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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驅邪大法師(4/6)

看,我看你宮裏的奴婢太少,給你多派幾個過來如何。”


高孝瓘趕緊順杆往上爬,笑嘻嘻的說道:“不是大事,侄兒想出宮,缺兩塊腰牌。其他倒是多謝皇上美意,給個幾十個奴婢,侄兒這裏住不下啊。”


話一出口,高洋白了他一眼,伺候祖宗麽?要幾十個奴婢,宣訓宮也沒那麽多奴婢。不過這小子想出宮去玩,以後多的是機會阻攔他。玩就玩吧,小孩子在宮裏待悶了,喜歡出去野,讓禁衛保護他的安全就行。


“也行,傳朕的口諭,讓司儀司送兩塊令牌給高長恭,這小子出宮的時候,讓高歸彥指派兩名禁衛跟隨保護。”高洋吩咐身邊太監,扭頭看向高孝瓘說道:“酒呢?”


高孝瓘笑嘻嘻的跑進廂房,抱來兩壇酒說道:“皇上,要不您派人過來,侄兒教他們如何?這酒隻能算一般,真正的陳釀才好,陳個三年五載的,酒香更加濃鬱,味道更甘醇爽滑。”


“有道理!崔南風,傳朕旨意讓釀造司派人過來。”


“是,皇上起駕!”崔南風尖著嗓子幹嚎兩聲,扭頭對高孝瓘笑眯眯的說道:“今兒晚些時候,就將公子的令牌送過來。”


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高孝瓘的眼睛一亮,這可是夢寐以求的東西,有了令牌就能出宮,能慢慢計劃下一步。


小青不明白公子為什麽要出宮,對她來說,宮裏是安全的地方,外麵雖然據說很繁華,但外麵形形色色的三教九流都有,萬一對公子有個什麽企圖,哪怕是傷一根毫毛,都是不可原諒的事。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42章小青的噩夢


用過午膳,釀造司的來了三位大人,前腳進門,後腳司儀司的也來了,送來了巴掌大的金色銅牌,正麵雕刻著龍紋,背麵是“承乾殿高長恭”。


“四公子,您可不能走,皇上說了,釀造司沒有釀出冰清釀之前,您哪裏也不能去。”


高孝瓘拿著令牌一樂,瞧著這幾位釀造司的大人,高洋的原話肯定不是這樣說的,但為了大家都好,還是先教他們蒸餾高濃度白酒,反正一看就會。


釀造司的幾位大人可是見過大世麵的,一點也不臉紅,畢恭畢敬的站著,一副求指教的樣子。


“好吧,其實很簡單,諸位大人想必知道,本殿之前要了一批酒水。不錯,本殿正是用這些酒水提純,你們釀造司的記載上應該有,為了防止酒發酸,會加熱一下去除酸味。現在本殿教你們提純,也很簡單。”


釀造司很快運來一批米酒,提純工作開始,無非就是煮酒蒸餾,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掌握火候是關鍵。


幾位大人很快明白,立刻按著蒸餾設備畫了一份,讓宮裏的工匠趕緊製造一套出來。


這東西高孝瓘是不會給他們的,以後他還得用。再說,這種米酒蒸餾的白酒性價比實在不高,也隻有有錢人才喝得起,想賺錢還是得釀造高粱酒。


釀造司將小院當成了酒坊,在釀造司那邊出酒之前,恐怕他們不會走。高孝瓘也非常理解這些人,畢竟自己在未來,麵對上司同樣壓力極大。更不用說現在身處封建社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時代,頂頭上司還是個殺人如麻的神經病皇帝。


盡管外麵輪換著蒸餾白酒,一個個都輕手輕腳,但偶爾的響聲在靜謐的夜晚還是很突然,本就警醒的小青一驚一乍,一整夜都噩夢連連。


“嘭”的一聲,是有人摸黑踢到了水桶,釀造司的酒匠們噤若寒蟬,生怕引來嗬斥。


高孝瓘夜起,倒是沒有責怪他們,查看了一下火勢低聲安慰他們幾句,讓這些酒匠們感激不已。


聽見一聲嚶嚀,高孝瓘披著衣服推開小青的房門,借著月光看她眉頭緊皺,一副害怕的樣子,額頭上隱約有汗珠沁出,便知道她是做噩夢了,那模樣看著讓人心疼。輕輕伸手拍打她的後背,直到眉頭舒展才輕輕離開。


小青微微睜開眼睛,看著躡手躡腳離開的高孝瓘,臉上一燙緋紅一片,心底卻是暖暖的感覺。


想到自己剛才的夢,眼角淚水順著臉頰滾落……那個夢裏充滿了殺戮,充滿了孤獨,她有自己的名字,她記得有一個華服貴婦,喊叫自己的名字“元小青”,從那以後她就成了孤兒,一群士卒帶她到了這位公子身邊。


她知道了這位公子的名字,公子對她很好,就像玩伴和兄妹,一起開心一起玩耍,雖然公子的父親很嚴厲,但很少見到他。公子有個溫柔良善的母親,後來才知道那並非他的親生母親,至於公子的母親是誰,沒有人提起。


隔著薄紗般的月光,元小青在黑暗中凝視著高孝瓘的背影,眼眸中閃動的亮晶晶的星光,這一刻少女的心中似春水般蕩漾,似有奇怪的種子在萌芽。


那些瞌睡連連的酒匠們見四公子進了侍女房間,一個個伸長脖子幻想聯翩,互相瞧著對方猥瑣的笑容,巴不得裏麵會出現他們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見到的隻是那位四公子嗬護妹妹般的關心,這讓他們很著急。


高孝瓘離開房間,與那些精神抖擻的酒匠們對視一眼,嘴角微勾嘲諷一笑。輕輕的關了小青的房門,回到自己的寢殿。


酒匠們悻悻的回轉身子,伸長的脖子也慢慢縮了回來,互相對視一眼自嘲一笑,眼神裏傳遞著同樣的信息。


‘難得這宮裏還有這樣的奇葩!居然麵對美貌女子不動心!’


神出鬼沒的高孝瓘輕聲問道:“諸位,噓!本殿問你們,若是不分工戶,歸工戶為良民好不好?”


幾位匠人嚇了一跳,若非這位公子輕聲製止,恐怕膽小的要驚叫出聲來。對高孝瓘問的話,幾位匠人紛紛歎息:“那是自然好,曆朝曆代工戶都低人一等。士族貴族高人一等,軍戶也比良民高一等。”


高孝瓘點頭喃喃自語:“我相信總會出現一代明君,天下隻分良民與十惡不赦之徒。”


幾位匠人搖頭苦笑,若是當真如此,隻怕是在佛經裏的西方極樂。但他們對眼前這位公子,倒是真正的刮目相看,至少沒有哪位公子,甚至貴族會正眼瞧他們。


“人之所以能立足於世界,是因為人會使用工具,瞧這世間哪一次進步,哪一處名勝古跡不是人創造出來的,但不是一般人能創造,隻有技藝精湛的匠人,才能使人類跨越進步,本殿很欽佩那些匠人,他們留下了無數珍品”


匠人們目瞪口呆,這位公子果然不同,他居然能看到如此高度。隻是,這位公子就算再怎麽開明,也不過是位公子,他成不了皇上,自然成不了明君。


閑聊之中,高孝瓘明白了工戶製度,這對這些匠人和他們的家人,以及後代都是不公平的製度,他們不能像商人那樣自由買賣自己的產品,甚至不能隨意的轉換職業,也無法被商人雇傭,隻能一代接一代的傳承下去。


像在宮中當差的這些匠人還算幸運,但也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而另外一些匠人若是搞砸了活計,恐怕一家人都得餓死。


從匠人們輕描淡寫的言語之中,可以想象到他們生活的艱辛,高孝瓘不禁歎息一聲,若是有機會進入朝堂,定要進言改變這一製度,若是現在的皇帝高洋不行,那就讓高殷來改變這些,若是他也不行,那就自己去改變這一製度。


元小青並未熟睡,隱約聽見高孝瓘的聲音,疑惑的穿衣起來,驚訝的看著與酒匠們談笑風生的公子,不禁莞爾一笑,為高孝瓘和酒匠們泡製了一壺清茶,一起等待天明。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43章第一次出宮


酒匠們開始還很拘謹,在高孝瓘的堅持下,也紛紛端起茶盞,細細品味上等清茶。


元小青畢竟還很年幼,靠在高孝瓘的背上,不知不覺進入夢鄉,似乎隻要挨著他,她便能非常安心。


次日一早,釀造司傳來消息,那邊的酒具已經製好,而且已經可以出酒。酒匠們恭敬拜謝後離去,留下晨光中空蕩蕩的小院,還小院以寧靜。


側頭看著靠在背上熟睡的元小青,高孝瓘輕輕轉身,將她攬在懷裏,一手穿過她的秀發,抬住她的脖頸,一手穿過她的腿彎,大手緊緊貼著她的臀部,準備輕輕將她抱起。


感覺到溫柔的大手,很溫暖很熟悉,那是公子的手,帶著公子的溫度。


元小青突然醒了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元小青感覺渾身輕輕一顫,麵頰緋紅似桃花般綻放,一陣無法言喻的感覺,爆炸般傳至四肢百骸,似緊張繃直的身體,突然間莫名其妙的鬆弛,渾身無力且心跳如鹿撞一般。


高孝瓘被元小青莫名其妙的緊緊抱住,聽見一陣似曾相識的急喘,正在疑惑的時候。元小青卻將頭埋在自己胸膛,一動不動也不吭聲。


“要不,你再睡一會兒,我出去宮外看看。”高孝瓘試著和她商量。


元小青連連搖頭,卻將臉孔依舊埋在高孝瓘懷裏。


她心中懊惱且羞澀,怎麽會這樣?


