督察執槍進去,發覺裏麵沒有人。


房子裏空空蕩蕩的,看上去有些荒蕪,似乎這裏並沒有人居住。


邵督察的目光環視了一圈,目光凝住。


他快步上前,走了過去。


房裏沒有其他家具,隻擺放著一張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部黑色電話。


邵督察眸色沉了下來。


看來打電話的那個人,用的就是這部電話。


那人究竟有什麽目的?


他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另一頭,秦驍驅車到了那個地方。


他下了車,看了過去,前麵佇立著一座房子。


秦驍往四下看了看,房子周圍無人。


秦驍的視線落在房子上,那裏拉著窗簾,窗簾緊閉,遮擋了光線。


從他的方向看去,房子裏黑漆漆的,看不清裏麵的情形。


秦驍思索了一會,決定進去看看。


他剛邁動步子,這時,空氣驟然響起了一聲槍響!


子彈疾速而來,直直打入了地麵,落在秦驍的前方。


空氣緊繃。


秦驍眼眸一緊,往後退了幾步。


他迅速走到一個遮蔽物後麵,擋住了身形。


秦驍垂眸沉思,裏麵那人似乎並不想殺他。


剛才那一槍更像是警告,看上去那人隻是想阻止他進入房子。


房子裏究竟有什麽人?那人為什麽要阻止自己進去?


那一槍是周行開的嗎?


秦驍的思緒翻轉,他握緊了槍,決定進去看個究竟。


他環顧了周圍一圈,發覺有一條小路,隱秘在樹叢後麵。


小路清淨,又極為隱秘,從小路過去,不會被發覺。


秦驍轉身,往小路走去。


他的腳步極輕,踏在青石小路上。小路幽靜,並沒有人。


過了一會兒,秦驍停下腳步。


他往房子看去,那裏的窗戶開著。


秦驍眼睛一眯,悄無聲息地進了房子。


秦驍放輕了腳步,往裏走去。


房裏拉上了窗簾,光線有些昏暗。


房裏安靜異常,氣氛詭異。


秦驍知道,方才開槍的那個人,還在這裏。


他一定隱在房子裏。


空氣中似漫著一股子血腥味,越往前走,血腥味越加明顯。


秦驍緊皺著眉,往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待他看到那裏的情形時,目光滯了幾分。


地上躺著一個人,那人看上去沒有一絲生氣。


秦驍走了過去,低頭看去。


他眯了眯眼,地上的人,竟是周行!


周行臉色蒼白,胸口沒有起伏,已經停止了呼吸。


周行的胸口中了一槍,血跡蔓延,滲透了衣衫。


他被一槍斃命。


秦驍心中一緊。


周行已經死了,那方才對他開槍的人又是誰?


秦驍極為敏銳,他一直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這時,秦驍似聽見了什麽聲音,他往窗口看去。


一個人翻窗而出,衣角掠過窗沿。


那人已經快離開窗口了,秦驍隻看見那人的背影。


秦驍直起身子,身子緊繃。


他立即舉起槍,槍口對準了那人。


不能讓那人離開。


那人就是殺周行的凶手。


秦驍的手放在了扳機上,他正要開槍。


這時,宅子的門被打開,腳步聲紛遝而至。


寂靜的房間裏,聲響漸漸高了。


秦驍心中一驚,動作一滯。


那個身影已經逃窗而出,消失在窗口。


窗戶空空蕩蕩,隻有清淨的空氣。


秦驍收回視線,轉身往後看去。


一群身穿警服的人包圍了他,那些人手裏拿著槍,漆黑的槍口對準了他。


秦驍目光微沉,他們是巡捕房的人。


那些探員見秦驍仍拿著槍,他們開口:“放下槍!”


這時,一個人走上前,他拿槍走近了幾步。


蔣探長的目光落在地上,地上有一個死人。


他的致命傷是胸口那一槍。


蔣探長的目光又上移,看向秦驍。


秦驍的手裏正拿著一把冷硬的槍。


秦驍目光微緊,看來眼前這人已經認為,他就是凶手。


下一秒,蔣探長麵無表情地開口。


“你跟我們走一趟。”


蔣探長給身邊的探員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給秦驍銬上手銬。


探員立即會意,走向秦驍。


蔣探長沒有繼續掃視房中,而是直接判定了秦驍的罪責。


“你和這起凶殺案脫不了幹係。”


“任何辯解的話,等到了巡捕房再說。”


蔣探長聲音冰冷,目光直直地落在秦驍身上。


秦驍並沒有開口說話,他心中已經了然。


秦驍知道自己落到這番境地,定是有人存心設計。


他落入了那人的圈套,事情已成定局。


秦驍麵不改色,任由探員靠近。


在場的人都知道秦驍的身份,秦驍是從黑市比武中出來的。


他是那場比賽的冠軍。


盡管黑市比武已經被陸三少取締,但是大家都清楚這項比賽的殘酷。


裏麵的參賽者非死即殘,過程極為血腥。


黑市比武毫無人性,無視人命。


權貴們隻當這項比賽是一種享樂工具。


通過肆虐參賽者獲取快意,從中賺取暴利。


賭徒將希望寄托於此,殊不知隻是一場黃粱美夢。


而秦驍卻能毫發無損地從裏麵出來,還能協助三少徹底消滅這項比賽。


不少人都對秦驍都心存敬畏。


但此時,房間裏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


秦驍的手上還拿著一把槍……


從現場的情形來看,秦驍的確是最大嫌疑者。


盡管秦驍站在屍體旁,但是他始終麵容堅毅,絲毫不像一個殺人犯。


探員心中難免思忖,他們是否抓錯了人?


他們雖有疑惑,但是仍要依照上頭的吩咐,將秦驍抓捕。


秦驍將手伸至腰前,讓探員銬上手銬。


下一秒,冰冷的觸感漫上秦驍的手腕。


哢擦一聲脆響,手銬銬住了秦驍。


探員們微微鬆了一口氣,若是秦驍在此時反抗,他們定是無法製服他。


麵對一個殺人嫌疑犯,探員們卻並沒有任何的不恭敬。


“你隨我們走一趟。”


秦驍點頭,這群人朝門口走去。


幾個探員站在秦驍身後,防止他逃走。


其中一個探員也混在其中,一同向外走去。


那個探員神色有異,當他看到房中的人竟是秦驍時,他的反應有些奇怪。


但他的反應並沒有引起旁人注意。


那個探員其實是陸淮安插在貝當路捕房的線人。


陸淮在上海很多地方都安插了人,若有異動,他們會立即向他匯報。


那個探員自然知道秦驍同三少認識,按理來說,秦驍不可能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探員斂下神色,待會到了巡捕房後,他會馬上通知三少。


巡捕房來了三輛警車,停在房子外麵。


當大家還未走到車子前,蔣探長忽的開口:“將罪犯押到我的車上。”


“這個罪犯極為重要。”


“我會親自開車送回巡捕房。”


蔣探長發了話,探員拉過秦驍,將他帶到了探長的車上。


蔣探長隨意指了一個探員,讓他同自己一起上車。


那個探員看了蔣探長一眼,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蔣探長的車子是最後一輛,剩下的車子停在前麵。


所有人坐進了警車中,車子啟動,蔣探長的車子跟在了最後麵。


幾輛警車開始往貝當路捕房駛去。


探員在前麵開車,而蔣探長坐在車子的後排座位。


一路上,車內安靜無聲,沉寂異常。


雖然秦驍被捕,但是他目視前方,眼神毫無畏懼。


這時,車子正在穿過熱鬧的街道,行人較多,車流也比較擁擠。


蔣探長的車子開始同前麵的警車拉開一段距離。


當前麵的車子拐出街角的時候,蔣探長的車子在經過街的盡頭後,突然調轉了車頭。


蔣探長的車子沒有跟牢前麵的警車,而是開往了一個相反的方向。


當兩輛警車到達貝當路捕房的時候,他們發現蔣探長的車子不見了。


其他人心中並未起疑,隻是認為蔣探長會隨後到達。


陸淮的線人察覺到不對,他尋了一個機會,退出了人群。


那人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給督軍府打了個電話。


沒過多久,那頭就有人接起了電話。


陸淮的聲音傳來。


那人立即開口:“方才秦驍出現在凶殺現場,死者是金刀會的人,之後秦驍被我們帶回貝當路巡捕房。”


陸淮聲音一沉:“還有呢?”


那人又道:“他在蔣探長的車上,不過現在他們一直沒回來。”


陸淮:“我馬上就到。”


陸淮很快就掛了電話,那人也走出了辦公室。


……


另一頭,蔣探長的車子脫離路線。


秦驍眉眼一沉,他立即發現道路不對。


秦驍問:“你們要帶我去什麽地方?”


那兩人並未回答秦驍的問題,車內依舊沉默著。


車子駛出熱鬧的街區,開始往僻靜的地方駛去。


秦驍皺了皺眉,他不會坐以待斃。


等到附近無人之時,秦驍立即出手。


他的雙手雖被手銬束縛著,但是卻絲毫不影響他的行動。


秦驍用手銬勒住正在開車的探員,冰冷的手銬卡在他的脖間。


車子瞬間失了方向,車頭劇烈地擺動著。


探員趕緊踩下了刹車,車子擦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


下一秒,車子歪斜地停在了馬路一旁。


蔣探長坐在車子後座。


從坐進車中的那一刻起,他一直將手.槍放在腿上。


秦驍是黑市比武的冠軍,能力極強。


若是他不夠小心謹慎,極有可能被秦驍製服。


蔣探長看到秦驍突然發難,他迅速舉起槍,對準了秦驍。


秦驍立即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他左腳伸出,重重地踢向蔣探長的手腕。


蔣探長手腕一麻,槍立即從手中滑落,掉進了車子的角落中。


蔣探長原本以為秦驍束手束腳,況且他還有槍在手,本應無礙。


沒想到,秦驍竟毫無顧忌。


蔣探長慌了。


他立即開口製止:“我們隻是帶你去個地方罷了,保證不會傷你的性命。”


秦驍聲音平靜:“我不在乎。”


蔣探長低估了秦驍,他本以為用性命相要挾,秦驍會猶豫。


可是秦驍居然軟硬不吃。


蔣探長心思百轉,他記得那人同他說過,秦驍是個極為正義的人。


這樣的人雖不好掌控,但是卻能利用他的這個品性。


蔣探長再次開口:“若你不乖乖就範,我們三個都得死在這裏。”


“這樣一來,你就徹底坐實了殺人的罪名。”


蔣探長看到秦驍的神色有所鬆動,趕緊說:“我們也隻是替人辦事,他們用家人威脅,我們必須照做。”


聽到家人兩個字,秦驍的眼前忽的閃過丁月璿的臉。


他收回了手,安靜地坐在座位上。


即使他繼續同這些人周旋下去,大家隻能同歸於盡。


如今,他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剛好可以看看,幕後指使的人究竟是誰?


蔣探長看到秦驍平靜下來,立即鬆了一口氣。


他示意探員趕緊開車。


車子隨即啟動,往前開去。


最後,車子停在了一間廢棄的工廠。


四麵安靜極了,沒有任何人經過,毫無人氣。


這裏空曠異常,車子駛到一片空地上。


蔣探長和探員同時下了車,他們隨即將車門合上。


秦驍獨自一人坐在副駕駛座上,眼前是一片荒蕪的廢墟,入目盡是寂寥之色。


沒過多久,車子後麵響起了聲音。


秦驍立即繃緊了身子,警惕萬分。


車子後門被人拉開,有一個人坐了進來。


短短一瞬,車門合上,車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秦驍皺了皺眉,他想通過中央後視鏡看清那人的模樣。


當秦驍剛將視線落在鏡子上時,身後那人察覺到了秦驍的意圖。


那人突然開了槍。


子彈恰好射中了那麵鏡子。


鏡子立即破碎,碎片灑落在車內。


秦驍僅是瞥到了一眼,他從來沒有見過那人。


那個人應該是做了易容。


槍上裝了消.音器,這裏隻有鏡子碎裂的聲音,卻沒有槍聲響起。


下一秒,那把槍抵上了秦驍的腦袋。


那人出了聲:“不要回頭。”


秦驍仔細辨認那人的聲音,他從未聽到過。


那人的聲音沙啞低沉。


他抵在秦驍後腦的槍又緊了幾分。


“秦驍。”


“我想跟你談談。”


-------------------------------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69章 第269章


廢棄的工廠渺無人煙, 已是廢墟。


夜風陣陣, 帶了幾分森冷陰寒之意。


微弱的光線照進車內,映亮身後那人的側臉。


他另一側的臉隱在陰影之中。


此人正是莫清寒。


他易了容,做了偽裝,還特地改變了聲線。


秦驍雖然知道公董局行政委員莫清寒, 但是他並未和莫清寒見過麵。


從莫清寒的聲音中, 秦驍無法察覺到任何線索。


莫清寒的話音落下, 秦驍的視線落於車外。


不遠處,蔣探長和探員都站在車子外麵。


盡管他們沒有靠近這輛車,但是他們卻盯著這邊, 警惕萬分。


秦驍收回目光,他又重新看向車子麵前的那座廢舊工廠。


秦驍極為冷靜:“聊什麽?”


他隨即想到之前他去了周行家中, 卻發現周行已經被人殺死。


真正的犯人從窗口逃跑, 而他卻被認定成殺人凶手。


這麽巧, 巡捕房接到了報案,正好趕來。


他眼睛一冷:“方才那些事情都是你安排的吧?”


莫清寒毫不遮掩:“你猜對了。”


秦驍皺了皺眉:“你有何目的?”


莫清寒開口:“秦驍, 你作為黑市比武冠軍,拒絕了鴻門的高額獎金。”


“後來又在上海開了武館……”


“你的野心想必不會太小。”


黑市比武中,莫清寒最好的武器敗在秦驍手下。


十七是莫清寒最得力的手下, 他花費了很多心思去培養。


不過始終技不如人,而秦驍並未取走十七的性命,卻同樣打敗了他。


十七不但輸給了秦驍,還讓陸淮察覺到了異常。


為了不讓自己的行蹤暴露,莫清寒毫不猶豫地除掉了十七。


莫清寒欣賞秦驍的能力, 若是他能為自己所用,那就最好。


但是如今,秦驍很有可能和陸淮合作。


這並不是莫清寒想要看到的。


秦驍不想同那人虛與委蛇,那人提起過往的事情,無非也是想要利用他。


秦驍話中帶著嘲諷:“有話直說,時間太久,你就不怕巡捕房的人起疑心?”


說完後,秦驍扭頭看了一眼外麵。


蔣探長和探員帶著嫌疑人消失,久久沒有回去巡捕房。


若是時間不長,還能解釋得通。


但要是時間一久,有心人稍稍查探,就會查到那兩人的頭上。


莫清寒一手執槍,另一隻手微微抬起。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距離他拿槍指著秦驍已經過去三分鍾了。


現在,兩人的談話時間並不多了。


莫清寒冷笑了一聲:“我欣賞你的勇氣。”


此時,槍口抵著秦驍的腦袋,處在這樣的境地中,秦驍竟敢諷刺自己。


莫清寒知道秦驍這人正直。


一個正直的人更加不願意背上殺人的罪名。


莫清寒不能通過其他方法改變秦驍的態度,那麽他隻能同秦驍最重視的正義來擊垮他。


秦驍繼續出言嘲諷,試圖激怒那人:“你費了這麽多力氣,就為了講這些無意義的廢話嗎?”


莫清寒看出秦驍的意圖,他拿槍的那隻手往上移了移。


槍口抵得更緊了些。


氣氛凝重,車內的溫度似乎都冷上了幾分。


莫清寒開口:“若是你願意和我合作,你今晚就能洗清冤屈。”


秦驍冷笑:“不如開槍罷,倒是省了很多事。”


莫清寒沒有理會秦驍:“不急,你不必現在回答我。”


莫清寒:“反正在你答應之前,你會一直待在巡捕房裏。”


如今,秦驍人贓俱獲,要洗清嫌疑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而秦驍若是不合作,那麽他也有別的方法處理。


莫清寒的聲音再次落下:“當然,我要是等得太久……就會失去耐心。”


“到時候,巡捕房的人就會蓋棺定罪。”


“在你死後,也會永遠背上兩條人命的罪名。”


“你自己選吧。”


……


凶殺案發生前幾天。


百樂門。


閔爺沉思,佘佩安近日動作頻頻,威脅到他的利益,阻礙了他的事情。


閔爺嘴角冷意漸深,既然如此,那他就給佘佩安找點事情來做。


讓佘佩安吃個虧,不敢再有所動作。


閔爺叫了一個手下進來,問道:“佘佩安是不是有個手下叫周行?”


設計佘佩安一事,閔爺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手下點頭:“周行是佘佩安手下極重要的人,佘佩安很多事情都會交給他做。”


周行能力極強,是佘佩安的左右手。


閔爺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佘佩安近日有些不安分。”


手下低頭,沒有回答。


金刀會的人都知道,閔爺和佘佩安不和。


兩人雖表麵上保持平靜,但是私下卻一直在爭鬥,想要削弱對方的勢力。


但這話大家隻敢私下談論,不敢傳到兩人的耳中。


閔爺神色平靜:“你說,如果周行消失了會如何?”


手下抬頭,頓時明白了閔爺的意思。


手下立即開口:“佘佩安會受到重創,那她做事也會束手束腳。”


閔爺可以在這場鬥爭中占上風。


閔爺緩緩開口:“你想個法子,壞了周行的名聲,讓佘佩安抬不起頭來。”


如果佘佩安的得力手下殺了人,且傳到巡捕房的耳中,將此事鬧得人盡皆知。


佘佩安怎敢繼續重用他?


這樣周行不能再為佘佩安做事,佘佩安也麵上無光。


手下了然,他思索了一會。


手下開口:“周行常去妓館,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讓他背上殺人的罪名。”


閔爺看向他:“怎麽說?”


手下:“周行有一個相好的妓.女,他經常會去找她。”


“如果那個妓.女死了,巡捕房的人第一時間就會懷疑周行。”


到時候他們再做一些手腳,讓周行徹底背上這個罪名。


就算巡捕房的人起了疑心,所有證據都指向周行,周行必定會被抓捕入獄。


閔爺點頭,他忽的想起一事。


閔爺問道:“妓館的附近,是不是有一家武館?”


