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的禦史都換了好幾撥,他還在這裏幹他的主書,若非是不合群也不至於如此。一些案子隻要經過他的手,不會偏袒任何一方。有時候,甚至連其他主書的記錄上,都有他的更正,由此可見這人極度不合群。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偶爾有一些奇怪的案子,都移交給了都官曹(刑部前身),看得出來這位李大人誌不在此,若是有能力治理一方,將來此人可用。’
鄭福年紀四十有餘,雖然熬夜對他來說不算什麽,高孝瓘不忍他陪著自己熬夜,勸他回去卻又不能。於是與李主書一合計,給他在院內副將休息處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高孝瓘對卷宗裏的奇事有些興趣,詢問之下很快明白,這些大多都是刺探情報的外族探子,以西魏和突厥為主,偶爾還有契丹和庫莫西的探子。這些家夥邊打探情報邊做生意,在北方幹著有機會就搶,沒機會搶則出錢買的勾當。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54章鄭家有小女
雖然二人年紀相差了十歲,卻依舊能談到一處,談論最多的是寒門士子的各種艱辛。
李德林對這位公子知識的淵博感到佩服,天文地理都有著獨到的見解。特別是對於法治與人治闡述了匪夷所思的想法,其中一些法理上的論述,比李悝的《法經》和正在編撰的《北齊律》更加細致,這更讓李德林欽佩不已,也讓他起了想去大內書房博覽群書的念頭。
聊的二人興致盎然,大莊嚴寺的晨鍾敲響,接著城門的開門鼓一齊敲響,雄渾的聲音在這座都城內回蕩,街道上的各種聲音逐漸多了起來。
鄭福已經起來在一旁候著,元小青也揉著眼睛從後堂走了出來。
李德林恭敬的拱手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隻怕公子的這一番高談闊論,在下得用上數年才能完全理解。公子在本司屈居一宿,沒想到收益最大的竟然是在下,如今晨鍾已響,在下記錄完畢之後,公子可隨意離去。”
“那本殿就此告辭。”高孝瓘微微一笑,轉身對鄭福說道:“福伯,有勞前頭帶路。”
東巡城司距離鄭府並不遠,轉過一條大街進入第一個坊間便是,隻是這堪比超級小區的坊,實在是四通八達,而且建築外麵全是圍牆,大多數長的一個模樣。
鄭府倒是不難找,背靠著皇宮的護城河那條大街,一堆富人區裏沒有家丁站崗的就是。
拍響朱紅色的氣派大門,府中青年男子先問一聲,確定是福伯的聲音才快速打開大門,待三人進入後又迅速關閉。
‘還真是防火防盜防皇帝啊,怪不得鄭大人要待在家裏。’
清幽雅致的庭院,寬敞明亮的房屋,幹淨的木質回廊,可比自己承乾殿的小院強多了,若是比喻的話,隻能用山莊一隅和小別墅相比。
“孝瓘見過鄭大人,芸伯母!”
“奴婢小青見過鄭大人,芸夫人!”
“免禮,在家中可稱孝瓘,在外切不可如此,一夜未眠吧,安排客房先去歇息。”
“孝瓘明白鄭大人的苦心,隻是長恭這個名字,嫡母不喜歡。想必皇上也不會介意我自稱如何,頂多就是在公文上顯示一下陛下的威嚴罷了。對鄴城不太熟,勞煩鄭大人給孝瓘講講,越詳盡越好。”
高孝瓘一點也不在乎名字,禮數上倒是做的十足,一直未開口的芸娘對這孩子很滿意。
樓上的垂簾後,秀娘指著高孝瓘悄聲說道:“子歆,那位就是家主給你選的夫婿,看著挺高大且一表人才,這俊俏模樣呀,怕是要迷死多少少女,咱們家的小娘子可得把這夫婿看緊咯,別讓那些狐狸精迷惑住公子。”
鄭子歆一臉羞紅,眼中泛著桃花,仔細看著舉手投足皆瀟灑的未來夫君,輕輕咬著嘴唇點點頭。
秀娘瞧著嬌羞的鄭子歆一樂,故意輕聲調侃道:“看古往今來,那麽多的皇子貴胄,哪一個不是妻妾成群,為了爭寵於一個男子,王妃之間爾虞我詐,甚至於互相中傷,換作是小娘子你,你願意以誰為榜樣哩?”
這個問題有些難,鄭子歆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如今秀娘突然問到自己,感覺有些懵,對呀!該以哪位王妃為榜樣呢?雖說母憑子貴,但做為嫡婦就算沒有兒子,也要捍衛自己的位置不是麽?
鄭子歆一本正經的看著秀娘,認真的低聲說道:“呂雉如何?朝堂能為夫解難排除後顧之憂,雖然有傷天和的一些事確實殘忍了些,子歆可不能如此惡毒,但我子歆不點頭,夫君萬萬不能迎娶其他女子進門。”
瞧著鄭子歆那明亮且閃動光芒的雙眼,秀娘覺得自己是不是玩笑開的有些大?這呂雉可是不得了的女人,隻是最後卻做了那麽多的讓人心驚膽寒的事。
“小娘子為何會提到呂雉?”
“縱觀《史記》之中,權利的旋渦將呂雉與身邊的人都卷的粉碎,在對待一雙兒女上她要強過那生性涼薄的劉邦。好在子歆要嫁之人並非帝王,子歆自然想如母親一般,做個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隻是母親有父親疼愛,且隻娶母親一房,但子歆所嫁夫君怎可能隻有我一房,縱觀天下貴胄,哪一個不是多房妾室。”
“所以小娘子你隻打算做個好母親?嘻嘻,子歆會變成護崽兒的母雞!”
聽見秀娘的調侃,鄭子歆臉上一片紅霞飛過,害羞的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哪有還未出閣的姑娘家都想著生子這事兒,而且還會變成帶著小雞的母雞那樣,誰要對小雞崽下手,肯定會招來瘋狂的反擊。
鄭子歆撅著嘴側目道:“秀娘就會欺負子歆,說的好難聽,不理你啦。”
秀娘很享受的瞧著可愛的鄭子歆,麵若桃花帶著一抹嫣紅的嬌羞,心緒似乎有些不太寧靜,特別是咬唇嗔怪的模樣,美的更是讓女人也為之動心。
秀娘呆呆的看著,輕聲卻似忐忑的問道:“小娘子,會做那種,趕盡殺絕的事來麽?”
鄭子歆一愣,立刻明白秀娘擔心的是什麽,笑著搖頭輕聲答道:“子歆怎麽會做出那種事來?殺人母子可是有傷天和的事,萬萬做不出那種絕情之事。”
秀娘歎了口氣又問:“即便是如戚姬步步緊逼,欲致你於死地也不殺?”
鄭子歆低頭沉默,眼睛裏滿是為難之色,呡嘴蹙眉一臉的糾結之色。似乎她根本無法得到答案,抬頭看著秀娘,眼睛裏滿是糾結不忍。
秀娘難過一笑:“子歆,有時候善良解決不了問題,斬草除根也是逼不得已。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鄭子歆似乎明白了,聖人都說你怎麽對我,我就這麽對待你,以德報怨?開什麽玩笑。自己是不是有些杞人憂天?將來無非隻是個王妃罷了,怎麽可能出現步步緊逼,一定要致人於死地的境地?
倆個女子在對話之中,確定了未來需要維護的方向,若是高孝瓘知道,肯定得跳腳的罵娘,這位秀娘您是何方神聖?幹嘛要將好好的小美女帶上歪路?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55章初見鄭子歆
午飯時間,高孝瓘見到了自己未過門的媳婦兒。
臻首娥眉,明眸皓齒,唇若含珠,莞爾一笑梨頰微渦,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倒是比那元小青更勝上一絲。隻是年紀實在太過年幼,一張稚嫩的小臉還未完全長開。
不愧是大儒家教導出來的女兒,舉手投足禮數周正,輕言細語處處彰顯著大家閨秀之風範,幾乎是挑不出來一絲瑕疵。
鄭子歆對這位未來夫君也極滿意,畢竟出自帝王家,禮數上也沒有一點點馬虎,沒有因為自己是少女而出現一絲輕怠,自始至終都是以相同的平輩禮應對。
互相紅著臉偷偷多了對方幾眼,二人居然有些臉色微紅。
到了吃飯的時候,後廳裏隻剩下他們四人,鄭元禮與高孝瓘麵對麵坐在一起,芸娘帶著鄭子歆則在稍遠些的側麵,這讓高孝瓘不敢偷偷去瞧鄭子歆,倒是讓鄭子歆將自己瞧了夠。
另一邊的餐廳之中,鄭家的仆人們聚在一處,分桌用著午膳,每人一個小桌子,簡單而樸素的菜式,隻是沒有宮裏那般豐盛。
秀娘緊挨著元小青坐在一起,她對這個女扮男裝的“少年”很感興趣。
雖然她識字不多,卻聽過戲文聽過故事,尋常百姓家沒有妻妾成群,商賈官宦家倒是有,但以正房妻為尊,這些都沒有什麽,太司空見慣的不會是新聞,爆出新聞的都是王侯貴胄家,什麽側室欺負正室,各種手段和奸計啦。正巧自家的小女主人也會嫁入這樣的家庭,作為乳娘一般的秀娘來說,那就不得不上心一些。
越看這位眼如桃花唇紅齒白的宮女,秀娘便越覺得鄭子歆的勝算不高,比相貌吧大致平分秋色,甚至眼前這位年紀還稍長那麽一點,雖然都帶著些許稚氣,但眼前這位就行含苞欲放的花兒,而自家的小女郎卻還是剛長成的花苞兒。
比言行坐立舉止,不愧是宮裏調教出來的,一點點瑕疵也沒有,甚至於還有一種讓秀娘不理解的氣息,在這位少女的舉止中散發出來,那是一種高貴的氣息,不同於一般的奴仆女婢,骨子裏便帶著一種上位者的氣息,卻又不卑不亢平易近人。
‘很強大,子歆占了家世的優勢,這個婢女年紀上優勢多一點,模樣相貌各有千秋,都是美人胚子,雖然我們家小女郎地位上占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架不住近水樓台先得月呀,王侯貴胄家婢女翻身的故事代代都有,還是先打探一番再說。’
秀娘打定主意,用完午飯後與這位少女來到茶房聊了起來。
“小青姑娘跟在公子身邊多長時間了?公子喜好如何?”