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是什麽?為什麽會覺得羞澀且難以啟齒?


公子要出宮怎麽可以不帶小青?小青才不要去睡覺,公子你可不能扔下小青獨自出宮。


“小青你也想出宮麽?總不能讓本公子這樣抱著出宮吧?嗯,好吧,本公子就這樣抱著你出宮好了!嗬嗬!”高孝瓘笑嘻嘻的調侃著,作勢往外走。


元小青驚叫一聲,連連晃動嬌軀,揚起小臉看向高孝瓘,緋紅的臉龐滿是驚訝,眼神裏滿是憧憬,公子當真要如此抱著自己出宮,被人看見還得了?那可使不得!


再次四目相對,高孝瓘覺得元小青可愛至極,心中思忖:隻可惜年紀太小可不能胡思亂想,不過可以慢慢養大了也不錯,那什麽倭奴的《源氏物語》裏,似乎有這麽一出劇情。既然本公子將來要造反,自然得收點後宮什麽的,貌似這個就不錯嘛!


不知不覺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自然將先前元小青的奇怪舉動拋之腦後,若是知道這位小丫頭如此敏感,高孝瓘隻怕會笑到腹痛,說不定元小青知道真相,肯定會羞憤不已。


“公子使不得,奴婢也要隨公子出宮。”小青的粉嫩小手,緊緊抓著高孝瓘胸前衣襟,垂眼低眉喃喃而語。


放下元小青後,高孝瓘托著下巴左右打量她。


元小青奇怪的左右檢查自己的衣裙,不時狐疑的瞥一眼打量自己的高孝瓘。


一番沉吟之後,高孝瓘打了個響指說道:“你這一身宮裝實在顯眼,一看就是皇宮裏的侍女,不管是普通百姓還是別有用心的人,都會影響本公子的判斷,去換一身男裝。”


這種匪夷所思的言論讓元小青不明白,但是她相信高孝瓘,自然也無條件的服從,回到自己的房間才發現,根本沒有男裝可穿,羞答答的低頭來到公子麵前,抬眼看看四目相對,迅速又將視線集中到腳尖。


高孝瓘明白元小青的意思,無奈的低聲引導她:“穿我的啊,笨!”


元小青不滿的抬眼偷瞧,見公子滿臉笑意,臉上一紅低頭轉身跑進高孝瓘的臥室,掩上房門尋找合身的衣袍。


悉悉索索的聲音不斷傳來,不一會兒,穿著不大合身的清秀“少年”出現在門口,那件衣袍明顯稍稍大了一點,盡管腰帶緊了又緊,還是感覺鬆鬆垮垮。


高孝瓘麵色古怪的問道:“嘿,我說你找不到更合身的了麽?你家大人給你做這樣的衣裳,準備穿個七八上十年?再去找找看看,有沒有更合身的。”


元小青有些委屈的答道:“公子自幼身材健碩,奴婢乃女兒家家,自然不能與公子相比,就這些衣袍,還是公子四年前的舊衣,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衣袍,現在看來隻能將就著穿著。”


高孝瓘回想起來,自己搬進來也就四年多,之前的衣物並未帶過來,若非元小青念舊,這些舊了小了的衣袍早送回給司衣司。說起來,小青的很多地方像極了會過日子的女人,若非生在這個皇宮裏,定然是位賢妻良母。


對著小青招招手,讓她走近跟前,捏捏她那小而翹的圓潤小鼻尖笑道:“就這樣也成,也許百姓家也是如此呢!出了宮就叫本公子大哥,本公子叫你小弟,不許拒絕,不準叫錯,不可暴露我們的身份。”


元小青驚訝的看著高孝瓘,怎麽可以這樣無視尊卑?這可萬萬不能。


高孝瓘一本正經的看著她重複道:“叫大哥,你是小弟,不許拒絕,不準叫錯,不可暴露我們的身份。”


直到元小青無奈的接受事實,最終逾越尊卑有別,叫了一聲大哥,卻聽見高孝瓘玩笑的稱呼一聲“小妹”,讓她感覺既幸福又羞澀,明白公子是故意如此,卻一點也不惱怒,反而心中竊喜。


元小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宮的,隻是迷迷糊糊跟著公子走,走慢了被公子牽著手感覺好幸福,耳邊那聲“小妹”似天籟般繞梁,餘音渺渺縈繞耳畔不絕。


高歸彥並沒有按旨意指派禁衛保護,這種口諭他本來記得,隻是與皇上一同痛飲數盞高度白酒醉倒之後,完完全全的給忘記的無影無蹤。


自上次高孝瓘說起過閶闔門,元小青便對此念念不忘,今天特意帶她繞過內城宮牆,專程來見識一下。


巨大的兩座土闕,似十幾層的高樓一般聳立在閶闔門外,比高塔更為雄偉大氣,與宮牆宮門一起更顯得巍峨壯觀,簡直是歎為觀止。二人站在空無一人的銅駝大街上,感覺自己是那麽的渺小。


閶闔門外是上春門,禁衛查看了通行令牌後,給高孝瓘和元小青放行。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44章鄴城百態一


過了護城河的橋,宮城外的主大街南北極長,且有四十丈寬,與現代的十車道大街不遑多讓。


高孝瓘感覺自己的冒失走錯了大門,早知道應該從別的門出去,否則也不會被那麽多遠處的百姓圍觀。現在轉身回去又得繞很遠,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去,定然會被很多人記得自己的臉。


二人稀奇街對麵的樓閣與繁華景象,牽著騾馬的商人絡繹不絕,金發褐發黑發各種膚色都有,衣著各式各樣,多以胡服為主外罩寬袖大袍。


對麵雅致的茶樓內,出現了一些身寬體胖的婦女,同樣對二人指指點點,許多人對這倆位相貌陰柔,且舉止儒雅的少年目露精光,就像是為了哪家閨秀選夫婿一般,尤其是對身材高大的高孝瓘很是上心。


加快腳步的高孝瓘和元小青,身後跟著不少中年婦女,無一例外都是些長舌婦,開口便問:“公子貴庚?公子姓甚名誰?是否婚配?可有中意的女子?”


高孝瓘臉色通紅,他就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臉紅?本來應該是件多麽讓人開心到無法拒絕的事,難道因為自己的身體還是未經人事的童子?這就太讓人尷尬了吧!


那些媒婆們窮追猛打,調侃著自己是位薄麵童子。


高孝瓘決定投降,轉身雙手合十說道:“本公子乃當今駙馬,諸位好意在下心領了,請不要再跟著在下。”


媒婆們一個個喜笑顏開道:“駙馬好啊,那駙馬爺要不要妾室,之前那些隻合適做正室,不合適做妾室,為了公子開枝散葉,妾室自然是多多益善,給公子介紹個十個八個,個個都是貌美如花……”


元小青的臉鐵青一片,這些媒婆怎麽這麽不要臉哩?當街給公子介紹正室妾室?當我們公子是什麽人?公子也真是的,居然被這些媒婆說的毫無招架之力,太可氣了,實在欺人太甚。


元小青正要發作,一隻大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嚇了一跳,正要掙脫甩開,卻聽見高孝瓘低吼一聲:“快跑!”


高孝瓘拉著元小青跑了好幾條街,也不知道東西南北,終於發現身後再無媒婆,才停了下來。倒是很多人看著兩個男人奔跑,覺得很是奇怪,紛紛探頭張望,疑惑的瞧著俊美的兩位少年。


氣喘籲籲地元小青輕撫胸口,抬眼不滿的瞧著高孝瓘,他居然跟沒事的人一樣,不過公子也有怕的時候?看他心有餘悸四處張望的樣子,還真是好解氣。


二人對視一眼,互相無奈一笑,很快被這繁華的街道吸引,隻是不知自己身處何處,卻知道還在都城之中。


與先前跑過的近百米寬的大道不同,二人逢路便拐,連拐彎三次之後,道路也變成六十米和二十米寬,現在身處位置街道僅有十二米的寬度。但店鋪的數量卻逐漸增加,人流也呈現倍數增長。


感覺就像進入了一個超級小區,書上所說的叫“坊”,是城市主幹道以內有圍牆圈起來,類似小區的地方。鄴城內有幾十個這樣的坊,坊內有四通八達的街道,有民居和獨立的商鋪,每一個坊就像外界的小城一般。不知道位置沒關係,坊間有一條大街,名叫東西街(與東市西市不同),中心便是一處廣場,各種小買賣都在這裏,衣食住行玩樂應有盡有,是每個坊裏最繁華熱鬧的地方。


麻布衣的平民衣著色彩單一,衣著鮮亮的商人貴婦,偶爾有人身穿衣袍上有花紋印染,足以讓人側目圍觀,更不用說織繡暗紋的衣袍,那可是非富即貴,無人敢上前去問,隻能遠遠的看著。


主仆二人穿著雖不是極顯眼,卻是鮮亮的青色,自然吸引來不少目光。


不時有牛車馬車在街道上慢慢走過,趕車的車夫滿身的補丁,多是托著貨物的車輛,少有富貴人家的座駕。


街上夾雜著市井才有的氣味,胭脂水粉的香氣,牛馬獸類的腥臊氣,酒肆酒坊的醪糟香氣,街頭小吃特有的香氣。


行色匆匆的人並不多,大多數優哉遊哉的逛蕩,時間對他們來說似乎並不匆忙,慢慢看慢慢選慢慢討價還價。似乎這裏的人大多熟識,見麵此起彼伏的談笑聲和打招呼聲,賣藝的鑼聲一響便能吸引許多圍觀者。


元小青稀奇這個也稀奇那個,店鋪門前的首飾讓她稀罕,似乎這是女孩子特有的天賦,對精美的工藝品極在意。胭脂店裏,小青盯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女子,腮紅眼影描黛眉,妝點的更加嫵媚,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讓小青很想知道自己會不會更美。


