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考試帝國——隋唐(5/5)

都要為朝廷當兵服役。府兵除了平時集中訓練以外,主要任務就是到京師和邊境服役,又叫“上番”。按服役地點的遠近,決定服役的方式,如果500裏內,則一個府分成五組輪流服役;如果1000裏,則分成七組輪流,餘類推,每年服役1個月。如果恰好趕上戰爭,那麽就得延長,以後來的服役量折補。府兵上番,須自備武器裝備和糧食,隻有超過規定上番時間的時候,才由國家提供糧食。府兵每3年選1次,挑選的時候既要考慮家產,又要考慮被挑民戶的男丁多寡,一般是考慮多財和多丁的。


府兵是唐朝初年的基本軍事力量。按道理,府兵的選點應該按人口的分布平均分布,但實際情況卻是,軍府大部分集中在關中地區,也就是說,關中地區的人,構成了唐朝初年軍隊的大半。“(唐)太宗列置府兵,分隸禁衛,大凡諸府八百餘所,而在關中者殆五百焉,舉天下不敵關中,則居重馭輕之意明矣。”(《資治通鑒》卷228《唐紀44》)實際上,不僅府兵大部分是關中人,軍隊的將領也大部分是關中人。泛而言之,唐朝立國,實行所謂“關中本位”,從皇帝到勳臣基本上都出身關中。可以說,關中人是那個時代的統治人群。當然,我們不排除這裏有關中人膂力強勁、高大威猛的因素。因為那是一個胡漢雜處、人口素質因遊牧民族混雜而得到極大提高的地區,所以多出一點軍人,自然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比例如此不均衡,恐怕就是統治的地緣因素了。事實上,也許隻有關中來的軍隊,皇帝才能放心得下。


應該說,府兵製在唐初,還是比較有效的。在對付突厥的戰爭中,府兵發揮了很強大的戰鬥力。這是因為唐初的府兵,大部分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這些老兵在分給土地之初,既保有原來的戰鬥力和作戰經驗,同時又為分得土地感到鼓舞,所以製度才有如此的效能。從本質上講,一個農業民族,想要使居民既做戰士又做生產者,其實是有些難度的。即使勉強實行,效果肯定不如遊牧民族那麽好。在冷兵器時代,對於遊牧或者遊獵民族來說,馬上的騎射功夫,平時和戰時沒什麽兩樣,平時的生活遊動性就很大,戰爭所需要的背井離鄉、長期流動,對於他們來說是日常生活中平常的事。所以,遊牧和遊獵民族,一旦出現傑出的領袖,往往會以他們平時的生活組織為基礎,建立牧兵合一的軍事組織。這在對付漢民族的戰爭中,多半會比較有效。但是,作為農業民族的漢族,模仿這種製度對付遊牧民族時,卻常常力不從心。道理很簡單,農業生產與打仗之間,相似之處太少,而且,農業生產所要求的不誤農時,大量的勞動力投入,都與戰爭的要求背道而馳。背井離鄉對於農民來說,是一種巨大的痛苦,完全不可能像遊牧民族那樣,將家庭馱在馬背上,什麽地方可以生活,就在那裏安家。因此,我們可以說,唐初府兵的成功隻是一個例外。


另外,軍府過分集中於關中,使得關中人當兵成了一種職業,結果造成了兩極分化。一方麵,一般老百姓被頻繁征發,“況複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杜甫:《兵車行》)關中農田荒廢,生產下降。本來富庶的八百裏秦川很快就凋敝下來,地處關中的長安越來越依靠南方漕米的供應,由於運輸不便,中央政府不得不多次到洛陽“就食”,關中的農民日益貧困化,大量農戶瀕於破產。另一方麵,出身勳貴之家的府兵,由於往往派去做皇宮的守衛和皇帝的侍衛,很快就會升為軍官,成為一般府兵的管理者。這些紈絝子弟,沒有經曆過戰爭,又隻知道作威作福,使得府兵日子更加不好過。所以,富者雇人代替,而窮者難以應付,自備軍械和口糧,也成為府兵日益難以承受的負擔。上番的日子也越發難過,結果是大批關中農民逃亡,府兵越點越少,從三年點一次,到六年一次。到了開元年間,朝廷幹脆停止了府兵的上番,府兵製名存實亡。


