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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看不透的局(2/6)

扮男裝還是別的什麽身份,其他人都不會說什麽,唯獨鄭子歆若是改換身份跟隨,那彈劾的奏折會很快進宮,理由是有失皇室臉麵。


倆少女伶牙俐齒,外加詭辯巧辨,讓高孝瓘樂的點頭應允。


就這樣,鄭子歆看家,元小青跟隨著出鄴城,直奔兩淮和州。


高孝瓘此次出使,隻帶了尉相願和林建,四人趕著馬車載著元小青離開了鄴城。


從鄴城南下汲郡,再經渡口順流而下過黃河到東郡,搖擺的大船讓元小青臉色變的如同名字一般烏青一片,更吐的稀裏嘩啦,不時的往黃河水裏倒苦水。


好容易上了岸,高孝瓘笑個不停,更揚言要告訴鄭子歆。


元小青幽怨的瞧著幸災樂禍的夫君,還好未讓鄭子歆跟來,否則倆人一齊受罪,隻怕是要忙壞了夫君。


過了黃河進入黃淮平原,這裏的路途平坦,速度上也提升了不少。


經梁州、信州、揚州至合州再轉道往東到達和州。


一路上高孝瓘看到了比北方多得多的炊煙,但那也是相隔幾十裏才有人煙,大片的荒原平地,與後世根本沒得比。


感慨沒有用,高孝瓘倒是覺得大好河山應該開發的更好,若是有朝一日實現工業化,可以解決數十年的糧食問題。


越往南行人口越少,反而南邊士卒倒是增加了不少,這都是戰亂惹得禍。


到達和州已經將近傍晚,憑著印信文牒入了和州城,直奔刺史府衙。


沒想到等著他的居然是表伯段韶,而原本的刺史恭敬的站在一旁。


段韶話語很平靜,絲毫不嚴厲,仿佛長輩對晚輩那般。


“你來晚啦,玩心不改可不好,休息兩日之後換上衣裝扮作商賈過江,到時候與陳霸先簽訂合約帶回來即可,可別隻顧著貪玩誤了大事。”


“唉?這事不是有人辦嗎?再說我一個從五品,也不大合規矩不是。”


“以你皇族的身份,如何不合規矩?過兩日我會遣人送一封書信,還有梁人的通關文牒,保你們暢通無阻。”


“哦,這事兒好像挺簡單。”


“你們都下去候著。”


段韶看了一眼左右,在高孝瓘耳邊低聲說道:“此行周人定會搗亂,他們不會坐視齊梁和解。不過這隻是老夫的臆測,若是老夫是宇文護,就會這麽幹。”


“明白,若是我也會這麽幹。”


段韶欣慰的點點頭,取出一本書遞了過來:“這是老夫的行軍之道,這兩日少出門玩樂,多看看兵書。”


“侄兒明白。”


離開府衙的四人直奔驛站,出示了腰牌與公文,被安排進最好的院子。


高孝瓘這一行不隻是因為元小青的身體柔弱,更因為這一路上要與人聯係,所以才來的晚了幾日。


用過晚飯之後,四人待在房間內商議著。


林建見高孝瓘並不打算穿武官服,而且還讓大家少帶些衣物並打包,這似乎不合出使的規矩。


“公子自過了黃河便神神秘秘的,我們的馬車也換了,裝束也換了,武官服不是挺好的嗎?”


“大家小心一些,剛才有人送來了字條,看了燒掉。”


“周人遣刺客欲刺使者。”尉相願疑惑的念完這短短幾個字,看著高孝瓘說道:“這是誰送來的?”