手下思索了一會:“那是秦驍的武館。”


閔爺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此事可以牽扯到秦驍,讓他趟到這一攤渾水裏。”


盡管秦驍目前沒有威脅到他的利益,但是秦驍一直都是他的心頭大患。


因為秦驍的存在,他難以心安。


若是這次能順便殺了秦驍,倒也無妨。


手下會意:“那個妓.女會死在武館門口。”


閔爺的意思是,把秦驍拉下水,讓旁人懷疑,這起凶殺案也可能與秦驍有關。


閔爺開口:“所有證據都指向周行,那樣太過明顯。”


不如先混淆視聽,模糊巡捕房那些人的視線。


手下點頭:“閔爺,我會小心的。”


不會讓此事連累閔爺,閔爺會隱在幕後,不暴露半分。


手下離開,去著手辦這件事。


閔爺目光微沉,這件事既誣陷了周行,又牽扯到了秦驍,還會給佘佩安重創。


真是一石三鳥之計。


此舉卸掉佘佩安的一個臂膀,定會對她造成打擊。


他相信,有一段時間,佘佩安不敢再妄自動作。


……


然而,閔爺和手下的對話,傳到了莫清寒的耳中。


閔爺這樣做,倒是讓莫清寒心中起了一個計謀。


在黑市拳賽上,秦驍打敗了十七,莫清寒看中了秦驍的能力。


他一直想把秦驍收為己用。


但是,秦驍為人正直,他現在又與陸淮是一個陣營的,會給自己帶來極大不便。


若是能收服秦驍,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但如果秦驍不能為他所用,那他就毀了秦驍。


莫清寒眼底冷意森森。


閔爺不是想拉秦驍下水嗎?那他就徹底攪亂這趟渾水,讓秦驍深陷其中。


莫清寒吩咐了手下幾句話,讓他們去做一件事。


案發前幾天,莫清寒的手下一直跟蹤周行,注意他的動靜。


在妓.女死後,他們得到這個通知,立即通知守在周行房子外麵的人動手。


那人接到命令後,闖進了周行的宅子。


周行坐在那裏,見有人闖進去,他有些驚慌:“你是……”


話音未落,那人立即抬手,打暈了周行。


周行倒在地上,那人拿起繩索,把他捆起來。


然後,他通知了其他人,讓他們把周行帶到貝當路捕房附近的一個宅子裏。


其他人帶著周行離開,那人依舊留在宅子裏。


他來到書桌旁,看了一圈。


桌上放著幾本書,幾支筆和一個筆記本。


他伸手,拿起筆記本,擱在桌上,翻開了本子。


他把本子翻開到某一頁,然後,他拿起筆,低頭寫了一行字。


素白的紙張上,浮現出黑色的字。


這行字是一個地址,正是周行被綁去的地方。


他放下筆,把本子放在一個顯眼的地方。


然後,他清理了現場,確認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後,立即離開了宅子。


宅子陷入一片寂靜。


此時,守在周行宅子外麵的人,並未全部離開。


他們還有任務要做。


他們一直注意著周圍,過了一會兒,一輛車子停下。


走出車子的人,是邵督察和秦驍。


等到邵督察和秦驍進了房間以後,監視房子的人來到一個電話亭。


他撥通了電話:“可以動手了。”


人既然已經到了,下一步計劃可以實施了。


另一座閑置的房子裏,也有莫清寒的人。


這座房子裏隻有一張桌子,和一部黑色電話。


他擱下電話,撥通了周行宅子的號碼。


過了一會兒,電話被人接起。


莫清寒的手下沒有出聲,他沉默著。


電話那頭的人也沒有出聲。


莫清寒的手下自然不會暴露身份,他一直沒開口。


過了一會兒,他掛斷了電話。


隻要有人接了這個電話,他們就成功播下了一個種子。


這個電話,目的是為了引起邵督察和秦驍的懷疑。


同時,也是為了分開邵督察和秦驍兩人。


邵督察定會去追查,這個電話是誰打過來的。


然後他一定會前往那個地址。


秦驍也會順理成章,前往另一個地方。


掛了電話後,莫清寒的手下就離開了這個宅子。


待到邵督察趕到的時候,這裏隻有一個空房子,和一部電話。


其他事情,他一無所知。


秦驍去的地方,周行被綁在那裏,那裏已經有莫清寒的人守在那裏。


莫清寒的人會殺了周行,然後推到秦驍的身上。


秦驍來到宅子的時候,周行已經被殺了。


那時莫清寒的人還在宅子裏,並未離開。


他看見秦驍要進宅子,便開了一槍,暫時阻礙了秦驍的動作。


莫清寒的人沒有離開,他還有下一步要完成。


他還要讓那些探員,親眼看見秦驍舉著槍。


另一頭,已經有人通知了蔣探長,告訴他秦驍已經進了宅子。


蔣探長是莫清寒的人,他接了電話後,立即召集探員,前往那個宅子。


最後,秦驍進了宅子,莫清寒的人逃窗而出,秦驍舉起了槍。


蔣探長和探員們闖進了房子。


秦驍舉槍這一幕,全部進了他們的眼簾。


而周行,正是死於槍傷。


房內空無一人,秦驍極有可能就是那個凶手。


蔣探長看見房內的情形,沒有一絲意外。


這一切都是有人設計好的,就是為了讓秦驍背負殺人的罪名。


蔣探長看向秦驍,順理成章地帶走了他。


這就是莫清寒的計謀。


……


接到線人的電話後,陸淮立即出發。


一輛車子從督軍府駛出,往貝當路捕房的方向開去。


周副官在前麵開著車,車內氣氛沉默,安靜異常。


陸淮坐在車子後座,他眼底冰冷一片。


為何秦驍會出現在凶殺案現場?


這件事是金刀會的內部鬥爭,還是衝著秦驍來的?


幕後黑手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麽?


陸淮懷疑有人想要利用秦驍。


周副官知道事情緊急,他車子開得極快。


沒過多久,汽車停在了貝當路捕房門口。


陸淮走下了車,他正準備走進巡捕房時,身後忽的響起聲音。


“三少。”


陸淮扭頭看去,邵督察的車子剛好到達。


邵督察下了車,他眉頭緊鎖。


陸淮開口問道:“邵督察,你也接到了消息?”


邵督察和秦驍分開後,兩人分頭行動。


邵督察接到電話後,去了別處。


邵督察點了點頭,他認為陸淮口中所說的是武館門口的凶殺案。


他說道:“這件案子是中央捕房負責的。”


陸淮曉得邵督察還沒來得及知道後續的發展。


陸淮立即開口:“但秦驍出現在金刀會周行的凶殺現場,接到報案的卻是貝當路捕房。”


邵督察難掩震驚:“什麽?周行死了?”


原本他以為找到了線索,沒想到線索竟這樣斷了。


秦驍竟牽連其中。


陸淮同邵督察一邊往裏走,一邊說著話。


陸淮:“把你知道的事情,具體講一遍。”


邵督察:“有個妓.女死在秦驍武館門口,我們查到了周行身上。”


他接著說道:“我和秦驍去了一趟周行的家……”


他簡單講了一下當時的情形。


他們決定兵分兩路,他去追查電話的來處,秦驍去了筆記本上所記載的地址。


此時,邵督察的聲音沉悶:“那個地址正是貝當路附近。”


陸淮已經察覺到了,此事是一個陷阱。


他們兩人進了貝當路捕房。


裏麵的探員忽的怔住,他不知道三少和邵督察怎麽會出現在貝當路捕房。


探員立即叫了一聲:“三少,邵督察。”


陸淮掃視一眼巡捕房。


他聲音沉沉:“蔣探長在哪裏?”


巡捕房裏的探員全都麵麵相覷。


因為在方才押送犯人的途中,蔣探長的車子跟在最後麵。


到了巡捕房的時候,他們才發現犯人和蔣探長都沒了蹤跡。


陸淮和邵督察對視了一眼。


探員的反應被陸淮他們看在眼中。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兩人都懷疑蔣探長有異心。


探員不知該如何回答陸淮的問題。


此時,氣氛一下子沉了下去,巡捕房裏的人也察覺到了不對之處。


這裏猛地靜了,寂靜敲打著沉寂的空氣。


但是這種安靜僅僅隻維持了幾秒,外麵忽而響起了汽車的聲音。


陸淮轉身看去,視線落在巡捕房的門口。


外頭響起了腳步聲,雜亂無章,來人不止一個。


陸淮目光沉沉,眉眼間寒意漸深。


來人順著台階而上,逐漸向巡捕房內走進。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過了幾秒,有人出現在了門口。


當陸淮的視線放在來人身上時,他的麵色忽的一冷,眸色漆黑,周身冰冷。


蔣探長和一個探員壓著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人。


正是秦驍。


-------------------------------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70章 第270章


一走進巡捕房, 秦驍就意識到有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秦驍抬起了頭, 兩人的目光恰好對上。


秦驍看到陸淮時,眸色漸深,麵色卻未曾顯露半分。


他知道他身邊的蔣探長有問題,他不能在此人麵前暴露。


陸淮冷眼看著, 質問道:“蔣探長, 為何這麽遲才回來?”


陸淮的聲線冰冷。


他身邊的邵督察也隨即開口:“你們去了哪裏?”


空氣在此刻凝結, 有一瞬間的僵滯。


蔣探長和探員不清楚,陸淮和邵督察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但是他們絕對不能表現出慌亂。


他們隻是一瞬間的心亂,隨即緊了緊神。


這時, 探員站了出來,他神色緊張:“是我的錯。”


他麵上帶著尷尬之色:“本想回巡捕房再說, 但是太急了……”


探員話隻說了一半, 但是他話中的意思, 眾人都聽明白了。


等到探員說完後,蔣探長才走上前。


蔣探長聲音帶著歉意:“三少, 邵督察。”


下一秒,他低下了頭:“抱歉。”


蔣探長心中清楚,責任在他。


可是他們兩個人都已經暴露了自己。


況且他們都被喂了毒, 為了保下自己的性命,他們隻能為方才那個男人做事。


他們別無選擇,隻得一錯再錯。


不過當人真正麵對生死之時,有誰能夠做到毫無畏懼呢?


陸淮不相信兩人說的話,但他沒有當場拆穿他們。


過了一會, 陸淮開口:“我會親自審問秦驍。”


蔣探長麵色一凝,仍舊應了下來:“是,三少。”


之後,蔣探長領著他們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探員上前打開了房門。


陸淮在門口停下:“你們都留在外麵。”


陸淮已經發話,蔣探長他們隻得止了腳步。


辦公室的房門在兩人麵前合上,他們暗自對視了一眼。


房間周圍的其他人全都被支開了。


在陸淮審問秦驍這段期間,這裏會保持絕對的安靜。


邵督察想將蔣探長和探員帶走,以防他們有異動。


這時,他的一個手下快步走了過來。


手下覆在邵督察的耳邊輕聲說道:“子彈檢驗的結果出來了。”


邵督察皺了皺眉,立即轉身離開。


手下的聲音不重,恰好能讓邵督察聽見。


等邵督察離開之後,蔣探長和探員才走進了另外一個房間。


辦公室。


房間裏沉寂無聲,靜謐萬分,卻透著一絲壓抑。


陸淮走進房內後,沒有立即出聲。


他先掃視了一圈房間,最後視線落在了一處地方。


下一秒,他眉頭一皺,腳步停下。


陸淮忽的開口:“秦驍。”


陸淮的聲音落在空氣中,打破了房內的寂靜。


秦驍立即轉身:“三少。”


他察覺到陸淮神色有異,於是他不動聲色,等待著陸淮的指令。


陸淮給秦驍一個眼神示意,他的手指隨即朝著一個方向指去。


陸淮指向牆角的位置。


秦驍循著陸淮所指的方向看去。


在靠牆的一張小桌下麵連著一條黑線。


那根線一直延長出去,連到了房間外麵。


不過,這條線被地毯掩蓋著,極不容易被發現。


若不是陸淮謹慎,他們差點就中了對方的計。


秦驍收回目光,看向了陸淮。


下一秒,陸淮對他點頭。


秦驍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個房間裏一定有竊聽器。


那麽他們接下來的談話必須萬分小心。


不得走漏任何風聲。


陸淮聲音極冷:“秦驍,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凶殺案現場?”


陸淮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好似在對秦驍生氣。


秦驍實話實說:“我在周行家中看到了這個地址。”


秦驍沒必要隱瞞,他現在所說的事情,全都是其他人已經知道的。


這時,陸淮拿起桌上的紙。


陸淮低下頭寫著字。


他一麵講著話,一麵在紙上寫著。


陸淮刻意在說話的時候寫字。


說話聲蓋過了寫字的聲音,更何況竊聽器在靠牆處。


即使對方仔細辨認,他們也不會發現。


陸淮說:“你和周行有關係嗎?”


他口上說著這句,紙上的內容卻完全不同。


陸淮在紙上寫,方才你們去了哪裏。


秦驍的視線落在紙上,將陸淮真正想問的問題看在眼中。


他同樣拿起了一張紙。


秦驍回答:“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周行。”


同一時間,秦驍寫下一行字,他們帶我見了一個人。


陸淮又問:“那你怎麽會去找周行?”


秦驍順著陸淮的意思講:“我隻是想洗清冤屈。”


而秦驍在紙上繼續寫到,那人想和我合作。


另一頭,在一個房間裏,兩個人坐在一台儀器前。


正是蔣探長和那個探員。


他們皆帶著耳機,聽著聽筒裏傳來的談話內容。


他們在監聽,想要知道辦公室裏的情形。


辦公室中的那條線通往的方向恰好是這個房間。


那邊的談話清晰地傳來他們的耳中。


他們奉了那人的命令,要將三少和秦驍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向他匯報。


現在看來,秦驍並沒有向三少透露方才發生的事情。


他們心下一鬆。


這個房間上了鎖,無人知道兩人此時的行為。


辦公室裏,秦驍的語氣堅定:“武館門口的女子被殺一案,不是我做的。”


陸淮接話:“你怎麽證明?”


下一秒,他隨即在紙上寫到,我會幫你。


秦驍點頭,開口卻是另一番話:“如果三少不相信,那也沒有辦法。”


兩人之間的氣氛很僵滯。


陸淮似乎不相信秦驍,秦驍也無法向陸淮解釋清楚。


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陸淮和秦驍的對話戛然而止,他們頓時止了聲音。


房內立即恢複了寂靜,隻有敲門聲持續響著。


陸淮和秦驍對視了一眼,不再開口。


邵督察的聲音響起:“三少,是我。”


來人是邵督察。


陸淮雖相信邵督察,此人也極為忠心,但是他並不會將全部事情向邵督察透露。


陸淮擱下了筆,撕下了那幾張紙。


隨後,他將本子後麵的幾張紙也一同撕去了。


若是寫字的力道稍微重些,極易在後麵的紙張上留下印記。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陸淮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陸淮將撕下來的幾張紙都放進了西裝的內側,隨後站起了身。


陸淮的動作迅速,所有一切都在這段時間內完成。


要是時間一久,外頭的人更容易起疑。


陸淮走向了門口,房門落了鎖。


秦驍已經把信息傳遞給陸淮,這場審訊的目的也達到了。


……


與秦驍講完話後,陸淮離開了房間。


他神色未變,令人絲毫看不清他的情緒。


秦驍則被人帶去巡捕房的地牢。


邵督察一直守在外麵,見陸淮出來,他快步走了過來。


邵督察神情嚴肅:“檢查結果出來了。”


“盡管子彈型號相同,但是……”


他手中拿著一個袋子:“子彈不是從這把柯爾特手.槍中射出的。”


袋中是秦驍的那把槍。


他們的人做了調查,殺死周行的那顆子彈,來自另一把槍。


隻不過,暫時還未找到那把槍的蹤跡。


從這方麵來看,周行的死,與秦驍並無幹係。


陸淮目光微沉:“但這並不能證明秦驍不是凶手。”


即便證明了這顆子彈與秦驍無關,但是當時房裏無人,秦驍又恰好在那裏。


秦驍仍有著極大的嫌疑。


陸淮一麵說,一麵掃了周圍幾眼。


陸淮這話,是刻意說給那些人聽的。


貝當路捕房有別人的眼線,他不方便把話講全。


邵督察眼底一暗。


他雖認為秦驍是無辜的,但是目前看來,有嫌疑的隻有秦驍一人。


他沉默著,不再說話。


到巡捕房門口,準備離開時,陸淮停了腳步。


他狀似不經意地看了周圍一眼。


四下樹影幢幢,幽黑的影子映在地上,透著幾分寂寥。


周圍清淨極了,隻有漆黑的夜色,與微涼的夜風。


確認周圍無人後,陸淮才看向邵督察,開了口。


“我已經有眉目了。”


陸淮一字一句道:“你什麽都不要做,假裝相信秦驍是凶手。”


為了不引起敵人懷疑,他們要做足表麵功夫,不能暴露半分。


讓敵人相信,他們已經走進了圈套,被敵人的詭計所迷惑。


隻要耐心等待,敵人就會露出馬腳。


邵督察點頭:“好。”


兩人分開,陸淮走向了黑色的汽車,上了車。


汽車行駛在寬闊的道路上。


天幕越加暗了,黑沉沉的夜空上,無星無月,隻有暗沉的光線。


陸淮的思緒飄遠。


死掉的周行是佘佩安的左右手。如果周行出事,那麽一定會影響到佘佩安。


有一個人與佘佩安有利益糾葛。


佘佩安若是受到打擊,對那人有極大的好處。


陸淮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人的麵容。


閔爺。


先前佘佩安派人到暗閣下單,已經驗證閔爺和佘佩安不和。


陸淮猜測,看來妓.女被殺一案極有可能是閔爺派人做的。


這件事是金刀會的內部鬥爭。


閔爺想要削弱佘佩安的勢力,便打算廢了她的手下,以此鞏固他在金刀會的地位。


但是為什麽會發生後麵的事情?


陸淮情緒翻湧,燈光照下,他的眼睛極為暗沉。


在秦驍被押送回巡捕房時,卻被莫清寒的人帶走。


莫清寒好像要收服秦驍,讓秦驍成為他的手下。


這樣一來,殺害妓.女的人便成了秦驍,與周行再無幹係。


陸淮眉頭微緊,難道說閔爺和莫清寒有勾連?


還是莫清寒意外得知此事,故意栽贓?


莫清寒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


陸淮想起,上一世,秦驍是莫清寒的得力手下,幫莫清寒做了很多事情。


這一世秦驍也成為了黑市比武的冠軍,秦驍的能力,自然被莫清寒看在眼裏。


莫清寒想收服秦驍,威脅讓秦驍成為他的手下,他做出這種舉動是極有可能的。


若是秦驍不願為莫清寒做事,莫清寒就會借機殺了秦驍。


這兩點原因,足夠讓莫清寒對秦驍下手。


……


陸淮很快就派人去查閔爺。


前世,陸淮認得閔爺,以為今生他也會安分,卻沒想到閔爺和莫清寒竟扯上了關係。


是自己大意了。


或許閔爺身上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根據手下的調查,這個閔姓男子原是北平的人。


他從來沒有到上海來過,不知怎的,去年竟在此定居了下來。


他進了金刀會,在短時間內收服人心,爬上了首領之位。


陸淮不由得聯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大夫容沐在天津久居,來到上海開了德仁堂,在此定居……


然後,上海的大規模中毒事情就爆發了。


而事實證明,容沐隻是莫清寒的偽裝。


陸淮懷疑,閔爺極有可能頂替了閔姓男子的身份。


但是,莫清寒和閔爺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在記憶尚未複蘇時,陸淮對閔爺就有幾分熟悉感。


他原本以為隻是因為前世兩人有過交集。


現在看來,閔爺很有可能是一個他們的老朋友。


如果莫清寒能在短時間內和人合作,那人不是受到了脅迫,就是有把柄在他手中。


陸淮想到了一個地方。


漢陽。


陸淮在漢陽監獄隻待了幾天,靠近明爺也隻是為了進檔案室,並未和他有過多往來。


閔爺和明爺,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陸淮眼底一沉,有了一個計劃。


……


閔爺坐在房中,手下走了進來。


手下開口:“閔爺,周行死了。”


周行的死,不在他們的計劃之內。他也不知曉,為什麽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閔爺皺起了眉,他並沒有讓他們殺了周行。那又是誰頂了殺人的罪名?


他立即問道:“是誰被抓了?”


手下:“秦驍,他如今被關在牢裏。”


閔爺這才知道,在他們設計殺了□□以後,周行又被人殺害,所以線索全部落到秦驍身上。


那麽在這件事中,誰會獲利?


閔爺細細思索一番,猜到了此事是莫清寒做的。


莫清寒說不準是想除了秦驍,卻壞了自己的計劃。


況且,莫清寒分明和他達成了合作,暗地裏卻有自己的謀算,真是礙事。


閔爺神色冰冷。


他決定找莫清寒談一談。


夜色落下,上海沉在靜謐的黑暗之中。


黑色電話響起,閔爺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響起一個聲音:“明爺。”


閔爺一愣。


他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講錯了話,他極為謹慎,沒有開口。


那人見閔爺沉默,開了口:“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漢陽?”


閔爺頓時慌了,他極力保持聲音平靜:“你到底是誰?”


這人為何會知道漢陽的事情?難道他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


那人語氣未變,緩緩說道:“我是誰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已經清楚了你的身份。”


這話猶如一道重錘,狠狠敲到了閔爺的心上。


他握緊了電話,手有些微微顫抖。


閔爺留在上海另有目的,如果他的真實身份暴露,那他就前功盡棄了。


閔爺深吸了一口氣:“你想做什麽?”


