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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時期根據地區域的文藝宣傳品我們會發現,前者革命意義比較突出,階級鬥爭的火藥味相當濃,而後者(主要是流傳比較廣的那些)則更多地突出正直、勤勞、廉潔的品格,抨擊的則是抽大煙的、二流子懶漢,以及各種道德敗壞的行為。火藥味主要集中在對日軍和漢奸的攻擊上。像《兄妹開荒》《鍾萬財起家》《一朵紅花》這樣在抗戰時期流行甚廣的街頭戲,基本上是農民傳統美德的新傳。同樣,在邊區的婦女大會上,鄉紳家的主婦王世興跟“子弟兵母親”戎冠秀一起披紅戴花,而她隻是一個“管理家務的模範”,據說,“她管家一年四季都有計劃,地裏的活、家裏的穿衣吃飯,樣樣都打算得挺好。她家裏人很多,都有分工,每天下午吃飯時都養成了習慣,一定要談談明天的活。她待雇工很好,雇工生產積極,她多給東西獎勵雇工,雇工不把她當‘東家’,隻當是自家人”。這種模範事跡,基本上已經看不出時代的界限,即使在清代這樣的行為也同樣會受到人們的稱讚。
不僅道德上有傳統複歸的趨向,而且,鄉村政權組織也向傳統靠攏,部分地恢複了鄉裏商議的古風,甚至對近代出於強化國家政權目的進行的鄉村行政區劃改革,也來了某些“複舊”式的調整,不再強調行政區的統一和整齊,而遷就農村的自然居住狀況,所有政權均以自然村為基礎。這種做法,顯然是因為中國共產黨在高揚民族主義旗幟的時候,與近代以來高舉民族主義旗幟的其他人一樣,麵臨著賦予中華民族以具體而充實的內容,明確民族認同目標,增強民族內聚力的任務。恢複和強調傳統,則是完成這一任務的一條捷徑。同時,中國共產黨這種複歸更古老的傳統的趨向,使得近代以來已經失勢的傳統鄉紳(即所謂的好紳)感到欣慰,這就是為什麽許多素有聲望但已經成了明日黃花的老紳士,對於中國共產黨參加抗日政權的邀請能夠欣然就道的原因。雖說是複古,但鄉村中的正氣的確在抬頭,整個道德氛圍趨於正常。在中國共產黨抗日活動最活躍的華北地區,無論日軍的壓力有多大,環境有多麽,惡劣,城鄉之中擔任偽職的頭麵人物大多出於被迫,始終懷著負疚感,日軍方麵一直哀歎,他們扶植的用以對占領區進行政治控製的“新民會”,始終找不到像樣的中國知識分子參加,“尤其是中國方麵有能力的領導人和官吏,大都離開日本占領區,或者隱居不出”。“從而使中國方麵(指偽政府——筆者注)的政治力量始終不能滲透到基層。”這種正氣,對於激勵中國人堅持抗戰起了極大的作用。
但是,需要指出的是,盡管中國共產黨是誠心誠意地搞民主選舉,以求盡量地擴大政權的代表麵,構成最廣泛的統一戰線支持嚴峻的抗日戰爭,從指導思想上,中國共產黨還是將推行民主視為一種過渡手段,因此所有的選舉、妥協和向傳統的複歸,都帶有了濃厚的功利色彩。以至於稍有不慎,政策就會向左的方向滑動,收回以前所做的“讓步”,將抗日民主政權變為半蘇維埃性質的工農與小資產階級的聯合政權,所以,不得不由延安出麵,硬性規定抗日根據地政權的原地方精英的比例,這就是所謂的“三三製”政權。
“三三製”政權的政治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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