高孝瓘自然知道這是王士良大人遣人送來的,但他不會告訴尉相願,這王士良大人與他之間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為何這字條這麽短窄,好似還卷裹過了的,字條都不舍得大一些,真小氣。”


聽了元小青的話,高孝瓘無奈的挑動眉梢,若不這麽卷著,如何用信鴿送情報。


“想必是表伯段將軍遣人送來的。”


大家聽見高孝瓘的解釋,一個個懷疑的看著他,段韶將軍若是遣人,隻需帶句話來就行,何必弄這麽小氣的字條。


“大家為何糾結這個話題?不如咱們商議一下如何避開這些刺客,不標明身份恐怕他們也認不得我們。不如本公子隻身前往,這樣他們既不認得本公子,也無從尋找蹤跡。”


“不行。”三人倒是少有的一致反對。


“你們三個最容易露餡,一口子的關中口音。”


“夫君不是一樣嗎?再說夫君隻身一人,也不像商賈,更容易露陷。”元小青的伶牙俐齒讓林建和尉相願頻頻點頭。


“嘁,本公子不露一手你們怕是不甘心。”高孝瓘不屑一顧的反駁,後世走南闖北,不會幾句地方話怎麽混,隻是話到嘴邊忘了詞。


“人多有個照應,再說林建如今也頗了得,尉某對付十個八個也不在話下,至於二夫人倒是可以留下。”


尉相願的提議自然被元小青反駁,瞧她那氣鼓鼓的樣子,若是不帶著她,她定然會偷偷尾隨。


這事讓高孝瓘很頭疼,思量再三決定讓元小青去騎馬,這一路上坐車肯定沒有騎馬方便,而且騎馬的速度也快過馬車。


元小青倒是不怕風吹日曬,更不怕雨露,雖然馬車確實方便很多,但遇到追兵的時候還是騎馬方便。


決定了下來之後,元小青巴不得盡快出去學習。


無奈天色已晚,這才決定次日一早去江岸學習騎乘。


挑燈夜讀的高孝瓘仔細看著段韶給的兵書,其實叫做筆記更貼切一些,這裏記載了周人自魏開始慣用的戰術,武將擅長的手段,以及每一戰的總結。


不得不說段韶很有心,大大小小的戰鬥,雙方使用的戰術和陣型都記載的很清楚,而且連戰場地形也記載其中,戰術運用非常嫻熟。


‘兵貴神速,善用地利。’


這八個字是段韶用兵心得總結,不得不說這些很籠統。


但凡用兵之人都明白,關鍵還是在於對戰場的掌控,戰場之上瞬息萬變,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戰術大師有了,大齊有段韶和斛律光、斛律羨,還有三叔高浚及七叔高渙,戰略大師倒是欠缺。’


看完整本書冊,高孝瓘緩緩的合上書頁。


第306章小青的心思


靜謐的夜晚不時傳來打更聲,此刻已然過了三更。


矮榻上的元小青睡的正香,錦緞藥花枕頭能安神醒腦,這是她最喜歡的寶貝,也是高孝瓘嫌棄玉枕太硬,無意之中說了軟枕才讓她起了心思,但不得不說這一對藥枕確實比玉枕睡的舒服。


褪下披在肩上的外袍,高孝瓘輕手輕腳的掀開被角鑽了進去。


雖然二人成親月餘,但並未有任何逾越之處。


雖然元小青很想像別的女子一般,能早早的做個母親,但高孝瓘堅持等她再長大一些。


卯時,習慣這個時間醒來的元小青睜開眼睛,一把摟住身邊的夫君。


就這麽瞧著,她便覺得很滿足,再說也未經人事,雖然紅娘給過畫片,但那羞羞的事若要她主動,她卻不敢也做不來。


但是,是不是可以試試?


元小青臉上一片緋紅,輕呡著嘴唇,將她的小手重新放回被子裏。


順著他的胸脯往下探,輕輕的慢慢的。


結實的胸腹,一塊塊鼓起有棱線的肌肉在指尖傳到腦海。


她的小臉更加緋紅,如同一片早春盛開的桃花。


高孝瓘突然一動,她的手還未來得及抽回,便被那隻大手握住。


高孝瓘閉著眼睛笑道:“不老實的小手啊,就不能安分一些嗎,讓夫君多睡一會兒。”


元小青呡嘴一笑,隻好一動不動,想將手抽回卻又不能,隻好稍稍動東手指。


“好了,起來啦,不知道那倆家夥起來了沒有。”


本以為元小青惦記著騎馬的高孝瓘翻了身,看見她的小臉通紅,不由得心中一陣蕩漾。


“不許打壞主意。”


高孝瓘狡黠一樂,翻身坐起伸著懶腰,他怕看見穿著裲襠(背心)的元小青,萬一把持不住豈不是功虧一簣,再說她還隻是剛及笄。


“哼!”