電話那頭響起一道聲音:“秦驍被巡捕房所抓,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閔爺已經猜到,凶殺案的後續事情是莫清寒做的,但是他沒有法子,隻能應下。


閔爺:“是。”


那人停頓了幾秒,開口:“在明天下午六點以前,你必須把這件事情解決了。”


他的話語透著脅迫之意:“不然你就等著看後天的申報吧。”


閔爺若是不這樣做,他就會登報揭露閔爺的身份。


閔爺擱下電話,眼底極沉。


那人的意思是,讓秦驍脫罪。


閔爺握緊了手,他必須聽那人的話,否則,他的計劃就會無法進行。


閔爺思索了一會,叫了一個手下進來,吩咐了幾句。


手下離去,閔爺看著窗外,目光晦暗。


明日,秦驍就會洗清罪名,釋放出獄。


第二天。


一個人來到了貝當路巡捕房,他正是閔爺安排的人。


行至門口,他停下腳步,看了過去。


時至初夏,日光漫了上來,帶著幾分灼熱。


陽光照在地麵上,那裏映著明亮的光影,深深淺淺。


那人斂下目光,徑直走了進去。


巡捕房內站著幾個探員,清淨極了。


那人走進去,看向一個探員。


探員見他神色不對,他的身子緊繃起來,正要舉槍。


那人舉起了手。


手臂彎曲,緩緩抬高,在雙耳的高度停下。


他開了口:“我是來自首的。”


“之前那兩件案子都是我做的。”


他的聲音清晰至極,落在每個人的耳中。


“妓.女素素和周行,是我殺的。”


探員怔住了,然後,他們上前,用手銬拷住了這人。


在這個人的家中找到了染血的刀,證實是殺死素素的凶器。


還有那把槍殺周行的手.槍,也和先前的調查吻合。


先前案件中有些模糊的地方,都變得清晰起來。


巡捕房把這人收押入獄。


凶殺案塵埃落定,秦驍無罪釋放。


莫清寒的計謀徹底落空。


至於閔爺和莫清寒……


陸淮知道,在利益不均或者無法信任對方的前提下。


這樣的合作遲早會出現問題。


陸淮要做的,隻是讓這兩個人產生分歧。


很快,他們就會因此爭執。


-------------------------------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明天會開車。


但晉江以後會抓得更嚴。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71章 第271章


初夏, 氣溫上升, 拂過的風都帶著一絲微醺的暖意。


公董局。


莫清寒從裏麵走出。


他穿著一身黑色風衣,周身氣質冰冷,眼底陰寒。


正值下班時間,街上人來人往, 喧鬧聲不斷。


而莫清寒同他們格格不入, 他麵容平靜, 走到自己的車前。


當莫清寒剛拉開車門之際,一輛車子朝著他的方向駛來。


莫清寒察覺到異樣,立即提高了警惕。


他放在車門的手一滯, 轉頭看向車子來的方向。


這時,車子減慢了速度, 恰好停在了莫清寒的旁邊。


莫清寒認出是閔爺的車。


他冷笑一聲, 將車門合上。


隨後, 莫清寒麵不改色地上了那輛車。


待到車門一合,汽車立即往前開去。


車子離開了熱鬧的街區, 穿過街道,開往一處僻靜的位置。


過了一會,閔爺將車子停了下來。


附近人煙稀少, 行人寥寥無幾,偶有幾聲蟲鳴響起。


正是談話的好地方。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後,閔爺立即轉頭看向莫清寒。


他的話語中帶著明顯的質問:“周行是你派人殺的。”


莫清寒能夠聽出閔爺在強忍著怒氣。


他看向閔爺,沒有說話。


相當於默認了此事。


閔爺見莫清寒不答,他立即明白了莫清寒的意思。


閔爺捏緊了拳頭:“莫清寒, 你壞了我的計劃!”


莫清寒擅做主張,不同他商量,破壞了他安排好的一切。


按照現在的情形看來,有人發現了他的身份,還借此要挾他。


莫清寒嘴角露出冷笑:“你的計劃?無非就是針對佘佩安。”


閔爺怔了怔,眸色漸深。


他將凶殺案推到周行的身上,正是想不動聲色地除掉佘佩安的左右手。


原本他隱瞞得極好,但是現在自首的事情一出,佘佩安知道了這件事是他的手筆。


他本就不願和佘佩安正麵對上。


現在,他們兩人的鬥爭放在了明麵上。


若是佘佩安來鬧,金刀會的人都會知曉兩人不和,內部會產生分裂。


金刀會剛在上海站穩腳跟,根基尚淺。


如果別的幫派想要趁虛而入……


如今正是最好的時機。


閔爺定了定心神:“我和佘佩安不和,是金刀會內部的事情。”


他繼續說道:“周行一死,法租界那些人更會盯緊了金刀會。”


閔爺咬緊了牙,話從喉中擠出。


莫清寒漫不經心地看過去:“哦?明爺,我記得你在漢陽監獄時沒有這樣膽小。”


莫清寒不曉得閔爺在擔心些什麽,但是他知道閔爺定是隱瞞了一些事情。


閔爺:“這是上海,和平飯店有陸三少管著。”


閔爺沒有正麵回答莫清寒的問題,他繞了個彎子。


莫清寒聽到陸淮的名字,眼底陰沉。


莫清寒隨之開口:“明爺,你在怕什麽?”


這次,閔爺沒有立即接話。


車內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這裏本就荒無人煙,此時少了說話聲,更是安靜得詭異。


閔爺心緒紛亂,似乎是回憶起了過往之事。


金刀會不能亂。


他來上海的目的,是為了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現在事情正在進展中,還沒有達到他的預期。


在此之前,他必須安全地在上海立足。


他必須一直利用金刀會,完成自己的目的。


莫清寒將閔爺的反應看在眼裏:“你有害怕的事情,也不想暴露身份。所以……”


莫清寒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你和我的合作,不會這樣結束。”


閔爺猛地回頭看向他:“你……”


閔爺雙手握拳,殺意盡顯。


若是莫清寒稍有異動,他就會立即出手。


莫清寒看見閔爺的動作,卻對他笑了。


麵上盡是嘲諷之色。


他偏開了頭:“放心,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


此時,莫清寒聲音發沉,眼底一片冰冷。


他的目光落在車子的前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件事,我會替你保密。”


莫清寒本就對此事不感興趣。


對他來說,閔爺的秘密隻是一個能促進兩人合作的契機,而不是一個值得深究的事情。


再者說了,又有哪個人沒有想要隱藏的事情。


閔爺有他的過去,他同樣也有想要得到的東西。


莫清寒看了一眼閔爺,此時閔爺已經恢複了平靜。


閔爺眸色深淺不明,似乎想要透過莫清寒,看清楚他背後的秘密、


莫清寒徑直拉開車門,夜風忽的灌入車內。


夜風微暖,對莫清寒來說,卻極輕極涼。


莫清寒很快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


十年前。


喬雲笙來到上海已經有一段時間。


如今,鴻門發展的勢頭極盛,加入幫派的人也日益增多。


羅二爺是鴻門的頭目,最近他一直在考慮一件事情。


羅二爺作為鴻門的掌權人,年事已高,他需要找一個接班人。


如今在羅二爺麵前,有兩個人選。


一個是在鴻門待了幾年的畢平瑞,他能力極強。


但是畢平瑞有一點沒有讓羅二爺滿意。


畢平瑞性子不夠狠厲,他雖做事謹慎果斷,卻仍舊少了一股子血性。


另外一個人選是剛從黑市比武出來的喬雲笙。


之前,羅二爺曾目睹了喬雲笙狠辣的手段。


喬雲笙在麵對旁人的欺辱時,奮起反抗。


喬雲笙沒有因為他們的求饒而放軟心思,反倒是將其往死處逼,絕不留情。


羅二爺欣賞他的性子,同時也看出了喬雲笙此時的窘境。


他存了試探之心,給喬雲笙指了一條出路。


羅二爺讓喬雲笙去參加黑市比武。


即使喬雲笙去了解黑市比武,明白了這項比賽的黑暗,但是羅二爺相信,喬雲笙絕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果不其然,喬雲笙通過場場廝殺,不但在黑市比武中活了下來,還成為了冠軍。


經過黑市比武的曆練,喬雲笙的性子變得更為內斂,卻依舊心狠。


成為黑市比武的冠軍後,喬雲笙如願以償地進入了鴻門。


喬雲笙的行事作風都被羅二爺看在眼中。


羅二爺心中隱約有了評定,但是他仍需要給他們最後一次考驗。


羅二爺坐在書房之中,他將門口的手下叫了進來。


房門合上,手下恭敬地站在羅二爺麵前。


“二爺,有何吩咐。”


羅二爺轉頭看向窗外,陽光正盛,落進了書房。


明媚的陽光在窗邊劃出了一片四方天地。


羅二爺神色淡淡,下一秒他開了口:“你去仔細調查一下喬雲笙。”


手下接到命令後,剛要轉身離開。


羅二爺又補上一句:“特別是要找出喬雲笙的軟肋,看看他有沒有真正在意的人。”


這時,羅二爺收回了目光,看向手下。


手下頓覺背脊一涼,他立即點頭應下。


手下的動作很快,沒過多少時日,喬雲笙的詳細資料就放在了羅二爺的桌上。


羅二爺隨意翻看著,麵上帶著漫不經心之色。


手下站在一旁匯報。


“喬雲笙無父無母,父母在多年前已經身亡。”


“他也沒有多少親戚,在父母死後,全都斷了往來。”


手下的聲音在耳畔響著,羅二爺忽的抬手。


手下立即收聲。


羅二爺從資料中拿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穿著素淨長裙,笑容溫婉。


“這是誰?”


頓了頓,手下開口:“喬雲笙同她認識多年,兩人感情極佳。”


“她隨喬雲笙來了上海。”


羅二爺又問:“她叫什麽名字?”


手下:“明芙。”


羅二爺聲音落下:“派人監視著。”


手下隱隱猜到了羅二爺的心思,他應了聲是。


喬雲笙不知道,自己成為了羅二爺接班人的人選。


他更想不到,自己的初戀情人會被羅二爺盯上。


近日來,喬雲笙一直在為鴻門做事。


他逐漸有了自己的勢力,他感激提拔他的羅二爺。


若不是羅二爺,他不會走到今日這個地步。


這日,喬雲笙被羅二爺叫到了書房中。


羅二爺坐在桌旁,正低頭看著什麽東西。


喬雲笙走進房中,身後的房門合上。


喬雲笙語氣恭敬地叫了一聲:“羅二爺。”


羅二爺抬頭看向他:“你知道今日我為什麽會叫你過來嗎?”


喬雲笙開口:“二爺有何事吩咐我去做?”


羅二爺看了一眼喬雲笙,身子往後靠去。


他話鋒一轉:“畢平瑞為鴻門做事很多年了。”


“他很有能力,也極為忠心。”


喬雲笙不曉得為什麽羅二爺會忽然同他提起畢平瑞。


下一秒,羅二爺轉移了話題,說到喬雲笙的身上。


“但是他有一點不足,而你卻不一樣。”


喬雲笙心神一凜,他猜到了羅二爺接下來的話。


羅二爺:“我一直在思考,你們兩人之中,我應該選誰當我的接班人。”


話音剛落,喬雲笙的心髒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他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往上湧,他下意識捏緊了拳頭。


羅二爺繼續說道:“我對你更滿意,不過……”


“我希望你在成為鴻門首領前,能夠做一件事。”


喬雲笙凝神看去,羅二爺將一張照片放在了桌上。


喬雲笙立即認出了照片裏的人,是同他一起來上海的明芙。


自從他參加黑市比武之後,他與明芙的聯係逐漸變少。


進入鴻門後,事情繁忙,他幾乎沒有同明芙見過幾次麵。


看來羅二爺調查了自己,現在他提到明芙是何意?


喬雲笙沒有立即開口,他在心中思索著。


羅二爺一眼就看出了喬雲笙的心思,現在喬雲笙還沒有成為一個能獨當一麵的人。


盡管他強裝冷靜,但是他的眼神依舊泄露了他的情緒。


羅二爺笑了笑:“不必緊張,我隻是想讓你和她斷了關係。”


下一刻,羅二爺收起了笑意,聲音陡然冷上幾分。


“做大事之人,本就不該有軟肋。”


“現在我給你一個小時,你去同那個女人告別,之後就再也不要見麵了。”


羅二爺語氣不容反駁,沒有給喬雲笙拒絕的機會。


懷表的蓋子彈開,羅二爺的視線落在表上。


“時間已經開始了。”


“若你沒有將她送離上海,我就會派人殺了她。”


喬雲笙胸口一滯,秒針嘀嗒的聲響落在他的耳畔。


下一秒,喬雲笙推開了房門,拚命往外跑去。


喬雲笙的手心盡是冷汗,心跳聲雜亂無序。


他手緊握著方向盤,車子開得飛快。


沒過多久,喬雲笙的車子就停在了明芙的家門口。


喬雲笙立即下車,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此時,明芙恰好留在家中,她聽到門外的動靜,立即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隻見喬雲笙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慌亂。


明芙已經有些時日沒有見他了,心中自然欣喜。


明芙剛想開口喚他,沒想到喬雲笙頭也不轉地走進了房中。


明芙覺得奇怪,跟了進去。


她看見喬雲笙將自己衣物扔進了行李箱中。


明芙心下一慌,立即出聲製止:“你要做什麽?”


喬雲笙沒有抬頭:“待會我會將你送出上海,你趕緊回家。”


明芙忽聽到喬雲笙的話,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她強忍悲痛:“雲笙,你可有原因?”


明芙溫柔慣了,她會聽從喬雲笙的話,但是她隻想知道喬雲笙的想法。


聽到明芙叫他的名字,喬雲笙抬頭看她。


“我已在鴻門站穩了腳跟,而你卻成為了我的負累。”


“你速速歸家,不要再來上海了。”


喬雲笙故意將話說得狠了些,他不想明芙還有所掛念。


說完後,喬雲笙將箱子的扣子合上:“好了,我送你去火車站。”


明芙緊抿著嘴唇,被喬雲笙拉出了房間。


這時,門外忽的響起喧鬧之聲。


喬雲笙停下了步子,他通過腳步聲辨認,來人不止一個。


難道羅二爺變卦了?


外頭的人並沒有給喬雲笙太多時間,立即進入了房間。


喬雲笙神色一凝,視線落在門口那人身上。


是羅二爺。


羅二爺走在最前麵,一群穿著黑色衣服的人跟在他的身後。


明芙被眼前的陣勢嚇壞了,她不敢出聲,躲在喬雲笙的後麵。


喬雲笙咬了咬牙:“二爺,一個小時還沒到。”


羅二爺抬手,身子側到一邊,手下也跟著退到旁邊。


中間空出一條道來。


喬雲笙不知羅二爺是何意,但是他現在隻能帶著明芙離開。


若是遲上一步,他不曉得情勢會如何變化。


喬雲笙朝羅二爺點了點頭,然後拉過明芙。


明芙雖嚇得手腳發軟,但仍舊跟在喬雲笙的身後。


兩人走過羅二爺的麵前,來到院子中。


當他們快要走到門口時,羅二爺依舊沒有任何舉動。


喬雲笙微微鬆了一口氣。


氣氛一張一馳,喬雲笙後背的衣服竟然被冷汗浸濕了。


院子中的冷風一吹,寒冷徹骨。


而背對著羅二爺的喬雲笙並不知道後麵發生的情形。


在喬雲笙的手覆上院門之時,羅二爺無聲地抬起了手。


站在他另一側的殺手會意,他立即從懷中掏出一把槍。


槍口對準了明芙。


喬雲笙似有所感,背脊一涼。


他剛要轉頭之際,槍聲猛地響起。


子彈準確無誤地射中了明芙的心髒。


這一刻,天地間仿佛瞬間安靜了一般。


喬雲笙隻見明芙的身子一軟,往地上跌去。


喬雲笙扔掉手上的行李箱,箱子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伸手接住了明芙的身子。


此時,明芙早已沒了呼吸。


她雙目微睜,曾經溫暖的身體逐漸變得僵硬冰冷。


喬雲笙雙腳似乎失了力氣,同明芙一起摔在了地上。


他的膝蓋狠狠地跪在了地麵,鑽心得疼。


到了這個時候,他後背的冷汗早已被風吹幹了。


心跳仿佛停了半秒,在不斷拂過的寒風中沁出細微的痛。


喬雲笙緩緩地轉頭,看向羅二爺。


他想要問為什麽,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羅二爺朝喬雲笙走了幾步,停在一米開外。


他冰冷的聲音落下:“永遠別讓多餘的感情絆住你的腳步。”


“我這是在幫你。”


喬雲笙隻覺遍體生寒,冷意難當。


寒氣在這一刻收盡,黑暗在眼前聚攏。


……


喬雲笙睜開了眼。


他拚命地喘著氣,沁涼的空氣進入他的胸腔。


喬雲笙發現方才的場景,僅僅隻是他做的一場夢罷了。


房內並未開燈,重重的黑暗落下,一直延展到房間的盡頭。


喬雲笙從床上坐起,冷意從腳底抽起,忽的襲卷而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之前的事了。


不知為何,他居然會突然夢到明芙。


喬雲笙還記得方才那場夢的後續。


自從明芙死後,喬雲笙便一心為羅二爺效忠。


明芙的死是羅二爺給他最後一道試煉。


而他成功通過了。


當羅二爺退位之後,鴻門頭目的位置果真落到了他的手上。


可是羅二爺不知道,他培養出的不是一個得力的助手,而是會隨時取他性命的惡魔。


他絲毫沒有顧忌,也沒有看在羅二爺精心提拔的份上,而放過羅二爺。


當喬雲笙當上鴻門首領的第一天,他就將羅二爺殺了。


絕情絕心,這點可是羅二爺教會他的。


喬雲笙站起身,走向窗邊。


窗戶推開,夜風忽然而至,灌入房中。


喬雲笙心中升起的那一絲悲愴,也隨著夜風散了。


……


翌日。


喬雲笙去了明芙的墓前。


因為昨晚的那一場夢,喬雲笙起了念頭。


明芙死後,喬雲笙將她葬在了上海郊外的一個墓園中。


春日已過,吹過來的風帶著一絲暖意。


而喬雲笙卻絲毫不覺得溫暖,他默然無語地走在去往墓地的路上。


草地上早已經覆滿了綠意,延展開來。


此時,墓園裏寂靜無聲,一個人也沒有。


喬雲笙腳步沉重,眉頭緊皺。


明芙的墓地有專人打理,向來幹淨整潔。


喬雲笙站在目前,陷入回憶之中。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墓碑上,定定地看著。


這麽多年,他一直在找她的影子。


但那些女人始終不會是她。


過了許久,喬雲笙才轉身走出了墓園。


而深陷回憶中的喬雲笙並未注意到,墓園裏還來了其他人。


在喬雲笙走近明芙墓前的時候,那人一直站在不遠處。


他一直注視著喬雲笙,身側的拳頭握得極緊,青筋乍現。


那人似乎強壓著怒氣,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


如今雖已是初夏,但是此時天氣陰沉。


天幕壓得極低,仿佛下一秒就會沉沉落下。


一切就像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等到喬雲笙走後,那人走到了明芙的墓前。


他目光深深,麵容悲痛。


他正是金刀會的閔爺。


天邊盡頭,忽的劃過一道閃電。


閃電映亮了天空,隨即光又滅了。


四下的樹葉嘩嘩作響,遠處傳來轟隆的雷聲。


僅有的一絲暖意瞬間消失殆盡。


閔爺同樣憶起了往事,眼角微紅。


由於強忍悲傷,閔爺的聲音有些沙啞。


往事曆曆在目,他永不會忘。


“妹妹。”


閔爺的話音剛落,就消散於風中。


下一秒,雨水隨之而至,寒氣遍及他的全身。


如同麵前這塊冰冷的墓碑。


閔爺聲音漠然,猶如寒冰。


“我來替你報仇了。”


-------------------------------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車。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72章 第272章


黃昏時分, 葉楚的車子從葉公館出發。


她獨自一人開著車, 車子平穩地駛向某處。


夕陽的餘暉落進車內,泛著淡淡的紅。


微熱的陽光映在地麵上,暖風輕輕拂過。


沒過多久,葉楚的車子停了下來。


車子停在了一個學堂前麵。


葉楚下了車, 她靠在車旁, 視線落在學堂門口。


此時正值放課時間, 學生陸陸續續地往外走去。


葉楚淡淡地看著,當她的目光掠過一個身影時,她的嘴角漾起笑意。


“阿越。”


葉楚出聲喚了一聲。


這時, 學堂門口聲音嘈雜,喧鬧聲不斷。


當葉楚的聲音落進人群時, 阿越卻很快察覺到了, 他扭頭看向葉楚的方向。


“姐姐!”


