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們都老了,他們嗓音好些都早就沙啞。
這首《無衣》他們年輕時唱起來熱血沸騰,氣貫長虹。
而現在,一片暮聲,死氣沉沉。
老將的雷震之聲讓孟西白三家嚇了一跳。
等老兵們隨之附唱時,雖然歌聲寬厚了,響度變大了,但孟西白三家心中的驚悚感卻消失了。
一群路都走不動的老廢人,鹹陽城內唱《無衣》,找死。
三大世家大多如此想著。
在始皇帝至高無上的威壓下,三大世家沒有幾多人相信,有人敢在鹹陽城公然殺人——就連他們這些世家貴族都不敢。
況且,就算這些斷胳膊,斷腿,駝背直不起腰的老人敢,又能如何呢?
拳怕少壯,三大世家子弟承認打不過秦國銳士,但他們不承認打不過這些風燭殘年的老人。
沒有上過戰場的他們,就像是初生的牛犢,以為靠著頭上的犄角就能掀翻老邁的猛虎。
“結陣!”
內史蒙毅一聲長嘯。
踏踏踏~
嚓嚓嚓~
聚攏而來的三千城防軍得令,腳步快速奔跑變動。
前排手持大盾,後排豎起長戈,弓箭手那雙眼睛比高空雄鷹還要銳利,摸著羽箭,死盯著老兵們。
他們不想對這些老兵出手。
人總是會老的,他們也終將變成老兵。
但他們沒有辦法,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他們隻能做好完全準備,期待著內史大人不會下達進攻的命令,他們的手上不想沾染老兵們的血。
老兵們的戰鬥素養大概率比他們高,如果同等數量對衝,哪怕他們占據著年齡提供的體力優勢,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但他們的武器要比老兵們先進太多,這場戰鬥還沒開始就已經注定結果。
老兵們所倚仗的,隻有秦國數年前所量產的製式秦劍。
其身上穿的甲胄破爛不堪,壞的不像樣子,也隻有這樣秦國軍方才會允許私下帶走。
而城防軍有二米長戈,有經過墨家,公輸家研究改進的秦劍。
還有可以在百步之外取老兵性命,將老兵們當做移動靶子的大殺器弓箭。
“王齮!”
大庭廣眾之下被一腳踢飛,年輕氣盛的蒙家次子怒從心頭起,直呼大父摯友名姓。
“別逼毅!”
老將不理。
他唱著《無衣》,拿著秦劍,帶著身後與他一同老去的秦軍銳士們,盯著廷尉府府門門口的三大世家。
他沒有主動上前發動進攻,他知道發動進攻所造成的後果會有多麽嚴重。
始皇帝可以忍受恃才傲物,可以忍受當麵謾罵,但不會忍受造反。若是造反之人可以從輕發落,那麽天下各地都是反旗。
老將不怕死,但他怕將軍也背上造反罪名。
他也沒有讓路,他同樣知道讓路的後果有多麽嚴重。
讓路就意味著失敗,上一個失敗的是武安君白起,死了。
他就站在原地。
和身後的老兵們組成了一條人肉長城,將三大世家牢牢地堵在裏麵。
他雙手持秦劍擺出攻擊姿勢,以行動告訴對麵的三大世家,他隨時會發動進攻。
在這種境遇下,正常人都不會輕舉妄動,但總有那麽幾個人不正常。
白鳳因為是白家家主白飛的嫡係長孫,從出生開始,除了受到軍功家族的白眼,鄙夷之外,就沒有受到過什麽過分的恥辱,挫折。
無緣無故被抓到廷尉府,又親眼看見李斯當場斬三人,逼得享譽貴族圈的西方自刎。
白鳳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當時恨不得肋生雙翅飛離廷尉府。
好不容易李斯將他放了出來,他卻被一群老兵堵在了門口。
心生大恐怖,驚懼不已的他掙脫開身旁家人的手,不顧阿母的勸阻,阿父的嚴辭,直直地向著老將走了過去。
白鳳不相信,老將真能在廷尉府門口將他斬了。
連左丞相李斯殺人都要人證物證俱全,一個在秦國消失多年的老將,能翻出什麽浪花?
僅剩一絲理智的白鳳,打算先和老將唇槍舌劍一番,告訴他這麽做的後果,讓老將自行退去。
如果說不通,那就硬闖。
這些老廢物敢殺人,不怕陛下夷三族?
麵相極佳的白鳳陰著臉向老將走去,越來越近。
老將眯縫起雙眼。
讓此子過去,將軍必蹈武安君之轍印……
老將一直認為,若是當初他在武安君身死之時,能夠站在武安君白起身邊。
用腰間的秦劍告訴秦昭襄王,若殺武安君,其將率藍田大營叛變,武安君雖丟秦國之權勢,但至少能保全性命。
踏~
白鳳正常邁步。
這一步邁過去之後距離老將便隻有三步,老將手臂隆起。
老將心中為三大世家劃下的安全線,就在自己三步之外。
踏~
白鳳沒有停頓。
唰~
老將悍然下劈。
放人,將軍如武安君一樣結局。
劈下去,我死,陛下投鼠忌器,將軍或許能活。
這一刀老將沒有手下留情,就是奔著將白鳳劈死,且當白鳳是一個和自己旗鼓相當的對手。
沒有對腳步虛浮臉色蒼白,一看就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白鳳有絲毫輕視。
獅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