府兵停止上番之後,取而代之的是募兵製。


首先出現的是團結兵。團結兵是地方政府招募的軍隊,從武則天時代已經開始廣泛出現,主要用於防範和鎮壓邊境和西南少數民族。無論何人,隻要驍勇都可以當兵。被招募以後,免去一切徭役和賦稅,平時在家練習武藝,按時集中閱試,有事時則出征。其次是擴騎。係開元年間,由宰相張說的提議開始征召的。擴騎和團結兵一樣,隻要身體條件合乎標準,所有人都在被招募的行列。被選中以後,免除徭役和賦稅,需要時則集中起來出征。團結兵和擴騎,跟府兵不同的是,不再嚴格隸屬軍府,出征也不用自備資糧,而且國家還發給一定數目的補貼。


如果說,團結兵和擴騎還不屬於完全的職業雇傭兵,他們平時還屬於老百姓,生活來源主要還是依靠平時所從事的行業,當兵的收入隻占一部分的話,那麽邊防上的官健,則是一種以當兵為職業的雇傭兵。由於府兵逐漸無力自備資糧,於是在擔任守邊任務時,邊境軍鎮開始用發補貼的辦法,給予上番的府兵資助。這個製度逐漸發展到招募樂意長期在邊防駐守的男丁(實際上是流民和半流民。後期則大量招募少數民族),由軍鎮發給衣食和金錢,形成了邊境上的常備軍,人稱官健,屬於完全意義上的職業雇傭兵。


在募兵製的發展過程中,團結兵和擴騎屬於不完全的雇傭兵,而且多處在內地,時間一長,尤其是西南少數民族逐漸無事以後,也漸漸開始流於形式,武備廢弛。但官健作為邊境上的常備職業軍人,由於不斷地有戰事(有唐一代,邊帥生事,對外取攻擊策略是一大特色),因而得到鍛煉,本來職業軍人的軍事素質就要優於半職業兵,這樣一來就更加精銳。而且唐朝盛時,皇帝經常對外擴張,結果是促使邊境的軍隊不斷擴展,邊兵不但強,而且人數也不斷增加。而內地,包括京師則武備廢弛,府兵、團結兵和擴騎都走向了沒落,百無一用。更重要的是,唐朝由於皇族的少數民族血統,所以根本不在乎用少數民族將領統兵——這個在其他朝代看來需要顧忌的問題。所以,長期以來,對王朝缺乏文化依附的少數民族出身的將領,隨著軍功的增加而官越做越大,在實行諸道節度使製度之後,許多邊帥擔任權力很大的節度使,造成了軍事上內輕外重的危險局麵。某些少數民族將領,刻意招募善戰的少數民族為兵,形成自己的私人部隊。如安祿山就招募幾千少數民族壯士,組成自己的親衛部隊“曳落河”。最後,在外表上看起來唐朝的最強盛時期,開元天寶年間,爆發了“安史之亂”,蓄謀已久的胡人邊帥終於發動了對朝廷的叛亂。當朝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將叛亂討平時,已經元氣大傷,而就此形成的邊地藩鎮割據也愈演愈烈、此起彼伏,最後,唐朝還是完結在軍閥割據和農民起義的雙重打擊下。


第七節隋唐的地方政府體製


1.從州縣二級架構到道、州、縣三級架構


南北朝時期州、郡、縣的三級地方行政架構混亂不堪,作為第一級行政架構的州,已經不複有原來的規模,而作為二級架構的郡也已經名存實亡。北周雖然還是州、郡、縣三級,但隻有州和縣地方官到任理事,而郡這一級隻拿幹薪不管事,實際上等於是兩級架構。於是,隋朝統一後,將原來的州、郡、縣三級製改為州(有時也稱郡)、縣兩級製。隋朝有州190餘,而唐則有州和府360個,州比秦漢時的郡還小得多,州一級的地方官權力小多了。割據反叛的可能性徹底消滅了,權力和地位也大大降低(秦漢時二千石位比九卿,入朝則卿相),地方做事的能力也降低了。唐朝貞觀初年,唐太宗將天下州縣按山川形勢,分為十道。不過,在開始的時候,道隻是作為一種地理區劃,並沒有行政意義。有時,朝廷派出巡察使臣,也不嚴格按道來派發。盛唐時節,鑒於州縣官吏貪汙腐敗現象日多,於是在原來十道的基礎上增為十五道,每道派監察性質的采訪使一員,負責地方監察。由於常駐地方的監察官的權力,從來都有膨脹趨向,所以,到了這個時候,道已經基本構成了一級行政架構的雛形。