阿越的聲音難掩喜悅, 他快步朝著葉楚走來。


阿越很快就走到了葉楚的麵前:“姐姐,你怎麽會來?”


葉楚揉了揉阿越的腦袋:“我來接你。”


上次, 葉楚同阿越見麵之後,她和陸淮商議了一番,給阿越找了一個學校。


他們還替他安排好了住處。


阿越繞到車子一旁, 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過了一會,車子啟動,駛離了學堂。


車子一路向前開去,阿越一直同葉楚說著話。


他說的都是學堂的事情。


葉楚柔聲應著, 極有耐心。


漸漸地,阿越的說話聲低了幾分。


車內有了幾秒的安靜,葉楚察覺到有些不對,轉頭看了阿越一眼。


過了一會,阿越開口問道:“我在報紙上看到,姐姐你要訂婚了。”


葉楚笑了笑,神情溫柔。


阿越的神色暗了暗,有些失望。


姐姐沒有親口告訴他這件事,他還是從報紙上才得知的。


盡管阿越獨自一人在外漂泊了很久,但是他依舊是個孩子,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


這時,葉楚停下了車子,車子靠在馬路一旁。


她從車裏拿出一張請柬,遞到了阿越的麵前。


葉楚笑道:“這是我今天過來的原因。”


阿越麵色一喜,伸手接過。


葉楚知道阿越的心思。


阿越語氣真誠:“陸淮哥哥是個好人。”


因為他是孤兒,有很多事情不方便。


陸淮給了他一個新的身份。


現在他叫陸越。


葉楚看到阿越的臉色,以為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葉楚開口安慰:“我們已經在幫你找家人了,不過需要一些時間。”


前世,阿越被牽扯進和莫清寒的鬥爭中,並因此而死。


這一世,葉楚希望阿越能找到真正的家人,而不是成為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阿越點頭,他知道姐姐為自己做了很多。


他是個無根之人,他的出生地本就不在上海。


在長久的流浪中,他幾經周轉才來到了這裏。


因為他離家的時候年歲太小,所以連他也記不清以前的事情。


他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誰,也不曉得家在何處。


葉楚知道阿越很堅強,但是他終歸是個孩子。


車子再次啟動,落日的餘光靜靜灑下,落滿了阿越回家的路。


……


十二先前在路上偶遇一個女子,看到了她的側臉。


雖然那女子的麵容與蘇小姐完全不同,但十二卻覺得她熟悉至極。


十二心裏有一個想法,蘇小姐極有可能來了上海。


隻是不曉得,那天見到的是她的真實麵容嗎?


十二回去後,立即讓手下去調查,近日出現在上海的蘇姓女子。


如今,所有符合條件的檔案,都擺在了桌上。


明亮的日光落下,照亮了桌子。


十二拿起檔案,低頭仔細看著。


他拿起一份檔案,發覺不是記憶中的那個人,便立即放下。


然後,他拿起另一份檔案,低頭看了起來,神情極為認真。


熱氣漸重,天光變得灼熱。窗外響起了蟬鳴聲,並不刺耳,很快就散在空氣裏。


房裏寂靜極了,隻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


這時,十二目光一凝,光影掠過他的眼底。


他的視線直直落在一份檔案上,極為專注。


檔案上有一張照片。


女子麵容清冷,正是那日他見過的女子。


十二心中有種強烈的預感,這人就是蘇小姐。


他的視線下移,繼續看去。


這個女子叫蘇言,是前段時間剛到上海的。


她目前在法租界公董局工作,是管理部的一個處長。


十二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久久沒有移開。


他還需要一步,便可以確認,這人究竟是不是蘇小姐。


那就是她的聲音。


一個人的麵容可以偽裝,但是聲音即便做了偽裝,也可以聽出一些差別。


日光漸漸高了,十二坐在房裏,身形沉默。


十二調查過,蘇言後天會去一家咖啡館,與一個人談事。


他決定去那邊看看,蘇言是不是他心裏的那個人。


這天,他很早就來到了咖啡館外麵,汽車停在街道上。


街角幽靜,夏風拂來,格外安寧。


十二坐在車上,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裏的動靜。


十二的目光落在前方,等待蘇言的到來。


天光愈加熱了,曬在地上,白晃晃地亮。


過了一會兒,一個女子走了過來。


十二眯了眯眼,目光定在了那裏。


她就是蘇言。


分明是一張陌生的臉,可是卻有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十二眸色微沉,他定定地看著。


待罌粟走進咖啡館,十二也走了進去。


十二雖不曉得蘇小姐是做什麽的,但他知道她警惕性極強。


因此,十二離罌粟有一段距離,再加上他刻意放輕了腳步,罌粟沒有察覺到。


罌粟在一個桌旁坐下,桌子的對麵已經坐了一個人。


罌粟背對著十二。


十二邁著步子,在罌粟背後的桌子坐下。


他凝神聽著,注意著後麵的動靜。


這時,男人的聲音響起,說了一些客氣的場麵話。


然後,男子住了口,聲音消失。


下一秒。


罌粟開了口。


她清冷的聲音,隔著微熱的空氣,直直進入了十二的耳中。


聲音不重,卻清晰極了。


十二的心跳驟然亂了幾分,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


笑意漸深,他的眼底極為明亮。


她就是蘇小姐。


他找了這麽久,終於找到了她。


十二確定了蘇言的身份,蘇小姐確實來了上海。


無法抑製的歡喜,湧上了十二的心頭。


欣喜過後,十二的神色反而靜了下來。


蘇小姐離開北平後,這是他與她的第一次見麵。


蘇小姐的身份一直很神秘,她的身上有很多秘密。


十二從來沒有去問過。


十二忽的想起蘇小姐對他說過的話。


蘇小姐認為,他們兩人並不合適。他對她的追求,也隻是一時興起。


思及此,他的神色有些暗淡。


十二斂下了情緒,他仍會繼續喜歡蘇小姐,但不會給她帶來困擾。


這次與蘇小姐見麵,他隻是想知道,蘇小姐這段日子過得怎麽樣。


十二耐心等待。


空氣寂靜,罌粟那邊已經談完了事,男人起身離開。


十二朝罌粟走了過去。


十二喚了一聲:“蘇小姐。”


罌粟一怔,這道聲線有些熟悉。


她抬頭看去。


竟是十二。


他怎麽來了這裏?


罌粟心下微沉。


無論是偶遇還是刻意,既然遇上了,她也沒必要再躲開他。


況且,她現在是自己的真容,並不是北平的那張臉。


即便十二知道她就是那人,隻要她不承認,他也沒有法子。


罌粟開了口,態度有些冷淡:“我並不認識你。”


十二的心裏漫上了一絲失落,但他沒有顯露,緩緩落座。


蘇小姐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蘇小姐已經拒絕了自己,她自然會與他撇請關係。


十二看著罌粟,眼底隱著一簇細小的光。


隻要能再次看見她,即便做朋友也無妨。


初夏時分,日光鋪展開來,風中彌漫著微熱的氣息。


熱氣漫了進來,卻似一陣最幽靜的風,讓十二的心沉靜了下來。


十二笑了一下:“我是清會的人,你可以叫我十二。”


既然蘇小姐裝作不認識他,那他就重新讓蘇小姐認識自己。


罌粟開口:“蘇言。”


十二:“蘇小姐有些眼生,近日剛來上海嗎?”


他已經看過蘇言的檔案,知曉了她的情況,卻仍想親口問問她。


罌粟知曉,十二定是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但她麵上隻作不知。


罌粟:“我來上海任職。”


十二又問道:“蘇小姐在上海可有朋友?”


在北平的時候,蘇小姐一直是孤身一人。


蘇小姐既然來了上海,十二想知道,上海有沒有她熟悉的人。


罌粟不答。


十二的心底漫上了酸澀。


她一個人承受了太多,若是能有人幫她,她也不必過得太辛苦。


十二忽的說了一句:“蘇小姐,我覺得你很有緣,不若我們交個朋友?”


他的目光極為堅定:“如果你有事的話,可以來清會找我。”


他對蘇小姐的喜歡,從來都不是強求,而是希望她能過得順遂、幸福。


即便她不喜歡他,他也會用朋友的身份幫助她。


罌粟沉默。


十二笑了笑,也並不在意,他起身離開了。


罌粟情緒極為複雜。


自己當時已經說得那樣明白,態度也很強硬,他為何還要接近她?


他為什麽還不放棄?


罌粟身形靜默,她的神色令人看不分明。


桌上的咖啡已經冷了,失去了熱度。


過了一會兒,罌粟離開了咖啡館。


……


上海督軍府。


請帖都已經送出去了。


陸家三少和葉二小姐的訂婚宴將在華懋飯店舉行。


時間在三天後。


屆時,陸葉兩家的人,還有上海灘的名流權貴都會到場。


訂婚那天要穿的禮服,陸家已經準備好了。


今日,葉楚到督軍府是為此事而來的。


禮服是在幾個月前就訂好了,一個月前早就送到了。


葉家人得知後,才曉得原來陸淮在那麽早之前有這樣的心思了。


這兩人的態度向來都是認真的。


外頭是明淨的月亮,潔白的月光,好似雪一般。


葉楚站在一麵鏡子前,她在試穿定做的禮服。


那是一條長裙,白色的,莊重又沒有繁瑣的花紋。


長度僅到腳踝處,配了一雙精致的高跟鞋。


葉楚隨口問起:“陸家的人什麽時候會來上海?”


陸世賢去了北平,而陸宗霆在南京。


陸淮坐在那裏翻著什麽。


他低著頭回答:“他們會提前過來。”


葉楚將拉鏈拉上來,長裙服帖地包裹住她的身體。


空氣中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陸淮抬頭看了一眼。


他擱下了手中的事,朝她走過來。


“很好看。”


葉楚扭頭望著他。


陸淮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她踮起腳回吻,幾秒時間便鬆開了唇。


陸淮俯身吻下來,輕柔碾轉著。


一陣溫熱觸感襲來,他的手覆上了側邊的拉鏈。


陸淮微有動作,方才剛拉好的拉鏈又開了。


長裙的領子滑下去。


涼意漫上葉楚的脊背,她伸手提住了裙子。


陸淮輕笑一聲:“沒事。”


“我鎖門了。”


葉楚鬆開了手。


他的唇下滑,吻著她的肩膀。


細小酥麻的感覺攀爬而上。


長裙從她身子滑落,他撈住了那條裙子。


裏麵隻有一條極輕的襯裙,再單薄不過了。


襯裙僅僅高於胸前,質地又軟又薄。


光潔白皙的肌膚在裏麵若隱若現。


那是訂婚宴要用的裙子,若是弄皺就不好了。


陸淮一邊低頭吻下去,一邊伸手把裙子擱在了身旁的桌子上。


兩人唇齒相纏,越吻越深。


葉楚的身子極輕,窗子裏進了冷風,她顫抖了一下。


他將她一把抱起。


她的雙腿盤上他的腰。


他的雙手往下移去,抬起她。


陸淮一邊吻,一邊抱她往床邊走去。


房間裏的電燈被關掉。


四周落進了一片令人昏沉的黑暗中。


而這黑暗裏,又溢出了難以遮掩的欲.念。


他欺身將她壓在身下。


她躺在那裏,長發在柔軟的床鋪上綿延。


溫暖她的不僅僅是底下極軟的床,還有陸淮身體的灼熱。


葉楚的襯裙漸漸亂了。


陸淮伸手,幫了她一把。


現在貼著她身子的,是他的白色襯衫。


似乎有些難受。


她的手一顆顆摸下去。


解開他襯衣的紐扣。


陸淮吻著葉楚的脖子,喚了她一聲。


“阿楚,你知道嗎?”


葉楚閉眼聽著,隱約能分辨出他在說些什麽。


她的聲音細小:“嗯?”


他沒有開口,四下安靜了起來。


落在她身上的吻也停了。


空氣沉寂了片刻,他的聲音很快又響起。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


葉楚怔了一怔,忽的反應過來,陸淮念的是結婚誓詞。


在這樣的時刻,倒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但隨著他的低沉聲線,他的吻又落了下來。


這次的吻依舊溫柔,卻帶著莊重的感覺。


“我會永遠愛護她……”


葉楚鼻子一酸,陸淮吻在她的唇邊。


他小心翼翼地吻著,仿佛在細細描著她雙唇的形狀。


她跟著開口,聲音響起,清澈又幹淨。


“安慰他……”


寂靜中有一聲脆響。


他的皮帶扣被她解開。


他們卸去了所有的阻礙,完完整整地麵對彼此。


“陪伴她……”


他擁緊了她的身體。


挺了進去。


她仰著頭,微張著唇。


他吻住她唇間漾出的低吟聲。


她癱軟著身子,墨黑的長發披散在淩亂的床鋪上。


清冷月光灑進了屋子。


映亮了他們十指相扣的手。


與此同時,許下了尚未念完的誓言。


從今天開始,相互擁有。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


作者有話要說:   求營養液~


下本開這個,求預收。


《反派的白月光[穿書]》


沈念穿成一篇民國文中的惡毒女配,是被反派折磨致死的白月光。


沈念隻能去討好他,撩撥他,勾引他。


反派覺得奇怪,原本高冷的白月光,為什麽突然變了性子。


保證甜保證汙。


第273章 第273章


百樂門。


夜幕沉沉, 寂寥的星光閃爍。


百樂門前燈火通明, 燈光落下,讓這夏日的夜晚,變得更加灼熱了幾分。


這時,幾輛汽車停了下來。


車上下來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女子。她身量較高, 麵容帶著英氣。


正是佘佩安。


佘佩安臉上帶著怒氣, 她大步走進百樂門,腳步帶著幾分凜然。


今日,她是來找閔爺算賬的。


佘佩安麵無表情地走著, 對周圍的情景目不斜視。


佘佩安的身後跟著一群麵色凶狠的人,他們是佘佩安的手下。


百樂門的聲音頓時輕了很多。


那些尋樂的人都放緩了聲音, 他們不知曉發生了什麽情況。


手下掃了一眼, 他快步上前, 拽住一個侍應生的領子,粗聲道:“閔爺在哪裏?”


他的力度極大, 侍應生的身子被提了起來。


侍應生害怕極了,用手指了一個方向。


手下放開侍應生,把閔爺的位置告訴了佘佩安。


佘佩安腳步不停, 往那個房間走去。


快走到那個房間時,佘佩安的手伸向腰側,把槍握在了手裏。


行至房間,佘佩安用力踹開大門。


“砰”的一聲。


門開了,閔爺正坐在裏麵。


佘佩安舉槍, 烏黑的槍口對準了閔爺。


她的聲音冰冷至極:“你竟然設計我?”


佘佩安怒極,她已經知曉了周行的事情是閔爺所為。


死掉的妓.女是周行的相好,原本周行是最有嫌疑的。


後來周行竟也死了,秦驍被牽扯其中。


昨日,事情又出現了轉機,有人到巡捕房自首,承認兩件凶殺案都是他所為。


佘佩安細細想來,覺得周行定是被人當了靶子,無辜慘死。


她怎不清楚,這件事情就是閔爺的手筆?


他這麽做,目的就是為了重創她。


佘佩安眼底怒火翻湧,她握著槍,神情極為漠然。


百樂門的人沒料到佘佩安就這麽闖進來了,他們根本來不及阻擋。


百樂門的人顫抖著聲音:“佘姐……”


他們試圖阻擋佘佩安開槍,減緩她的怒氣。


他們曉得金刀會兩位首領不和,隻不過今日矛盾竟然擺到了明麵上。


佘佩安是金刀會的主子之一,他們也不能貿然開槍。


細密的聲音落進佘佩安的耳中,她恍若未聞,槍口依舊指著閔爺,不曾移動半分。


這時,閔爺開了口,神色平靜。


“你們退下,這件事我自己解決。”


他吩咐手下去巡捕房自首的那一刻,就已經料到,佘佩安會發覺這件事是他安排的。


但這件事不能傳到別人的耳中。


金刀會的人離開,佘佩安的手下也退出了房間。


房門緊閉,緊張的空氣縈繞在上方,沉沉壓下。


佘佩安冷笑了一聲:“你想誣陷周行,削弱我的勢力。”


漆黑的槍口冰冷至極,威脅之意極為強烈。


閔爺沒有否認。


空氣僵滯了起來。


閔爺反諷了一句:“暗閣就在上海,誰知道你會不會買凶殺我?”


閔爺自然不知曉,佘佩安去暗閣下單殺他的事情。


他現在隻是隨口一說。


閔爺知道,佘佩安一直對他不滿,想要取代他的位置。


閔爺認為,佘佩安暗地裏必定也想對他下殺手,取了他的性命。


佘佩安一怔。


隨即她的神色鎮定了下來。


她知道暗閣做事隱秘,她讓暗閣殺閔爺一事,不可能會泄露。


佘佩安的嘴角浮起諷刺之意:“周行的事情,你本來可以瞞下。莫非有人背叛了你,所以事情敗露了?”


她在諷刺閔爺的人心存異心,壞了閔爺的事情。


閔爺眸色一沉:“我的事與你無關。”


想起莫清寒的行徑,閔爺就怒從中來,他的手握緊了幾分。


佘佩安忽的想起,閔爺瞞著所有人,暗地在做一些事情。


她找人調查過,但是得不到任何訊息。事到如今,還是問個明白為好。


佘佩安:“我知道你一直在謀算一些事情,你做這麽多,究竟有什麽目的?”


閔爺不答。


房裏透著死一般的沉寂。


佘佩安冷笑:“我奉勸你一句,隻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你毀了金刀會。”


閔爺做什麽,她並不關心。


但是佘佩安擔心,這件事會牽扯到金刀會,讓金刀會覆滅。


閔爺沉默了一會,忽的開口。


閔爺看向佘佩安,聲音陰沉:“實話告訴你,我的目的是喬六。”


他來到上海,就是為了向喬六複仇。


佘佩安怔住:“喬六?你和他有什麽糾葛?”


閔爺沒有具體說清楚他與喬六的過往。


他握緊了拳,一字一句道:“我不惜一切,都要取了喬六的性命。”


聲音極為寒冷,透著刻骨的恨意。


佘佩安放下了槍。


她的話仍暗含警告:“你的私事,不要牽扯到金刀會。”


閔爺恢複了平靜:“我和你一樣,都不想讓金刀會倒下。”


他還要利用金刀會,達到自己的目的。


即便他也肖想金刀會首領的位置,但是與這個相比,他更想手刃仇人。


閔爺緩緩開口:“就目前來說,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嗎?”