被看穿了心思的元小青噘嘴佯裝生氣,好掩飾她的尷尬。


“你得換上男裝,女子裝束不好騎馬。不要拍馬屁,戰馬很怕生人從後麵接近……”


穿好了衣裳的元小青打來洗臉水,高孝瓘則邊洗臉邊告知騎馬的注意事項。


待洗漱完,四人牽著馬來到城外。


翻身上馬身輕如燕,元小青倒是很輕鬆,也讓尉相願和林建刮目相看。若是沒有一些功夫的底子,隻怕很難做到這樣。


高孝瓘在前引路,尉相願和林建遠遠跟隨,一是防備著字條上的刺客,二是防備二夫人跌落馬下。


一遍一遍的慢跑,元小青按照夫君所交代的慢慢嚐試,速度也慢慢提升起來。


一個上午的時間都在奔跑,上下坡的重心把握也是基礎,元小青時快時慢的控製著。


但僅僅這幾項還不夠,高孝瓘布置了不少石頭,讓她做彎道繞行,能控製自如才算合格。之後還有伏低避讓,這都是簡單的躲避技能。


戰馬很聽話,元小青很快與它配合的默契起來,但速度上算是比較慢,若是遇到危險的情況,高孝瓘擔心元小青控製不了,萬一摔下馬去,隻怕會丟掉性命。


唯一的辦法是不斷練習,讓身體習慣戰馬的動作,用眼睛觀察地形,控製戰馬不要進入障礙物多的地方。


一半天過的很快,對元小青的進步高孝瓘很滿意。


騎馬回城要比徒步快了很多,對高孝瓘來說,吃飯還是得去驛館好,不要錢不說味道也好。


憑著皇室的腰牌,高孝瓘和元小青的飯菜規格要比尉相願的高。


林建倒是無所謂,他拿著護衛的腰牌,規格雖然最低,但他很滿足如今的待遇,好歹也是四菜一湯有葷有素。若是高孝瓘封王公爵位,他的規格還會上漲一些,達到七品官吏的規格,當初在西魏可沒有這待遇。


戰馬也在驛館添加了一頓草料,這四月天外麵的草嫩,元小青想著給戰馬多吃些青草,好讓戰馬和她促進些情感。


剛吃飽喝足,元小青便拉著高孝瓘外出,對她來說僅僅兩日可不夠。


四人離開驛館,牽著戰馬前往南門。


驛館不遠處的一個路人,看著他們出城之後,轉身來到驛館門前,與守衛攀談起來。


此人是本城人氏,街上潑皮混混一個,平日裏愛賭些小錢。


但是前幾天晚上不知道怎麽了,不管是骰子還是單雙都是把把輸。


再後來不得已在場子裏借了些銀錢,但是並未轉運,反而還搭得更多了些。


場子裏的掌櫃給他兩條路,條件很簡單,為場子裏打探消息,那筆賬便可以一筆勾銷,以後每個月還有些進項。另一條路則是打斷手腳丟出去,同樣也可以一筆勾銷。


潑皮心中一喜,這倒是簡單的很,第二條路他自然不會選擇,當時都不帶考慮的便答應了此事。


掌櫃第一件事讓他盯著驛館,有新的生人來了立刻回報。


潑皮對此很不理解,此人一向耍橫鬥狠慣了,忍不住多了句嘴,立刻被看場子的莽漢扇了個大耳刮子,並惡狠狠的告誡,不該問的不要多嘴。


但掌櫃的還是告訴他,官們都好玩兩把,有人送錢送不出去,就用婉轉的辦法,問清楚了自然有好處,免得送錯了人。


驚奇的潑皮相信了,這種送錢方式確實特別,但沒有什麽風險,他甚至覺得,以後跟著掌櫃定然能學到東西。


驛館一般人進不來,看著驛館的官差士卒都是本地人,多多少少見過,有錢能使鬼推磨,使了些小錢請了頓酒,便將高孝瓘幾人的來路摸了清楚。


不過也僅僅隻知道來路,知道這四人都是有身份的人,聽口音應該來自京城,至於具體的官品不是守門的士卒能知道的。


潑皮很是為難,使了銅子請了酒肉,就得來這些簡單的答案,回去怕不好交代。


見多識廣的士卒一臉鄙夷,忍不住分析道:“小子,那幾個人一看就不簡單,單從刀來說,那就是一般人見不到的戰刀,至少咱們這地界的武將配不了那麽好的刀,那騎的馬也是上好的戰馬,一般馬沒那麽高大壯實。再看他們不穿官服,要麽是看不上官袍,要麽是來這裏遊玩的執絝子弟。”