“小青四歲便跟在公子身邊,如今已經有九年光景,公子喜好喝茶讀書,閑暇也愛舞槍弄棒,如今怕是更喜好賺錢多一些,公子乃是胸懷大誌之人。”
秀娘微微點頭,這些得告訴子歆,讓子歆投其所好最好。
“不知道小青姑娘原本家世,為何在宮中?”
元小青微微蹙眉道:“小青不記得了,隻是記得家中出了大變故,之後被當時還是齊王的先皇帶至公子身邊,再後來先皇亡故,小青與公子才進入宮中。”
秀娘知道大變故就是死了很多人,她何嚐不是經曆過那種屍山血海的大變故,那種讓人戰栗的場麵,如今還宛如噩夢一般令人心悸。
“過去的事就別去想了,小青姑娘可不容易,家主也曾經說起過你,你和公子這些年過的都不容易,以後來到鄭家不要將自己當外人,小青與子歆年紀相仿,以後私下裏便以姐妹相稱。”芸娘溫柔的聲音自門口傳來,身邊跟著的正是鄭子歆。
秀娘完全無法理解主母的決定,這豈不是將子歆的身份硬生生的降低了麽?那小青不過是一介宮婢,就算是將來公子出閣開府,再退一萬步來說,即便是公子將她納入側室,她也不過是普通身份,哪裏能和出自名門世家的子歆相比?
鄭子歆自幼沒有玩伴,遇見年紀長自己兩歲的元小青一見如故,很快聊到了一塊。
秀娘心中一歎,無奈的輕輕搖頭。
‘沒心沒肺的子歆啊,這位“姐姐”可是你的強敵,有道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最難防的就是身邊親近之人。’
芸娘看著二女那無邪的笑容,心中倒是宛如花開一般,看著小青她想起了鄭元禮的話,‘那位小青,不會危及子歆的地位,卻是長恭的助力之一,她與靜德皇後有些淵源,善待之對大家都有好處。’
秀娘這幾天發現,元小青也頗擅長琴棋書畫,甚至在琴、棋、茶藝上比鄭家小女郎要高出一籌。原本計算的優勢也在迅速降低,唯一能讓她欣慰的隻剩下正室這一點優勢。
鄭子歆倒是不計較這些,虛心的向元小青求教,當得知這些都是公子閑暇之餘教授給元小青的時候,她對自己未來的郎君更加崇拜了些。
元小青也發現鄭子歆的長處,那就是她在練習一種拳法和劍術,詢問之下得知,這劍術來自吳越之地,稱之為《青萍劍法》,而拳法則是一種無名之拳,其步態如同踏著梅花卻又暗合七星,以巧製力,力量小的女子練習此拳是再好不過。
饒是元小青聰慧,很快將基本口訣熟記,跟著鄭子歆一板一眼的練習起來。
秀娘總是輕輕搖頭,芸娘笑嘻嘻的看著她,目光總是那麽柔和善良,也讓秀娘罷了為難的心思。
“夫人為何對那婢女如此好?難道夫人未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不可不防啊。”
“秀娘,有些事你以後會懂,侯門之中的那些戲文流言,大部分不可信。有些事不是我們女人能左右的,鄭郎說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子歆的命運也會隨之改變。”
秀娘有些疑惑:“會變成什麽樣呢?!”
芸娘微微點頭,看著正在練習劍法的兩位少女喃喃答道:“李穆叔並未透露。”
二人一齊沉默,前些日子發生了那件大事之後,李穆叔便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位高人能知曉未來,有著神奇的本事,曾經對子歆批過八字,並斷言此女一世榮華。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56章棋局與布局
而在書房之中,對弈的鄭元禮和高孝瓘也在談論李穆叔。
“上次聽二哥說起過李穆叔這個名字,據說是位高人呢,道家倒是出過不少高人,漢代的張道陵就是位奇人,還有許遜和葛玄也是奇人,隻是傳說的有些神乎其神。”
“皇上也不信,所以讓道佛兩家展開辯論,結果是道家輸了,那些道士被迫遁入佛門,不從者皆被殺戮。直至今日,老夫才明白李穆叔那日所言的真正意思。”
鄭元禮有些悲哀,怪不得李穆叔神神道道的說那些話,原來李穆叔是專程在等著自己,第二天一早自己離開,這位老朋友後腳便離開了鄴城,去了誰也不知道的避世之地。
高孝瓘不明白為何皇上對待道家如此暴虐,那天,凡是不願進入佛門的道長都被慘遭殺害,宮門外一地的鮮血,讓好多人嘔吐連連。
鄭元禮憤慨道:“現在我大齊遍地都是佛寺,好多佛寺的產業直逼貴胄王侯,門下更是眾多僧眾和佃農,還有不少看家護院的武僧,儼然國中之國,一些不法之人爭相進入佛門以求庇佑,他們傷天害理之後卻又打著悔過的幌子,避開法理的懲處。更有甚者打著冠冕堂皇的理由,進行著不法淫穢之事,什麽佛門,簡直是藏汙納垢之地。”
高孝瓘一樂:“您老人家都知道,天下人豈能不明白?佛寺很多嗎?”
“豈止是多,簡直是數不勝數,數萬佛寺百萬僧眾應該是有的,三教九流都求佛門庇佑,多少金銀流入這佛寺之中。”
高孝瓘笑眯眯的瞧著鄭元禮說道:“好事啊,這是在下最近聽到最好的一個消息。”
鄭元禮白了一眼這小子,不悅的嗆到:“禮崩樂壞怎麽會是好事?”
高孝瓘神秘兮兮的低聲說道:“養豬!過年再殺掉吃肉。”
鄭元禮不明白,隻是他一時間沒有轉過彎來,愣了半晌才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小子,這小子居然敢這麽想!實在是太大膽,先不說按照如今的發展速度,隻怕潛移默化之中,善男信女會更多,隻怕到時候若有人煽風點火,可就不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而是激起天下人的對抗。
“這樣做,很危險!”鄭元禮淡淡的說道,眼睛看著手中的棋子。
“危險也不得不做,不止得去做,還得徹底一些,謀劃能將風險降到最低,兵法不也講究謀略為上麽。”高孝瓘說的風輕雲淡,言語之中卻有著一股勢在必行的霸氣。
“上次的楮葉做什麽用的?聽說公子給皇上釀製了新的美酒,盛傳其就是清酒。”
“楮葉做的酒曲還沒好呢,給皇上做的也不算清酒,隻是普通米酒提純後的高度酒,一般酒都帶著一絲顏色,那就是雜質和色素,去除掉即可成為好酒。實在去除不掉,那就隔水蒸餾提純酒精,再兌水即可。”
鄭元禮聽了苦笑,酒精是什麽玩意?但是酒裏麵兌水,傻子才買,就算是公子你釀製的酒,也不會有人買。
朝廷很多事情二人並不了解,鄭元禮知道一些,卻不是全部,他的思維停留在表麵。而高孝瓘穿越而來,算是理工男加上半個宅男,自從二十一世紀天朝崛起,幾次大的經濟危機陰謀論都在網上鋪天蓋地的占滿了各個論壇角落,久而久之考慮問題也向著更深層去想。
聊著聊著,話題又回到了北齊滅道這一事件上。
高孝瓘突然發現,高洋並非是那種無腦的皇帝,或者說,他在交鋒之中沒有討到預想的好處,而他的對手也是自己將來要麵對的對手,他在北齊建國這六年裏,都做了什麽,消耗了什麽,又殺了誰,便能明白其中隱秘。
手執棋子一子落下,高孝瓘問道:“鄭大人,高洋為什麽要放棄占領的西魏部分土地?為什麽佛寺遍地開花?”
鄭元禮不滿的瞧了他一眼,低聲說道:“無論在什麽地方,你都要稱呼為皇上或陛下,小心隔牆有耳。那次撤軍確實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說大齊軍所向披靡,滅亡西魏不過是時間問題,即便西魏與突厥勾結聯合攻打我大齊,卻也不是對手,我想,大概是因為皇上覺得西魏是累贅吧。至於佛寺,各朝各代都在扶植,數百年事件,從而有了現在的規模。”
高孝瓘搖頭說道:“不止是陛下扶植吧?魏武帝滅過佛,但僅僅幾年之後再次興起,您說,這是百姓的力量,還是地方豪強的力量?僅憑著百姓吃不飽穿不暖,怕是沒錢興建那些佛寺吧。”
鄭元禮畢竟是個清高的大儒,他對政治不感興趣,換作後世他就是個高級知識分子,讀書寫字做文章,以流芳百世的傳世作品為目標。對於民生僅僅是在作品裏反應一些,曾經他也有想涉及官場,隻是不願與那些人同流合汙。久而久之,習慣了閑雲野鶴般,便對那些世俗視而不見。視而不見卻不代表不知道,這小子的話裏有話!
