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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共產黨人並不多。有的是真正的共產黨人,但也有人是想借機往上爬。我們掌握政權的時候,有人表現得非常革命,但以後表現是不好的。我發現,當時表現得很革命的人,現在卻不參加政治活動了。而當時那些經常給我們提意見的人,現在卻是民主德國最好的保衛者。
他接著說:到11月底,我已經失去了權力,無法實現我所要做的事情了。說到這裏,他有些激動地告訴我:10月18日,我們黨中央決定昂納克不再擔任總書記,我被選為總書記。我做總書記,當時的目的不是要放棄民主德國,而是提出一個實行轉變的問題,就是把路線轉變到我們黨一個老的傳統的方向上去。我的目的是把民主德國轉變成一個主權國家、社會主義的國家保存下來。可當時條件已經不允許了。有一部分黨內的所謂改革家,搞了黨的一次政變。
對克倫茨總書記來說,曆史就這樣翻到了1989年11月底的一頁。它停在那裏,不再動了。此時,屋裏的時鍾得得作響。而我的心裏異常沉重。
這時,克倫茨總書記有意轉變了話題。他告訴我,民主德國的社會主義走到後來,的確出現了很多問題,經濟發展、政治民主化、黨和人民群眾的關係、思想教育、文化事業的發展以及培養接班人的問題等,都出現了一些問題。這些問題就像蓄滿了蒸汽的鍋一樣,把鍋蓋頂了起來。黨沒有能及時地解決這些問題。特別是,在很長的時間裏,我們對黨的狀況的評價是不那麽真實深入和實事求是的。黨內的信息也不那麽暢通。基層組織經常提出意見批評了一些問題,但越到上層就越沒有批評。各個州為了互相競爭,看誰是最好的,所以都報告自己的成績。在給中央的報告中,在寫給政治局的東西裏麵,他們都知道總書記最愛聽什麽話,不愛聽什麽話。公安部的報告是最清醒的,但部長還是不敢說真話。
他不無沉重地說,我們黨政治局的責任,是從八十年代初開始,沒有注意到人民想法的逐漸變化。我們看到了自己的成就,但沒有注意到新的發展一定伴隨著新的要求,特別是年輕人的要求。也有一些重要的決策,是總書記一人就做出了,沒有經過充分討論。
盡管說到這些缺點,克倫茨總書記最後還是大聲地提醒我,民主德國的政權不是反對人民的。它沒有違反人民的利益。民主德國的建立和發展是對過去德國反動的一個進步,對法西斯主義的一個進步,對資本主義的一個進步。到七十年代,如果不是全部的話,生活在民主德國的大多數人是支持黨和民主德國政府的,這是有科學統計依據的。
這時,談話已經進行將近兩個半小時。我提出,是不是請克倫茨總書記對世界社會主義的走向和中國講幾句話。克倫茨總書記略加思考答道:羅莎?盧森堡對社會主義有一個最簡要的說明。她說,實際上人們隻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是社會主義,第二個就是野蠻主義。我認為,世界將來的出路隻有一個,那就是社會主義。我要說,1989年、1990年的事情隻是一個模式的失敗,不是理想的失敗。
克倫茨總書記說,我當然非常關注中國的發展。我們過去沒有能夠解決的問題,在中國早就解決了,這就是黨的領導人不應是永遠的領導人,應該換代。我也看到把市場經濟和社會主義連在一起,是非常複雜的一件事。你們最大的問題就是經濟發展了,人民的生活水平也應該上去。我非常期望,中國能夠堅持社會主義的方向。
作為中國學者,我深切感到,克倫茨總書記最後的這幾句話分量很重。在我認真記錄它們的時候,克倫茨總書記向我伸出了告別的手。
望著克倫茨總書記離去的身影,我有種力量在積聚、在奔騰的感覺。他剛才的握別,在我手上留下炙熱和滾燙。
此時,暮靄已經籠罩了柏林。
(本文發表於《中共黨史研究》2008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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