而那些女子讓俊美少年如此無禮的看著,臉上一陣慍怒,實則背後暗笑。


高孝瓘才不會給她買這些東西,誰都知道古代的化妝品裏含鉛,那可是有害的東西,再說元小青天生麗質,根本無需這些玩意,看著小青念念不舍的樣子,高孝瓘給她買了一對耳墜,並在銀飾店裏,請老婆婆給她的耳朵打了兩個洞,疼的小青淚水漣漪,口中吸氣直叫喚。


老婆婆一眼看出元小青是少女,調侃二人聰敏,這女扮男裝倒是個好辦法。


高孝瓘不解,三言兩語之下,老婆婆道出其中因由。


這街上主要以中老年人為主,要麽是男子為主,偶爾能看見少女,卻見不到富家少女,這一切還是因為當今皇上的惡行,使得百姓如避瘟神般,家中少女都鎖在深閨之中,生怕被這淫蕩昏君禍害。


元小青可不知道這些,聽了老婆婆的話,心中的皇上形象瞬間變成了大魔王一般,暗暗下定決心,皇上就是洪水猛獸,萬萬不能遇見這等惡魔,若是有個萬一,哪怕是去死,也不能丟了清白之身。


高孝瓘聽著傳聞嚇了一跳,這昏君可比曆史書裏更不堪啊,簡直就是隻會交配的動物,難不成一天到晚盡想著這事?話說回來,老百姓也沒有不念及皇帝的好,至少在大齊立國這幾年以來,開疆拓土抗擊北方各族是有目共睹的,民生也得到了很好的改善。


終於打完了耳洞,老婆婆笑著給了一點點蛤喇油,均勻的塗抹在小青出血的耳垂上,餘下的交到小青手中,告知每日塗抹幾次,直到完全愈合。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45章鄴城百態二


看著手心裏手工打製的銀質耳墜,元小青滿心歡喜,極小極美且精致,價格卻不菲。


小小的銀鉤寸許銀鏈子,鏈子末端的圓環中,墜著一滴淚珠般的小石榴石,據說是來自天竺的寶石,晶瑩剔透泛著些許紫色。


對高孝瓘來說,一貫錢(一千枚五銖錢)也算是物有所值。


但小青不這樣想,公子一個月的月用也就十兩(十貫),而自己的更少,折算下來也就一兩銀子多一點,若是自己的月錢來買這個,可舍不得的很。再說這些年,也沒積攢下來什麽錢財,好容易才闊了一把,若不是公子堅持,還真舍不得。


明晃晃的一吊銅錢著實不輕,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不少,五銖錢很不值錢,物價高的離譜,本來半兩銀子的東西,用銅錢卻翻了一倍,若非看在是官鑄五銖錢的份上,價格恐怕還得高,而銀鋌這種東西,官府隻用作庫銀,根本不會發行流通,散碎的銀子尋常百姓也不敢收,即便是收還要拿小稱去稱量。


對於私鑄錢,老百姓不懂,卻是罵官府不辦事,銅錢有大有小,成色不一不說,老百姓還不敢用且怨聲載道,繳納賦稅的時候官府拿稱稱,才不按個數和麵值來算,無形之中給老百姓增加了麻煩,民間交易甚至到了以物易物的地步。如此一來民間經濟幾乎陷入停頓,長此以往會麵臨崩潰。


元小青不懂這些,高孝瓘卻明白,恐怕再繼續下去,和商周時期毫無區別,大漢幾百年的成就將化為虛無。


告別老婆婆,主仆二人繼續逛街,午時已過,街上行人也不見少,酒肆倒是比尋常店鋪的生意要好些,其次是街頭的小吃攤位。


肚子裏一陣咕嚕嚕的聲音,高孝瓘瞧著元小青笑道:“餓了,咱們下館子去。”


元小青莫名其妙的看著公子,下館子是什麽?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酒肆,才明白那是吃飯的意思。


隨著公子進入酒肆,店小二熱情的跑過來:“二位裏麵請,請落座,請問要些什麽?”


看著殷勤搽桌子的小二,高孝瓘笑答道:“菜單拿來看看。”


店小二一愣,旋即笑道:“客官說笑了,南牆皆是菜肴,北牆皆是酒水。”


高孝瓘仔細看著兩側:“本店可有特色佳肴?或者酒水?”


見店小二搖頭,當即明白這些店家都是為了給人填飽肚子,哪裏來的什麽大廚,就像一般的尋常小餐館差不多。於是望著小二笑笑:“那就來些肉食,最貴和最便宜的酒,各來一壺。”


店小二點點頭道:“您看羊肉如何?二斤成嗎?下酒菜再給您配上水煮長生果。”


聽見長生果,高孝瓘接茬說道:“油炸長生果,冷油烹炸,出鍋後撒上些細鹽。”


店小二有些納悶,但本著顧客說什麽就是什麽,自然應承一聲“請稍候”,立刻跑往後廚,將這些要求告知店家。


“長生果是什麽?”元小青疑惑的問道,臉上隱有興奮之色:“吃了可以長生麽?”


高孝瓘笑著點頭,怔怔的看著元小青,半晌才小聲說道:“你又不是沒吃過,就是花生啊!新鮮花生煮了好吃,現在仲秋已過,油炸的才好吃,冷油烹炸之後香脆可口。”


二人低聲細語,也能好好看看這個酒肆。炕一樣的高台,數張矮幾一般的長飯桌,食客相對而坐,幾乎沒有例外都是男人,年紀有長有幼,穿著有普通帶補丁的麻布衣苦力,也有稍顯華貴的商人,兩者分而坐之,商人在中間一條高台,苦力在東邊的一條。


而高孝瓘和元小青,則坐在靠西的窗口邊,窗外是花園,陣陣香風自窗戶吹來,一點也聞不到那些臭腳丫子的味道。


水煮的羊肉,油爆花生,兩隻小瓷瓶裝的酒,酒盞和筷子一一上齊,小二微微躬身:“二位,請慢用!”


鹽水煮的小羊肉,無需任何調味料,肥而不膩且肉質鮮嫩,香氣四溢又無腥膻之氣,是一道看起來普通,吃起了卻可口的美食,全憑火候和大廚的經驗。


高孝瓘沒有像往常那般等著小青分割羊肉,微微一笑拿起小刀,很快將小羊肉分割成塊,剛出鍋的有些燙手,吹著手指將肥瘦相間的推給小青,自己也抓起一塊喂進嘴裏。另一隻手倒了一盞酒,仔細看著酒的顏色。


‘想必這就是綠蟻酒,鬥酒三百錢的便宜酒,杜大詩人落魄的時候,曾經以此酒作詩。溫熱的呀?哦,不加熱容易酸,確實稍稍有一點酸味。’


高孝瓘品了一口,有些像怪味酒精飲料,倒也酸甜可口。乳白色的酒液上,一點點的綠色小泡沫,與那邊的苦力喝的一樣。


倒出另一瓶裏的酒,顏色倒是與玉碗盛來琥珀光的詩意一致,普通的黃酒罷了,味道與宮裏的酒相差無幾,雜質稍稍多一點點,沒有酸味隻有些許甜味和米酒很像。麵帶笑意看著酒盞腹誹,‘李大詩仙倒是個有錢人,鬥酒十千文,要不是富二代,哪裏能遊山玩水還喝這麽貴的酒。隻可惜才子未能得功名,不過話說回來,若是他當了官,隻怕沒時間去寫那麽多的佳作流傳於世。’


與酒肆東邊的喧鬧不同,二人吃喝悄無聲息,世家子弟一貫如此,謹記食不言寢不語。


苦力們口中盡是市井雜事,偶爾還夾雜著一些葷段子,以及娼門裏的見聞,時不時引起一陣放浪的哄笑。


商人之間邊吃邊討價還價,談論著一些商機與沿途見聞,總之三方互不幹擾。酒肆少見世家子弟,自然商人和苦力們也覺得稀奇,畢竟不知道對方身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卻並未出言調侃。


門口中間的桌子,三個錦衣少年隻叫了一瓶酒水,卻不像是打尖(吃飯)的客人,時不時的瞧瞧二人,若無其事的慢慢品飲。


吃飽喝足,喚來小二結賬,綠蟻酒僅僅五文錢,而琥珀色的好酒卻要八十文,兩斤羊肉倒是不貴,未吃完的花生米用草紙包了,給小青拿著路上當零嘴兒吃,一頓飯花了一百四十五文錢。高孝瓘問過小二之後,這大概是一家三口一個月的飯錢。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46章鄴城百態三


其實大部分農民,在層層盤剝之下,最終一年也餘不下多少銅子,若是天公不作美,歲末能吃飽就不錯了,更不用說有一文錢的收入。


高孝瓘猜測,表麵和諧安定的都城乃至大齊,但表象之下絕對不止如此,雖然看起來沒有流民和乞丐,即便是有也不會讓他們入城。都城尚且如此蕭條,通貨膨脹達到五倍,小城隻怕更加嚴重。也不難理解之前老婆婆所說以物易物,那是民間自行抑製通貨膨脹的辦法。


‘若是按三國算起,中國曆經四百年的分裂,戰亂不斷民不聊生,是時候該結束這一動蕩,即便是後世盛唐,真正的盛世也不過百年光景,家天下是無法富民強國的,一時強盛總是落下無數詬病。’


邊走邊想,不知不覺街道兩側的商販漸少,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小青拉扯高孝瓘的衣袖問道:“公子想什麽那麽入神,前麵似乎沒什麽熱鬧可瞧的了,巷子那邊倒是挺熱鬧,不如我們穿過去好了。”