鄭元禮想了想答道:“陛下扶植是一方麵,曆朝曆代都進行扶植,宣揚一些天命所歸,今世鋪路架橋做牛做馬,好乞求來世投個好人家,慈悲安忍就是其宣揚的核心。隻可惜啊,他們並未在眾生平等上做文章,隻拿上輩子造孽這輩子還,這輩子散空家財下輩子得好報來做文章。”
高孝瓘笑著接茬:“所以,這樣的理論讓老百姓做順民,安心的接受被屠戮的命運,而那些地方豪強也明白其中道理,不遺餘力的推動佛寺的發展,再將自己的產業混進其中,一方麵欺騙百姓,一方麵欺騙朝廷,讓朝廷的稅賦越來越少。而對付兩家,不如對付一家,讓兩邊互相揭底小心應付朝廷這個裁判,不如隻養一家,讓他減少防備,看來皇上在做和我想的一樣的事。”
“公子此言何以見得?”
鄭元禮有些不明白,那個昏君居然有腦子做這種事?以前皇家可依靠道家方士做了不少事。不過,現在朝廷很多事都是楊愔在暗中策劃,自攻打西魏撤軍以來,皇上就好像換了個人一般。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57章棋盤在心中
高孝瓘隻是笑笑卻不正麵回答,一副“你懂得”樣子,話鋒卻又一轉,問到了問題的核心之處。
“皇上南征北戰,一些我父親的舊部和前朝舊部,二者皆有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吧?大齊還有些什麽勢力?”
鄭元禮對軍事上並不太懂,高孝瓘這麽一說,他倒是想了起來,果然是這樣。以前在高澄府中見過的一些將軍,除了效忠高家的老人外,凡是有點嫌隙的似乎都陣亡在沙場,要麽就是被賜死。這些倒是沒什麽,排除異己嘛。
“勢力倒是不少,一些甚至毫無損傷,都是地方的部曲(注:私人武裝),數量上不算很多且戰鬥力無法與朝廷兵馬相比。最大的有四家,其他的算是二流三流世家,多的可集中上萬部曲佃農,少的也有上千。烏合之眾罷了,就憑你渤海高家隨便一支,都能將其剿滅。”
高孝瓘收斂笑容點頭道:“這麽說來,皇上是看到了這些才從西魏撤軍,皇上的幾個叔叔輩手裏的兵權經過五年才收回一支,還有兩支在外。世家手裏的奴仆部曲若是全部加起來,怕不少於六萬吧,甚至多達十萬,還有不入流的地主豪強,以及隱世的大世家,這些加起來隻怕不下於十五萬之眾,我大齊一共才多少兵馬?二十五萬大軍對不對?若是再加上西魏的幾大世家,地方豪強地主武裝部曲,隻要有個火星,那恐怕是烽火燎原一般。”
鄭元禮眉頭慢慢擠到了一起,確實如公子說的那樣,這孩子真的隻有十五歲麽?他甚至比他的父親高澄看的更遠,理解問題也更透徹,其心智已然如妖一般。
鄭元禮試探的問道:“公子可有解決辦法?”
高孝瓘搖頭道:“有,眾生平等,不再有賤民高低之分。”
鄭元禮緊皺眉頭道:“再無士農工商?宣揚佛理中那被虛妄曲解的平等?天下會大亂的,玩火自焚知道不知道?那些門閥士族,豪強地主就不會答應。”
高孝瓘點頭道:“那就一起玩,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鄭元禮懵逼了,心中驚濤駭浪般的心思逐漸被抑製。
‘你小子又要剝除世家的羽翼,還想人家自願,開什麽玩笑?誰是傻子才自斷雙臂。利益是什麽?難道你小子有足夠大的利益誘惑這些頑固的世家?誰不知道百年帝國千年世家,他們憑什麽跟你綁到一塊?誰又能保證這些世家不會綁在一起對付你?’
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顯然不會再給自己答案,或許這小子還在謀劃,也或許他知道很難,如何推動下去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但鄭元禮相信,這孩子肯定明白其中的艱難之處,稍一不慎就是萬劫不複,還可能斷送掉他的性命,甚至整個大齊的天下。
“鄭大人,您輸了!”高孝瓘一子落定。
“唔,老夫確實輸了。”鄭元禮看著棋盤,那一子正好是個劫材,自己隻能跟著應一手,但無論是應到何處,自己都將無法挽回。
各自撿起棋子,對弈了半天腿腳有些麻,正好也到了午膳時間,高孝瓘還打算下午再出去轉轉。吃過午膳之後,一家人坐到了一處。
乖巧的鄭子歆低著頭含羞道:“公子,父親,請用茶!”
高孝瓘笑眯眯的看著鄭子歆打趣道:“應該先請父親!”
鄭元禮眯著雙眼,似乎很享用這一語雙關的話,芸娘也在掩口輕笑,看著滿臉羞紅的子歆,顯得很滿意。
秀娘瞥了一眼小青,眼神裏滿是得意,似乎在說‘公子這是委婉的稱呼家主為父親!’
元小青嗤嗤偷笑鼓勵道:“雖然公子是客且身份尊貴,但在鄭府之中,顯然身份最尊貴的非鄭大人和芸伯母為最,公子也不過是女婿,所以公子所言並無錯。”
鄭子歆臉更紅了一些,嬌羞的想逃卻又無處可逃,隻能嗔怪的掃視一眼,偷偷的瞧一眼自己的未來夫君,這個始作俑者,卻發現他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瞬間又往臉上增加了一抹紅霞,直感覺發燙。
鄭元禮笑著打岔道:“最近幾日都是福伯在陪你逛街,但聽說你都是逛的商鋪,怎麽對生意有些興趣?”
高孝瓘點點頭道:“看過一些,心裏倒是有了些想法,除了釀酒之外,還發現琉璃是個賺錢的行當,但在下不打算參與其中,在下打算燒製玻璃。”
“哦?怪不得你還在問鄭福租一間小院的價錢,是為了充當作坊?老夫還以為你是打算住呢,若是要在城裏尋落腳之處,老夫府上還是有空的屋子,很多。”
“作坊要買,一來方便,二來是保密,搞技術壟斷才能賺到錢。不知道一般的民居小院什麽價格?昨日問過福伯,福伯也不清楚價格。”
鄭元禮知道,就算一般人想買恐怕也買不起房子,自然賣房子的主家也不會和人談起價格,更別說是一般的家仆,買房子自然也看人。
“三進的院子大概價值百萬錢,折合銀子千兩以上,小一些的也便宜些,但少有人願意去賣,更不用說是民居那種九開間的小院,有價無市五人售賣。”
高孝瓘想了想,從懷裏摸出一塊玉佩遞給鄭元禮道:“這塊玉佩高湛說值千兩以上,您看值不值?若是可能的話,換一套房子來充當工坊,最好就近且容易救火的,磚石建築為佳。不是磚石建築也沒關係,到時候拆除一部分即可。”
鄭元禮結果那塊精美的玉佩,確實是難得之物,心中思忖:這就是高湛輸掉的那塊玉佩?怪不得二人水火不容,不過高湛居然輸了,而且還不敢賴賬,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好吧,老夫去找人鑒別一下此物價值,若是真如高湛所言,那換一套房屋定然沒有問題。隻是,你是如何從高湛手中得到此玉的?”
“比武贏的,此事有勞鄭大人了。”高孝瓘輕描淡寫的說著,顯然不想細說那日之事,也是為了免得鄭元禮說自己,畢竟將高湛打暈的事大家都沒傳揚出去。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58章應召回皇宮
下午還未出門,宮裏的公公來到了鄭家,將高孝瓘的計劃全給打亂了,再說也沒有什麽好逛的,大概要做什麽他已經了然於胸,逛街隻不過是熟悉一下鄴都城。
出宮不過三天時間,宮裏竟然派了人傳太後懿旨,這是讓大家都沒有想到的。而且很簡單的隻有一句話,“四公子立刻回宮見太後。”
簡單的辭別了鄭府一家,高孝瓘帶著元小青趕往皇宮,顧不得領略都城的繁華,跟隨傳旨的公公回到宮裏。
馬車上的公公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隻說讓辦差,也隻給了這句話。
高孝瓘讓辦差的公公好好琢磨,得到答案是‘宮裏最近一切正常。’
進了宮門再往前就是止車門,意外遇見了尉相願一行,二人對視卻未說話,僅僅是相互友好一笑。
本欲先經廣陽門回小院,卻被公公告知:“公子需先見太後,婢女也得去。”
一行隻得直奔鳳陽門,來到宣訓宮太後的住處。
元小青本想再外候著,相合淡淡的掃了她一眼說道:“進去罷,太後還等著呢!”
“高長恭覲見!”隨著相合一聲高喊,二人隻能進入宣訓宮。
“孫兒高長恭叩見太後奶奶千歲,千千歲。”
“起來罷,外麵可好玩兒?”婁太後輕輕抬手,平淡如水的聲音讓人捉摸不透。
“好玩,外麵挺熱鬧的,商鋪林立且琳琅滿目,就是未達到孫兒想象中的那般繁華。”
“哦?想象之中應該如何?”
“接踵摩肩人頭攢動,華燈初上也應不減才是真的繁華。”
婁太後挑眉問道:“所以這便是你犯了夜禁的理由?”
高孝瓘尷尬一笑道:“孫兒不是故意的,隻是第一次出宮,尋不到回來的路,迷失了方向才犯了夜禁,奶奶您知道這外麵的路都和一個媽生的一樣,也沒有個路牌路標。”
婁太後麵露慍色:“若是再沙場之上,我大齊軍被你如此迷失方向,還有沒有生還可能?”
高孝瓘跪地匍匐:“請太後奶奶責罰。”
“半年內,不許出宮。去靖德宮看看你嫡母,自從你犯了夜禁的消息傳來,仲華可是來了哀家這裏好幾次。”婁太後又看看一身男裝的元小青,臉上有些不悅道:“穿成這樣成何體統,罷了,都下去吧。相合,承乾殿的人少了點,讓穆梓跟著長恭。”
“孫兒告退,太後奶奶千歲千千歲!”