第307章元小青之殤


一般來說驛館的官差是不可隨意透露這些,但奈何這黃湯進了肚子,也不禁有些飄飄然起來。


若是這士卒知道其中有皇族子弟,隻怕他輕易不敢對任何人透露。


因為若是皇子遇險碰見刺客,那將會被徹查,第一個要被查的就是驛館,搞不好所有人的腦袋都得搬家。


其實這士卒知道的也不多,他不過是個看門的,官員隻需出示印信就能進入驛館,到了裏麵還要檢查,因公的還要查看路引,因私的吃飯住宿得掏錢。但他隻是一個看門的,哪能知道別人到底是公事還是私事。


他推測這些紈絝子弟出來遊玩,也是這事兒常有,早些年附近州郡的公子哥就喜歡來和州玩樂,玩樂隻是推托之詞,主要還是和梁國生意上的往來,隻是最近戰事連綿,來和州的公子哥也少了不少。


潑皮見問不出什麽,隻好陪著喝酒,待那人吃飽喝足,他才前往賭坊匯報。


賭坊的掌櫃是個胖子,但身形彪悍似武夫,常年不怎麽露麵,若非被抓到後院,他根本不知道那白胖子便是掌櫃。


聽了潑皮的匯報,掌櫃略略思量片刻追問道:“沒了?”


“回掌櫃的,沒了,隻能探出這四人來自京城,來頭估摸著不小,好刀好馬都不是一般人。”


“麵相看清楚了麽?有沒有一個長得像女人的?”


潑皮連連點頭,想都不想的答道:“有,若是女人絕對讓男人垂涎。”


“下去吧,主簿給他百文賞錢。”


潑皮心中一喜,連連鞠躬道謝溜出了後院。


掌櫃的看著身邊的大漢,眼中凶光一閃,輕輕側頭說道:“收拾幹淨點。”


兩個大漢一齊抱拳低頭,行的卻是軍中的禮節。


很快,那主簿又返回了後院,同樣抱拳一禮。


“千裏樓的消息一向都是那麽準確,掌櫃,何時動手?”


“事不宜遲,立刻派出人手前去,江邊準備過江的船隻,事成之後立刻讓他們回大梁,若是不成,讓他們按死士的規矩辦。”


“屬下這就去辦。”


對付四個紈絝子弟,十個人綽綽有餘,人多了反而壞事,畢竟這裏是齊梁邊境,一個不小心就會驚動和州的軍隊。


十個打扮成布衣的死士被選中,這是賭坊後院裏練拳的一半中年人,他們並不說話,接到命令之後一齊抱拳頷首,很默契的牽著馬匹離開了院子。


這些布衣打扮各不相同,有扮作獵戶的,也有扮作小商人。


他們沒有攜帶弓箭,這些東西是不準帶進城內的,長刀也不能隨身攜帶,除非是士族出身才行,要麽是跟著士族的護衛。


他們將長刀藏在包裹內,隻要在城內不亮出來,倒是一般無人找他們麻煩。


城外三裏處。


元小青的速度不斷加快,順著戰馬奔跑的節奏,她開始練習鐙裏藏身。


這個動作很難,要懂得跟隨戰馬起伏的節奏,一旦錯了一點點都有可能被顛落下來。


高孝瓘並不讚同她練習這個,對剛剛騎馬的人來說,還為時過早。


被高孝瓘訓斥的元小青一臉笑嘻嘻的樣子,因為她發現,訓斥代表著在乎,即便是這樣夫君也不會生氣,反而會被氣樂。


發現訓斥無用的高孝瓘開始跟她講道理,什麽磕掉牙齒,破相啦什麽的,果然能將元小青嚇唬住。


看著元小青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高孝瓘感覺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過,嚇唬的太厲害?可還沒等他寬慰,元小青再次策馬奔跑。


“拓跋氏的孩子天生就會騎馬,嘻嘻……”


“唉……”


元小青的矯笑連連,與高孝瓘的捂臉歎息,讓尉相願喜不自禁,和林建倆人偷偷發樂。


不過元小青的這句話還真的將林建嚇了一跳,這會兒他也不樂了,結結巴巴的低聲問道:“二夫人說的是真的?”