唐朝邊境各州,凡總轄軍民兩政的為都督刺史。唐睿宗時,為強化邊防的需要,開始出現邊地節度使的名目。開元中,朝廷在邊境設置安西、北庭、河西、朔方、河東、範陽、平盧、隴右、劍南九個節度使,大多由邊將(都督刺史)升任,總管一方(數州)的軍、政、人、財以及監察全權。“安史之亂”後,全國各地的道,均設節度使,掌握一道的全權。這樣,道就成了淩駕於州之上的一級行政實體,人稱“藩鎮”。唐朝的行政架構,又從二級變成了三級。


2.地方政府機構


(1)道。


道這一級,實際上並不是法定的行政架構,而是在政治運作過程中形成的帶有軍事色彩的一級地方政府。所以,這級政府按規定沒有正式的政府編製,節度使名義上也屬於中央派遣來節製州縣的“使節”。在藩鎮盛時,各道凡有軍事割據性質的,一般稱節度使,其餘的設觀察使。這些坐鎮一方的諸侯,都有中央官的名義,最高的是“同平章事”,與宰相相等,次一等的有“檢校三公”、“檢校尚書仆射”、“檢校禦史大夫”、“檢校六部尚書”等等。當然,隨著藩鎮割據的愈演愈烈,所有中央官的頭銜都變成了榮譽銜,而且愈加愈高。那些父死子繼的藩鎮,當政權交替時,必然要求中央政府重新將這些頭銜再行頒給繼承者,否則就會公開叛亂否認中央政府的宗主權。當然,在一般情況下,為了息事寧人,中央政府都會將這些頭銜給這些割據者,作為羈縻的一種手段,維持上下的平安。而割據者由於自身生存合法性的理由(擔心其他割據者的覬覦,來自下麵的騷動等等),也需要來自中央政府的認可,而這些頭銜就意味著中央的承認,所以必須爭取到手。


節度使一般要在所轄州中,選擇一個富足堅固的州城作為駐節地。在城裏修建一座牙城(古代軍將都有自己的旗幟,人稱“大牙”,旗下的部曲,人稱牙兵。武將駐節地,建有牙城,後人化“牙”為衙),作為自己的辦公地和住所。由於節度使一般都是武人,所以麾下必然有一批將領,比如兵馬使、先鋒使之類。其中,擔任節度使親衛的頭領,為牙內指揮使,一般由節度使的子弟擔任,地位最為重要。凡割據性質的節度使,都必然招募最強壯最有武藝和與自己具有地緣、親緣關係的人擔任牙兵,而牙兵不僅擔負保衛節度使的使命,而且更重要的是威懾所部其他部隊,使之不敢反叛。所以,各道衙門,武人往往處於優先地位,而牙兵牙將則是節度使衙門內最有權勢的一個群體。然而,牙兵的這種優越地位,時間一長,使得他們逐漸趨於驕橫。割據的藩鎮往往不聽朝廷號令,維係部眾又隻憑武力,上下彼此缺乏起碼的道德聯係,牙兵與節度使之間也是如此。節度使對牙兵必須假以辭色,厚加供給,稍有差池,則怨聲四起。節度使為了保住地位,不得不盡量對牙兵姑息,最後釀成驕兵,動輒殺掉鎮帥,另擇他人。


澤潞鎮自盧從史以來,每天要有300人為牙兵準備飯食,無酒無肉不行。徐州鎮牙兵驕橫,節度使田牟成天與他們混在一起,雜坐飲酒,甚至為之把板唱歌,每日耗費以萬計,然而猶自喧嘩,陰謀逐帥。


除了軍人以外,節度使衙門的屬官還有以下幾種:行軍司馬、節度副使,這是節度使的主要助手。按規定,凡節度使遭遇突然事故,他們二人有資格代掌職權,但割據性質的節度使往往自行世襲。所以,這兩個職務,如果不是由繼承人擔任的話,往往會成為純粹的助手。比前麵兩位地位低的是書記和判官。此二種職位屬於文職,一般都邀請著名的文人擔任,往往屬於節度使的謀士,本職的文字事務倒退居其次。所以,在一個軍事割據的集團裏,他們的地位卻很穩定,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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