“唔?也好!”高孝瓘抬頭一瞧,前麵空曠的大街,兩側有院牆卻無商鋪,一直到頭也是如此,街頭便是高大的牆壁,想必是這一坊的盡頭,與其往前走,倒不如從小巷穿過。


小巷倒是不算窄,高大的院牆內有花香飄來,還能看見高高的翠竹,想必是人家的後花園,隱約還能看見小樓的飛簷,隻是及其安靜,也聽不到嬉戲的聲音,想必是好色皇帝出名之後,後花園都不敢讓女眷居住了吧。


主仆二人好奇的張望著,全然沒有注意前方不遠處,後院門探出一個腦袋,張望一下立刻縮了回去。身後不遠處,同樣有三個少年跟隨,高孝瓘不經意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瞧,正是先前酒肆裏的三個錦衣少年。


看其穿著似乎都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十五六歲正是無所事事的年紀,高孝瓘明白,這是遇見了市井紈絝,類似老北京的八旗子弟,除了尋開心就是挑事,然後是擂肥弄些零花錢,反正出了事都由家裏擔著,整個就是混不吝。


“小……”高孝瓘正打算給小青提個醒,卻突然聽見開門的聲音,兩個錦衣公子哥帶著四個家仆,手中拿著紅色的棍子,凶狠的從門裏跳出來。


為首的錦衣少年指著高孝瓘和元小青喝道:“你們倆個,偷偷摸摸的幹什麽的?是不是打算偷東西?給我拖進去打,打完再綁了見官。”


‘我去,還真敢說?欺負老百姓慣了吧?欺負到本公子頭上?罵人先罵娘擒賊先擒王。’


高孝瓘眉頭一皺,腳下發力衝了過去,一腳踢向左邊的錦衣少年,一拳打向右邊的錦衣少年,全然不顧他們身後的四個惡仆。


錦衣少年隻見人影一閃,當胸被踹了一腳,“嘭”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一陣細微的“哢嚓”聲,胸口一陣氣悶,身不由己的往後翻滾。


另一個隻見青色人影一步就到了麵前,一隻拳頭在眼前放大,麵部劇痛且伴隨著“哢嚓”一聲,鼻血爆開,眼淚橫飛。


地上翻滾的少年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怒吼一聲“你想死,哇……我吐血了,救命啊,表哥救我……”


另一個則捂著鼻子“哇哇”亂叫,不時的看看滿是鮮血的手掌,以及地上滴落的血跡。


‘這家夥什麽人?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難道不知道這一片住著什麽人嗎?讓一個外來的小子橫行霸道,以後這一片怎麽混?’


身後三個少年一愣,互相對視一眼,當即其中一個少年喊道:“給我打,給我拿皇上禦賜的紅棍狠狠打,他敢反抗就是欺君。”


‘這是什麽鬼玩意?皇上禦賜你們幾個小屁熊孩子打人的棍子?你當你是皇親國戚?就算你是皇親國戚,本殿先打了再說。’高孝瓘笑了,吹牛都不帶打草稿的家夥。


四個惡仆舉著紅色棍子,惡狠狠的衝了過來,嚇得小青驚叫一聲:“公子,小心。”


話音未落,小青張開雙臂擋在高孝瓘身前,就像當初高孝瓘被高湜欺負時,她挺身而出時一樣。


“傻呀你?”高孝瓘一把將她拽到身後,側身一腳踹出,將跟前的惡仆踹的倒飛回去。


高孝瓘的心裏非常感動,他的記憶中翻滾著瘦弱小女孩張開雙臂,擋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雖然那隻是高湜嚇唬人的一個惡作劇,但小青當真了,很認真的保護了自己。現在,該輪到自己保護這個傻丫頭。


拳頭上帶著蒸騰的氣息,渾身散發著擋我者死的霸氣,左拳打斷了一握粗的紅棍,右拳擊中惡仆的腹部,當即使那惡仆目瞪口呆的暈了過去。


一把接住斷了的木棍,照著衝過來的那兩個惡仆腦袋使勁掄了過去,“啪啪”兩聲悶響,兩個惡仆腦袋鮮血飆飛,各自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扭頭惡狠狠的瞪著身後三個少年,手中棍子指著他們,還未開口說話,感覺身後門裏一陣風卷過,一個黑影衝出院門出現在身側。高孝瓘想也不想急忙側身躲閃,眼角餘光看見一條腿掃向自己,“嘭”的一聲悶響,腰間結實的挨了一腳。


高孝瓘被踢了個趔趄,隨手拿著手中的斷棍打向那條腿,“鐺”的一聲悶響,感覺擊中了鐵板。


來人也不說話,腿上力道用盡,轉身再次一個回旋踢,這次是腳後跟反踢,正好對準高孝瓘的胸口。


‘鎧甲護腿?什麽人穿著鎧甲靴子?怪不得這麽囂張。’高孝瓘看清楚打自己的家夥,年紀大約二十左右,身強體壯比自己稍高一點,一身武將的官袍,但不知道品級。


眼看著那條腿帶著勁風當胸踢來,自己身後就是小青,硬接這招肯定不合算,穿了護腿的鐵腿踢到了還能有好?就算拿棍子都未必能擋得住,但為了不讓小青誤傷,這一招不得不擋,想也不想掄起棍子狠狠地敲了下去。


“哢嚓”一聲脆響,棍子果然斷了,高孝瓘也被巨大的力道震的倒退了一步,背後離小青隻有一點點距離,而小青已經靠在牆壁上。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47章鄴城百態四


那男子的回旋踢,被霸道的擋了下來,臉上帶著詫異之色,小腿更是隱隱作痛。


“公子殿下。”小青驚叫一聲。


圍觀的三位少年嘚瑟著奸笑著,卻聽見一聲清脆的女聲,驚奇的看著女扮男裝的元小青,這個少年居然是女的?


而那名武將心中一驚,殿下可不是誰都能叫的,這幾個小崽子們今天怕是闖了禍,搞不好還連累了自己,憑著幾個混賬小子的秉性,怎麽可能是別人欺負上門,自己也是真蠢,居然就相信了表弟的話。


高孝瓘一把抓住小青,身形一動朝著三個少年衝去,掄起拳頭準備衝出巷子,這裏可是別人的地盤,萬一再多來些惡仆,倆人說不定就交代在這裏了,若是被人打死,哪怕誅他們九族,也於事無補。


首當其衝的少年被一拳打中臉頰,雖然他努力擋來著,卻驚懼的發現,這位外來的少年力大無比,雙臂格擋盡然毫無效果。


一道鼻血飆飛,伴隨著少年的慘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之中,高孝瓘跳起往後踢踹,就像馬尥蹶子一樣,將另一個少年彈踢了個狗吃屎。


鎧甲青年已經懵了,看著青衣少年拉著那個女扮男裝的少年跑向遠方,正猶豫是追還是不追,卻見那青衣少年轉過身來。


“嘿,穿鎧甲的家夥,報上你的名字,還有你們幾個,禦賜的紅棍是吧?欺君可是要掉腦袋的。”


高孝瓘可不想把話說絕,萬一人家拚了,非得來個你死我活,那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鎧甲青年陰著臉不說話,抱拳遙遙喊道:“公子不妨報上你的名字,我想今天肯定是有什麽誤會,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


高孝瓘一聲不吭冷眼瞧著他,拉著小青轉身離開。


鎧甲青年黑著臉,環視幾個少年,又看向幾個仆人,低吼一聲:“說,怎麽回事。”


先前口中噴血的少年,也就是他的表弟,搶先開口說道:“表哥,那家夥鬼鬼祟祟……”


“閉嘴!”鎧甲青年怒目而視,看著身前的惡仆寒聲問道:“問你呢,怎麽回事?不用看他,給我老實交代,搞不好咱們一家人都得掉腦袋。”


少年們驚的目瞪口呆,惡仆們更是摸不著頭腦,這怎麽和掉腦袋扯上了關係?


很快鎧甲少年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盛怒之下揚起了手臂。


“啪啪啪……”


耳光打的非常清脆,每個少年和惡仆的臉上,都有一個紅彤彤的手掌紋。


鎧甲青年歎了口氣沉聲說道:“你們滾回去自己跟家主解釋,如實告訴家主不得隱瞞,我這就去尋那位公子,向人家賠禮道歉。”


少年捂著臉抹著眼淚恨恨地說道:“不就是玩樂麽。”


鎧甲青年幾乎要慪的吐血,頭也不回咬牙切齒的說道:“玩?你沒覺得那個矮個子聲音像公公嗎?什麽人能被公公叫公子殿下?早晚把一家人的命給玩沒了,你心裏才舒服是不是?”


五個少年和惡仆麵麵相覷,眼睛裏滿是驚慌失措,愁眉苦臉的隻差抱頭痛哭。


回去怎麽說?跟家主說自己打了高家的人?開什麽玩笑,那肯定會被直接打死,然後一家人擦鼻涕抹眼淚,再然後一個個要麽拿繩子往房梁上一掛,要麽拿大刀片子抹脖子。最後滿門到處是蒿草,連個丟紙錢的都沒有。


少年愁眉苦臉的跺腳,看著四個奴仆,頓時計上心來。


“咱們也去找他們,賠禮道歉磕頭都行,實在不行,你們四個讓他打死,讓他出口氣好了,保住咱們倆家,給你們風光厚葬。”


四個惡仆臉上一寒,一齊白了少年一眼。互相對視一眼,為首的惡仆心中暗暗腹誹,‘這小子真不是東西,平常讓咱們當打手,黑鍋都是咱們背。若是那位公子要咱們的性命,咱們就說是他指使的,死也要拉這位主子墊背。’


其餘幾人看見老大的眼神一齊點頭,冷冷的眼裏充滿了堅定,‘黑鍋咱們背可以,拉這王八蛋跟咱們一起上路。’


高孝瓘並未原路返回,而是直接往空曠的街道盡頭走去,百多米距離處拐彎,第一個府邸上書“王府”,門口倒是有些車馬,一看就是官員的馬車,恐怕這位王姓官員品級不低。


繼續往前走,府邸門楣上書“娥府”,這個姓氏很少見,若是比照距離,自己應該是在這座府邸的後門遭遇的阻攔。那麽,朝堂之上的娥家,到底是位什麽樣的家夥?居然囂張到了敢隨便拿根棍子,就號稱禦賜之物隨便毆打他人。


‘皇帝妃子的娘家吧?門口還有兵卒,似乎是武將世家。’


小青的臉紅彤彤的,心裏很溫暖很幸福,她的手還被公子牽著,這樣手拉手一起走,還是很小的時候有過,但現在的感覺,與那個時候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鎧甲青年現在有些懵,怎麽一小會的功夫,那位公子消失的無影無蹤,往前急速奔跑了一陣還是沒看見,詢問街上的攤販也一無所獲,難道那倆人沒有往這邊走嗎?還是從小巷去了其他街道?