“……”
高孝瓘看著相合,他身邊領來的小太監年紀也不過十歲的樣子,據說是罪臣的家眷,看起來有些老實木訥,但有著一雙靈動的眼睛,應該是很聰明的孩子。
離開了宣訓宮,三人頂著日頭慢慢走著,元小青提防的瞧著小太監,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上次木人事件之後,她對小太監就沒什麽好感,還有些懷疑,這個小家夥是太後派來監視公子的。
元小青斜眼瞅著穆梓問道:“你是不是來監視我們的?”
“……”
穆梓心中一驚,畢竟他還是個小孩子,而且之前被駱提婆欺騙過一次,相合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在送他過來之前曾經交代他,好好伺候四公子,公子做了什麽說了什麽,要記得並每月向他匯報一次。
元小青麵色不善的嚇唬道:“默認了就是監視唄,是不是要定期匯報?向太後匯報嗎?”
高孝瓘微微一笑:“現在有了伴了就別嚇唬這孩子,以後你帶著他,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都要說清楚,記得讓司膳司多送一份。”
元小青臉色一變,笑盈盈的點點頭應道:“嗯,公子放心,你叫穆梓對吧,我告訴你哦,宮裏就數我們公子最沒勢力,但是好多人都欺負公子,以長廣王高湛為首,還有博陵王那個幫凶,還有……”
穆梓心道:怪不得那日駱提婆讓我放那隻小木盒,他的親娘就在長廣王府,眼前這位四公子的敵人不少啊,難道這位四公子很壞嗎?若是人善怎麽會被所有人不喜歡?要麽就是喜歡告密的家夥。
元小青突然問道:“你們內廷有沒有和你相仿的小太監?長的瘦瘦小小且發色帶著些許黃色,個頭比你稍微矮上一點點。還有,看著有些賊眉鼠眼的樣。”
穆梓心中一驚,臉色明顯不悅,他知道元小青說的是駱提婆,雖然她描繪的並不準確,那家夥並非賊眉鼠眼,細長的丹鳳眼反而看起來比較清秀,隻是此人確實很惡毒,差點毒死自己。在相大總管的詢問之下他都沒有出賣駱提婆,現在自然也不會出賣他,但是與駱提婆七年的交情,也就到此為止。
穆梓輕輕搖頭道:“內廷太監眾多,在下也不知道宮娥姐姐說的是誰。”
他的表情還是被心細如發的元小青捕捉到,也讓元小青有了一點點懷疑,自己說的那個小太監,此子一定認識,就算不認識也有對的上號的人,說不定這家夥來到承乾殿還另有目的。
高孝瓘一拍巴掌:“今兒晚膳恐怕得在母後這裏用啦,晚上不用你們倆洗碗,對了,晚上回去了好好瞧瞧,指不定誰又在我的院裏藏了什麽東西。”
雖然是句玩笑話,但小青卻當真了,攥著小粉拳咬牙切齒道:“就知道欺負陷害公子,我呸!穆梓你也得小心謹慎,若是公子被陷害,你我都逃不了挨罰,挨板子都是輕的。”
穆梓一愣,這算什麽事?
轉眼來到了靖德宮,太監宮女們疑惑的瞧著元小青,這位公子怎麽看著麵熟,卻想不起來如何稱呼?
靜德皇後聽見通稟,剛著急起身就看見高孝瓘大禮叩拜。
“兒臣叩見嫡母皇後千歲千千歲!”
“奴婢元小青叩見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
靜德皇後擺擺手,急忙上前說道:“都起來,孝瓘,你這幾天怎麽出宮啦?怎麽會被關進巡城司?來讓嫡母看看瘦了沒?”
高孝瓘低頭看著嫡母咧嘴笑道:“隻是貪玩出去轉轉,那天晚上迷了路,被帶進了巡城司衙門,倒是結識了個不錯的小吏。這幾天都在鄭大人家做客,倒是每日聽大人的教誨,聽到了不少見聞,也還長了些見識。”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59章小青的身世
靜德皇後望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高孝瓘,曾經他還是那麽的小,這一轉眼都長的這麽高,再長高一些,會和他父親一樣吧!
被高孝瓘攙扶著手,靜德皇後欣慰的笑容裏滿是幸福,“你也不怕打攪鄭大人,有沒有看見鄭家的小娘子?可還中意那孩子?為娘還是在她很小的時候見過她,天生的美人胚子,倒是和咱們孝瓘般配!”
高孝瓘聞言臉上一紅道:“嫡母取笑孩兒,孩兒倒是見過子歆,知書達理極有修養,但還隻是個孩子罷了。再說,孩兒也年齡尚幼,並未想過兒女之事。”
靜德皇後裝作不悅道:“曆代規矩都是男子十五當娶,女子十三當嫁,你都十五歲了,那小女郎今年十一,兩年之後也該為你們完婚。”
話說到這裏,靜德皇後好像想起了什麽,環視一周將目光落在元小青的臉上,仔細瞧了瞧繼續說道:“倒是完婚之前,需找個陪房丫頭先與你同寢,算是先收一房妾室。你叫什麽名字?”
元小青紅著臉答道:“奴婢元小青。”
靜德皇後的臉色有些變化,走上前兩步問道:“你是自幼便與孝瓘一起長大的那個小青?你過來,哀家好好看看你。”
元小青不知所以,卻遵從的走上前來。
靜德皇後麵帶淒然,眼角流淌兩行清淚,這讓元小青一時間不大明白,至少怔怔的看著這位皇後娘娘,又不少出言安慰。
“你們都下去吧,孝瓘和小青留下,嫡母要告訴你們倆一些事情。”
當殿中隻餘下三人,靜德皇後緩緩開口說道:“此事不得不講給小青聽,而且,哀家也希望孝瓘以後能好好護著小青。”
故事是在高澄還是齊王的時候,孝武帝逃離鄴城投奔長安的宇文泰,並另立朝廷與東魏對峙。而留在鄴城的晉王元瑾(孝武帝的孫子,西魏文帝的次子),與荀濟密謀對付齊王高澄,事情敗露而被關在金庸城,最終獨留下一女,其餘盡數被誅殺。
很簡短的故事,但高孝瓘卻從中看到了血腥與殘酷,不用說的那麽明白,那位唯一留下的小姑娘就是元小青。
元小青不知所措,自己背負這巨大的仇恨,但那個人已經死了,他的兒子卻是自己最親近的人,是與自己相依為命的人。究竟該怎麽麵對這滅族之仇?一家六十餘口如今就剩自己一人。
沉默的似乎空氣都凝固了下來,最終還是靜德皇後打破了沉默。
“苦命的孩子,你該稱呼哀家為姑姑,姑姑一定會讓你回到元家府邸,去除這奴婢身份。”
元小青未曾想到自己還有親人,不禁淚流滿麵哽咽道:“姑姑!”
看著二人抱頭垂淚,高孝瓘突然想到了什麽,沉聲說道:“不能讓小青離開皇宮去元家,高洋喪心病狂,早晚元家還有劫難。”
聽見高洋的名字,靜德皇後的臉陰沉的就像暴雨前的天空。憑著高洋的喪心病狂,他確實能做得出這種事來。若是元家遭難,僅存的元家人便真的一個不剩。
元小青輕輕搖頭抹淚道:“小青也不想離開……”
靜德皇後一愣,見到元小青臉上的紅暈,瞬間明白了什麽,瞧了一眼高孝瓘說道:“你不想她走,她也不像走,至少得去除她的奴籍,至於恢複身份……”
高孝瓘點點頭道:“小青的身份暫時不著急,將來孩兒自會處理,隻是要暫時委屈小青。”
靜德皇後的想法很簡單,小青是晉王元瑾的女兒,隻是現在大魏已經不複存在,不要那爵位也罷,但是元家的血脈不可與人為奴,去除她的奴籍讓她跟著孝瓘最好,最好是當做那侍寢的婢女,如此一來可以名正言順的去除奴籍,甚至可以等到孝瓘封王之後成為側妃。一邊是自己的侄女,一邊是自己的庶子,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親上加親豈不是正好不過。
拿定主意之後,靜德皇後笑眯眯的瞧著眼前這個水靈靈的丫頭說道:“姑姑與你說件事,若是你同意呢,哀家就給你做主了。”
元小青自然聰明伶俐,已經想到了是什麽,當看見靜德皇後眼睛瞟向公子,更加肯定了是那件事,紅著臉喃喃低語:“姑姑請說。”
靜德皇後一樂:“哀家就讓小青你給孝瓘做側室,雖然委屈你了,但也是沒辦法的事,若是你不願意,姑姑再給你尋個好郎君,如何?”
高孝瓘心中暗樂,這就是在古代的好處啊,簡直就是妙不可言,三妻四妾後宮如雲,一個字“爽”,非得再加一個字的話,那就是“很爽”。哥還用帶什麽狗奴才,還用去調戲什麽良家婦女啊,現在就是過著紈絝子弟的生活嘛!
元小青臉紅的跟猴子屁股似得,聲音更是如同蚊蠅一般:“嗯,全憑姑姑做主。”
靜德皇後點點頭,繼續說道:“那哀家就下一道懿旨,孝瓘,筆墨伺候著。”
高孝瓘故作驚訝的笑道:“皇後娘娘,您怎麽不問問我的意見?”
“你有什麽意見呐?”靜德皇後鄙夷的瞧著他,心忖道:明明那麽開心,裝什麽大尾巴狼,哀家看你高興還來不及,你還有意見?