半晌,佘佩安說道:“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


金刀會不能倒下。他們雖各懷心思,但都要利用金刀會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如果哪一天閔爺動了其他心思,她不會留情。


閔爺笑了一聲。


兩人達成了協議,無論兩人各自有什麽謀算,但是都不能威脅到金刀會的利益。


佘佩安離開了。


佘佩安走的時候,態度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凶狠。


百樂門的人都知道,兩人達成了協議。


閔爺坐在房內,眸色沉沉


他本就是來複仇的,他隻要保證,金刀會在這段時間不會出現重創。


隻要兩個首領暫時站在一起,就不會影響他計劃的進行。


本來是水火不相容的兩方,卻因為黑暗的秘密而合作。


但他們彼此清楚,兩人之間的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


葉老太太躺在床上,身子有些沉重。


夏天到了,她倒生了病,染上了風寒,精神差了許多。


葉老太太望向窗外,思緒沉沉。


窗外是墨綠的樹木,高大筆直,偶有幾聲蟬鳴響起,讓人的心愈加煩躁。


這段時間,不知怎的,葉老太太總會回憶過去。


多年前,葉家還未搬來上海時,發生過一件事情。


這件事縈繞在她的心上,讓她的思緒又重了幾分。


這時,房門推開,萬儀慧端著藥,走了進來。


她坐在床邊,仔細看著葉老太太的臉色。


葉老太太臉色比先前好了一些,但是看上去仍沒有精神。


萬儀慧問道:“母親,您的身體好點了嗎?”


前幾日葉老太太受了風寒,不知怎的,明明吃了藥,病情卻恢複得很慢。


葉老太太靠在床邊:“好了一些了。”


她心裏裝著事情,病自然好得不快。


萬儀慧把藥碗遞給葉老太太。


碗裏裝著漆黑的藥汁,熱氣上升。


葉老太太仰頭,把藥喝盡。


然後,萬儀慧又接過了藥碗。


葉老太太皺著眉:“這段時間,我心裏總有些不安。”


她晚上睡得很不安穩,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萬儀慧問道:“母親,出了什麽事?”


葉老太太看向萬儀慧:“先前明哲出事的時候,阿楚講過幾句話。”


萬儀慧的動作停了下來。


葉老太太的聲音再次響起:“有人對明哲下手,誘使他沉迷大煙。”


萬儀慧開口:“我也記得這件事。”


當時她也在場,聽見了他們的話。


葉老太太歎了一口氣:“這事是有人要對蘇葉兩家下手。”


她看著萬儀慧,語氣隱著擔憂:“莫非是有人要向我們尋仇嗎?”


一想到葉蘇兩家可能會出事,她就思緒不安。


聽到“尋仇”兩個字,萬儀慧心裏一驚。


她驀地想起了莫苓。


萬儀慧猶自記得那個夢境。


夢裏,莫苓質問她,為什麽不把箱子還給她?


她藏著文書,究竟有何目的?


萬儀慧的手腳愈加冰冷。


箱子意外拿錯,她為了保全家人,藏下了文書。


之後,她想尋找莫苓,問清情況,莫苓卻失了蹤跡。


事情兜兜轉轉,那份作妾的文書還留在葉家。


這個秘密就像一個□□,不知何時就會爆發。


萬儀慧越想越是驚慌,難道莫苓真的要向葉蘇兩家尋仇了嗎?


她心神不寧,不由得鬆了手。


手中的碗落下,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萬儀慧一驚,從思緒中抽離,才發覺自己失態了。


葉老太太見萬儀慧神色異樣,問道:“你怎麽了?”


萬儀慧斂下眼底的情緒,找了一個借口:“我一時沒拿穩罷了。”


葉老太太沒有起疑:“我一直想著這件事。”


擔憂多年前葉家的那件事情,會牽扯到他們。


萬儀慧沉默。


然後,她開了口:“母親,絕對不會出事的。”


她的目光堅定。


她再想莫苓的事情,隻會徒增煩惱。事情還未發生,說不準是她想太多了。


萬儀慧看向葉老太太:“你也要注意身體,不要思慮過多。”


葉老太太歎氣:“但願能永遠平安順遂。”


萬儀慧沒有開口。


這也是她的期盼,希望他們幸福地度過一生,不要再牽扯進那些莫須有的事情中來。


兩人心思各異。


……


上海火車站。


火車到站,人們湧了出來,往外走去。


紀曼青走下了火車。


先前陸淮發覺她對蘇明哲下手,來到漢陽警告了她一番。


此事被董鴻昌知曉,董鴻昌大怒,斥責紀曼青不要壞了他的計劃。


紀曼青慶幸,陸淮還不知道她與董鴻昌有關。


董鴻昌告訴她,她行事莽撞,險些暴露,給她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這次,她來到上海,就是來幫董鴻昌辦事的。


紀曼青離開了火車站。


今日陽光晴好,初夏的天空極為澄澈。


紀曼青邁著步子,行走在喧囂的街道上。


許是快到中午了,日光愈加灼熱,空氣都變得浮躁了起來。


街道上人來人往,行人腳步匆匆。


這時,紀曼青被人撞到了,疼痛漫了上來,她不由得鬆開了手,行李箱掉在了地上。


撞到紀曼青的人是阿越,他走得太急,這才撞到了她。


阿越覺得極為抱歉,他彎腰,撿起了地上的行李箱。


然後,他直起身子,把行李箱遞給她。


阿越有些愧疚:“對不起,太太。”


阿越看向紀曼青。


紀曼青恰好抬頭,視線望向了阿越。


明亮的陽光下,紀曼青看清了阿越的臉。


她心頭一震。


臉色頓時變得蒼白至極,血色褪盡。


是他?


那是紀曼青記憶中那張熟悉至極的臉。


他怎麽還活著?


無法抑製的恐慌席卷而來,寒冷侵襲而至,重重壓向紀曼青的周身。


灼熱的陽光傾瀉而下,紀曼青卻覺得手腳冰涼,仿若置身寒冬。


阿越見紀曼青怔在那邊,便又開口說了一句:“太太,您的行李箱。”


紀曼青回過神來,她極力維持住平靜。


她伸手接過行李箱,指尖微微顫抖。


紀曼青垂眸,不再看阿越,思緒沉沉。


阿越沒有離開,他站在那裏,看著紀曼青。


阿越眉頭一皺,眼前這個女人臉色發白,看上去情況有些不好。


他擔憂地問了一句:“太太,您沒事罷?”


阿越看到紀曼青拿著行李箱,曉得她剛來到上海。


說不定是因為舟車勞頓,所以導致身子不適。


紀曼青聽見阿越的聲音,身子又微不可察地滯了幾分。


她極力按捺恐慌,低聲說道:“無事。”


她的手隱在衣袖上,仍有些顫抖。


阿越思忖,開了口:“太太,我幫您叫一輛黃包車罷。”


這位太太身子不適,若是讓她一個人離開,阿越有些不放心。


阿越的語氣極為禮貌,不會讓人覺得不適。


但是,落在紀曼青的耳中,卻仿佛霜雪一樣,她的血液似乎凝結了般,周身冰冷。


紀曼青低聲道:“嗯。”


阿越幫紀曼青叫了一輛黃包車,然後,他就離開了。


離開前,她又看了阿越一眼。


他的五官沒有多少變化。


他身量比之前高了,聲音也有些許改變。


但是,紀曼青不會認錯,他就是記憶中的那個孩子。


夏風悠悠吹來,裹挾著熱氣,卻似隱著凜冽寒意,天光仿佛都幽暗了幾分。


紀曼青望著前方,思緒翻湧。


她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他為何會出現在上海?


紀曼青握緊了手,指甲嵌在手掌裏,尖銳的疼痛傳來。


寂靜的夏風掠過,冷意森森。


-------------------------------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74章 第274章


紀曼青回到宅子, 之前她回到上海時, 已經用假身份買了這座宅子。


紀曼青坐在那裏,想起方才的事情,心裏仍有一些恐慌。


她不會料到,董越竟已經長大了。


但是, 他怎麽會在那樣的地方存活下來?


思緒翻湧, 紀曼青陷入了回憶中。


……


紀曼青被迫離開上海後, 她輾轉來到了漢陽,並且遇到了董鴻昌。


董鴻昌是三省督軍,地位很高。紀曼青被趕出紀家, 她迫切需要找到一個靠山。


況且,董鴻昌和陸宗霆一直是敵對的。


當時紀曼青恨極了陸宗霆, 如果她能與董鴻昌搭上關係, 就能找到報複陸宗霆的機會。


因此, 她故意接近董鴻昌。


董鴻昌的身邊一直有很多女人,紀曼青的出現, 並沒有讓他覺得特別。


但是有一點,紀曼青與別的女人不同。


紀曼青熟悉陸宗霆,而且對陸宗霆有著極強的恨意。


他知道紀曼青的心思, 兩人既都是陸宗霆的敵人,本就可以聯合在一起。


況且紀曼青能力極強,容貌很美,她成為自己的外室,倒也沒有壞處。


董鴻昌便把紀曼青安置在自己的宅子裏。


他每次來找紀曼青的時候, 都是極為隱秘的。


他不會讓人清楚他和紀曼青的關係。


紀曼青自以為攀上了高枝,但她沒料到,董鴻昌根本沒打算把她介紹給別人。


董鴻昌交代過她,不要和別人提起他們的關係。


紀曼青不敢惹怒董鴻昌,就應了。


她與那些太太們來往的時候,那些太太有時會問起她的丈夫,她都不知該如何回答。


長此以往,紀曼青的心裏就積壓了一股怒氣,愈漸濃烈。


有一日晚上,董鴻昌來找紀曼青,待到他離開時,紀曼青忽的說了一句話。


“董督軍,我跟了你這麽久,為你做過很多事情。”


夜色極為漆黑,幽靜萬分。


她的聲音響起,落在深沉的夜色裏。


紀曼青眼底隱著不甘。


董鴻昌的夫人早就死了,她本以為自己可以順理成章成為督軍夫人。


可是董鴻昌卻沒有這個心思,反而遮掩他們之間的關係。


她像是被困在了一個無形的牢籠裏,沒有名分,更沒有正常人的生活。


她實在是不甘心。


董鴻昌身形一滯。


他轉身看向她:“你確實幫了我許多。”


紀曼青眼底冷意漸深:“既然如此,你為何遲遲不給我一個名分?”


她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幹脆和董鴻昌挑明。


董鴻昌眼睛一眯,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董鴻昌冷眼看她:“你的心倒是越來越大了。”


他早知紀曼青是個不安分的,她如今提出這個要求,他並不意外。


紀曼青緩緩開口:“你的夫人已經去世了,我又是在你身邊待得最久的……”


紀曼青眼底微暗,話語意味不明:“而且董越也需要一個母親。”


董越是董鴻昌的兒子,董鴻昌的夫人在董越年幼的時候就死了。


董越年紀小,需要人照顧。她可以借這個理由,入住督軍府。


聽到紀曼青提起董越,董鴻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閉嘴!”


董鴻昌麵無表情地開口:“你以為憑你的身份,你有資格提這樣的要求?”


紀曼青被驅逐出紀家,此生都不能踏入上海半步,上海灘人盡皆知。


這樣一個女人,怎麽配當督軍夫人?


他確實看中了紀曼青的能力,但也不允許她放肆。


紀曼青想到自己被紀家放棄了,那些屈辱的過往,她永遠都不想再提起。


她的眸色陰沉。


紀曼青抬眼看去,冷笑地問了一句:“你覺得我丟了你的臉麵?”


董鴻昌:“紀家的事情是你咎由自取。”


紀曼青害了陸宗霆的女兒,陸宗霆大怒,才做了這個決定。


紀曼青確實能力極強,但是她的心也極狠,他不可能讓這樣一個人成為阿越的母親。


紀曼青握緊了手,她沒有說話。


董鴻昌極冷地瞥了她一眼:“日後不要再提起這件事。”


他的話暗含警告:“你心裏清楚,除了我,你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附。”


紀曼青一怔,她沉默不語。


空氣凝結了起來,忽的起了一陣風,寒意襲上她的身子,冰冷徹骨。


董鴻昌是她唯一的靠山,若是她再惹怒他,她會徹底成為一個棄子。


董鴻昌離去後,紀曼青走進房間。


她沉默地看著鏡子。


明亮的燈光落下,映在了鏡麵上。


紀曼青怔怔地看著。


然後,她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臉。


鏡中的那張臉已經不再年輕。


盡管她保養得極好,用脂粉來掩蓋,但是臉上已經留下了歲月的痕跡。


紀曼青看著鏡子,仿佛看到了她那些過往。


她被紀家驅逐,被陸宗霆拋棄,被董鴻昌利用……


她付出了這麽多,到頭來得到了什麽?


甚至連一個名分都得不到?


紀曼青神色極冷。


嗬,外室。


她憑什麽要過這樣屈辱的一生?


紀曼青眼底露出狠色。


她拿起桌邊一個盒子,狠狠砸向鏡子。


清脆的聲音響起,鏡子破碎,她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紀曼青思緒沉沉。


董鴻昌不接受自己,除了因為她不再是紀家人,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董越。


他不想讓自己成為董越的母親。


紀曼青冷笑了一聲。


既然董鴻昌這麽關心董越,那她就毀了董越,讓他消失。


日後就算她沒有名分,如果她要在董鴻昌身邊站穩腳跟,董越的存在,就是一個威脅。


她絕對不能讓董越留在漢陽。


紀曼青想起了一個人。


紀遷。


紀曼青和紀遷從小一起長大,兩人關係極好。


後來,紀遷離開了上海。


紀曼青並不清楚紀遷在外麵做什麽,也不知道他與暗閣的關係。


但是,紀曼青已和紀家斷了聯係,她思來想去,隻有紀遷可以幫她。


紀曼青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被接起,紀曼青開口:“是我。”


紀遷認出她的聲音:“你現在在哪裏?”


他已經知曉了紀曼青發生的事,即便他離家多年,還是有心想幫她。


紀曼青不答:“我有些事需要你幫忙。”


紀遷:“你說。”


紀曼青開口:“董鴻昌有個兒子,我不希望董鴻昌再見到他。”


“無論你用什麽手段,我要他消失。”


紀曼青眼底似隱著寒風一樣,冰冷萬分。


紀遷應了:“事情完成後,我會告訴你。”


紀曼青忽的記起了什麽:“等等。”


紀遷:“怎麽?”


紀曼青開口:“過陣子你再動手。”


她今日剛同董鴻昌爭吵過,如果董越在這個敏感的時間消失,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這段時間,紀曼青會伏低做小,放低自己的姿態。


這樣,董越失蹤後,董鴻昌便不會懷疑到自己身上。


紀曼青擱下電話,眸色暗沉。


紀遷是暗閣閣主,過了一段日子後,他立即讓下麵的人去做這件事情。


沒過幾天,就傳出了董越失蹤的消息。


董鴻昌極為擔憂,他立即派人去找阿越,但是無論怎麽尋找,都找不到阿越的蹤跡。


董鴻昌不是沒有懷疑過紀曼青,但她卻從未有過任何異常。


甚至在董越失蹤前後,紀曼青沒有離開過她的宅子。


她和紀家斷了聯係,背後沒有任何靠山,無人會幫她。


這麽些年,他也一直派人在外麵尋找,但是阿越完全失了音訊,毫無痕跡。


事情按紀曼青希望的方向發展,紀曼青冷眼看著這一切,麵上卻沒有顯露半分。


董鴻昌也沒有發覺,此事是紀曼青的手筆。


……


紀曼青從思緒中抽離,她眸色極暗。當年紀遷分明告訴她,事情做得萬無一失。


究竟是哪裏出了紕漏?


董越被拐去了窮鄉僻壤,那裏荒無人煙,極難存活。


為何董越能活下來?


但是紀遷已死,當年的事情已無法查證。


紀曼青思索了一會,叫一個手下進來。


紀曼青拿出一張照片,上麵是幼年時的阿越。


她把照片遞給手下:“你去找到這個人。”


“他現在在上海,大概已經十幾歲了。”


紀曼青緩緩開口:“如果確認了他的身份,就把他的全部信息告訴我。”


如今,她已經斂下了那些慌張的情緒,思索接下來應該如何做。


決不能讓董越和董鴻昌見麵。


手下點頭。


他正要離去時,紀曼青瞥了他一眼:“這件事不能傳到督軍的耳中。”


這個人曾是董鴻昌派來的,雖說如今他已經是自己的手下,但紀曼青仍不會放下警惕。


手下一怔,然後應了。


很快,手下就開始在上海尋找董越的蹤跡。


……


華懋飯店。


陸家三少和葉二小姐的訂婚宴將在這裏舉行。


這是上海灘的大喜事。


華懋飯店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汽車。


車窗緊閉著,車子裏坐著一個人。


他的視線落向華懋飯店的門口。


望著來來往往的那些人,莫清寒眼底晦暗不明。


他們麵帶喜色,但他卻表情平靜。


外麵氣氛熱鬧。


車裏麵卻清冷極了。


月光落下來,堪堪落在車前,沒有照亮車內。


他的麵容,令人看不分明。


空空蕩蕩的汽車裏,空氣沉寂。


今晚是陸淮和葉楚的訂婚宴。


這次的訂婚宴,陸宗霆也會來,更不必提還有那些受邀的權貴了。


莫清寒的目光幽冷極了。


他們本就身處不同陣營,永遠也不會達成合作。


這次的訂婚宴自是不會請他。


今天晚上,莫清寒原本約了人談事。


前陣子,法國商人貝爾納·雷諾曼在他的威脅下,同意了和他合作。他們晚上要見一麵。


莫清寒離開宅子的時候,時間尚早。


待他回過神來,車子已經開到華懋飯店附近了。


不知怎的,他竟來到了這裏。


莫清寒抬眼看去,恰巧能看到來往的賓客。


他不由得覺得奇怪。


自己為什麽會來這裏?