身後五個少年遠遠的跟著,不敢再鎧甲青年跟前露麵,也不明白這位表哥在著急什麽,不是說去尋找那兩個少年麽?怎麽在轉來轉去?


鎧甲青年回望四周,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臉色陰沉發黑,現在那位公子沒有找到,這些小子真將自己的話當耳旁風。轉念一想,說不定那位公子往府前街走,目的就是看看家裏的府邸,也說不定直接進了府。


一拍腦袋喃喃自語道:“我怎麽沒想到呢!你們幾個出來,快。”


五個少年和四個仆人忐忑不安的站在青年麵前,得知那位公子不知道去了哪裏,他們也有些懵了。


青年很快做出指示:“分頭找,東西兩個出口,看見那位公子,一定要攔下來請回府中。”


少年們見不會挨打,暫時算是安心下來,可是若那人真是皇宮內的王子王孫,對王娥兩家還真是場劫難。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48章居然迷路了


青年返回到府前街,有人看見了那二人路過,這一次算是找對了方向。


看著前麵兩條小巷和兩條大街,少年和青年再次分開,一邊負責一條街道往前尋找。


高孝瓘無意間回頭,看見那些少年在尋找什麽人,本著謹慎的心理,拉著小青躲進一處酒肆。


不是正餐的時間,酒肆裏空空蕩蕩,正在打盹的小二倒是嚇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著蹲在高台下的兩位錦袍少年,其中一人連連揮手示意他背過身去。


小二不明其意隻好照辦,久久不見響動,好奇的扭頭過來,卻哪裏還有人在,二位錦衣少年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高孝瓘拉著小青打酒肆出來,往來時的路上快步疾行。


元小青好奇的回憶,剛才正看著街邊的小玩意,被公子拉進了酒肆,而且神秘兮兮的躲在高台下方,自己倒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卻被公子按住腦袋還不許出聲。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別回頭,那幾個壞人在找咱們。”


“唉?公子,那咱們快離開這裏好了。”


“這個坊有些大,咱們從東邊進來,從西邊應該還有一個出口,咱們繞過去。”


亮青色的布料在那個時代可是高級貨,高孝瓘不知道,那些少年不知道,但老百姓可知道。於是那幾名少年很快抓住了關鍵,確定了亮青色是專供皇宮之物,也確定自己會倒大黴,更是不顧一切的要找到這位公子。


找到關鍵的特征,很容易問到有沒有經過這條街。很快那些少年回到了剛才的酒肆,找到了那個目瞪口呆的小二。


小二可知道這幾位少年惹不起,卻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連連搖頭一問三不知。


“嘿,莫非那位公子和那公公會飛不成?”


“據說宮裏的公公個個深藏不露,摘花飛葉可傷人於無形,會飛也有可能,。”


神神在在說話的少年此言一出,立刻被其餘四個少年按住一頓爆打,雖然大家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但這也太誇張了些,武功高點的公公大有人在,但大庭廣眾之下飛簷走壁,當別人都是瞎子麽?


五位少年一身米黃色錦袍,很容易辨認,特別是還未到束發的年紀,用綸巾加發帶束緊,似束非束的那種顯得特別顯眼,遠遠的一眼就能從人群裏看出來。


相比少年們,高孝瓘二人則不同,戴著鮮卑帽遮擋的嚴實,自後麵看起來就和普通襆頭一模一樣,唯有從正麵看才能看出不同。


兩邊的躲貓貓開始了,五個少年一路打聽,總是在不經意之間與高孝瓘主仆倆錯過。


五個少年也很納悶,那位公子怎麽這麽會神出鬼沒呢?先前是布莊,然後是胭脂鋪,再之後是私塾學管,現在又去了哪兒?


一刻鍾前,二人躲避五個少年的追趕,慌不擇路竄進小巷的私塾,趁著老先生轉身的時候,二人一本正經的正襟危坐在最後一排,當先生轉身發現多了兩個人,一時間還當自己眼花。


為了名正言順的趕二人出去,便隨意的提了個問題,沒想到偷師的少年居然對答如流,讓老先生起了愛才之心,才沒有將兩個偷聽的家夥轟出去,誰知道一轉眼,兩個少年居然跑了,讓老先生錯愕不已。


高孝瓘拉著小青剛從私塾學管出來,回想起剛才老學究的錯愕,元小青捧腹大笑。


二人還沒走多遠,高孝瓘一回頭,看見五個少年自私塾裏出來,一臉的垂頭喪氣。高孝瓘腹誹道:恐怕是被老先生給訓斥過,原來不分貴賤都會怕先生。


一陣鑼聲響起,洪亮的男聲傳來:“走過的路過的來看看,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別笑了,又來了,快,那邊有玩雜耍的。”


“唉?又來了?天色不早了唉,公子!”


元小青個子稍矮看不見,被高孝瓘拉著鑽入人群之中,在玩雜耍的內圈蹲下,一本正經的看著賣藝少年表演,拋火把,噴火球,跳圈,魔術。


人群之中不時傳來叫好聲,五個少年可沒工夫看熱鬧,環視一圈也沒發現要找的人,吆喝著往前麵追趕而去。


挺精彩的雜耍看的二人津津有味,直到人家一輪表演結束,端著盤子挨個討賞,小青毫不吝嗇的丟下一串(十枚)五銖錢,讓賣藝少年感激的看著連連還禮。


隨著人群的散去,第一通暮鼓敲響,二人這才驚覺,原來已經將近黃昏,不過按照規矩,宵禁還得等一個時辰,時間上還綽綽有餘。


“吃飯去,吃飽了再回宮。”


元小青笑眯眯的點頭道:“嗯!”


高孝瓘沒有宵禁這個概念,元小青也沒有,兩個宮裏長大的孩子,早就將宵禁令拋之腦後,宵禁令隻是傳說般的存在。


城裏的商鋪關門可沒這麽早,畢竟那些街坊鄰居還要買賣東西,而出城的人們就得抓緊時間,趕在最後一通暮鼓敲響之前離開。


進入酒肆之中,要了個樓上的雅間,這種較之先前的酒肆高檔不少。點了些肉食,又點了便宜的酒水和貴的酒水各一壺。


高孝瓘對食物倒是不講究,而且這個時代也容不得講究,肉類倒是有豬、羊、驢、狗肉,但絕對少有牛肉和馬肉,一個是生產資源,一個是戰爭資源,不是老死病死絕不能宰殺了吃肉。最常見的就是鹽水煮羊肉,各種肉類有各自的做法,倒也不算是難吃,與美味相比卻天差地遠。


吃飽喝足付了飯錢,出了酒肆之後天色已經黑了,微風吹過讓人感覺到些許涼意,看著萬家燈火的街道,二人才驚覺完全不知道方向,迷路了!


好在順著大街很容易找到主街,主街的兩端連接著東西兩個出口。但是事實卻是出口不太容易尋找,好容易找到了出口,卻看見十來個家丁在查看過往行人。


高孝瓘拉著小青躲在黑暗處,看著遠處出口的數人,衣著與之前那四個惡仆一樣,他們打著燈籠站在出口兩側,其中還有先前和自己打架的青年。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49章夜遇巡城軍


小青有些害怕,緊緊抓住高孝瓘的手,心中想著公子先前說的話,‘這些人若是擔心自己去禦前告狀,自然也會來個死無對證。’


“公子,他們那麽多人,莫不是要謀害我們吧?”


高孝瓘有些後悔先前這麽騙她,出言安慰道:“我們換個方向出去,實在不行想想別的辦法,本公子保你沒事。”


自己一個人倒是有辦法衝過去,但帶著小青沒有十足的把握,再說自己跑了去哪裏搬救兵呢?一無權二無勢。


當悄悄的繞到了另一邊,除了五個少年之外,同樣有不少家仆提著燈籠守著,不遠處還有官兵在搬柵欄,搞的像要打仗似得。


元小青有些著急,低聲焦急的問道:“公子,怎麽辦呀?”


高孝瓘拉著她的手,輕輕拍拍示意她不要激動,二人重新隱沒在黑暗之中。


對比兩個出口的人數之後,高孝瓘低聲說道:“還是先前的那邊吧,人少也更一些。”


沿著大街返回的時候,街上打更的也開始走動,敲擊竹筒的聲音遠遠的傳來,這會兒已經是二更天。


幾乎再看不見什麽人走動,除了偶爾還有一兩盞燈籠,大街上基本昏暗一片。不大習慣昏暗街道的高孝瓘一陣鬱悶,還是未來滿城燈火好,工業革命在如今隻是個夢。


快要到達西出口的時候,聽見一陣腳步聲,高孝瓘拉著小青正準備躲起來,卻看見身後的街口拐出來十來個官兵,打著燈籠不緊不慢的走了過來,燈籠上寫著“東巡城”三個字。


為首年輕軍官喝問:“你們兩個幹什麽的?犯夜了知道不知道?”