“太小!”高孝瓘想說年紀太小。
“呃!是小了點,不過會長大的,你的意思是嫌棄咯?那就罷了……”靜德皇後瞧了一眼小青,胸部確實是小,畢竟還未成長嘛,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啊?不嫌棄,我等著。”高孝瓘連忙改口。
元小青氣的一會兒怒,一會兒又羞澀不已,總之就是又羞又怒,又害怕皇後娘娘突然改口,總之很是著急,著急四公子亂說話。
靜德皇後微微一笑:“哀家當年嫁給你父親的時候,還沒小青這麽大呢,還不是一樣有了孝琬,還有你們的倆個妹妹。”
高孝瓘鋪好宣紙,飛快的研墨,看著嫡母寫下賜婚的懿旨,並蓋上皇後的大印。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60章太後的妥協
接過賜婚的懿旨,其上清楚的寫著,賜小青為第四子高長恭側室。
靜德皇後說道:“孝瓘,你這就拿著哀家的懿旨,去內廷消了小青的奴籍,以後小青也不再歸宮裏管,你若離開宮裏有了府邸,小青也能同去。”
高孝瓘笑眯眯的點頭:“唉,孩兒這就去辦。”
其實這種側室根本無需有懿旨,出於給元小青抬籍的需要,靜德皇後必須找一個合理的借口,高孝瓘身份尊貴乃皇子,側室自然得配得上他才行,至少得是個良家,但也沒那麽嚴格的講究,什麽身份還不是一紙文書的事麽。
辦那事隻要有了懿旨,分分鍾都能搞定的事,高孝瓘得意的跑了一圈,重新改了元小青的身份,內廷給出具了文書,證明元小青已經去除了奴籍,並不再屬於內廷管理。
但還有個麻煩的事,宮女本歸內廷管,但現在懿旨上寫的明明白白,既然奉旨嫁入皇家,那麽自然得抬籍,宗室姻親歸屬宗正寺管。宗正寺乃是專門管理皇家宗親,以及外戚的譜牒,理所當然也管還是皇室宗親的高孝瓘。
高孝瓘拿到內廷文書,立刻往宗正寺趕去,好在宗正寺就是宮內,距離不算太遠。
宗正寺卿正是剛從北方修葺長城而歸的堂叔高睿,雖然隻是暫代宗正寺卿的職務,見到高孝瓘所呈遞上來的文書,非常爽快的給錄入了譜牒。
宗正寺裏的寺承是宦官,這種錄入族譜玉牒之事可大可小,若是太後皇上下令,自然按規矩錄入就是,但先皇皇後的懿旨,又是宮中罪奴的奴籍,而且其姓氏又是那麽的敏感,一下子野雞變鳳凰,這就得留心一下。
於是,那位寺承急急忙忙的離開了宗正寺,與其心腹耳語幾句,那心腹宦官直奔內殿。
看著元小青的名字記錄在黃色封麵的小冊子上,一旁注明了抬籍理由和日期,高孝瓘才拜別族叔,興奮的離開了宗正寺。
宣訓宮內……
婁太後看著跪拜在地的那官員問道:“此事還有誰知道?”
“凡是經手之人,都知道。”
“哀家問的是太極殿。”
“微臣並未去太極殿,寺承隻是讓微臣來稟告太後娘娘。”
婁太後淡淡的說道:“哀家知道了,就按靜德皇後的懿旨去辦,都下去吧。”
當宣訓殿內隻剩下婁太後和相合時,婁太後的臉色更加陰沉,低聲說道:“相合,但凡知道此事的,讓他們不要亂嚼舌頭,都給哀家將此事爛在肚子裏。”
相合點頭,欲離開的時候卻又轉身過來低聲問道:“那元家的小丫頭,是不是?”
婁太後輕輕搖頭:“留著罷,若是沒了,長恭會傷心的。”
“奴才這就去辦!”相合躬身退出門外。
往事一幕幕浮現,那一年的高家多災多難,太祖離世子嗣尚幼,以前的部將反叛,唯一能依靠的長子東征西討,好容易才平定下來。針對高家唯一頂梁柱的刺殺也是層出不窮,前有晉王元瑾,之後有奴仆蘭京。長子高澄遇刺身亡的消息傳來,婁太後覺得天都要塌了,還好高家還是挺了下來。
看見元小青她並未在意,當聽見宗正寺的稟告之後,婁太後想起了那些往事,這讓她心裏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元瑾付出了什麽代價,又或者是高澄的良心發現,居然留下了這丫頭的性命,還給小四當了陪伴丫鬟。
婁太後自言自語:“長恭護著那丫頭,那丫頭也護著長恭,想必是元仲華體恤自己的族人,又體恤自己的孩子,於是順水推舟的將那元家丫頭納入長恭的側室,如此也好,哀家就如了她的意吧。”
“靜德皇後駕到!”門外傳來高唱聲,遠遠的看著靜德皇後,身邊跟著幾位侍女,其中便有那個元小青。
“太後千歲千千歲!”
一陣萬福禮之後,太後笑著擺擺手,讓靜德皇後一行起來。
靜德皇後低眉順眼的說道:“孩兒今兒有事要向太後稟告,還請太後勿怪孩兒自作主張。”
婁太後自然知道是什麽事,微微一笑道:“無妨,哀家知道仲華你一向有分寸,什麽事說來聽聽。”
靜德皇後輕笑道:“是孝瓘的喜事,孩兒琢磨著孝瓘也不小了,再過兩年正式迎娶鄭大人的獨女之前,是不是也該預先知道一些,所以孩兒就自作主張的將他身邊的宮娥,許給孝瓘做側室,若是有個一兒半女更好。”
婁昭君聽得出來,元仲華叫著高孝瓘的本名,未曾一次叫他高長恭,那是對皇上改了他孩子的名字不滿。鑒於高洋幹的混賬事,或許這便是元仲華的抗爭,作為母親,一邊是自己的次子,一邊是自己的長媳,婁昭君覺得心裏有些苦澀。
婁太後欣喜道:“仲華,你做的很好,是這個婢女吧?嗯好,雖然隻是側室,也不能過於隨便,還是讓太常寺擬個好日子,這個啊馬虎不得!哀家親自去過問一下,選定了日子再知會宮內各司,隻是長恭這孩子沒有爵位,一切隻能從簡。”
“小青還不多謝太後。”靜德皇後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婁太後似乎根本忘記了元小青的出身一樣,又或者是根本不在乎那些。
“奴婢叩謝太後千歲!”
“傳太常寺太史令來見哀家!”說罷,婁太後笑眯眯的瞧著跪拜的元小青,招手柔聲說道:“來,讓哀家好好瞧瞧!”
元小青乖巧的走到跟前,被太後前前後後的瞧著,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瞧著,臨了還被摸了一把小腹,又捏了一把臀部。
“嗯好,挺結實能生養!”聽見太後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小青的臉瞬間紅的跟猴子屁股一樣。
婁昭君滿意的表情都洋溢在臉上,宣訓殿內的氣氛沒有一絲不快,元小青順理成章的被靜德皇後看中,又被婁太後看中,隻等確定了日子,就能名正言順的成為高家的一份子,但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元小青的身份,自現在起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61章太後的底線
靜德皇後隻字未提元小青的身份,似乎打算就這樣瞞天過海,這種事如何能瞞得過婁太後?無非是先將生米做成熟飯,等婁太後發覺的時候木已成舟。
婁昭君知道元仲華在想什麽,若是高家有元氏血脈倒也沒什麽,總之不是漢人就行,相反元氏出自拓跋氏,論血脈乃鮮卑之首。
與漢家血脈不同的是,鮮卑以母係為尊。
但元小青不同,她是大魏宗室之後,婁昭君不會讓元小青的身份恢複,但也不會將她扶正,畢竟還有鄭元禮的女兒,那才是高長恭真正的正室夫人。
相合倒是很巧合的與太史令一起到了宣訓宮。
“老奴幸不辱命,將太後娘娘吩咐的事,已經辦的妥妥帖帖。”
“下官太常寺太史令,叩見太後千歲千千歲!不知太後宣下官來,所為何事?”
婁太後笑眯眯的柔聲說道:“哀家召太史令大人來呢,是為了我那四孫兒高長恭納妾的喜事,你們太常寺給算算日子,一定要是個好日子,得旺我那孫兒,時間上不著急,你可明白哀家的意思!”
太史令哪裏明白太後的意思,好日子推一推不就有了麽,合適嫁娶的黃道吉日雖說不多,但一個月一兩天還是有的,這暗示還不夠多啊。
“臣下鬥膽相問,四公子納妾而非娶妻,不知是哪家的閨秀,勞煩太後給個八字。”
“靜德皇後可有小青的生辰八字?給太史令大人推算。”婁太後和顏悅色的看向太史令說道:“太史令大人可得為哀家這孫兒推個好日子,一定要好,時間上可以斟酌。”
元小青感激的無以複加,太後為了四公子好,居然再三強調。
靜德皇後元仲華心中咯噔一下,原以為太後什麽都不知道,原來是什麽都知道,但先前的話語也表明,太後同意了讓元小青脫離奴籍並錄入宗牒,但現在恐怕就是警告,凡事有一條底線,這條底線也是到此為止。
這些對靜德皇後來說已經足夠,隻要自己的親人不為奴就行,至於身份,會隨著孝瓘這孩子的出息水漲船高。
接過皇後娘娘遞來的八字,元小青的名字赫然在目,太史令明白了太後的意思,兩次強調時間上不要著急,自己就算再愚笨也會聽出些許弦外之音。
太史令畢恭畢敬拱手說道:“太後娘娘,靜德皇後娘娘,臣下覺得,應該再加上鄭氏的八字一起算才是最好,單獨推算都會有些差強人意,還請太後娘娘,靜德皇後娘娘示下。”
‘如此甚好,太後拿個主意便是,孩兒聽太後的意思。’
‘既然如此,哀家就給長恭那孩子做主。’
太後婁昭君與靜德皇後元仲華互相笑著對視一眼,互相看出對方眼裏的意思。
“太史令大人就依著你的意思,哀家這個孫兒很是不易,不可薄待了他。”
太史令似乎早有準備,掐指一算道:“二人相合的日子不少,今年明年皆有,但合三人的黃道吉日,唯有後年開春以後。”
婁太後看著靜德皇後低語道:“仲華,後年開春以後,你看……”
靜德皇後心裏非常清楚,婁太後似乎很滿意這個時間,到時候鄭子歆也是十三歲,這個時間正是以前早已定好的日子。太後此舉就意味著,元小青的位置和身份不能淩駕於鄭子歆之上,否則另外安排日子就行,太史令不會沒有其他的備選方案。
靜德皇後微笑道:“太後娘娘做主便是,相信太後也是為了孩子們好。”
婁太後很滿意的看著太史令說道:“既然大人推算無誤,那就按這個日子,給三個孩子一起辦吧!”