莫清寒心下思索。


他和陸淮在幾年前已經交過手,也曾受過葉楚的蒙騙……


他們三個都是心思縝密之人。


自己和他們都鬥了很久,想必這是唯一一個原因了。


隻是不知日後到底誰會贏得勝利。


莫清寒低下頭去,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時間差不多了,他應該走了。


莫清寒收回了思緒,發動了汽車,離開了這裏。


他驅車往前開去。


莫清寒的車子拐了一個彎,正好和另一輛汽車錯身而過。


這輛車沿著他來時的方向開了過去,停在了華懋飯店門口。


一個穿著旗袍的女子走下車。


她是罌粟。


罌粟化了一個精致的妝,她邁著步子,走進華懋飯店。


今晚,她是以公董局蘇處長的身份來的。


罌粟知道,戴士南會來參加這場訂婚宴。


即便他們遇見,戴士南也不會起疑,同在公董局,她和葉蘇兩家的人,難免會打交道。


罌粟掃視著宴會廳,下意識尋找著葉楚。


視線停下。


葉楚穿了一身白色長裙,正在同蘇蘭講話。


她的側臉弧度好看,妝麵優雅幹淨。


這樣打扮起來,看上去葉楚成熟了許多。


葉楚察覺到了罌粟的目光,她偏頭看了過來。


葉楚和罌粟對視了一眼,眼底不由得浮起輕淺笑意。


但是在這樣的場合,她們仍是不能鬆懈。


必須裝作不相熟。


隻要鬥爭結束了,一切就可以恢複成本來的樣子。


罌粟淡淡瞥去,她的視線在蘇言身上停了一秒,很快移開了。


她注意到了不遠處的戴士南。


戴士南在和陸宗霆聊些什麽。


那邊的氣氛輕鬆,兩人似乎都很高興。


罌粟漫不經心地觀察著戴士南。


她知道他的一切都是虛假的。


就連麵上的欣喜也是裝出來的。


罌粟耐心地等著。


待到戴士南旁邊無人時,她走到了他身邊。


他們的目光接觸。


戴士南手中握著一杯紅酒,他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敲擊著高腳杯。


罌粟點頭。


既然他來了上海,他們也會見一麵。


戴士南和罌粟裝作訂婚宴上的尋常賓客,各自分開。


他們傳遞信息的時間不超過五秒鍾。


宴會廳的另一頭。


這場訂婚宴的主人公在耳鬢廝磨。


陸淮和葉楚坐了下來,他們之前一直在應付往來祝賀的人,現下終於能休息一段時間。


葉楚在他耳旁說道:“姐姐似乎要和他見麵。”


這裏有許多雙眼睛,她沒有刻意去觀察。


方才葉楚隻是瞥了一眼,便注意到了罌粟和戴士南的交流。


她知道,罌粟現在的目的是,取得假戴士南的信任。


不免有些擔心。


陸淮對上她的眼睛:“在這麽重要的日子,夫人暫時不要去想別的事情。”


他們靠得極近,兩人看上去在講悄悄話。


沒有人看到,在桌子下麵,陸淮在用指腹摩挲著她的手。


葉楚繼續和他對視,隻是往後退了幾分。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遠。


她的語氣一本正經:“陸淮,你現在似乎還不能這樣稱呼我。”


“是嗎?”陸淮皺眉思索,“前天晚上,是誰……”


他止了聲,溫熱的觸感襲上來。


葉楚的手指按在陸淮的唇上,阻止了他的下半句話。


所幸宴會廳裏聲響嘈雜,他們的對話不會有旁人聽到。


她開口:“別忘了,這是我們的訂婚宴。”


陸淮好似有所覺悟,點頭:“我明白。”


“在公眾場合要注意影響。”他探身過去,“是嗎?夫人。”


話中暗藏深意。


葉楚不由得耳根一熱。


調戲完他的小夫人後,陸淮就轉過身去,低頭喝了一口紅酒。


上海夏日的夜晚,微風拂過。


一絲燥熱也被夜風吹散。


華懋飯店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若是一切都能像此時這樣平靜就好了……


-------------------------------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不負責任的小劇場


陸淮:前天晚上,是誰……


他解開襯衫上麵的扣子,露出裏麵的吻痕。


葉楚:……


為開學攢了稿,這幾天存稿箱見~


開學後作息正常,所以更新時間會比之前穩定。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75章 第275章


訂婚宴結束, 罌粟回家後, 接到了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是戴士南打來的。


他謹慎極了,隻講了一個地址,便把電話掛了。


罌粟看向牆上掛著的鍾表,秒針嘀嗒地走著。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在這個時間見麵, 不會引起旁人注意, 也不會暴露自己。


她冷笑了一聲, 假戴士南做得極為小心。


罌粟離開了公寓,開車去了戴士南口中的地址。


見麵的地方是一處私宅。


罌粟停下車。


她站在宅子門前看著,眸光一暗。


若是她沒有記錯, 這是戴長官名下的房子。


而他已經被囚禁在漢陽。


現在……連他的生死也是未知數。


罌粟目光冰冷,走進了這間宅子中。


走廊的最後一個房間亮著燈。


她走向那個房間, 推門而入。


待到罌粟抬眼看向假戴士南時, 她的神色早就已經恢複如常。


“戴長官。”


她的語氣恭敬, 聽不出異樣。


戴士南正好倒了一杯茶,看了過來:“罌粟。”


桌子上擱著泡好的茶, 他示意她坐下。


戴士南:“這裏沒有旁人,不必拘束。”


罌粟坐下來,拿起那杯茶, 喝了一口。


做戲要做全套,這個假戴士南現在喝的,是戴長官最喜歡的茶。


罌粟麵不改色地放下了杯子。


戴士南開了口:“這段時間事務繁忙,所以沒有聯係你。”


還有另一個原因,他並非真的戴士南, 若是和罌粟接觸過多,難免會露出馬腳。


他去調了罌粟的檔案過來,將她先前完成過的任務全都記了下來。


戴士南非但要此人能為自己所用,還要做到讓她全心信任。


罌粟:“我明白。”


戴士南漫不經心地提起:“你來了訂婚宴,莫清寒去哪裏了?”


罌粟極為肯定:“陸三少是絕對不會邀請莫清寒來的。”


戴士南手中動作一停:“是嗎?”


罌粟神態認真:“長官可否記得北平火車站的槍擊案?”


戴士南點頭,他看過報紙,但對北平那邊發生的具體事情,並不清楚。


“莫清寒讓我在北平火車站接他。”罌粟說,“但在那個時候,我等到的人是……”


“他和葉楚。”


戴士南心一緊,莫清寒竟向他和董鴻昌隱瞞了此事?


罌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戴士南的反應。


這樣看來,戴士南似乎並不知道這件事。


罌粟將當時的事情緩緩道來,事無巨細,沒有遺漏。


“法租界有人派了殺手追殺莫清寒,他在火車上遇見了葉楚。”


“葉楚身邊定有陸三少的人在暗中保護,莫清寒為了動用這批人,挾持了她。”


戴士南怔了一怔:“什麽?”


罌粟繼續道:“在北平火車站起衝突的,正是陸三少的人和追殺莫清寒的殺手。”


“依我看,陸三少一定會因為此事而厭惡莫清寒。”


“況且,我也聽到了傳聞……”罌粟試探地看向戴士南,“莫清寒在公董局被架空的事情正是陸淮所為。”


短短一番話中,罌粟將莫清寒和葉楚的敵對關係講得十分明確,又表明了她對莫清寒先前和陸淮的交手毫不知情。


這樣一來,假戴士南既不會因此去找葉楚的麻煩,又不會懷疑自己。


更重要的是,莫清寒三番兩次惹禍上身,假戴士南必定會心生不滿。


“莫清寒這個人……”戴士南沉思,“我讓你在公董局監視他,他可有異樣?”


聽到這裏,罌粟更為警惕。


假戴士南終於問到了這個問題。


她知道,他是在試探自己的態度,而她的態度決定了他日後的做法。


“戴長官,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直說便是了。”


“我記得戴長官講過,”罌粟皺眉,“莫清寒是你安排進公董局的。”


“陸三少已經有了動作,想要架空莫清寒的權力……”


戴士南擱下了手中的杯子。


罌粟抬眼看去:“這件事有沒有經過戴長官的同意?”


她的聲音微微發緊。


仿佛在為戴士南不平。


在戴士南的角度來看,罌粟最為忠心不過。


他們兩人對視,其實是在各自窺探著對方的心思。


片刻後,戴士南回答道:“莫清寒太過招搖,是時候收收他的性子了。”


罌粟唇角一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很快就開了口:“一切都聽戴長官的。”


罌粟低下頭去,拿起茶壺,倒滿了自己的杯子。


這壺茶是假戴士南泡的。


她的語氣淡然隨意,但這句話卻意味深長。


“戴長官的立場……”


“就是我的立場。”


戴士南觀察著罌粟的表情,她的神色不曾有過異常。


更何況,她似乎隻是不經意地講到這句話。


他並沒有懷疑她。


罌粟喝完了一杯茶,擱下茶杯。


杯子尚且還是溫熱的。


她起身往門走去,推開門,離開了房間。


房間的門再次合上。


一扇門的兩邊站著罌粟和戴士南。


她的眼底冰冷至極。


罌粟知道一條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他們的立場,永遠都不會相同。


……


太陽被烏雲遮了大半,陽光並不刺眼。


仿佛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前幾日舉辦了葉楚和陸淮的訂婚宴。


人逢喜事,葉老太太的病也已經好全了。


葉老太太向來信奉神佛,她定期會去寺廟裏祈福,祈求家人平安。


她身體恢複,就準備去寺廟一趟。


在葉楚和陸淮結婚前,葉老太太想為他們祈福。


汽車離開了葉家大宅,葉老太太獨自一人坐在車中。


司機已經為葉家工作了很多年,極為忠心。


車子平穩地朝山上開去。


這間寺廟香火旺盛,有不少香客慕名前來。


過了一會,車子緩緩停在了寺廟前麵,葉老太太下了車。


佛門清淨之地,自是香火繚繞。


梵音陣陣,落進耳中,心境安靜。


來往的香客,麵帶虔誠之色。


葉老太太上了香,然後跪在了蒲團上。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願葉楚平安順遂,幸福美滿。


願葉家一切安好……


當葉老太太誠心拜佛時,一個女子朝著廟中的小僧走了過去。


那人將什麽東西遞給了小僧,指了指葉老太太的方向。


她有些事情要交待。


葉老太太站起身的時候,膝蓋有些發麻。


這時,那個小僧向葉老太太走過來。


他開了口:“施主。”


葉老太太回頭看去,喚她的人是這間寺廟裏的小僧。


小僧隻有十一二歲左右,五官青澀,麵容平靜。


“方才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小僧攤開手,一張折疊好的紙條正放在他的手心。


他拿起紙條,遞給葉老太太。


葉老太太怔了怔,伸手接過。


葉老太太問道:“給你紙條的人是誰?”


小僧一臉茫然,搖了搖頭:“那人已經走了。”


葉老太太微笑:“多謝。”


待到小僧離開後,葉老太太走到大殿的一旁。


她展開紙條,上麵寫著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她的視線落在紙條上時,頓時亂了心神。


下一秒,葉老太太迅速合上紙條,將其捏在了手心。


原本平整的紙條被她揉成了一團。


葉老太太雙腿發軟,差點有些站不穩。


大殿中空氣滯沉,她快步走出了大殿外。


雖已是初夏,但是葉老太太的背脊竟沁出了冷汗。


她環顧四周,想要找出方才給自己紙條的人。


寺廟中,香客來來往往,每個都是陌生的麵孔。


葉老太太站在那裏,神色慌亂。


那些香客經過了。


人群移動著,猶如潮水漫過她的身旁,她卻靜止在原地。


寺廟中分明梵音陣陣,但四下卻仿佛安靜了下來。


她隻聽到胸腔中的心髒在劇烈跳動。


盛夏時分,空氣燥熱。


葉老太太卻覺得周身冰冷。


她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寺廟。


司機在寺廟外麵等著,他看見葉老太太出來,立即走了過來。


此時,葉老太太麵色沉沉,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情。


司機有些擔憂,替葉老太太開了車門。


司機察覺到葉老太太的異樣,不敢開口詢問。


回去的路上,車內沉默異常,安靜得有些詭異。


窗外漸寒的山風呼呼吹過,夏日的熱氣逐漸消散。


葉老太太望向窗外,外頭的景物一閃而過。


濃鬱的深綠色覆滿了她的眼前,她陷入遙遠的回憶中。


下一秒,寂靜的空氣中猛地響起了一個沉悶的聲音。


車子劇烈地搖晃,車身朝另一側傾斜。


司機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即踩下了刹車。


由於緊急刹車,車子忽的減速,車身在地麵上拖行了幾米,才停了下來。


司機穩住身形後,趕緊回頭查看葉老太太的狀況。


葉老太太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


兩人下了車,司機蹲在車子的一旁查看。


他發現輪胎被地上的鐵刺劃破,車子失去了平衡,從而引發了事故。


也不知是誰將這麽危險的東西隨意扔在此處。


司機看向葉老太太:“我去廟裏找人幫忙,修好汽車。”


幸好出事的地點離寺廟不遠,可以回去找幫手。


葉老太太點了點頭。


這時,他們身後駛來了一輛車子。


葉老太太他們退讓到了一旁,給車子讓道。


不曾想,那輛車子減緩了速度,停在了他們的麵前。


下一秒,車門打開,有一個打扮精致的女人走下了車。


稀薄的陽光透過樹枝的間隙,柔和地灑下,恰好照在那人的臉上。


來人正是紀曼青。


她做了易容,旁人不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紀曼青靠在車旁,視線落在葉老太太身上。


“你的車子壞了,我送你一程罷。”


葉老太太剛想拒絕,紀曼青立即開口,堵了她接下來的話。


“方才我們在寺廟裏見過麵,也算是半個熟人了吧?”


紀曼青麵容平靜,聲音卻暗含深意。


葉老太太回想起寺廟的場景,頓時聯想到了大殿中的事。


難道這個女人就是寫這張紙條的人嗎?


葉老太太胸口一滯,還未出口的話凍結在喉嚨。


司機不清楚兩人之間的事,自然站在一旁沒說話。


過了幾秒,葉老太太強裝鎮定,她對司機說:“你去寺廟找人幫忙,我坐她的車回去。”


聽到葉老太太的話,紀曼青輕笑一聲。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葉老太太會答應。


葉老太太一步步走向紀曼青的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紀曼青同樣坐回了車內。


下一秒,車子啟動,往山下駛去。


天光漸暗,今日的天黑得似乎比以往要早。


樹林間的風嘩嘩作響,搖動的樹枝猶如活物,猙獰萬分。


紀曼青一直沒有開口,車子一直駛到了山腳下才停了下來。


紀曼青將車子停靠在一旁,她看一眼外頭的天空。


下一刻,她的身子向後靠去,語氣嘲諷:“要下雨了。”


紀曼青的話還未說完,雨水忽然而至,寒氣席卷而來。


豆大的雨水砸在車上,外麵的雨聲響個不停。


葉老太太緊抿著嘴唇,她扭過頭,看向紀曼青。


話語中她的喉嚨擠出:“你是當年那人的……”


紀曼青看了一眼葉老太太,打斷了她的話:“我是他的家人。”


葉老太太身體癱軟,她握緊車邊的扶手,強穩住身形。


紀曼青眼底醞釀著譏諷:“多虧你還能記得這件事。”


“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


葉老太太立即搖頭:“我沒有一日不記得。”


她的聲音沉痛萬分。


紀曼青冷笑一聲:“你們不會良心不安嗎?”


紀曼青陡然提高了音量,話語中帶著明顯的質問。


葉老太太想要張口,眼淚卻先一步落了下來。


所有想要說出的話都凝結成一句。


“對不起。”


紀曼青聽到葉老太太的道歉,卻絲毫沒有動容。


“當年,你生下的那個兒子已經長大了罷?”


葉老太太聽到紀曼青提到自己的兒子,立即抬眼看她。


紀曼青看葉老太太有了反應,又接著說道。


“如今,他在上海政府擔任重要的職位,生活得極好。”


紀曼青步步緊逼:“對了,還有葉家……”


“葉家是有名的珠寶商,家纏萬貫。”


“而你,子孫滿堂,纏繞膝下,他們每個人都對你極為孝順。”


葉老太太的麵色一寸寸暗了下去。


“這樣,你覺得你還配說這聲對不起嗎?”


紀曼青冰冷的聲音落進車內,和車外的雨聲一起,敲打在葉老太太的心上。


葉老太太沉默著,周身的空氣似乎變得寒冷極了。


她仍然記得那天晚上。


那夜,和現在一樣,同樣下著大雨。


雨下得又快又急,風聲雨聲整夜不歇,窗戶被吹得啪啪作響。


冰冷的雨水敲打著窗戶,令人心生絕望。


那時,她經曆難產,長時間的疼痛讓她神誌不清。


那晚過後,她一直活在自責之中。


她這一輩子都在後悔那天發生的事情。


紀曼青同葉老太太說完後,啟動了車子。


紀曼青履行了方才的諾言,會送她回葉家大宅。


因為對葉老太太來說,回去的路上,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快到葉家大宅的時候,紀曼青減慢了車速。


車子和葉家大宅隔著一條街,車子停在街道盡頭。


雨水衝刷著車窗,遠遠近近盡是蒼涼之色。


葉老太太下車的時候,腦海中還回蕩著那個女子說過的話。


夜幕降臨,天色昏昏沉沉。


她仿佛走在至深至黑的夜裏。


“你們這些年過的安穩日子……”


“遲早有一天會被全部收回。”


-------------------------------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76章 第276章


佘佩安帶葉楚去見金刀會的人前, 她提出了一個要求。


她希望能夠見江先生一麵。


佘佩安雖受到葉楚的威脅, 但她也是經曆過風浪的人。


她絕不會因先前之事而亂了心神。


江先生要和金刀會合作,並且選擇了自己,那他暫時就不會動她的性命。


葉楚同意了此事。


她和江洵商議後,有了安排。


這日, 葉楚帶佘佩安去了懷特路上的一家畫廊。


車子停在畫廊門口, 佘佩安的眼中卻是懷疑之色。


她知道史密斯路上的那家古董店, 卻不曾知曉這家畫廊。


難道這個地方也是暗閣的據點之一嗎?


還是說,此人在欺騙自己?


葉楚很快就看出了佘佩安的想法。


她聲音一沉:“但凡暗閣有重要的客人,江先生都會在這裏見他們。”


佘佩安怔了一怔。


葉楚繼續道:“既然我帶你來此處, 就證明你值得信任。”


佘佩安思忖一番,她不知道那句話中有幾分真, 幾分假。


江先生真的在這家畫廊中嗎?


她是否會受到蒙騙, 而這又會是一個陷阱嗎?


見還是不見?


暗閣先前放過自己的性命, 正是為了合作一事。


如果有暗閣的幫助,金刀會的發展一定會更快。


佘佩安很快就做了決定, 她打開車門,下了車。


葉楚目光冰冷,跟了上去。


當佘佩安正想進畫廊的時候, 葉楚忽的伸手攔住了她。


佘佩安扭頭看去,葉楚站在那裏,表情冷冷淡淡。


葉楚的聲線冰冷:“江先生就在裏麵……”


“但他見不見你,還要看你的表現。”


佘佩安咬牙,克製住她的脾氣。


她開了口:“放心, 此事絕不會有人知道。”


下一秒,葉楚立即鬆了手。


葉楚轉過身去,帶著佘佩安進了這個畫廊。


一走進畫廊,就能看見一條漫長的走廊。


走廊的兩側掛著畫,頂上亮著燈。


清淺的燈光映照在地麵上,將長廊照得清晰。


此時,光線明亮,似乎將所有黑暗照亮。


而佘佩安卻始終沒有放下警惕,她一直繃緊著身子,從沒放鬆過。


佘佩安心中清楚,若是她想要和江先生達成合作,這一趟非來不可。


但是她不能保證陸愉的心思。


陸愉身份神秘,要是她給自己設下了一個圈套……


佘佩安一直留意著身邊的陸愉,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中。


葉楚自然察覺到了佘佩安的動作,她毫無遮掩,任憑佘佩安打量。


畫廊裏寂靜無聲,一個人都沒有,她們終於抵達了走廊盡頭。


經過一扇門後,眼前出現了一個空蕩寬闊的房間。


佘佩安心神一緊,腳步微不可察地放慢了幾分。


一個修長的身影映入眼中,他站在前方,背對著他們。


四麵皆是牆壁,隻有身後那條漫長的走廊是佘佩安唯一的退路。


在空曠的畫廊中,不安的感覺一點點沁入空氣中。


佘佩安眼角的餘光掠過,一側的桌上放著兩把槍。


兩把槍的槍口全部朝向內側。


佘佩安看了一眼陸愉,她發現陸愉神色冷靜,似乎早就知道了這個場麵。


佘佩安瞧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心中不免生出退卻之意。


這時,沒有一個人先開口。


時光逐漸流逝,懷疑和懼意也不斷擴大。


下一秒,江洵轉過了身。


佘佩安知道江先生是暗閣的首領,從不會以真麵目示人。


他現在定是易了容。


但是,佘佩安並不確定她有沒有走進陸愉的圈套。


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是不是江先生?