“不假,就連公子的母親靜德皇後,同樣也是!”尉相願索性再嚇唬一下林建。


“唉?”


“真的倒是不假,沒有人生來比別人多一個腦袋,何必糾結於姓氏。”


高孝瓘的言外之意很清楚的告訴林建,鮮卑也好漢人也罷,不要糾結這些無用的東西。


雖然林建曾經糾結於被改了姓氏,但如今他知道,公子並沒有拿姓氏身份來區分任何人,漢人不會低人一等,也不會高人一等,就連突厥人他也未瞧不起,當然也沒有卑躬屈膝,更不用說鮮卑人。


三人談笑間看著元小青縱馬飛奔,英姿颯爽不失俊俏,若是這樣在晉陽街頭,說不定真會有哪家的大家閨秀看中,而當麵遣奴婢問明姓氏。


遠遠的瞧見十騎從城池方向奔來,這讓高孝瓘一愣,旋即趕緊策馬上前。


“那十人有古怪,快跟上保護小青。”


林建一下子還未反應過來,聽見命令的他雙腿一夾馬腹快速跟上。


“衣著不一卻能一路同行,怎麽看都覺得古怪的很,林兄還得好好學學。”


“尉相願說的對,但你們發現他們裏麵穿著沒有?都是勁裝打扮很一致,不要喊出聲,以免打草驚蛇對小青不利。”


尉相願和林建不得不佩服,公子的眼睛可真夠毒辣,觀察的極為細致。


高孝瓘一把抄向戰馬掛弓矢的箭壺,手中卻是一空,這才想起來根本沒有帶弓矢出來。


“小青,快回來,有刺客!”


聽見夫君的叫聲,元小青勒馬回頭望向高孝瓘,再看側方不遠處的那些人,他們的手中端起的不正是弓弩嗎?趕緊調轉馬頭往後狂奔。


被驚嚇的她忘了避讓,一陣劇痛傳來,元小青感覺胸口被什麽東西打中。


眼前一片恍惚,景致稍稍有些模糊,耳邊傳來“嗖嗖嗖”箭矢劃過的聲音。


她看著驅馬狂奔而來的公子,口中有些甜味卻又略帶鹹味,她不知道那是什麽,但腦子裏卻給出了那是血的答案。


高孝瓘看著緊握韁繩的元小青,在戰馬的背上如浮萍一般隨波飄蕩,卻沒有被顛簸下來。


她的胸口赫然插著一支箭矢,那支白羽箭矢已經被染成了血紅。


“小青!殺……”怒氣伴隨著滾滾龍威釋放,一陣風卷過,四周的草屑漫天飛舞。


第308章最後的遺言


尉相願被嚇到了,這種氣息讓他有跪拜的衝動,同時也被鼓舞,他確信跟著公子,縱然前方有千軍萬馬,他也能如常山趙子龍再世,殺他個七進七出而毫發無損。


如今隻能先殺了這些刺客再救治小青,高孝瓘並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


“林建,帶著小青立刻回城,找最好的大夫,快去。”


“是!”