太史令有些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靜德皇後本為元氏族人,若是沒有記錯,這位元小青應該是晉王元瑾之後,西魏文昭帝元寶炬的親孫女,西魏恭帝元廓的親侄女,身為北魏舊臣自然明白其中的來龍去脈,對此有些同情。
“太後娘娘,靜德皇後娘娘,如今已經入冬,後年開春也僅僅十幾個月時間,臣下還是覺得早做準備的好。若是沒有吩咐,臣下就此告退。”
屏退了太史令,太後微微笑道:“元小青這孩子有些害羞呢,哀家如此安排也是為了我那孫兒,先就這麽定下了,給小青這孩子入籍,再賞賜你銀鋌千兩,布帛五百,宮中行走。若是長恭欺負你,你就來奶奶這兒來,奶奶給你做主。”
“奴婢元小青叩謝太後奶奶恩典,太後千歲千千歲。”
元小青乖巧的再次叩拜謝恩,這事態已經發展的超過了她的想象,以後就能名正言順的跟著公子,至於其他那些,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靜德皇後笑著,麵露欣喜與滿意。心底卻在歎息,恐怕真要到了大喜的日子,孝瓘隻能與鄭氏在一起享受那洞房花燭,而自己的侄女小青卻隻能獨自而眠,那份苦楚也隻有她自個兒知道。好在太後刁難之後還有補償,若非是孝瓘願意,若非太後法外開恩,元小青這一輩子,就隻能在這宮裏為奴為婢哪裏都去不了。
得了賞賜,靜德皇後與元小青跪拜後離開宣訓宮,身後的宮女太監們捧著賞賜之物,羨慕的跟在二人身後。
宣訓宮內,婁太後在相合耳邊吩咐道:“相信元家翻不起什麽風浪,但是要提防那婢女與靖德宮走的太近,畢竟無論是我大齊還是西魏,都有很多念舊的老臣,他們對前朝元氏魏國還有些感情。”
相合安慰道:“太後過慮了,您是鮮卑大首領,大齊鮮卑貴族無不是以您為尊,再說皇後和那元小青也是高家的媳婦,您不是對身邊的元氏(段韶妻子)從不懷疑嗎!若是太後您擔憂靜德皇後與元氏一族暗中往來,老奴盯著便是。”
婁太後閉目不語,元氏一脈宗室一族,西魏已經被宇文家族控製住,而如今北齊卻留下其宗室一脈六七百口,雖然影響力有所下降,但他們必定是前魏皇族,一不小心一呼百應也不是不可能。
‘皇兒,你會怎麽做呢?’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62章南邊的消息
高孝瓘倒是先回來一步,但靖德宮的宮娥告知,皇後娘娘讓他等著。
茶都喝了好幾壺,實在不想再喝的時候,靜德皇後帶著元小青開心的回來了,而且還是滿載而歸。
“孩兒參見母後千歲千千歲。”
靜德皇後高興的說道:“平身,孝瓘啊,這些都是太後賞賜給你們的,不過,你們的典禮要推遲到後年春後,在此期間最好不要同房。”
元小青一聽,瞬間一片紅暈直刷到脖子根,雖然她還什麽都不懂,但本能覺得那是件羞羞的,不可告人的,非常讓人難為情的事兒。
高孝瓘正巴之不得,對於他來說元小青還是個孩子,自己萬萬做不出那種禽獸的事來,那可是摧殘未來的花朵,對正在長身體的自己和小青都不好。若是個禦姐,當然不能不如禽獸。
“孩兒自然懂得,自不會做出那種禽獸般的事。”
靜德皇後掩嘴偷笑,但似乎哪裏不對勁,卻又沒覺得哪裏不對勁,不知不覺自己的臉上也微微一紅。
高孝瓘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那不是告訴嫡母,自己對那事兒輕車熟路,但自己現在才十五歲,不過是個一清二白童子雛兒。正琢磨著編個謊話瞞過去,卻沒見靜德皇後繼續開口,不經意一瞥看見嫡母的臉色,還以為被發現了呢。
“那個,總之孩兒謹記母後教導……”
靜德皇後笑嘻嘻的調侃道:“好啦,那個什麽你不用擔心,到時候自然有宮中的女官指導,嘻嘻……”
“唉……指導?!!”
高孝瓘聽明白了,圍觀?我去,那不是破壞氣氛麽?
小青一愣,臉更紅了,跟燒紅的烙鐵一樣隻差冒煙。
靜德皇後看著倆個小家夥,實在太有趣太好玩兒,決定不再逗他們倆個,再說那樣的話題實在是不好開口在孩子麵前說,等到那一天讓女官們去解決吧,回想當初自己也是……現在想起來都覺得,真的好羞澀。
如今換了身份,元小青自然是得有一席之地,得以與靜德皇後一同用膳。
整個大殿之中就剩下三人,靜德皇後突然開口問道:“最近南邊在用兵,據說在調集糧草,看樣子準備和梁國開戰。”
‘北齊攻梁之戰嗎?記得是北齊慘敗,南梁陳霸先奠定了稱霸的基礎,那不久以後他就會廢掉梁朝皇帝,改朝換代稱帝為陳朝。玉體橫陳的北齊馮小憐,禍水誤國的南陳張麗華,極富想象力的一句成語就發生在這個時代,讓人不得不遐想連篇。’
高孝瓘想到一出是一出,笑著信口開河道:“數萬大齊軍還能剩下多少?十之二三?看樣子南梁要改朝換代啦,陳霸先不失為一任好皇帝,可惜子孫後代不爭氣。陳朝倒是和咱們大齊有一拚,都是些不用腦子的窩囊廢。”
靜德皇後驚得壓低聲音嗬斥道:“孝瓘,不可胡言亂語,此話切不可再說。”
‘真不該對這孩子提起這些,幸虧是在靖德宮,若是被外人聽見那還得了?這孩子怎麽知道陳霸先的?皇子們都在畫家演武場,按理說知道敵國大將的名諱並不稀奇,但陳朝又是什麽?這孩子癔症又犯了不成?’