高孝瓘一愣,這是查夜的官差?犯夜是什麽意思?古代官差見人都像見了賊一樣?說話一點也不客氣。


副將在都城裏混的久了,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不小,一雙如鷹般的眼睛仔細打量,一些想法迅速出現在腦海之中。


‘看倆人年紀不大,又長的眉清目秀且細皮嫩肉,從頭到腳的一身倒是非富即貴。隻是這個坊裏大人們的家眷,應該知道宵禁的規矩,不會一聲不吭。特別那個小一些的少年,明顯有些緊張。黑燈瞎火卻沒有燈籠,而且二人似乎是準備出坊。該不是某位大人家裏的奴仆要逃?這個小些的很像女子,難道是私奔?還是先探探虛實再說。’


元小青扯扯高孝瓘的衣袖,悄悄的說道:“宵禁了,按律當被羈押至官府。”


高孝瓘疑惑的悄聲反問:“哪個官府?在哪裏?”


那副將耳朵挺厲害,一聽二人悄悄說話,那矮個少年估摸著是個女子,而這位細皮嫩肉的少年,居然不知道衙門的位置,但口音卻又是鄴城人,就算養尊處優也不至於不知道宵禁,這就有些奇怪了。


副將板著臉插言道:“自然是東巡城衙門,就在宮城仁壽門的外頭,有些路程得走,你們犯了宵禁令,還是跟本官走吧。”


高孝瓘聽著一樂:“嗯好,官差大人前頭帶路。”


副將心裏直嘀咕:這小子到底是什麽人?問他吧,這小子卻不吭聲,似乎很著急離開這裏,難道這家夥真的拐帶別人的家妓?不像啊,該不是和人家家的小娘子(注:小女郎,都是正經人家未出閣的稱呼)私奔吧?


走到路口,前麵一群人還在眼巴巴的張望著,燈籠上王府和娥府的字跡非常清晰。


副將疑惑的扭頭看看高孝瓘和小青,二人不自然的表情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


官差們並未停下,慢慢走近出口,高孝瓘很想被這些官兵夾在中間,可這些家夥居然敢推攮自己。轉念一想,這麽多巡城衙門的人在,就不信這兩家敢截下自己,大不了猛喊幾嗓子,把事情鬧大一些,不信這些巡城衙門的人敢不保護自己。


想到這些,還不如變被動為主動,搶先走了幾步,與巡城衙門的武官並肩行走。


那青年武將也看見了高孝瓘,而且還是和巡城衙門的副將一起,若不是犯了宵禁令,就是與這東巡城衙門認識。


隊伍朝著青年武將走去,副將覺得這事有些意思,王家和娥家的把守著坊間入口,這小子的異動證明與這倆家有關,自己先看看熱鬧再說。


那青年武將提著燈籠一晃,笑著迎了過來:“尉相願,今天歸你當值?這位是?”


“娥永樂?你們這是?”尉相願心裏一愣,感情你們倆家不是找這家夥的?


倆人倒是很會裝,娥永樂明明看見了高孝瓘卻裝作不認識,而試探尉相願是不是認識。而尉相願根本就像沒聽見一樣,打了個馬虎眼反問娥永樂的目的。


“怎麽?還想跟本公子再打一架?”高孝瓘很光棍的開了口,反正這倆武將都互相認識,現在想靠著巡城衙門已經不大可能,還不如挑明了把事情鬧大點。


娥永樂裝作很驚訝,恭敬的行了個拱手禮:“在下為下午之事,特地在此等著向公子賠罪,我那幾個紈絝的弟弟,確實是胡作非為,家主定然會狠狠懲戒他們,還望公子大人有大量,但凡在下做得到的,公子盡管開口指使。”


‘我去,這是個什麽情況?’


尉相願驚訝的看了一眼高孝瓘,而高孝瓘也瞧了一眼他,兩人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疑問。


接下來的情況,尉相願搞不懂了,娥永樂也搞不懂,高孝瓘很大度的擺擺手說道:“下午發生了什麽事?本公子怎麽不記得?小弟,你說是不是?”


元小青一愣,很快明白了過來,連連點頭道:“嗯,大哥說的對,什麽事也沒有。”


尉相願側頭看向小青,心忖道:果然是個女子,隻是為何要以小弟和大哥來彼此稱呼?


高孝瓘催促道:“尉大人,你們不巡城麽?”


“巡城乃尉某本職,設置哨卡同樣是本職,會稍微耽擱一些時間。”


這會兒尉相願不怎麽著急了,他對這倆位少年的身份很感興趣,也對娥永樂的低聲下氣有些興趣。再說,剛才看見娥府的家仆飛奔離開,若不是緩兵之計,就是去請不得了的大人物,既然有好戲看,為什麽不等等再說。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50章鄴都巡城司


娥永樂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這次尉相願可是給自己幫了個大忙。


高孝瓘鄙夷的瞥了一眼尉相願,心中腹誹不斷。


‘早看穿他們倆是一夥的,那個飛奔的家仆就很有問題,搞不好這是他們的緩兵之計。難道之前他們有過見麵?早知道去找個客棧住下,能省去好多事。’


尉相願和娥永樂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明擺著是在拖延時間。


元小青不知道該怎麽辦,一雙眼睛裏滿是無奈。根據大齊律,犯夜者至少要在牢裏等到天亮,搞不好還要挨上二十板子,挨打倒是不怕,可是扒了褲子打屁股,還叫人怎麽活?


高孝瓘無聊的將雙手攏進袖子裏,看著小青朝她微微一笑,暗示她不要緊張。


元小青噘嘴不高興,都什麽時候了,公子還能笑得出來,若是被宮裏知道,自己又得挨罰,搞不好公子也得挨罰。


高孝瓘見自己的安慰沒用,幹脆胡思亂想:賄賂這個家夥吧?憑什麽要賄賂這個家夥,大不了挨罰就是,怎麽讓小青不挨罰才是正經的。


‘若是本公子也有個禦賜的玩意就好了,比如代表身份的符或令牌什麽的,唉!那玩意本公子不是有麽。’


“這位官差大哥,你們走不走?本殿可要著急回家。”


尉相願隨口答道:“犯夜了還想回家?要不要本將送送你……”


尉相願原本背對著高孝瓘,卻看見娥永樂臉色變的很難看,他好奇的扭頭一看,眼前一塊巴掌大的金色令牌在晃動,上麵赫然是龍紋盤繞,中間六個大字‘承乾殿高長恭’,不用看背麵就知道,另一麵同樣龍紋盤繞,正中定然是‘宮牌’二字。


高孝瓘一樂:“官差大哥要送本殿呀,再好不過了對吧,有道是盛情難卻嘛。”


娥永樂有些懊惱,就知道這位身份非比尋常,卻真沒想到是宮裏的皇子,就算是先皇遺孤,未來也是個王爺,可不是一般世家能比得了的,一不留神給你個小鞋穿,這幾個小子平常無法無天也不知道收斂,這次可算把全家都給害了吧。


‘尉老哥,想想辦法,再拖延一下!’


‘娥老弟,真要把兄弟拖下水?’


娥永樂求助的表情被尉相願看在眼裏,他本不願蹚渾水,但兩家算是世交,這個忙還是得幫,一切都等娥家家主來了再說吧。


看著那些搬放柵欄的兵卒聚攏過來,尉相願知道再不能拖不下去,畢恭畢敬朝著高孝瓘抱拳說道:“本將很想送公子回宮,但公子也確實觸犯了大齊律,還請公子隨在下先去趟巡城司衙門,在下也好有個交代不是,主簿大人說送公子您去哪,在下就送您去哪。”


娥永樂輕輕的籲了口氣,這算是尉相願給自己留了充足的時間,家主們正在趕來,一會兒再斡旋一番,此事就好解決的多。


高孝瓘撓頭一笑:“看來官差大哥還是秉公執法的人,好,有道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本殿認栽啦。這位小將軍,你們也值夜嗎?辛苦了。”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娥永樂與尉相願互相對視一眼,眼中有著調侃之意,亦有讚同之意,還有告別之意。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大街上拐彎,每個十字路口必然有崗樓和柵欄,還有一些官差在低聲閑聊,靜謐的夜晚打更聲傳的很遠,燈火也隨著時間推移而減少。


娥永樂焦急的等待著,幾分鍾之後,家仆簇擁著兩位年長者和先前那五個少年,自遠處走了過來。


娥永樂趕緊上前恭敬拱手行禮:“爺爺,王家爺爺。”


一身尋常錦袍的老者擺手問道:“人呢?可知道是哪位公子?”


娥永樂回答:“孫兒知道,宮牌上寫著承乾殿高長恭。”


兩位老者互相對視一眼,低聲嘀咕道:“先皇的老四?還好不是老三河間王。”


“也有點麻煩,畢竟最近最受器重的就是他,屢次頂撞陛下,還有太後護著,之前倒是傳聞不受待見,最近一鳴驚人,在宮裏幹的壞事可不少。”


“唔,我看得找一個人來化解此事,也非此人不可。”


娥永樂在一旁偷聽,哎呀,高長恭還真是個壞小子,幾個叔叔輩的王爺也敢打?還打敗了八個禁衛……怪不得來去一陣風,那小子今天沒有用盡實力?還是禁衛故意放水?幹了那麽多壞事才被皇上打了二十板子?