林建很想保護公子,但公子的命令他不得不服從。


高孝瓘與尉相願的宿鐵刀同時出鞘,轉瞬之間便與那刺客們接近到了一起。


原本距離就僅僅一箭之地,戰馬奔跑起來速度極快,那些刺客根本來不及安裝第二支短矢,若是磨磨蹭蹭隻怕還未安裝短矢便會被那直刀砍到。


刺客們紛紛丟棄短弩,拔出直刀迎了上來。


一左一右兩名刺客,妄圖夾擊衝擊在前的高孝瓘。


高孝瓘與右邊的刺客擦身而過,就那麽眨眼的一瞬間,刀鋒向前一推手腕往回一拉,半截身子噴出一片血霧,隨著刀鋒的光芒離開了坐騎,也離開了下半身。


刀光在半空之中劃過一道弧線,迎著左邊的刺客斬了下去。


“叮”


清脆的響聲中,刺客的直刀被斬斷,但那刀鋒的光芒並未停止,而是穿過刺客的喉嚨以及脖子,在他的身後才停了下來。


一具沒有頭顱的屍體被戰馬馱著,跑出去好遠才轟然倒地。


刺客們驚呆了,一個照麵便有倆個弟兄被斬殺,瞬息之間被切成了兩半,此人絕非籍籍無名之輩。


戰馬紅塵明白主人的心思,但凡有敵人的地方,它隻需要迅速接近就行。


“殺了他。”


循著刺客的聲音望了過去,此人雙目炯炯有神,絕對是軍中人物,口音絕對是江南人氏,這些家夥不是北周人,而是梁朝人!


“為何要濫殺無辜?”


“齊人皆該死,背信棄義之徒,打不過又想來議和。”


“大家別跟他廢話,殺了他。”


口音確信無疑,都是梁朝之人,受何人指使卻不知道,高孝瓘如今那個氣啊,隻想快些解決戰鬥去看看元小青的傷勢如何。


戰刀再次揮出,一道光芒閃過,一顆人頭衝天而起。


戰馬紅塵突然尥蹶子,將從後方接近的戰馬踹的側倒過去,尉相願在後麵揮舞戰刀往上一挑,半個腦袋飛向天空。


二人如同殺神臨世,宿鐵刀無堅不摧,碰撞之下斬斷了對方的刀劍,也斬開了對手的頭顱。


如同旋風一般掃過,十個刺客僅留下一人,而這人的一隻手腕已然沒有,另一隻手也無力的垂著。


“你們的同黨在哪裏,誰派你們來的,說!”高孝瓘惡狠狠的吼道:“尉相願,別讓他死了,若是他想咬舌自盡,那就撬開他的嘴,敲掉他的牙齒。”


“是!”


剛應聲完畢的尉相願見他伸出舌頭,閃電般狠狠一腳踹在那俘虜的肚子上,舉起宿鐵刀的刀柄便敲了下去。


“讓你想死的痛快,多的是手段折磨你。”


高孝瓘看向不遠處,那是他命令林建帶走元小青的地方,而如今林建就站在那裏,兩匹戰馬也在那裏。


“二夫人,已經不在了。”


林建的眼圈一紅,努力的忍住那點點光芒。


高孝瓘看著那沒入胸口的箭矢,整支都是血紅色,隻怕七寸長足夠射穿心髒。


手指探過去已經沒有半點呼吸,脈搏也沒有,看著元小青那蒼白的臉頰,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小青……”


“二夫人說,若有來生定長相廝守,沒能有後遺……”


“遺憾……”高孝瓘捂著臉痛苦道:“何嚐不是遺憾呢?本以為能彌補我阿爹所作所為,可你就這麽去了!”


著魔一般的高孝瓘嘀咕著,傾述著往日種種。


尉相願那邊不停的傳來慘嚎聲,尉相願的眼睛有些濕潤,多好的少女就這麽沒了,這幫天殺的殺手。


“問出來了,賭坊的老板是梁人,以前鎮守淮南的副將,專為梁國打探情報。林建,速速回城尋找段韶大將軍,立刻抓捕賭坊老板,傳令守將前來保護公子。”


“是,屬下馬上就去。”


林建翻身上馬,一騎絕塵而去。


尉相願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公子,這讓他看見了公子重情重義的一麵,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這女子畢竟是青梅竹馬,是互相扶持著一路走來的人。