佘佩安心思翻滾,而江洵目光平靜,淡淡地看著她。


眼底漆黑,如同黑夜蔓延。


這時,江洵忽的開口,打破了維持已久的安靜。


“我現在給你五秒時間,若你能先我一步拿到桌上的槍。”


頓了頓,江洵再道:“我就給你一個開槍殺我的機會。”


佘佩安胸前一滯,拳頭不由握緊了幾分。


江洵的聲音再次落下:“現在,時間開始。”


江洵話音剛落,佘佩安立即起步朝桌子跑去。


當她的手即將觸摸到桌上的槍時,她忽覺額間落下冰冷的觸感。


她身子一僵,立即停止了動作。


黑漆漆的槍口抵在了她的頭上。


江先生快她一步,拿到了槍。


他舉止優雅,沒有一絲慌亂,似乎是在做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


但佘佩安卻如墜冰窖,周身充斥著寒意。


她的疑心盡數消散。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佘佩安的身子控製不住地輕顫著。


方才的那一場較量,輸贏早在一開始就判下。


她不可能贏得過眼前這個男人。


她的前麵依舊放著另外一把槍,但是她卻絲毫不敢起旁的心思。


江洵的聲音在此刻落下:“你方才懷疑我的身份。”


雖說江洵的語調平靜極了,但是佘佩安的心卻一下子揪了起來。


佘佩安低著頭,轉開了視線,不敢直視江洵的眼睛。


她的身子瑟縮了一下,放低了自己的姿態:“對不起。”


江先生是民國第一殺手。


若是眼前這人不是江先生,他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這些動作,那是一個殺手的素養。


更何況,他已經給了她時間和機會。


江洵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執槍對準了佘佩安。


他極為放鬆,仿佛完全不擔心佘佩安會從他手下逃脫。


“要是你誠意不足,那就……”


江洵的意思是,佘佩安不聽從他的吩咐,暗閣就不會與她合作。


佘佩安立即截斷了江洵的話:“我會盡快將陸愉安排進金刀會。”


既然江先生會親自同她會麵,這意味著江先生有想和她合作的意向。


對於眼前的巨大利益,佘佩安不可能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況且,江先生隻是想將陸愉安插進金刀會,對她並無利益衝突。


此時,她與暗閣的目標是一致的。


隻要兩方開始進行合作,那麽對她來說,她隻會得到更多的東西。


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江先生和她隻是各取所需罷了。


佘佩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沒有注意到江洵和葉楚的反應。


下一秒,江洵和葉楚對視了一眼。


畫廊靜極了,一切事情都掩藏在沁涼的空氣中。


威脅已成,合作已定。


是時候進行下一步的動作了。


……


翌日。


佘佩安和葉楚去了金刀會的一處香堂。


道上有規定,如果沒有引進人開香堂,便不算幫派的正式成員。


佘佩安領著葉楚見了她金刀會信任的手下。


在此過程中,用的自然是葉楚的化名,陸愉。


當然,閔爺並不參與其中,這種場合,他不會到場。


儀式完成,引見結束後,葉楚從佘佩安那裏離開。


深長的小巷裏,幽暗至極。夏日的陽光掠過這片寂靜,仿佛都淡了下來。


莫清寒站在那裏,目光落在前方。


一個女子背對著他,往前走去。


他看不清女子的麵容,隻覺得她的背影纖瘦,脊背筆直。


莫清寒眯眼打量著。


他雖未曾見過此人,卻覺得她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莫清寒沒有移動腳步,仍看著那個女子。


女子前麵走來一個人,那人手裏提著東西。


那人手上的東西有些沉重,再加上他沒有注意道路,一時不察,險些要撞到那個女子。


這時,女子狀似不經意地往旁邊走了幾步,避開了那個人。


莫清寒眯了眯眼。


他能看得出,那個女子的身手極好,但她卻下意識隱藏了起來。


莫清寒牽起嘴角。


似乎有點意思。


莫清寒眸色微動,若是他沒有記錯,有一個人也是如此。


分明有實力,卻要隱藏起來,暗地裏在籌謀其他事情。


不知怎的,他竟想起了那個極會騙人的女孩。


莫清寒的腦海裏忽的浮現出葉楚的臉,麵容清冷,神情冷淡。


清晰極了。


每一次與她的交手試探,兩人總是針鋒相對。


即便兩人麵上不顯露,言語中卻暗藏鋒芒。


莫清寒沉默地想著,空氣似乎都靜了下來。


幽靜的小巷裏,天光微涼,似乎把那些日光隔絕在了外麵,透著一絲冷意。


莫清寒眸色微暗。


如果這女子真是葉楚,她來到這裏又是為了什麽?


過了一會兒,莫清寒緩緩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葉楚微低著頭,徑直往前走著。


來到街道上,光線變得灼熱,熱氣漫了上來。


葉楚本在思索一些事情,突然,她察覺到有人靠近。


她的身子緊繃,提高了警惕性。


一道幽暗的聲音響起,散在空氣裏。


“你的東西掉了。”


葉楚一怔,抬頭看去。


前麵似覆上了一層陰影,一個人緩緩走來,站在她麵前。


葉楚的心一緊。


明亮的日光照下,映亮了那人的麵容。


竟是莫清寒。


為何他會在這裏?


葉楚的手垂下,隱在衣袖裏。她握緊了拳,隨時準備出手。


她麵上神色未變,仍是平靜至極。


莫清寒伸出手,手裏躺著一支黑色的鋼筆,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他看著葉楚,眼神微暗了幾分。


這個女人的麵容極為陌生,並不是葉楚。


但也不排除她做了易容。


莫清寒開了口:“這支鋼筆是你的嗎?”


他想知道,這個女人的聲音,是否與葉楚一樣。


莫清寒神色晦暗不明。


葉楚眼底隱著冷意,她清楚,決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莫清寒心思深沉,他做的每一步都是有目的的。


葉楚瞥了鋼筆一眼,然後,她抬起了頭。


葉楚沒有開口。


空氣寂靜極了。


她看向莫清寒,搖了搖頭,示意此物並不是自己的。


葉楚不再看他,往前走去。


她背對著莫清寒,心裏卻沒有鬆懈。


葉楚快步走著,離開了這裏。


莫清寒沒有移動步子,他沉默地站著,注視著她的背影。


他未曾聽見她的聲音,不能知曉她的身份。


光線寂寂,沉靜萬分。天幕仿佛暗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壓抑。


過了一會兒,莫清寒轉身,離開了街道。


離開的時候,葉楚思緒湧動,在思考一件事。


果然如陸淮所猜測的那樣,莫清寒因為閔爺,和金刀會走得很近。


這樣看來,先前秦驍被貝當路捕房所抓一事,的確是莫清寒的手筆。


莫清寒的勢力被架空,此時又與閔爺搭上了關係,他到底要做些什麽?


從佘佩安那裏離開後,葉楚回了葉公館。


回去的時候,她臉上的易容早已經卸盡,也換了一身衣裳。


但葉楚停下車時,卻發現葉公館門口有人在等她。


葉楚下車,關上了車門。


丫鬟小跑過來:“二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見丫鬟走得匆忙,葉楚問:“怎麽了?”


“老太太讓所有人回葉家大宅。”丫鬟忙說,“夫人和老爺已經過去了。”


葉楚心下一緊。


難道出了什麽事?她記得很清楚,前世不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丫鬟繼續說:“若是二小姐回來了,就去葉家的祠堂。”


葉楚點頭,轉身回了車中。


她眉頭緊鎖,驅車去了葉家大宅。


……


夏日悶雷乍響,天色愈發昏暗。


分明還是白日時分,天空卻陰沉至極,滾滾烏雲,席卷而來。


葉楚快步朝著祠堂走去。


天已經黑得徹底,眼看著就快下雨了。


去往祠堂的那條路上空無一人,葉家大宅更加寂靜。


盛夏燥熱散盡,隻有遠處響起陣陣雷聲。


葉楚的步子邁得急,眉目間浮起憂愁之色。


祠堂被籠罩在樹影裏,沉默地佇立著,一如往常。


她走了進去。


葉家祠堂中安靜異常,氣氛肅穆。


葉楚的腳步聲驚擾了這一片死寂的平靜。


葉老太太抬眼看了過來。


葉家人都已經到齊了,是時候了。


“我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葉老太太的手捏緊,發白的指節透露了她的緊張。


多年以前,她和葉崇年還沒有來到上海。


曾發生過一件令兩人後悔終生的事。


他們虧欠過,也試圖彌補過。


終究於事無補。


而現在,多年隱瞞的事情就要在葉家眾人麵前公開。


她的心緒,如同窗外翻湧的烏雲。


即便那是無心之過,即使連他們也沒有摸清真相,但卻造成了如今的後果。


葉老太太開了口。


這時,滂沱大雨鋪天蓋地落下來。


祠堂外麵是如瀑的雨幕,隔絕出一方冰冷的天地。


風雨聲猛地砸進了祠堂裏,仿佛在窺探著這個秘密。


“我們葉家……”


蒼老的聲音裏,帶著無法遮掩的沉痛。


“曾欠過一條人命。”


-------------------------------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77章 第277章


同治年間, 葉家還未來到上海, 葉家尚且定居在宜昌。


那時,葉崇年是做運輸生意的,負責幫人送貨。貨物完好無損地送到,就能拿到一筆銀錢。


葉崇年有一個好友, 叫林兆安。


林兆安懂幾分醫術, 但是為了賺取更多的銀錢, 他與葉崇年一同做運輸生意。


天光漸暗,夜幕降臨,宜昌進入了黑夜。


家家戶戶歇了燈火, 光亮寂滅,沉入了靜謐之中。


這時, 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打破了夜的寂靜。


葉崇年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人。


葉崇年問道:“你是……”


那人抬眼看他:“我有一批貨,想讓你送到碼頭。”


他的背後是漆黑的夜色, 麵容隱在陰影裏,有些看不分明。


葉崇年:“什麽貨?”


那人語氣平靜:“這個你無需清楚,你隻要把在明晚把貨物送到碼頭即可。”


那人承諾, 事成之後,會給葉崇年一筆極豐厚的金錢。


葉崇年思索,把貨物送到碼頭後,他直接回來就行。至於貨物是什麽,並不重要。


葉崇年便應了, 收下了定金。


這時,那人聲音重了幾分:“你記住一點,不能打開箱子。”


他的眼底浮起一絲寒意:“如果你違反了這一條,交易就取消。”


葉崇年一怔。


或許是這人運送的貨物極為隱秘,所以他不想旁人知曉。


葉崇年點頭答應。


葉崇年叫上林兆安,和他一起將貨物放進了倉庫。


翌日晚上。


天幕愈加灰暗,厚黑的雲層鋪展開來,遮掩了月亮與星光。


空氣極為沉悶潮濕,漫著若有若無的水汽,仿佛就要下雨了。


葉崇年和林兆安做好了準備,馬車上放著兩個黑色箱子。


他們正要出發的時候,這時,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葉崇年,你的妻子要臨盆了!”


葉崇年離開家沒多久,他的妻子腹痛不止,穩婆來了以後,才知道竟是提前發作了。


葉崇年動作一滯,他轉頭看向那人:“我妻子要生了?”


大夫說過,這幾日就是他夫人的預產期,沒想到今日就要生產了。


來的這人是葉崇年鄰居,與他關係不錯。


鄰居神色焦急:“你妻子的情況有些危急,我已經找穩婆過去幫忙了。”


葉崇年焦急地踱著步子,妻子就要生產了,可是今晚他還要送貨……


林兆安聽見,心裏有了一個主意。


他開了口:“這批貨我一個人去送罷。”


葉崇年一怔,抬頭看他。


林兆安接著說:“我送完貨就會回來,你去陪著你妻子罷。”


葉崇年開口:“謝謝你。”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你千萬要小心。”


林兆安點頭。


葉崇年和林兆安分開,他往葉家走去,而林兆安趕往碼頭。


兩人轉身,往兩個相反的方向而去,身影隱沒在黑夜之中。


濃重的陰霾籠罩在夜空之上,不知何時,就會向地麵重重壓下。


這時,天空下了雨,雨水砸了下來,冷風灌入馬車。


馬車沉默前行,四下寂靜萬分,馬蹄踏在潮濕的地麵上。


道路變得泥濘,雨水滲透進來,寒意深深。


時間悄然逝去,馬車停下,碼頭到了。


林兆安下了馬車,等待接貨的人。


漆黑雨幕中隱著壓抑的氣息,碼頭彌漫著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一會兒,濕冷的雨幕中,腳步聲紛遝而至。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安靜,林兆安看了過去。


碼頭上來了一群人。


雨水勾勒出這些人的身影。


他們身穿官服,腰間配著冰冷的刀,氣勢凜然。


林兆安心裏一驚,竟是官兵。


官兵為什麽會來到碼頭?


林兆安按捺下心裏的情緒,走了上去:“官爺。”


為首的一個官兵看了他一眼:“你在碼頭做什麽?”


林兆安開口:“我來這裏交貨。”


官兵看了一眼他身後的箱子,眼眸微深,然後他收回了視線。


官兵又問道:“你送的是什麽貨?”


林兆安一怔:“我並不知道。”


官兵冷笑一聲:“你負責送貨,怎會不清楚貨物是什麽?”


林兆安急忙開口:“送貨的人說過,不能打開箱子,否則交易取消。”


“所以,我並沒有打開過箱子。”


官兵顯然並不相信他的話。


官兵麵無表情地說道:“把箱子打開,我要檢查。”


林兆安遲疑了一會兒:“官爺……”


官兵站在他的身旁,冷聲道:“你不敢開箱,如此遮遮掩掩,莫非這貨物有問題?”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刀,陰冷的刀鋒上,隱著肅殺之氣。


冰冷的雨水傾瀉而下,無情敲打著地麵,大雨覆蓋了黑夜。


林兆安心裏漫上了懼意,手腳微微顫抖。


他不敢反抗,立即開口:“我這就開箱。”


他轉身走向馬車,腳步踏進了泥濘中,雨水濺上他的衣衫。


箱子被打開,裏麵的情形清楚明了。


箱子裏整齊地擺放著一塊塊布匹。


林兆安驀地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布匹。


林兆安看向官爺:“官爺,您看……”


既然東西沒有問題,他可以離開了罷。


官兵眉頭一皺,他大步上前,推開了林兆安。


他的刀伸向箱內,用刀翻找著。


布匹被掀開,淩亂地散落在箱中。


一塊塊布匹移開,裏麵露出了黑色的一角布料。


不知怎的,此時林兆安有些心緒不寧。


他的心一直提在那裏,“咚咚”跳著,慌亂的情緒縈繞在他心頭。


他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


幽暗的夜空中驟然掠過幾道閃電,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樣。


雪白的光芒一閃而過,隨即又沒入了黑暗。


布匹繼續被移開,黑色.區域越來愈大,最後,展現了全貌。


那是一塊厚重深黑的布。


黑布蓋在上麵,下麵好像放著東西。


林兆安的心跳得更快了。


官兵的刀劃破了黑布,露出了裏頭的東西。


在黑布的遮掩下,那裏放著一塊塊黑色的塊狀物。


林兆安手腳頓時變得冰冷,箱子裏裝著的……


竟是鴉片。


林兆安的雙腳似釘在了地麵上,如千萬斤重錘壓下。


官兵狠聲道:“你竟私自進行鴉片貿易!”


轟隆雷聲滾滾而來,響徹漆黑的夜空。


雷聲仿佛近在耳側,壓迫感向林兆安逼近。


林兆安急忙解釋:“官爺,我真不知道,為何箱子裏會有鴉片?”


如果他知道箱子裏裝的是鴉片,怎會答應送這批貨。


官爺對他的話恍若未聞:“此人包藏禍心,把他抓起來!”


冰冷聲音落在雨幕之中,清晰極了。


一句話坐實了林兆安的罪名。


官兵們早就包圍了林兆安,他們齊齊拔刀,鋒利的刀鋒對準了林兆安。


雪白的閃電掠過,映亮了官兵漠然的神情,以及他們手上銳利雪亮的刀鋒。


風聲、雨聲呼嘯而至,隨即而來的是徹骨的寒意。


官兵走上前,冰冷的鎖拷覆上林兆安的手,束縛了他的行動。


他的嘴也被堵上,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漆黑陰冷的夜幕蔓延。


林兆安被帶走,為首的那個官兵冷眼看著,神情默然。


他早就收到消息,今晚有人會在碼頭上,私自交易鴉片。


官府派人跟蹤那群收貨的人,一路來到了碼頭。


那群人已經被抓了,如今,輪到了林兆安。


這批鴉片,他們另有用處,無論林兆安是否知情,他必須死。


閃電席卷而來,聲響愈加劇烈。雷霆之勢仿佛不會停歇,極為凜冽。


夜風裹挾著嚴寒,吹過樹葉的間隙,獵獵作響。


另一頭,葉崇年快步走進了葉家。


葉崇年看見一個下人,急切地問道:“我妻子情況如何?”


下人遲疑著開口:“夫人還在生產……”


然後,他艱難地開口:“似乎是難產。”


葉崇年隻覺得眼前一黑,他險些要倒在地上。


下人扶住葉崇年,安慰道:“老爺,夫人會沒事的。”


葉崇年極力抑製住慌亂的情緒。


他看向妻子的房間,黑色大門緊閉,裏頭隱著聲響。


穩婆焦急的聲音,妻子痛苦的聲音,都被阻隔在裏麵。


門開了,下人端出一盆盆血水,然後,又拿了新的水盆和毛巾進去。


房門開了又合上,再次緊閉。


即便隔著房門,葉崇年似乎都能清晰地察覺到,他妻子此時的痛苦。


天幕漆黑至極,雨勢凜冽萬分,入目之處盡是白茫茫的水汽。


樹影幢幢,幽深的枝葉晃動,透著詭異的沉寂氣息。


房裏不時傳出妻子的哭聲,仿佛越來越虛弱。


葉崇年握緊了拳,心裏愈加不安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光漸亮,雨水漸歇。


房門打開。


穩婆走了出來,麵帶喜色:“恭喜葉老爺,母子平安。”


葉崇年的心徹底放下。


穩婆接著說道:“你妻子生了一個男孩。”


葉崇年進了屋,把孩子抱在手中。


這是他第一個孩子,他如視珍寶。


葉崇年看向妻子,妻子臉色極為蒼白,嘴角帶著笑意。


葉崇年猶自沉浸在孩子出生的喜悅中,當他準備把這個喜訊告訴林兆安時,才發覺了不對勁。


林兆安一夜未歸。


隻是送趟貨而已,為何林兆安沒有回家?


葉崇年不敢再想,立即趕往碼頭。


雨勢雖然停了,但是陰霾卻沒有散去,天空仍是灰蒙蒙的。


碼頭上空無一人,沒有林兆安的身影。


葉崇年擔憂極了,莫非貨物出事了?林兆安又去了哪裏?


之後的幾天裏,林兆安一直沒有出現,葉崇年到處找他,卻找不到他的蹤影。


有一天,官兵來到了街道上,牆上貼了告示。


告示上麵寫著,林兆安是反動分子,現已下獄。


葉崇年極為震驚。


林兆安是自己的好友,他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葉崇年細細一想,心裏一涼。


莫非林兆安出事,與那箱貨物有關?


林兆安去碼頭送貨,失了蹤影,之後就傳出他被捕入獄的消息。


事到如今,葉崇年還不知曉,那些箱子裏裝著的是鴉片。


葉崇年理清了思緒,便去了官府。


林兆安是無辜的。


這單子是他接的,即便那箱貨物有問題,也不該由林兆安一人承擔。


到了官府,葉崇年見到一個官兵,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哪料到官兵聽見林兆安的名字,臉色就變了。


官兵根本不準備聽他的話,徑直開口:“林兆安是反.動分子,此事證據確鑿。”


上頭下了命令,這件事情要壓下來,無論是何人提起這件事,就把那人趕走。


葉崇年想承認是自己的錯,但無人理他。


官兵拔刀對準他,威脅之意極為強烈。


後來葉崇年也來過幾次,都被官兵趕走了。


葉崇年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是官府的陰謀。


晚清年間,鴉片走私猖狂。官府貪腐,想私吞這箱鴉片。


林兆安已牽扯在這件事情之中,即便他是無辜的,他也注定走不出牢獄。


官府已經下令,把林兆安秘密處死。


葉崇年回到家,腳步有些發顫。


他曉得,事到如今,林兆安背上了反動分子的罪名,他極有可能已經遇到不測。


林兆安有一個年幼的兒子林欽,而他妻子早逝,無人照料這個孩子。


葉崇年和他妻子心懷愧疚,決定把林欽當做自己的孩子來撫養。


宜昌不宜久留,幾人離開了這裏。


後來他們在其他地方安定下來,林欽卻在十幾歲的時候,離開了家。


他得知了父親入獄,與葉崇年有關。他心裏極恨葉家人,便決心遠離他們。


此後,葉崇年一直在尋找林欽,但是沒有林欽的音訊。


葉崇年不知道,林欽後來改了名字。


他現在的名字是。


董鴻昌。


當年那些秘密,全部隱在了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大雨埋葬了沉痛的過往,所有一切都沉在無邊無際的雨幕中,無人得知真相。


……


民國年間。


葉家大宅的祠堂。


外麵是盛夏的暴雨,悶雷滾滾。潮濕的水汽漫進了屋子。


寂靜的祠堂裏,空氣沉重地壓了下來。


葉老太太開始講述當年的事情。


此事隱藏了多年,她的聲線卻異常平靜。


每一個葉家人都能聽得分明。


同治年間,她的丈夫葉崇年和一個朋友合夥做生意。


在她生下大兒子當晚,林兆年卻因為那單生意被抓。


葉老太太隻知道林兆年被官府的人帶走,但是她並不清楚原因。


葉崇年也沒有調查到真相。


他們兩人不曉得,晚清鴉片貿易猖獗,官府貪汙腐敗。


為了奪取暴利,晚清官府罔顧人命,林兆安隻是被卷入其中的可憐人。


“我和崇年離開了那裏,四處去尋找林兆安的兒子。”


“後來,我們在上海定居,做起了珠寶生意。”


“這麽多年過去了,”葉老太太搖頭,“始終沒有找到林家兒子的下落。”


窗外的大雨仍舊沒有停歇,葉楚思緒沉沉。


按照祖母的話,葉家是從別地來到上海的。


葉楚記得,當時莫清寒用容沐的身份來到葉家時,曾試探問過蘇蘭,葉家從前的事情。


她知道這絕不是巧合。


葉楚回憶起了前世,葉家的一步步敗退,親人接二連三地死去。


那個人處處針對葉家,要讓他們無路可退。


但在她的記憶中,前世所熟悉的那些人裏,並沒有一個林姓男子。


她有了另一個猜測。


葉楚開口:“祖母,你可記得林兆安的妻子姓什麽?”