哎,一想起這小子就腿疼。有家主們在,娥永樂安心不少,一身的鎧甲還沒脫,也沒看今天和高孝瓘打架時被敲到的腿,總是覺得有些脹痛。


王家家主微微點頭:“娥大人,您先去巡城司,老夫去請鄭大人充當說客,就算不給咱們兩家的麵子,他未來嶽父的麵子總要給的。”


娥家家主微微拱手道:“那有勞王大人。”


再說高孝瓘一行人,一路上他牽著小青的手,這讓小青很開心,也未感覺有一絲害怕。


順著宮牆外的護城河,很快到了一處三麵是河的高牆大院。高高的大門前兩尊石獅子,滿是銅釘的高大紅門,半人高的燈籠掛在兩側,上書‘禦史台東巡城司’,門內外各站著兩名士卒,如同釘子一般目不斜視。


高孝瓘不由得暗暗點頭,‘軍容整齊,確實稱得上是精兵強將,隻怕這些不能算是衙役,而是禦林軍吧!’


石製的燈台裏油燈隨風搖擺,僅僅能照亮眼前的道路,穿過空曠的院子,徑直到了巡城司正堂,寬闊的大門一共六扇,顯得極為氣派。


主簿和禦史都不在,卻有一個小吏在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很習慣的取過毛筆和記錄簿。


小吏打著哈欠笑道:“每天都有人犯夜,尉副將倒是兢兢業業,準備關哪裏?”


見小吏望著自己,尉相願正色低聲說道:“按大齊律吧,秉公執法。”


尉相願臉上有些發苦,心中一陣腹誹,這二位哪能關起來,得當祖宗一樣找個地方給他們安頓下來,要麽給人家送回宮裏去,你這家夥也是,裝睡就睡著了算了吧,能磨蹭一會兒是一會,等王娥倆家來了,就什麽都好說了不是。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51章為難的小吏


小吏聞言一臉的笑意,微微搖頭問道:“堂下二人報上姓名,年方幾何?家住何方哪裏人氏,宵禁之後還不歸家所為何事?”


“高長恭,今年年滿十五,鄴都城人氏,住在那邊的承乾殿,這是本殿的宮牌。本殿本欲回家,無奈第一次出門,很不幸迷了路。”高孝瓘擰著宮牌的帶子,緩緩的一步步走向小吏。


驚訝凝固在小吏的臉上,高孝瓘每說一句,他的毛筆就抖上一次,當那枚宮牌放在案台之上,緩緩推過來的時候,小吏的臉都快糾結到一團,感覺能擰出汗水來。毛筆更是在記錄簿上,留下鬼畫符一般的印記。


仔細看著盤龍紋的宮牌,上麵的承乾殿高長恭六個字,就像是天空中的炸雷。


不管怎麽說,小吏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人,旋即“哈哈”一笑,滿臉堆笑的望著高孝瓘說道:“您迷了路自然是情有可原,下官立刻安排人送您回宮。”


“回宮就不必了,多謝大人的美意,本殿確實是犯了夜禁,還勞煩大人給記錄一下,看看是不是再給本殿安排個牢房什麽的關起來。”


高孝瓘倒是說的風輕雲淡,這讓小吏為了難,苦著臉瞥了一眼尉相願,‘這叫什麽事啊?你小子盡招些麻煩事回來,不會是小子你故意的吧?’


尉相願一眼讀懂了小吏的眼神,他卻故意避開目光的觸碰,仰著頭看向別處,明擺著一副不管我事的態度。


‘這小子就是故意的,不知道他出於什麽目的,雖然平時兢兢業業,但也得看人不是。等先解決完眼前的這位公子,再和你小子算賬。’


小吏轉頭看向高孝瓘,陪著笑臉答道:“公子,您乃我大齊之楷模,您的這個犯夜僅僅是無心之失,若是上頭怪罪下來,我等小吏人輕言微,也受不起這個指責,您看是不是還是回宮裏去,就當沒有發生這種事。”


高孝瓘一本正經的說道:“不,大人此言差矣,無心之失也是過失,大人秉公執法又何懼他人指責,理應隻有褒獎才是。”


元小青有些納悶,回宮難道不好麽?卻要找罪受,難道公子在計劃什麽?


小吏有些暈頭轉向,這位四公子今兒是鐵了心不走,非得挨罰才是,可是人家僅僅是迷了路,就算是小屁孩迷了路,咱們也應該送回去不是?可是咱們這巡城司哪裏有地安置您這位公子呀?


尉相願有些懵,這位公子是想以身作則吧,萬一是口蜜腹劍倒打一耙,這巡城司雖然是禦史台的一畝三分地,卻架不住王公貴族的彈壓。自己幫朋友的忙已經盡了力,這會兒真的是該撤了,免得稀奇事沒看著,反而落一身不是。


小吏見尉相願要走,急忙快走幾步,拉住他低聲說道:“這尊菩薩可是你尉副將請回來的,反正你不能這麽走。”


尉相願無奈道:“李大人,這可不關小弟的事,小弟隻是公事公辦,既然那位公子也說公事公辦,您老哥就隨了他的願,小弟還要巡城先走一步。”


李姓小吏無可奈何的看著尉相願離開,轉身看著留在衙門裏的高孝瓘二人,尋思著這事怎麽可能公事公辦?安排不了地方不說,還真的留下案底記錄不成?


小吏一臉奉承的問道:“公子,您看……”


高孝瓘溜達著,看著桌案上的卷宗頭也不抬的答道:“公事公辦吧,該如何記錄,該如何收押,你說了算。”


小吏吸了口涼氣,一臉為難的模樣,本官哪敢收押公子您啊,要記錄就記錄吧,後堂還有鋪蓋卷,還有張胡床(躺椅),倒是可以將就一下。唉,隻能這麽辦。


“唉!就按公子所言公事公辦,公子的已經記錄,不知道公子身邊的這位如何稱呼?”


“元小青,今年一十有三,四公子的奴婢。”


“哦,唉?你是宮娥?”小吏一愣不禁一驚一乍,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急忙訕笑著改口說道:“在下失禮了,本以為是位公公。”


高孝瓘疑惑的瞧著小青問道:“小青你姓元?我這麽不記得你有姓氏?你不會與我嫡母家有什麽關係吧?”


元小青尷尬一笑:“小青也是最近才想起來自己的姓氏,一直以來奴婢亦以為自己沒有姓氏。”


高孝瓘瞧著她:“你這話有些言不由衷啊,以後若是有機會去看看內府名冊,就能知道你的來曆,別老認為自己低人一等,人就應該生來平等。”


聽著這話,小吏的手又有些抖,這位公子真是皇子嗎?也不怕他家人拿大嘴巴抽他。


好容易控製住手抖,將二人姓名白紙黑字落了記錄簿,又讓二人按了手印,還特別注明二人是因為迷路,而使得錯過了宵禁時間,還將經辦人尉相願的大名也落在上麵。


小吏討好的說道:“按照公子的這種情況,隻需等晨鍾敲響,開門鼓一響就能離開,不必收押什麽的。咱們衙門後堂還有一張胡床,公子若是困了乏了,可以去歇息一會。”


高孝瓘微微一笑:“不知道這合不合規矩?”


小吏一看趕緊點頭溜須道:“合,合規矩。”


看看身旁的小青打著哈欠,高孝瓘讓小吏前頭帶路,後堂與大堂本就是通的,之間就是一牆之隔,牆上繪著海上升紅日,但真正走近了才知道,那哪是牆啊,就是六扇開的巨大屏風而已,兩側都可以走進後堂,平時就用布簾子拉起來擋著。


小吏點了燈燭,裏麵倒是不小,更有門與後堂相通,後麵還有院子和房間,應該是巡城司的官員辦公的地方,還有存放卷宗的地方,沒有人也挺安全。


“小青,你休息,我和李大人在外麵。”高孝瓘也不容元小青反對,徑直離開了後堂。


小吏附和道:“對,姑娘你趕緊休息。”


元小青心裏一陣感動,公子居然將唯一的休息之處讓給了自己,公子也真是的,若是先前讓巡城司的人護送,這會兒已經回到了宮裏,雖然還有很遠才能回到承乾殿,但也好過在衙門裏熬一宿啊。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52章先坑上一筆


小吏有些疑惑,這位公子居然對宮娥這麽上心,難不成他們有一腿?這倒是不奇怪,也就是給個妾室的名分罷了。看來今天晚上,得陪這位無所事事的公子撐一宿,都怪那個死腦筋的尉相願。


尉相願可沒走遠,就在這一片溜達著,身後的兵卒們悄聲議論著今天發生的事,同時對娥永樂出現在街口做出猜測,居然猜中了大半。


“娥家自從跟著皇上東征西討,娥永樂這小子也撿了個便宜,被皇上賞識調入禦林軍任副將,雖然是個小小的從七品,卻也為娥家掙了大臉麵。連帶著王家與他們是姻親,同樣受到了褒獎,隻是兩家的小兔崽子們不爭氣,平常可沒少欺負從他們家門口過的老百姓,恐怕是今天碰見了硬茬。”


“可不是,聽見公子見他第一句說什麽嗎?‘還想打一架是不是’就這句。”


“那證明他們已經打過一架了對吧,娥永樂那小子大家都知道,天生一把怪力,除了尉大哥能勉強和他打個平手,隻是不知道他們倆誰贏誰輸。看那位的樣子,娥家小子恐怕沒討到好處。”


“娥永樂這人一般不跟誰紅臉,不曉得他們怎麽打起來的,我看還是小七說的對,娥王兩家的小崽子們踢到了鐵板,活該這幾個混小子,拿個破棍子就敢說禦賜的。”


尉相願一愣:“什麽破棍子是禦賜的?”