風吹著野草不停的起伏,天空也陰沉了下來,似乎老天也被感動。


來的並非鎮守城池的士卒,而是段韶的護衛隊,他們不止要保護大將軍的侄子,還要去查看那些刺客。


沒有人打攪高孝瓘,就這麽默默地守衛著他,他們也知道遇害的是位很重要的人,更知道這位公子的身份。


當前去檢查刺客人看見戰場,憑著他們多年戰鬥的經驗,他們很驚訝這位公子的戰鬥力,幾乎全部都是一刀斃命,而且戰鬥的軌跡非常完美。


高孝瓘覺得,這樣放著元小青也不行,怎麽著也得讓她入土為安。


輕輕的抱起元小青,慢慢的往城裏走去。


高孝瓘為元小青斂容整裝,為她用酒精擦洗,再使用花香精油塗抹全身,更用了不少精油將棺槨浸潤,保持著無菌的狀態。


棺槨內部用蜜蠟和鬆香密閉,做完這一切,看著身著最愛的錦袍的她懊悔不已。


段韶很會安排,和尚、道士、薩滿、巫祝都弄了個齊全,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找到的道士。


法會整整三天三夜,香燭紙錢就沒斷過,燒的灰堆的如同小山一般。


高孝瓘不言不語的陪著小青,他甚至希望沒有接到過這道聖旨,希望沒有帶小青來這裏,希望辭了差事做個普通人。


但普通人好做嗎?普通人就不會卷入戰爭的旋渦嗎?


表伯段韶並未催促高孝瓘上路,隻是將元小青遇刺一事火速回報朝廷,具體如何安排還要等著下文。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元小青的墓地,究竟是運回鄴城,還是就地埋葬。


畢竟人死不能複生,入土才能為安。


大家很奇怪,為何都已經三日了,居然沒有聞到一絲腐爛的氣味,而且還有一種古怪的香味,想必那天一整晚的時間,公子是用了什麽秘法,讓屍身保持著完好。


第309章幕後老對手


封棺槨的釘子一顆顆的釘入,那聲音代表著永別,今生今世再無法見到。


“小青的棺槨一定要運回到金庸城,與她的父母葬在一起,小侄還請表伯多費心。”


“這個不難,皇上的旨意還是讓你繼續南渡建康,這份和約很重要。”


高孝瓘並不相信二叔如今還關注著朝政,高孝瓘知道二叔已經頹廢到無可奈何的地步,北麵西麵南麵都不敢輕舉妄動,他怕任何兩方聯合起來,大齊將傷筋動骨。


與世家地方豪強的鬥爭,那是兩敗俱傷,鄴城的文官集團與晉陽的武將集團,之間的衝突無法調和。


他想將軍政都集中到一起,但是軍權他隻掌握著一部分。


他累了,他無計可施。


雖然二叔不管朝政,但楊愔他們確實厲害,讓大齊繼續積累著實力。


“想必這是楊愔大人的意思,恐怕也是六叔的意思。”


段韶沉默算是默認,將聖旨遞給這位侄兒。


“侄兒在此謝過表伯。”高孝瓘說完圍著棺槨慢慢的走了一圈,手掌摩挲著棺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段韶招來法師,以及一隊軍士,轉身對高孝瓘說道:“老夫會親自護送棺槨到金庸城。”


高孝瓘跪拜三次,起身後徑直離去。


“等等,此事與千裏樓有關,養鳥人就是千裏樓,高句麗慕容遺族,但老夫猜測高句麗的那個慕容,可能是假冒的,也許是個幌子,目的倒是未知。”


“不管是誰,血債血償以牙還牙,早晚會揪出這條毒蛇來。”


那股讓人戰栗的霸氣,讓所有的人心底回蕩著一個聲音,那就是高孝瓘並未說出的話,但那氣勢已經讓人明白。


‘揪出這條毒蛇,滅掉一國也在所不惜。’


段韶心中很震撼,這股霸氣是高澄和高歡都不具備的,高洋更不具備,這種底氣就如殺神臨世,這種霸氣就如萬王之王。


回到驛館,高孝瓘霸氣的亮出宮牌,告知那個小院裏的東西,在他沒有回來之前誰也不準動,誰動誰死。


整個驛館為之一震,那股霸氣讓這些小吏戰兢,那塊牌子讓他們知道,這位真的沒有說大話。


馬車和戰馬都被留在驛館,其中還有高孝瓘等人的物品,以及元小青的遺物。


看向元小青的包袱,音容笑貌在眼前晃過,這個苦命的女孩,自己曾經答應要保護她一生一世,最後卻眼睜睜的看著她離去。


前一天晚上,元小青還在為他繡著鞋墊,那上麵有中華二字。


‘夫君要一統華夏,要建立中華帝國,要安得廣廈千萬間,天下寒士俱歡顏。那就將這個夢想踩在腳下,穩穩的踩著它,讓江山永固。’


