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亞曆山大?利洛夫論改革(下)(1/5)

在蘇聯和其他東歐國家社會主義已經失敗的情況下,我們保加利亞的社會主義是無法堅持下去的。但是我們能拯救這個黨,這是可以做到的。我們要拯救這麽一個黨,使它能夠適應時代的潮流,而且繼續參加以後的政治鬥爭。所以我們當時決定采取新的方針,大致有如下幾個方麵:


首先就是重組,重新改變我們黨的麵貌,改變我們黨。如果我們保共按照其他社會主義國家,比如羅馬尼亞、捷克、德國那樣走下去,我們黨就徹底完了。於是我們黨作出一個決定,按照自己的道路,對黨進行改組。1989年冬和1990年初,我們召開了非常代表大會,通過了《民主社會主義宣言》。這是一個綱領性的文件。也就是說,我們保共要重新成為一個社會主義政黨,但是建立在新的基礎上。這是黨做出的第一個反應。


其次,我們選擇了和平過渡這麽一種策略。這是為了防止內戰在保加利亞發生。我們采取和平的方式過渡,保持社會平穩。


第三,黨決定改變我們對少數民族的政策,解決民族問題。在保加利亞南部地區,居民中8%到10%是土耳其人。當時已經出現了騷亂。在一些飛機場和火車站,出現了少數民族衝擊我們政權機構的動亂。1989年12月29日,保共中央召開會議作出一個決定,糾正我們過去在民族政策上的錯誤。我們的政策是,不強迫土耳其人改名換姓,不強製同化土耳其人,而使少數民族和我們保加利亞人融合在一起,一體化。這一決定出來以後,民族問題開始降溫。實際上,我們黨製止了一場在其他國家出現的民族性動亂。


第四,黨中央決定,同反對派開展對話。反對派的存在已經是一個現實,這是一個越來越強大的勢力,我們不能閉眼不看現實。如果閉眼不看,就和其他黨的命運一樣。我們不是要消滅它們,而是跟他們對話。所以召開了圓桌會議。這就是我們黨根據形勢所作的四個方麵的工作。


需要說一句的是,圓桌會議並不表明我們向反對派讓步。圓桌會議是我們黨在1989年底和1990年初根據國際國內形勢所采取的一種策略。當然,召開圓桌會議就要有所妥協。進行任何對話,不妥協就談不成。


因此,我覺得我們黨當時的反應是對的。因為我們使黨保存下來,作為國內第一強大的政治力量保存了下來。我們黨保存了自己,也保存了我們黨的曆史。黨通過這場運動,既使社會保持了穩定,避免了流血衝突,也使黨能夠沿著政治道路健康地走下去。當然,在強大政治壓力麵前,黨也犯了不少的錯誤。比如在1990年,社會黨政府應該開始改革。現在我們保加利亞的過渡模式,沒有特色。這是華盛頓共識的一個產物。也就是完全開放市場;國家不介入經濟;休克療法。


還有個問題,就是我們黨內部開始分裂,出現了兩個派別。黨內右翼說,現在共產黨應該徹底消滅,這個黨應該解散了。黨完全應該是社會民主黨化。黨內的左派認為,共產黨需要改革,應該保留黨在過去幾十年來的傳統,但這個黨應該更現代化,不能停留在過去階段不動。結果左派占了上風。所以我們黨改了名,叫保加利亞社會黨。我們黨不僅在1990年取得了政權,後來1994年、1995年也取得了政權。


作為聽眾,我們真的無法打斷利洛夫的連貫思路。趁著他呷茶清潤嗓子的間歇,我整理了一下他剛剛談到的事件邏輯,發現上麵利洛夫所講,正是所謂的一場“天鵝絨革命”:不流血、共產黨易名、國家改變性質、街頭政治等等。從利洛夫的解釋中,我們更明白了劇變中很多社會主義者的無奈。蘇聯這個大廈倒了,其他寄居在這個大廈中的人,隻能各奔東西,尋求自己的生存方式和鬥爭方式。正如原東歐國家的政治家們所說,當華沙條約和經互會不複存在時,東歐小國既無法保障自己的安全,也不能維護自己的經濟。他們隻能徒生哀歎,束手無策。這真是一個曆史的悲劇。但作為社會主義者,利洛夫們仍堅信自己選擇的正確。他們希望通過自身改革,通過政治鬥爭,使社會主義理想再堅持下去。我認為,至少他們的精神值得我們敬佩。不過顯然,東歐的現實情況並不樂觀。我們隻能祝願他們了。


這時,利洛夫已做好了繼續闡述的準備。他把話題切入到劇變的關鍵時刻。他說:1989年,當黨內對現狀非常不滿的時候,作為總書記,日夫科夫實際上已經失去了道義和人格上的威信。他年事已高,多年前動過手術,重病纏身。所以,日夫科夫領導地位的改變已是勢所必然。日夫科夫是一個政治上很靈活的領導人。他跟赫魯曉夫配合得很好,是好朋友。他跟勃列日涅夫關係更好,與契爾年科關係特別好。但他跟戈爾巴喬夫有分歧。日夫科夫是一個很有經驗的領導人。他對戈爾巴喬夫的改革措施很不滿意。他認為戈爾巴喬夫考慮得不成熟,很輕率,很可能要引起混亂。日夫科夫認為,戈爾巴喬夫不是一個成熟的、具備領導能力的領導人。不光日夫科夫不喜歡戈爾巴喬夫,戈爾巴喬夫也不喜歡日夫科夫。在當時條件下,保加利亞要生存,必須依靠蘇聯。我們80%的產品要賣到蘇聯。我們大部分的原材料,需要從蘇聯進口,首先是石油,是由蘇聯保障的。每年我們要進口1100萬至1200萬噸石油。還有大量天然氣。我們有一個核電站,承擔著保加利亞40%的發電量,而它的原材料也要蘇聯提供。如果戈爾巴喬夫把這個開關旋緊,把天然氣管道、石油管道一關,保加利亞很快就要崩潰。因此,日夫科夫雖然和戈爾巴喬夫關係不好,但又必須維持。日夫科夫有長期執政的經驗,所以盡管日夫科夫對戈爾巴喬夫的許多建議不采納,但是他明白,如果沒有戈爾巴喬夫同意,他要繼續留在保共總書記的位置上,也成問題。


當時的情況是,華沙條約還沒有解散,經互會也還沒有解散,所有東歐社會主義國家對任何重大問題的處理,都要跟莫斯科商量。當時我們保共的政治局委員、部長和書記處書記的推選,都要得到莫斯科批準。但是黨的政治決定還是在索菲亞而不是在莫斯科作出。一些性命攸關的問題,最終要靠我們自己決定。


遺憾的是,當時我們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的經濟,沒有像中國今天一樣向世界開放,而是緊緊地跟莫斯科綁在一起。經互會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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