葉老太太對當年的事情印象深刻,很快就脫口而出。


“她姓董。”


在聲音響起的那個瞬間,一道閃電迅疾地掠過。


明亮的閃電頓時將天空劈開!


方才分明漆黑一片,此時的祠堂卻被映亮,如同白晝。


葉楚心神一震。


她頓覺手腳發涼,冷汗已經覆上背脊。


林兆安的兒子離開家鄉後,為了不讓葉家人找到他,改名換姓。


那個人正是董鴻昌。


多年來,董鴻昌奪得了權勢,卻不曾忘記過當年葉家所做之事。


但是這些年,他已經被權勢蒙蔽了雙眼。


董鴻昌為了拿到上海,和陸宗霆相爭多年,即便到現在也沒有放棄。


陸淮的母親傅從蓁因此而死,上海灘的無辜民眾被卷進了慢性毒的案件……


祖父葉崇年被官府所攔,那箱貨物有何隱秘,其中到底有什麽陰謀?


董鴻昌的父親林兆安究竟為何而死?


他們再也無法追查到當年真相,但如今的局麵已經無法挽回。


前世,葉家敗落,而陸宗霆被董鴻昌暗殺身亡。


葉楚的視線仿佛投進外麵那無窮無盡的黑夜。


漆黑的深夜,雨水砸著地麵,狂風大作。


陰沉的樹影重重疊疊,猶如鬼魅。


一整個漫長的夜晚,暴風驟雨都沒有停歇。


而這場劫,他們能否逃過?


-------------------------------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78章 第278章


“這本是我們當年所做的錯事。”葉老太太聲音沉重, “卻沒有想過會連累到葉家子孫。”


祠堂裏放著牌位, 那些名字冰冷又沉默。


她一步步朝著那些牌位走了過去。


“我愧對葉家列祖列宗。”


葉老太太在牌位麵前,跪了下來。


重重地磕頭。


一聲、兩聲、三聲……


她的背影極為堅定,孤獨萬分。


“母親!”


“祖母!”


“……”


在這個祠堂裏,眾人曾於新年時許下平安順遂的心願。


此時, 沉悶的空氣凝結, 壓得人喘不過氣。


葉老太太站起身來, 轉身看向葉家眾人。


她的麵容蒼老,聲音平靜。


“大家都回去罷。”


她獨自一個人留在祠堂裏。


葉老太太望著漆黑冰冷的牌位,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多年來, 那件錯事一直都在糾纏著她的心緒。


即便她求神拜佛,心中的愧疚也沒有減少半分。


往事如潮水一般, 淹沒了她。


……


葉楚回去後, 立即打給了陸淮。


傾盆大雨繼續下著, 房間外麵響起了聲音。


葉楚扭頭看去,房門打開, 陸淮走了進來。


她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葉楚將葉家當年的事情告訴了陸淮,董鴻昌的父親因葉家而死,董鴻昌改名換姓, 有了新的身份。


但他始終沒有忘記複仇的目標,他會為當年的事情討回一個公道。


莫清寒的試探是第一步。


然後,紀曼青對蘇明哲下手,試圖讓蘇明哲染上毒癮。


蘇明哲是蘇家的接班人,如果他成為了廢人, 蘇家的百年基業也會毀在他手中。


董鴻昌的目的很明顯。


他要讓葉家失了全部助力,絕無退路。


所以,前世葉家才會一步步走向滅亡。


那麽莫清寒呢?


他隻是奉董鴻昌的命令來對付葉家嗎?


還是說,他們兩人的想法不同,但是卻有著相同的目標。


莫清寒派尚嫣接近葉家,他自己假借容沐的身份試探……


樁樁件件都指向了一個目的。


莫清寒在找機會靠近葉家。


他三番兩次如此,難道葉家有什麽他想要找的東西嗎?


董鴻昌早就已經定下了要對付葉家的計劃,他先前又因為爭奪上海而和陸家結怨。


陸家和葉家,都和他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如果讓他找到機會拿下上海,不知還會做出多少壞事。


鬥爭早已悄然開始。


他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


紀曼青此次奉董鴻昌的命令來到上海,是為了威脅葉老太太。


董鴻昌說過,葉家的仇,他今生必報。


葉崇年雖然已經去世多年,但董鴻昌要的是讓葉家倒台敗落。


更不必提,葉楚和陸淮已經舉辦了訂婚宴,他們兩家聯合後,董鴻昌必須永絕後患。


但是紀曼青不曾料到,她竟在火車站遇到了董越。


當年的事情,紀曼青不知道董越還記得多少。


如果他還活著,並到了上海,為什麽不找機會回漢陽?


難道說董越在擔心什麽?


奇怪的是,這些年,他也不曾試圖和董鴻昌聯係。


黃昏的天色模模糊糊,仿佛被籠上了一層單薄的影子。


紀曼青坐在房中,眉頭緊鎖。


這時,寂靜的房間中忽然響起了一陣聲音。


紀曼青的身子一顫,冷汗淋漓。


她發覺是有人在敲門,這才鬆了口氣。


紀曼青恢複了神色:“進來罷。”


來人正是她的手下,先前她讓此人去上海查董越的蹤跡。


這個人在董鴻昌身邊工作不久,他不曾見過董越,也自然不會去刻意調查董越的事情。


因此,紀曼青才會把事情交給他去做。


手下走了進來:“主子,照片上的人找到了。”


紀曼青聲線平靜:“具體說。”


她握緊了手,遮掩著紛亂的心緒,不讓人察覺。


手下擱下照片:“這個人叫陸越,目前在西江路上的一個學堂上學。”


紀曼青怔了一怔,隨即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她努力克製著聲音:“他姓陸?”


對這個姓氏,她極為敏感。


不知怎的,紀曼青的心中竟升起了一種可怕的預感。


手下點頭:“是。”


“陸越和葉二小姐走得很近。”


在他的調查中,陸越的身份似乎和陸三少有些關係。


但此事隱秘,仿佛被人掩蓋了下來,他查不出來。


手下將調查結果事無巨細地告訴了紀曼青。


越聽下去,紀曼青就越是害怕,她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她萬萬沒有想到,董越現在竟然和陸淮有了聯係。


董鴻昌殺了陸淮的母親,而董越是在自己的設計下,離開了漢陽。


如果陸淮查出了董越的真實身份……


陸淮早已知道自己是董鴻昌身邊的人,這樣,他便會猜到當年董越失蹤的真相。


紀曼青明白,因為傅從蓁和阿玖的事情,陸淮對她恨之入骨。


隻要陸淮知道真相,必然會找機會讓董鴻昌發覺此事。


若是董鴻昌知曉,一定會對她下手。那麽,她失了最後一個靠山,也會失去自己的性命。


紀曼青抬眼看向手下:“這件事情,你不能告訴任何人。”


手下低下頭:“是。”


手下快步離開了房間。


房門合上,這裏又恢複了一片寂靜。


紀曼青的眼底浮起狠厲之色。


她要繼續留在漢陽,留在董鴻昌的身邊,當年的事情不能被發現。


無論如何,董越必須死。


紀曼青在董鴻昌身邊那麽久,她現在的手下都是他以前的部下。


隻是因為董鴻昌要讓自己做事,他們才會聽從她的命令。


那些人雖然跟了她多年,但紀曼青知道,他們的心始終向著董鴻昌。


這件事至關重要,交給他們去做,必有隱患。


紀曼青迅速冷靜下來。


應該找誰幫忙?


紀曼青思索一番,從包中翻出了一張紙條。


她的手撫過這張發黃的紙條。


上麵有一個號碼。


紀遷幫她將董越帶出漢陽的時候,曾給過她一個電話。如果她有什麽事情,可以去找他的朋友幫忙。


而這個號碼,紀曼青隻撥打過一次。


她許久聯係不上紀遷,萬不得已之下打了這個電話。


那時,紀曼青才得知紀遷已經身亡。那個人隻告訴她,那是一場意外。


她並不知道,紀遷死在了暗閣的鬥爭中。


現在,紀曼青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沒過多久,電話那頭響起了聲音。


那人的聲音警惕萬分:“誰?”


紀曼青鎮定地說:“你還記得紀遷嗎?”


那人覺得她的聲線有些耳熟:“你……”


她說:“我是紀曼青。”


那人的語氣終於鬆了:“是你。”


紀曼青緩緩開口,平靜地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能幫我殺一個人嗎?”


……


在蜿蜒的小巷盡頭,有一處宅子。


這裏正是葉楚給阿越找的棲身之所。


在四處漂泊的那段日子中,阿越很難得到安定感。


他經常會給自己選好退路,若是稍有異動,他就會立即離開。


葉楚給阿越找到的宅子位置隱秘,不遠處是幾條小巷。


此時,阿越正待在自己的房間中。


房中的燈依舊亮著,阿越快要歇下了。


黑夜靜默,唯有夜風送來絲絲燥熱,院中的蟬鳴響個不停。


再盛的夏日豔陽,遇到黑夜時,也盡數消散。


在聒噪的蟬聲中,驟然落進了一絲異響。


一些人蟄伏在黑暗之中,伺機而動。


窗戶敞著,縷縷夜風吹來。


阿越起身去關窗,他的視線隨意掠過院外。


下一秒,他的眸子一縮,他的手立即移到一旁的開關上。


啪嗒一聲,頂上的燈應聲而滅。


房間瞬間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阿越的動作極輕,他在燈滅的同時,關上了窗戶。


僅僅隻餘一條淺淺的縫隙。


原本,宅子中就隻有阿越的房間亮著燈。


如今,燈滅夜沉,整座宅子安靜異常,似乎沒有人居住。


阿越的視線落於院中,他瞧見幾個黑衣人翻牆進入。


他們的動作放得很輕,踏著夜色而來。


每個人的手上皆執著槍,神色陰沉。


阿越繃緊了神經,他知道那些人定是衝著他來的。


阿越的房間離他們不遠,現在已無逃跑的機會。


那些黑衣人四處散去,準備去每個房間找人。


院內靜寂,隻有蟬鳴喧鬧異常,給此時的氛圍更是添了一絲緊張之意。


那些人越靠越近,有些人走到了阿越的房前。


他們腳步無聲,手已經觸及到了門把手。


阿越咬了咬牙,立即轉身走向床邊。


待到阿越剛鑽進床底之時。


吱呀的一聲響,落進原本安靜的房內。


房門在此刻打開。


黑衣人緩緩走進,他們為了不驚擾目標,沒有開燈。


清冷的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一角。


房內空無一人。


黑衣人繼續往裏走去,毫無聲響。


當阿越躲進床下的時候,他的視線範圍變得極窄。


他隻能看到房門被人推開,房門的最底端懸於地麵之上,輕輕滑過。


一雙穿著黑色靴子的腳邁入房中。


月光毫無預兆地在地上劃開一條道來。


卻在即將到達床邊的時候戛然停止。


分明是白慘慘的月光,卻似灼燒了阿越的眼睛。


他不動聲色地往裏麵退了幾分,更往黑暗中躲去。


阿越的視線卻一動不動地看向門口。


靴子踏在地麵上,一步接著一步。


極強的壓迫感迎麵而來,阿越不自覺地向後退去。


那人由遠及近,逐漸靠近床邊。


阿越一路後退,直至背上抵上冰冷的觸感。


退無可退。


阿越回頭看去,他已毫無退路。


他的目光重新放回房中,不知何時,那人已經走到了床邊,停下了步子。


阿越立即屏住了呼吸,身子僵直。


心髒在胸腔劇烈地跳動著,從未停歇。


已至盛夏,空氣悶熱,床底下的空間狹窄,更顯悶熱。


沉悶的空氣鑽入阿越的鼻間。


下一秒,那人有了動作,他轉身離開床邊,走出了房間。


門被那人隨意拉上,卻仍舊敞開了一半。


阿越看到那人走出房間後,頓時深吸了一口氣,他從床底下爬出。


若是那些人沒有從其他房間找到他,想必會更加仔細地搜查一番。


他必須立即離開。


阿越放輕腳步,將身子掩在半開的房門後。


他探出頭,觀察院子中的情形。


此時,院子裏並沒有人,那些黑衣人應該都進了房間。


在住進這間宅子後,阿越早就將附近的地形調查清楚了。


以前,阿越走投無路,以偷東西為生。


剛開始他偷東西的時候,曾經被人抓到過,受了不少折磨。


阿越為了活命,隻能不斷地逃跑。


盡管他遇到葉楚後,已經不再偷竊,但是他早就養成了謹慎的性子。


宅子後麵是蜿蜒曲折的小巷,道路條條相通。


隻要他能進入到小巷之中,他就有信心能夠逃開那些人的追蹤。


等到甩開那些人後,他會立即去和平飯店。


先前陸淮同阿越說過,如果有事情,就去和平飯店找他。


若是阿越有難,那裏的人會施以援手。


屆時,陸淮就會保下他。


阿越判斷好形勢後,立即出了房門。


他放輕腳步,往院子後邊跑去。


阿越趁著黑衣人還未察覺,動作利落地爬上了牆。


當他坐在牆頭剛想往下跳時,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他在那,快去追。”


淩亂的腳步聲逐漸靠近,愈發清晰。


-------------------------------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隨機掉落紅包。


第279章 第279章


阿越轉身看了一眼, 那些黑衣人聽到聲音後, 全部朝這個方向跑來。


阿越收回了視線,毫不猶豫地跳下了牆頭。


他骨架小,身子極為輕巧,悄聲無息地落了地。


阿越立即判斷出了方向, 往巷子深處跑去。


這幾條巷子他走過好幾遍, 絕對不會出錯。


阿越剛拐出轉角, 身後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黑衣人陸陸續續翻過了牆,待他們落地的時候,發現已經沒有了阿越的蹤影。


黑衣人立即分成幾批, 往不同方向追蹤。


他們接下了命令,今晚必須取走目標人物的性命。


巷子黝黯, 隻有幾道清冷的月光落下。


阿越對巷子中的地形極為熟悉, 但是那些黑衣人卻不同。


他們皆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 自然容易迷失方向。


那些人東走西竄,錯綜複雜的巷子延緩了他們的行動。


這時, 這群殺手的首領停下了步子,沒有繼續往前追。


他們接到任務的時候,上頭有過提醒。


他知道方才的那個孩子, 同陸家三少有關。


若是那個孩子想要逃開他們,必定會去找陸三少幫忙。


而他絕對會去和平飯店。


殺手首領下了一個命令:“所有人都停下!”


這些殺手按照原路返回,回到了阿越的宅子。


之後,他們立即往和平飯店出發。


隻要那個孩子還沒來得及進入那裏,他們就可以在附近將他截住。


阿越在巷子中快速地穿梭, 他拐過一道又一道的轉角。


最終,阿越離開了巷子。


他知道這條路是去和平飯店的捷徑。


阿越絲毫沒有鬆懈,他曉得那些殺手絕不會放棄。


夜色彌漫,蟬依舊聲嘶力竭地叫著,空氣滯悶。


吹過長街的夜風帶著一絲燥熱。


和平飯店近在咫尺。


阿越心中一喜,立即加快了腳步。


下一秒,阿越忽覺不對勁。


那些殺手猜到了他的意圖,竟來到了和平飯店的外頭守著。


不過,他們擔心惹怒陸三少,不敢離得太近。


在阿越看到殺手的那一刻,他們同樣注意到了阿越的身影。


他們立即朝阿越走來。


阿越腳步一滯,瞬間拐了方向。


他仗著動作靈巧,繞過這些人的追捕。


快他們一步,走進了和平飯店。


那些殺手見阿越進了飯店,他們清楚今夜的任務注定失敗。


等到阿越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時,殺手隻得轉身離開。


盡管今晚任務失敗,他們還是要回去向主子匯報。


陸淮的手下認出了阿越,他們看到阿越的狼狽模樣,知道定是出了什麽事。


今天晚上,陸淮正好留在了和平飯店中。


……


阿越進了和平飯店,頓時覺得心安。


這裏被嚴加看管,方才那群殺手絕對不敢進來。


阿越告訴守衛,自己是陸越。


守衛知道陸越是三少的遠親,很快便帶他去找陸淮。


阿越進了房間,他的聲音顫抖,緊張的感覺仍舊沒有消散。


“有人追殺我。”


陸淮立即看向阿越身旁的守衛,讓手下去外麵尋找可疑人士,並追查出他們的去處。


阿越得罪了什麽人?


還是說,那群殺手和阿越的身世有關?


陸淮開口:“你先在這裏住幾天,這件事我會幫你解決。”


隻要追查到那群殺手的下落,就能知道真相。


阿越點頭,他極為聽話。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卻發覺手腳早已冰涼。


這時,外麵響起了敲門聲。


陸淮偏頭看去,有個人拿著一份檔案走了進來。


那是陸淮的手下。


他進了房間後,本想直接開口,看了阿越一眼後,換了一種說法。


“三少,你讓我查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先前,陸淮讓此人去調查阿越的親屬,範圍不僅僅是華東地區,還去了全國各地。


隻要有一絲希望,都必須要找到。


陸淮眼底一沉。


阿越分明在旁邊,而手下要講的也是和他相關的事情,為何不明白地說出了?


難道有什麽隱秘嗎?


陸淮拿著檔案,走到桌旁坐下。


他開始拆檔案袋。


這時,夜空中隱約響起轟隆之聲,大雨驟然落下。


雨下得又急又快,天地間盡是一片蒼白蕭瑟的雨幕。


陸淮拿出檔案,翻看了起來。


檔案上麵寫著阿越的真實姓名。


董越。


陸淮眯起眼睛。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一些片段。


那時尚嫣仍在為莫清寒做事,他和葉楚商議,要徹底鏟除尚嫣。


阿越察覺到尚嫣對葉楚有敵意,他偷偷潛入尚嫣的宅子。


阿越拿到尚嫣虐待人的照片,交給了葉楚。


陸淮讓尚思道發現此事,尚思道大怒,帶走了尚嫣。


陸淮眸色微閃,阿越在此事上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陸淮的視線下移,一行字映入他的眼底。


素白的紙張上,落著深黑的字,清晰至極。


董越的父親是。


董鴻昌。


陸淮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滯了幾分。


阿越,竟是董鴻昌的兒子。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