元小青卻對公子深信不疑,驚訝的壓低聲音問道:“南邊也要造反呀?那什麽……”
“你們倆都給哀家閉嘴,都不許再說了。”
靜德皇後難得的板著臉再次嗬斥,她知道,若是隔牆有耳,這些話落入太後或者皇上的耳朵裏,高孝瓘都不會被人待見,甚至會挨上一頓板子,更有可能將不再受太後待見。
元小青似被驚嚇一般,低著頭斯斯文文的吃著東西。
高孝瓘擠眉弄眼做著鬼臉,讓不經意抬頭的元小青看見,不禁“噗嗤”一樂。
靜德皇後無奈的瞧著倆個小家夥,看他們倆裝作一本正經,就像躲避先生目光的學生一樣,自個兒也被逗的一樂。
“好了,為娘也不是要責罵你們,隻是在這宮裏,有著眾多的耳目,不得不小心防備,就拿今兒將小青賜予你為側室,太後知道的清清楚楚,想必你也能猜到其中的蹊蹺,而孝瓘將小青的戶籍錄入宗牒,太後這邊已經做出了相應的安排。”
見氣氛緩和,高孝瓘恭敬的回答:“孩兒知道錯了,以後自當注意,還請嫡母放心。”
回想起有人暗害自己,高孝瓘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大意,宮裏的勢力極多,不止是皇上太後,還有對皇位感興趣的六王高演,九王高湛等王族的探子,還有後宮裏那些嬪妃貴妃以及皇後的探子,隻要給錢就能得到消息。但若是行那種陷害人的事,恐怕靠錢是行不通的,那得需要可靠的人來做。
僅憑自己猜測,高湛必然有自己的勢力在宮中,那更不用說整個皇城的主人高洋。太後的尊貴和今天所為,也足以證明勢力不小,那位名喚相合的大總管,應該就是專門給太後奶奶跑腿兼打探消息的人。
一直以為宮裏勾心鬥角隻是在朝堂,又或者隻是存在於後宮,高孝瓘這才認識到,作為豪門的一份子,自己的理解確實偏差到了太平洋。
“母後,孩兒突然明白了很多,以後定然會謹言慎行。”
“明白就好,小青就比你懂事多了,人前她都不會叫哀家姑姑,以後就隨孝瓘改口叫母後好了。以後若是無事,多來哀家宮裏走動,等過了今年,可就不能再在哀家這裏用膳,最多也就隻能說說話,這就是宮裏的規矩。”
高孝瓘明白,宮裏的規矩實在太多,以前自己戰戰兢兢地不想引起如何人注意,也是因為自己一無實力二無後台,而且之前嫡母也不在宮裏,兄長們不能成為依靠。而過了這麽多年,自己居然什麽都不明白,真是白活了。反過來想想,確實是白活了,要不咋就那麽容易死了呢。
嫡母皇後這麽多年一直在高陽王府,為什麽高洋突然將嫡母接進宮裏,是為了對付元家宗室?還是打靜德皇後的主意?或者兩者皆有?從其沒收嫡母的財產看來,皇上還擔心自己的三哥會獲得元家的支持。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63章處處有耳目
別過嫡母之後,二人帶著靖德宮的太監離開,畢竟還有那些賞賜要人拿著。
小青第一次不用自己抱著賞賜,感覺有些怪怪的,若非靜德皇後製止,她已經忘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是宮娥。
這種事情羨慕不來,宮娥們隻能期待有一天被皇上看中,或者如小青一般被賜婚。公公們知道在這宮裏出頭得跟對人,進入朝堂或外放個官員才是終極之路(注:南北朝宦官可以做官)。
高孝瓘自然知道宮裏的升遷之路,宮女和太監們,跟著任何皇族成員都能出人頭地,不是人人都是太子,也不是個個都是王爺,其中成功比例卻很不一樣。宮裏並非一團和氣,互相揪別人的小辮子,打探對方的言行,也就造成了皇宮裏到處都是傳話筒,一點點隱私也保留不住。
一路上安靜的沒有聲響,小青不明白公子在想什麽,卻也不方便問,畢竟身後還跟著不少人。
回到小院居然還有燈光,高孝瓘一度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沒錯啊!”高孝瓘四周張望,確定此處是自己的小院。
“奴叩見公子殿下。”倆名年輕的太監躬身迎接,口裏說是叩見,卻隻是九十度畢恭畢敬的躬身。
“你們怎麽到本公子殿裏來了?”高孝瓘疑惑的看著那倆個太監。
“小人苟子溢,崔南風催大總管命令我等二人前來侍奉公子殿下。”
高孝瓘這才想起來,那日與皇上製酒,皇上說過要給自己增加幾個內侍,這是變相的監視麽?還是一口回絕掉的好。
“你們回內廷吧,轉告崔大總管,本公子清淨慣了,多謝皇上的美意。”
“這……”
苟子溢麵帶為難之色,心裏卻歡喜的很,正好不想來這裏,又沒有可用的情報,更不用說跟著這位至今沒有爵位的公子能看見什麽前程,有前程的早就給封了爵加了官。
“有什麽事都推到本公子頭上,本公子就是個光腳的,不會怕哪個穿鞋的。”
“是,奴才遵命。”
高孝瓘看著二人離開,指使靖德宮跟來的小太監們,將賞賜的物品都放進殿中,然後打發他們離開。
“穆梓,除了主殿和西廂房之外,你看院裏哪間順眼,你就選哪間住,在這裏別拿自己當外人,這裏就咱們三個,事也不多活也不累,對了,你識字麽?”
“奴就選東廂房吧,奴在內侍監習過字,但認識的不多。”
高孝瓘點點頭說道:“以後有時間就習字讀書,你先去收拾一下。”
穆梓躬身退了出去,他選擇了一間堆放雜物的房,這間靠近花圃圍牆,也是離大殿最遠的一間,安靜且不引人注意,而且很容易觀察整個院子。
高孝瓘對穆梓選擇的住處不解,按理來說,既然是來伺候本公子的,理當住的近一些才好,若是隔著房門呼喚一聲,也好快速應答不是,相隔距離超過五十多米,雖然有回廊連接,但腳踏在木質回廊上必然有聲響。
最終得出一個結論,這個穆梓有點小心,且似乎有些秘密,說不定與相合有關,若是相合是太後的人,也就是說與太後和皇上也有關?若是和皇上有關,那就不會另外派來兩個太監。
高孝瓘冷眼瞧著亮起燈盞的房間,心裏覺得宮裏處處是耳目。
‘難道就是因為嫡母和小青的關係,也不對,若是因為這個,那應該早就會在本殿安插眼線,至少也會威逼利誘小青,難道是因為以前自己一直都是兩點一線?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翻不起來大浪的人,所以根本不用他們費心?’
大殿裏傳來響聲,元小青笑嘻嘻的看著那些賞賜,讓高孝瓘覺得,這丫頭怎麽就這麽沒心沒肺,一點危及感都沒有。轉念一想,自己何嚐不是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也沒有什麽警惕性,若非無緣無故出現了個穆梓,根本不會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些東西放到哪裏呢?”元小青自言自語的嘀咕著。
“太後奶奶你的賞賜,自然你收好,擱在閣樓上吧,反正樓上很空。”
元小青笑眯眯的跳著轉身,一臉幸福的看著高孝瓘說道:“婢子是公子的人,這些不止是賞賜給小青的,也是給公子的,婢子要學太後娘娘,無聲的全力支持公子。”
瞧著她那陽光燦爛的臉,高孝瓘笑道:“真舍得這些財寶?”
隻見元小青一副小大人的樣子,一本正經的教訓道:“那是自然,誰人不知太後娘娘當年散盡家財,助神武皇帝成就大齊霸業,若是心疼那些錢財,哪裏得來今日霸主地位。奴婢自當效仿太後娘娘,助公子一臂之力。”
高孝瓘笑嘻嘻的上前,一把抱住元小青的雙臂,一臉戲謔的瞧著她。
被突如其來的親近嚇了一跳,元小青臉上紅霞飛過,還在期待有下一步,卻見高孝瓘隻是笑,並未有更親近的行為,四目相對之下,臉皮薄的元小青,害羞的別過臉去。
高孝瓘“嗬嗬”壞笑一聲,就喜歡看麵紅耳赤的小青,有時候覺得這樣逗她挺有趣。
“先將這些賞賜之物收起來,半年不許出宮,但不代表沒有事做,趁著這幾天有時間將思路整理一下,還要準備些設計圖。”
元小青好奇的問道:“嗯,公子這次要畫什麽樣的圖呢?”
二人不停的搬著物件,邊搬邊聊著,倒是不覺得累。
高孝瓘甚至想搬到樓上居住,若是有人想偷聽,必然會踩到木製樓梯發出響聲。隻是冬天樓上會比較冷,而且差不多一個月後(農曆十月底)就會下雪,想想隻能作罷。
被勒令半年不許出宮,元小青倒不以為意,不出宮也好,隻是不能見鄭子歆,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小妹妹確實挺好相處,而且還能一起練拳,雖然她將來的位置比自己要高,但不妨礙二人成為好朋友好姐們。元小青甚至有些感激鄭家母女,在鄭家的幾天,小青覺得她們就像自己的家人一樣。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64章良好的開端
圖紙用了整整一張宣紙,其上畫著各種詳細的圖畫,包括尺寸和放置位置,甚至畫了作坊的房子。讓人一目了然的能夠理解,之所以這樣做,是考慮到那些工匠可能文化水平極低,萬一搞不清楚而浪費了銀錢。
釀酒的作坊圖紙用木炭畫好,小青看著有些眼暈,對於她來說,高孝瓘這是將簡單的事做複雜了,其實製酒的鍋爐根本滿大街都是,完全不需要畫成這樣。
高孝瓘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確實是自己多慮。
但意外的是穆梓被也被難住了,他得向相大總管匯報,這圖紙讓他也看的眼暈,憑著他的記憶力,看著那圖紙上密密麻麻的部件和數字,他硬生生的全部記了下來。
瞧著在一旁踮腳偷瞧的木質,高孝瓘冷不丁的開口詢問:“穆梓,看明白了麽?”
穆梓嚇了一跳,搖頭木訥的回答:“不明白是什麽。”
元小青嬉笑著解釋道:“去過釀造司麽?釀酒的東西。”
高孝瓘見穆梓搖頭又點頭,一臉茫然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確實是搞的太過複雜。
“你們倆都過來,地不用每天都擦,三天擦一次就行,有那時間擦地不如多看看書。這個是不一樣的釀酒設備,但和釀造司的沒什麽不同,隻是多了根管子。還能隔水蒸餾,也就是二次蒸餾,主要是為了提取酒精。”
元小青和穆梓連連搖頭,一臉懵圈的樣子,顯然不明白到底做什麽用。小青倒是知道蒸餾,卻不知道二次蒸餾是什麽。
“酒精不能喝但能消毒,總之是個好東西。唔,這東西暫時也用不著對吧,還是先不造它,以後要用的時候再說。”
高孝瓘慢慢解釋,圖紙上的部分做什麽用的,二人才恍然大悟。
重新畫過之後,不再那麽複雜,隻是一張大圖和管道部分的拆解圖,這下倒是讓二人看了個明白,圖紙上的東西,其實就是小院裏那套的放大品,但管子卻長了很多,而且還有水池和水槽。
穆梓很努力的聽著記著,他甚至覺得高孝瓘是故意給他看的,也覺得這位公子殿下平易近人,根本沒有一絲防人之心,對他這個外人一點都不擺架子,也沒有像其他公公那樣嗬斥自己,將自己呼來喝去。
就連吃飯也沒有少自己一份,元小青總是很認真的將食物分成三份,這位已經是主子的宮娥姐姐,絲毫沒有為難過自己,更不可思議的是,公子殿下總是等大家都坐好了才一起動筷子。穆梓有些不習慣和主子在一起吃飯,他覺得很拘束,公子隻當沒瞧見,元小青也不啃聲,總之吃飯不說話的規矩大家都在遵守。
整整三天時間,穆梓看著公子畫了好幾張圖紙,其中有些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高孝瓘仔細看了看,丟棄掉大部分無用的宣紙,隻留下三張宣紙,其中一張上寫滿了字。
“這是什麽爐子?還有這張紙上寫的這些,彎彎曲曲的這些是什麽?缺胳膊少腿的字嗎?小青一個都不認識。”
高孝瓘笑道:“此乃天書,隻怕你聽了會更加迷糊,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元小青瞪大眼睛,決定將這些看不懂的天書收起來,萬一哪天公子得閑給自己說說呢,即便不懂還是可以學嘛。但她哪知道,這些完全是化學公式,學習這些東西之前,得好好學習數學,否則根本不明白其中的計算方式。
高孝瓘也沒有想到,想製作一麵普通的玻璃鏡子,居然要那麽多的原材料,否則會遇到各種情況,首先是溫度問題,需要助溶劑來降低其燒製難度,更需要添加穩定劑讓玻璃溶液析出,這些宮裏的典籍之中有詳細記載,早在近百年前由西方大食傳來。
但是顏色上卻是極大的問題,就算純度高的玻璃也帶有些許青色或淺綠色,而且還有少許的氣泡,但典籍裏也沒有記載解決方法,於是隻能靠自己去計算推斷。
從頭開始計算並將可能的礦物雜質都計算在內,最終得出結論是需要褪色劑來去掉其中的顏色,將玻璃之中的氧化亞鐵用硝酸鈉,或者硝酸鉀產生反應,使之變成氧化鐵以便從玻璃之中分離出來,得到透光率極高的玻璃製品。
這些公式不止對當前賺錢有影響,更對將來製造火器也有著極大的用途。貌似還有其他重要作用,但高孝瓘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蝌蚪一樣的鬼畫符文字高孝瓘沒有講解,穆梓就像看天書一樣,一點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這些見所未見的古怪符號實在讓他有些頭疼,而且密密麻麻多的讓他有些無奈,他不知道到時候如何向相大總管解釋,隻能默記一部分,再找書去對照理解,但這種化學公式怎麽可能在書裏找到。
大家正在各自忙著收拾東西的時候,門外傳來爽朗的聲音:“四哥可在?”