‘夫君,不宵禁、萬國來朝、國強民富、不分貴賤,妾身好想看看夫君的中華盛世。’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們……這歌好特別,不過琅琅上口,夫君心中真如這歌中所唱那般,妾身希望夫君能做到,即便妾身看不到,也希望夫君能實現這個夢,中華夢!’


高孝瓘將那未繡完的鞋墊塞進背囊,臉龐上一滴晶瑩的淚珠滴落,為了將來不再出現小青這樣的悲劇,一定要完成這個夢想。


前腳高孝瓘剛離開,小吏們和刺史大人一齊將小院關閉,門上更是上兩把鎖。


江邊碼頭有船等著高孝瓘三人,可以直達建康。


那邊和大齊一樣,進城不得攜帶弓矢,刀劍倒是可以,不過需要證明是士族。


高孝瓘三人拿著梁國的通關文牒,身份則是士族遊學子弟,雖然沒有官身,卻有豁免權,可以前往北方二國。這次入城的理由,則是遊學歸來。


“高肅、林建、尉相願,你們此番遊學去了何處?”守城的武將逐一查看,確認三人的名字,他很疑惑的是,士族門閥之中似乎僅有琅琊王氏和陳郡謝氏。


“不瞞大人,學生三人結伴去了北方祭祖。”


“哦,那進去吧。”


武將恍然大悟,北方戰亂魏國滅亡的時候,一些士族投靠了大梁王朝。


三麵環山一麵臨水的建康城一片繁華,寬袍大袖的漢服,但那袖子要比北方兩國的要寬得多,且呈弧形。


女子則還有人身著曲裾裙,冬日裏倒是還好,但是夏季穿這種可招罪,緊裹著腰臀能悟出痱子來。


南朝語言柔糯悅耳,尉相願和林建根本聽不懂。


南朝女子白淨嬌小,一顰一笑很是動人,舉手投足都似那小鳥依人。


高孝瓘根本沒興趣看那些女子,他要找到皇宮,與梁朝簽訂議和和約。


他知道,如今不止梁人在阻攔他,更有周人也要阻止他。


他要拿議和和約做餌,那些人不是不知道目標嗎,本公子明目張膽的進入皇宮,若是這樣都還不盯著自己,那這群笨蛋根本就沒有做對手的資格。


“公子在想什麽?還在為二夫人的事耿耿於懷?”


“是,也不是。抓獲的那些人說了什麽?”


“公子,那些人是羊氏舊部,大齊吞並淮南之地後,他們並未離開和州,後來千裏樓找上了他們,說是梁國讓他們繼續為國效力,探查齊軍的動向和輜重。”


“千裏樓賣情報是其一,其二則是唯恐天下不亂,好讓高句麗趁機做大做強。不過這次肯定有梁人的推手在其中搗亂,我大齊不想打仗,他梁朝可願意打仗?”


“公子的意思是,這裏麵的推手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最好讓齊梁再次打起來?”


“本公子懷疑一個人,他的嫌疑最大,實力也最大。”


“公子是指盤踞荊襄湘楚之地的王琳?”


高孝瓘點點頭,王琳夾在三國之間,他就是個牆頭草,總是在齊周之間搖擺。


這人有足夠的理由讓齊梁繼續敵對,越是如此陳霸先越是沒有功夫來針對他。


周人自然也抱著同樣的想法,若是齊梁對峙加劇,那麽除了蜀地之外,還可以繼續向滇黔擴展。


若是此番遇險,大齊上下必將震怒,再度伐梁也不是不可能。


北周正好鑽空子與南梁簽訂攻守同盟,趁著齊軍南下進犯大齊。


還有高句麗這個不死小強,它就像是偷獅子口中獵物的禿鷲,總是不斷盤旋尋找任何一個機會。


第310章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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