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寒沙淺流(3/3)

,祖孫兩個又其樂融融,這才呼出一口濁氣,悄悄抬手抹了把汗,蹦噠了半天的心總算按回了腔子裏。


太皇太後想了想道,“太子到了立妃的年紀,皇帝在朝上搬個詔吧,太子妃就在六品以上臣工的家眷裏挑,不求國色天香,隻要容貌端正,德才兼備就成。”皇帝應個是,“一切就按老祖宗說的辦。”又坐了些時候,日頭漸漸移過四椀菱花槅扇門,慈寧宮不像乾清宮,老祖宗喜歡通透熱鬧的擺設,窗上不糊綃紗,隻裝西域進貢的大塊玻璃,那日影轉過雙交的門屜,玻璃聚集的熱量更多,照在身上久了便熱哄哄的,皇帝微有不適的動了動,偏過頭,眉心不由輕蹙起來。


太皇太後是個識趣的老太太,見皇帝坐不住了,便道,“說了這一早晨,我也乏了,皇帝歇著去吧!”


皇帝轉臉看更漏,起身一躬,“不知不覺竟到了這時候,皇祖母歇息吧,孫兒告退了。”


太皇太後嗯了聲,對塔嬤嬤道,“替我送送萬歲爺。”


塔嬤嬤恭恭敬敬道了個“嗻”,皇帝垂手退後,甫出了西偏殿的門,候在月台下的禦前侍從們迎上來,簇擁著皇帝往宮門外去,皇帝對塔嬤嬤道,“嬤嬤回去吧,請嬤嬤代朕好生照顧太皇太後。”


“萬歲爺隻管放心,這是奴才的本份!”塔嬤嬤笑著一肅,“恭送萬歲爺!”皇帝頷首上了肩輿,塔嬤嬤站在簷下目送,一溜太監前呼後擁著明黃的步輦,慢慢向廣場以東的永康左門迤邐而去了。


李玉貴在右側扶輦,皇帝一手支著額頭,青絨緞子的常服冠頂上結著密實的紅纓,隻看見鴿血紅的頂珠熠熠生輝。


肩輿直往東行,才要接近永康左門,皇帝突然吩咐停下,李玉貴不明所以,打了千兒問,“萬歲爺怎麽了?”


皇帝直起頭,眉心似有陰霾,抬輿的太監忙落了肩,垂手在一旁聽命,皇帝微彎了腰下輦,李玉貴惶恐道,“奴才鬥膽,請萬歲爺一個示下,奴才好作準備,萬歲爺這是要往哪裏去?”


皇帝出了華蓋,太陽照在身上,日光並不算強烈,卻仍令他覺得刺眼,抬起手臂擋了一下,怔忡著透過指縫的間隙往天上看,雲層連綿,雖不多,卻厚實,從間隔的地方望過去,天藍得像海子裏的水,又清透又明亮。


李玉貴更加摸不著頭腦了,皇帝平素不怵太陽,他是馬背上的天子,騎射堪稱無雙,秋圍時打馬揚鞭一奔幾十裏,什麽事都沒有,夏秋冬都是好好的,唯獨不能見春天的太陽,要是曬著了會出痱子皮疹的也就算了,偏偏什麽事都沒有,想來想去八成是心病,既然不願意春天裏走動,那今天這是怎麽了?李玉貴歪著頭揣度了一番,皇帝剛才看見是苓子在太皇太後跟前伺候,視線似乎停頓了一下……他一拍腦門子,原來如此!萬歲爺知道昨天晌午前錦書罰跪的事,今天是借著匾額的由頭來慈寧宮的,結果當值的不是錦書,那萬歲爺會怎麽想?


皇帝淡淡道,“朕想上慈寧宮花園走走,不必人跟著了。”


李玉貴謹慎道,“萬歲爺恕罪,還是叫順子陪著萬歲爺吧,園子大,萬一要什麽,有個人在跟前,好馬上打發了去辦。”


皇帝想了想便應了,背著手緩步往長信門去,李玉貴急招了小太監就近去取傘來,又湊到順子耳邊悄聲叮囑了幾句,順子連連點頭,接了傘,小跑著趕上皇帝,一同朝園子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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