兵卒們紛紛哄笑著解釋:“什麽禦賜,就是他們兩家的小混蛋們,偷拿了衙門的水火棍,然後隻要經過他們家前後門的普通人,堵著人家一頓亂棍,最近這幾個小子對外來的少年也不客氣,輕的就是攔住要錢,重的還揍上一頓。”


尉相願這才明白,恐怕這回兩家真的是踢到了鐵板,合著自己還什麽都不知道,還給兩家創造機會,若是那位公子不計較,娥永樂可算欠自己一個人情,若是那位公子計較,自己這也算是公事公辦,但真遇上小心眼的家夥,那隻能自認倒黴。


轉悠了一圈,遇上兩個老賭徒,借口深夜家人急症去抓了藥的。尉相願明明知道這倆人深夜賭錢回家,卻還是放行讓他們離去。


快到巡城司門口,身後的兵卒還調侃:“若是將那位公子送回宮,也能沒那麽多事,隻怕李主書大人要腹誹死尉大哥了吧。”


“快看,那不是娥王兩家的家主麽?還有一位是誰?那五個小混蛋也在,哎呦,你們看那臉,他們爹媽還認得出來不?”


“隻怕就是爹媽打的吧,尉大哥,咱們趕緊回巡城司看熱鬧去。”


尉相願一聽沉聲喝道:“不行,繼續巡街。回去添亂不是,這是明擺著兩家不想別人知道,你們聽了亂傳,等著穿小鞋吧。”


但是這些兵卒哪裏聽得進去,自然是當耳旁風,有尉相願的帶領,隻能無奈繼續巡夜。至於晚上巡城司會發生什麽事,天亮了問問守門的兄弟,或者去請主書大人灌上幾杯,就什麽都一清二楚啦。


看著王娥兩家一幹人等進入巡城司衙門,尉相願卻知道,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越沒好處,隻是他覺得夾在兩位家主中間的那位大人很是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是誰。


巡城司內……


高孝瓘正瞧著那些卷宗,聽見門外亂紛紛的腳步聲,扭頭一看院子中來的人可真不少,燈籠都十來個,為首的三男子中卻是認識一個。


“鄭大人,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高孝瓘拋下手中卷宗,急忙迎了過去,畢恭畢敬的拱手施禮。


若非王家和娥家家主親自登門,鄭元禮才不想參合這檔子事,可是當聽到王晞王大人說,自己未來的女婿因為犯了宵禁,而被逮進了巡城司的時候,這事兒不參合也不行了,一路上又“巧遇”娥家老將軍,這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也隻是個大概。


鄭元禮慢條斯理的說道:“還不是聽說你犯夜被請進了巡城司,老夫才不得不來一趟。這位是娥雍娥老將軍,這位是王大人,有這倆位大人作保,你就不用待在巡城司到天亮了。”


高孝瓘看著鄭元禮的眼神,明明就是一副‘你當我想來麽?還不是這兩個老家夥,還有你這個小家夥,趕緊把這事兒給結了,完事了走人。’


‘不是我不想結了那事,是他們不放心才對,否則怎麽會大半夜的勞駕您呢。既然您來了,不能不給您麵子。’


看著高孝瓘沒心沒肺的樣,鄭元禮就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麽。


“王子宜、王子衝、劉文殊你們五個過來,向公子認錯賠禮。”


鄭元禮的話五位少年怎敢不聽,雖然知道這位大人並無什麽實在的官職,卻也是鄴城名人,如今請了此人從中調解,無論怎麽樣也得認。


“請四公子恕我等頑劣無知之過,四公子若要責罰我等,我等亦無怨言。”


看著拜倒在地的五人,高孝瓘故意調侃道:“別介,你們是誰呀?我的天,誰把你們打成這樣了啊?起來吧,先前就跟那個副將說了,沒什麽事,即便是有,本殿也忘記了,俗話說的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有這份傻力氣,不如老老實實在家練兩年,也好報銷國家不是,不打不知道,你們還真菜。”


此言一出,兩家家主們的臉麵有些掛不住了,他們還不知道事情的詳細經過,五個少年自然不會說連人家衣角都沒碰到,就被狠狠的揍了一頓,若非騙來了表哥娥永樂,搞不好都得躺在巷子裏。


“還愣著幹嘛?別嚇到本殿。”高孝瓘看著這一群人,一個個似乎還有什麽事,幹脆再調侃他們一下,拿定主意微微一笑:“你們嚇到本殿了,賠錢吧。”


鄭元禮麵色一黑,這小子開什麽玩笑,這二位都是位高權重的大人,這玩笑有點不合適。


娥家王家倒是一喜,開價就好辦了,破點財不算什麽,還能結交一下這位公子。本來將這位公子撈出去不是什麽難事,就怕這位公子不領情,剛才眼巴巴的等著就是看這位公子怎麽開口。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53章人情先欠著


高孝瓘瞧著他們眼巴巴的樣子,那眼神裏明顯透露出‘你開個價’的信息。


“諸位請回吧,天亮還早的很,難道諸位還有什麽事?”


‘怎麽又不開價了呢?你不開價咱們心裏不安啊是不是?能用錢解決的事,咱們就敞開了說。’


王娥兩家家主麵麵相覷,二人一齊望向鄭元禮,希望他能從中斡旋一二。


鄭元禮疑惑道:“公子不回宮?那豈不是拂了二位大人的美意?”


高孝瓘明白鄭元禮的意思,恭敬拱手說道:“您教導在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既然在下犯了夜禁,理當在巡城司等到天亮。至於二位大人的美意,在下心領了,以後在下還有求於二位大人,隻要二位大人不嫌棄在下無官無職就好。”


鄭元禮恍然大悟,這小子是利用此事來結交大臣,果然手段不錯。再則這小子說的合情合理,給人的印象不錯,相信王娥兩家不會拒絕。


“二位大人,四公子自幼熟讀聖賢書,且嚴於律己寬於待人,很通於人情世故,那些許小事算不得什麽,再說五位小公子也受了教訓,此事就此揭過。”


王大人與娥大人微笑頷首道:“四公子實在是太過謙卑,不愧是鄭大人的高足。以後我等還要仰仗四公子,若是有事盡管差遣。”


鄭元禮瞧了一眼,眼神中滿是詢問。


‘真不走?’


‘君子一言,不走!’


高孝瓘報以憨厚一笑,恭敬的躬身施禮,眼神和動作同樣傳遞回一個簡單且堅定的信息。


鄭元禮看著高孝瓘微微點頭,算是默認了這份堅持。


心底卻滿是歡喜,此子確實在做他許諾過的事。最近未出門也不知宮裏的事,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問問娥大人和王大人。


王娥兩位家主算是鬆了口氣,也極羨慕鄭元禮,有了先皇的指婚,嫡王妃的位置穩穩的落在他鄭家的頭上,若是將來這位公子出息了,這位鄭大人也自然水漲船高。


反過來說,這位四公子溫文爾雅,又能以身作則,倒是個風險不高的結交對象。一般來說這種皇族撈不到好處,若是武將還好,至少不是有勇無謀之輩,若為文官必定清廉,跟著撈錢是不用想,但卻是個好的靠山。


王晞和娥雍很感激鄭元禮從中斡旋,短短的裏許路程走的很慢,也談論了很多關於宮裏的消息,特別是這位四公子的事。綜合分析起來,這位四公子鬧出的荒唐事不少,卻沒有因為這些事而受到責難。


宮裏對他受陷害的小木人事件封鎖,大家都以為是他頂撞了皇上,在聖駕麵前與平秦王高歸彥起了衝突,才被打了板子,但隻被打了二十板子實在是匪夷所思。


鄭元禮有些想不通,為何那八名禁衛也會一齊挨板子,打長廣王高湛那頓鞭子挨的有些莫名其妙,一前一後之間會不會有什麽關聯?


鄭元禮跟著兩位大人侃侃而談,倒是將最近宮裏發生的一些事了解了不少,確實沒想到自己幾天不在宮裏,居然發生了那麽多事,好在剛才離開的時候,讓管家鄭福留在了巡城司,讓他天一亮就帶著高孝瓘回鄭家。


話說巡城司內,李姓主書眼巴巴的瞅著一幹封疆大吏轉了一圈就這麽走了,自己還想獻殷勤來著,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主書的表現高孝瓘都看在眼裏,這個家夥倒是中規中矩,沒有像某些人一樣哈巴狗似得搖尾乞憐,隻是安靜的在一旁候著。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沒拿定主意以何種方式獻殷勤。看了這位主書所記錄的卷宗,字跡工整不說,很多有疑點的地方都加以注釋。


“主書大人,苦著個臉做什麽?好好治理好你的一畝三分地,這些都是大人所為?本殿看就很不錯嘛,有能力自然會得到重用,就當是璞玉的打磨過程,紅塵裏的曆練。對了,還不知道李大人名諱?”


“四公子說的極是,下官李德林!”


高孝瓘奇怪道:“你就是千裏送父親靈柩回鄉安葬的那個李德林?”


李德林輕輕歎了口氣道:“正是在下。”


“李大人乃大孝子,在我大齊境內無人不知。本殿無有官職與封號,李大人不必自稱下官,隻是本殿不明白,李大人為何會屈居在巡城司?而且以李大人的才能,又如何屈居這八品小吏?”


李德林不卑不亢的回答:“酒後犯錯被貶。”


高孝瓘微微點頭說道:“大人是得罪了誰吧,本殿給你寫一封拜帖,你去拜會一下本殿十叔任城王,他倒是求賢若渴。大人在這巡城司裏實在屈才,想必這幾年大人也休息夠了,正是該施展抱負的時候。”


李德林接過高孝瓘寫的書信,一時間感激的不知道說什麽好,沒想到今天晚上居然有如此奇遇,任城王雖是賢王,卻也不用無能之輩,今後如何展現自己的才華,還是要靠自己去踏踏實實的苦幹。


高孝瓘自然有自己的道理,這位李德林有才,而且還很清廉,巡城司也算是個有油水的衙門,不說多的,就這東城二十四坊,那些小店商鋪每年過年過節的孝敬,分下來可不少,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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