“太子殿下!愚兄參見太子殿下。”
“罷了罷了,四哥不必多禮,愚弟這次來就想問問四哥宮外之行的收獲。”
“坊間太大迷了路,巡城司衙門一日遊,禁足半年不得出宮。”
聽著高孝瓘的調侃,太子高殷笑眯眯的品出點味道,能迷路證明外麵很繁華,不想回宮是因為外麵很好玩,巡城司衙門倒是美談,四殿下為皇族掙了臉,那句‘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深入人心’,包括大臣們也是讚不絕口。當然也有人調侃,這是皇室為了遮掩皇宮內的醜聞而做戲給別人看。
太子高殷來了興趣,期待的問道:“四哥快講講東市,據說商鋪林立,其中商品應有盡有。”
“讓太子失望了,愚兄因為時間關係並未逛完整個東市,也僅僅在外圍瞧了瞧,商鋪樓宇林立不假,其中大多以百貨為主,針頭線腦乃至珍寶玉器,衣食住行不所不包,若是要好好玩好好看,怕是要上一整日的功夫。”
高孝瓘接著說道:“理想中的繁華,應該是一天十二個時辰,大街上都有人來人往,日有集市暮有夜市。”
第一卷本殿要出宮 第65章與太子閑談
若是和太子說宮外見聞,隻怕得說上幾個時辰。再說太子不會沒聽過這些,太子身邊的幕賓都住在宮外,很容易知道外麵的見聞。高孝瓘自然知道,太子來承乾殿並非是為了看看自己,太子一向不願意將時間浪費在求知以外的事上,來承乾殿自然是有事。
“小青,上茶!”高孝瓘也不點破,隻管讓小青拿了紅泥爐子點燃了木炭,一本正經的開始泡製茶湯。
高殷終於忍不住問道:“四哥可知道南邊梁國的事?”
高孝瓘點點頭:“知道一點,王僧辯和陳霸先,他們的關係其實是內部矛盾,也是南方士族、北方士族與寒門的矛盾,陳霸先的優勢多一點,畢竟他有南方本土士族的支持,而且他很善於利用輿論矛盾,將矛頭對準大齊。”
高殷有些懵圈,太傅也曾經這樣說過,但並未說出其中的矛盾關係,而這位四哥卻說的這麽清楚。
“請四哥繼續賜教,愚弟願聞其詳。”
“北方士族集團根深蒂固,把持朝堂已久,就像咱們的大世家集團,而被壓製的寒門出頭機會渺茫,咱們的爺爺神武皇帝,不也是相當於寒門子弟麽,出人頭地何其難,當大世家集團壓製住地方豪強,那麽他們就不能不聯合起來尋找出路。”
高殷不是傻子,四哥都已經解釋的這麽的清楚,再不理解就真的不用再聊下去。
“愚弟知道了其中的奧妙所在,而現在,據情報顯示,陳霸先和王僧辯已經打了起來,大齊也在積極調集大軍準備南下。”
“現在打梁國,有些遲卻能一錘定音,兵貴神速在於調集大軍迅速入梁,在保證後勤供應的情況下盡快尋找其主力決戰,不過戰事不可久拖,特別是要注意南方的梅雨季節。若是對手堅壁而守,那就圍點打援並先取得建康,死守住建康一年,足以拖垮陳霸先。”
“四哥對此似乎很有信心,隻是目前本殿得知,先遣軍僅有五千之眾。餘下大軍還在調集之中,想必至少得三個月時間。”
“五千士卒去送死麽?就算王僧辯殘部協同,依舊不可能是陳霸先的對手。是想搶占登陸的石頭城吧?希望我們北齊大將不是傻子。”
高孝瓘口中雖然這樣說,但心底已經給齊軍判了死刑,陳霸先怎麽可能輸,隻能是北齊大軍輸的個稀裏嘩啦。大軍調集的時間上長久了些吧?難道不知道兵貴神速麽?
難道,高洋是讓北齊南部的那些家夥(豪強士族)去送死麽?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盤,但是北齊也因此實力大損,高洋自此消沉恐怕也有些關係吧。倒是一戰成就了陳霸先,使得南陳取代南梁,更是勵精圖治十數年。
“四哥為何不繼續說了?難道四哥不看好南下的戰爭?”一句話打破了高孝瓘的思路。
高孝瓘嘟囔道:“戰場之中瞬息萬變,不作無謂的猜測,南梁烽火四起,陳霸先疲於奔命,隻要不是無能之輩領軍,此戰理當勝利。”
高殷有些詫異道:“四哥確實不看好,否則不會用這種口氣。我倒是知道,此戰乃大都督蕭軌領軍。”
“蕭軌是誰?”高孝瓘完全沒什麽印象,搜腸刮肚也沒有想到這位位高權重的家夥長相如何,這貨貌似名不見經傳,隻會紙上談兵的家夥,應該某個大世家的子嗣,靠著祖宗家族的一點世蔭才會爬這麽快吧。
“呃……”高殷隻能無奈回答四哥的問題,他也不太了解那位世家子弟,但身為大都督必然是父皇信得過的人。
現在高殷才明白,為何四哥不大看好此次戰爭,若是斛律光或者段韶攻打南梁,又或者是高嶽領軍攻打,恐怕自己也會覺得十拿九穩。
二人聊了一會,話題除了四書五經和國事,再無其他共同語言,這讓高孝瓘很是尷尬,若是聊聊兵法或許有些意思,聊史記也行啊,但聊來聊去都是高殷學著作的詩詞,既非傳世之作,還稍顯幼稚且無情趣,有些像大人與小孩對話。
高殷倒是從其中受益良多,隻是高孝瓘覺得特別累,畢竟人家是太子,就算指點也要婉轉的來,經過高湛嫁禍事件之後,高孝瓘變的謹慎了不少,也收斂了不少。
直到太陽西沉,高殷才滿意的離開。
高孝瓘歎息道:“跟哥下幾盤圍棋也好啊,再不濟玩玩象棋也許,玩什麽握塑,小屁孩玩的玩意,跟小屁孩聊天真累。好玩不過麻將,這東西隻能國泰民安的時候才能流行。”
元小青收拾茶具輕笑道:“太子殿下本來就年幼,自然得多向你這位哥哥學習請教,看得出來太子很敬佩公子唉。”
稍稍頓了一下,小青繼續說道:“公子博學,雖然小青聽不大懂,卻明白公子所言字字珠璣,隻怕將來上了朝堂,不會比公子的幾位兄長低多少,甚至會在幾位王爺之上。”
高孝瓘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心裏卻想著高殷說的另外一件事,現在朝堂上皇上基本不再理政,除了軍事方麵的事情外,政務全部交給了楊愔處理,也是多虧了這位賢能,大齊的國力依然還在蒸蒸日上。至少不會接手一個爛到不行的爛攤子,隻是可惜了幾位賢能大臣,也可惜了高殷這個小家夥。
複興崛起進而進行工業革命,開疆拓土進軍大洋,高孝瓘心裏的這條路,還很遙遠很漫長。大中華並不缺少各種典籍,缺少的是重視,存在的隻是壓迫農工商,若是打破舊有的東西,來自地方豪強和世家的壓力肯定堪比狂風巨浪,無數帝王究其一生,都在和這些大大小小的勢力鬥,成功者無不是一代雄主。
元小青看著緊鎖眉頭的高孝瓘,知道公子又在為了為難的事發愁,雖然很想幫公子解憂,卻怕自己並無那份能力。
“公子在想什麽?”
高孝瓘看著小青微微一笑道:“想今天晚上吃什麽,突然不覺得餓了!秀色可餐!”
看見高孝瓘的微笑,元小青知道公子隻是在逗自己,聽見讚美之詞不禁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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