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陳霸先
正想著,眼前街道豁然開闊了起來,氣勢恢宏的皇宮佇立在眼前。
這是古老而龐大的城池,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百萬人口在這裏生活,而這皇宮也經曆了無數年頭的風風雨雨,它依舊是那麽的莊重大氣。
漢文化在這裏無處不在,若是沒有戰亂,若是華夏足夠強大,這些文化遺產將一代一代的流傳下去,而非毀滅於戰火之下。
來到宮門前,遞送了使節令牌,這讓守衛宮門的禁衛有些懵。
“我等應約而來,還請勞煩大人通稟。”
“等著。”
那武將很顯然不喜歡齊人,言語也頗不客氣。
畢竟去年還打的要死要活,今年一個月前還偷襲過齊軍,燒毀了齊軍不少戰船,這下齊人過來搖尾乞憐了吧。
那武將想什麽,高孝瓘一瞧便能知道,但他很能理解那武將的想法,若是換位思考,恐怕自己也會如此。
在宮門口等待的時候,高孝瓘的冷峻的眼神不停掃視四周,這裏是辨認人的好地方,對方在辨認他,而他也可以在這個時候辨認對手。
但是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在繁華的鬧市尋找對手,從萬千人裏找到暗藏的敵人談何容易。
尉相願和林建也在觀察,看著像壞人的實在太多,男女老少但凡看向這邊的,都很像是壞人,越看越心驚,仿佛置身於萬千探子的包圍之中。
高孝瓘輕咳一聲,轉身對著牆壁,示意他們也轉過身來。
“勿要緊張,找不到不要緊,但別露怯讓對手看了去,也不要開口說話,這世上還有一種會讀唇語的奇人。”
“唉?”
“公子,真的假的?”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們三個一齊盯著一個地方,若是那地方有人,會讓他自亂馬腳。”
“哪個方向?”
“北麵花園附近,哪裏能坐的地方多,且魚龍混雜有老有少,是個暗中觀察的好地方,可以觀察南和西兩麵的七個宮門。”
高孝瓘說完,三人一齊抬眼望了過去。
尉相願和林建眼睛都不眨一下,直看的眼皮發酸抽筋,也沒有發現哪個是可疑人,看著那邊不時抬頭望過來的人,仿佛個個都有嫌疑。
正在二人無可奈何的時候,宮門內傳來一聲問候。
“三位可是齊國的使者,請跟隨咱家來,請!”
高孝瓘恭敬一揖:“有勞了,請!”
跨入宮門的時候,高孝瓘往北邊角落看了過去,很快鎖定了幾個中年人,但隻是有所懷疑,並無法確定這些都是刺客的探子,也許他們都不是,隻是幾個無所事事的閑漢。
身上的刀劍被取出放在禁衛處,身上被客氣的搜索,確認不會帶入危險的物品。雙方都很客氣,與其之後鬧不愉快,這種時候是有必要如此。
跟著太監往前走,並未去皇帝上朝的大殿,反而來到了一處不起眼的院落,就像高孝瓘當初住的承乾殿。
轉進了小院,古樹花園處處透著江南的雅致。
“請三位稍待片刻,咱家進去通稟一聲。”
“有勞公公!”
那太監對高孝瓘的客氣很滿意,總之他也習慣了別人對他客氣,他也樂於對人保持笑口常開。
這世道誰知道呢,一個王朝的興衰,他隻是服務於人罷了,他看過太多人,他能一眼看出什麽樣的人能成多大的事,但他也僅僅是看著罷了。
很快那太監出來了,低聲說道:“陳大人請使者進去。”
高孝瓘獨自一人跟著年長的太監步入殿內,眼前正襟危坐著一位年長的老人,深邃的目光中有精光閃爍。
“齊國使者高長恭拜見陳大人。”
“請起,既然已經到了,那就開誠布公,齊國的意思想必你也很清楚。”
高孝瓘一愣,段韶並未告訴自己齊國有什麽意思,不是說隻拿到和約就行嗎?除了國書狗屁都沒說。
不管了,先遞交國書吧。
陳霸先接過國書,上麵除了希望和平的意願之外,並沒有其他東西。
他很疑惑,齊國難道什麽都不要求?這究竟是什麽意思,難道又是與那和州之盟一樣,隨時可以撕毀?
高孝瓘也在猜測,貌似陳霸先打算搶奪皇位,看他那疑惑的眼神,顯然是有些不大信任齊國,白紙黑字的東西都可以毀約,不拿點有誠意的東西,他陳霸先怎麽可能相信。
梁國的情況如今有點亂,倒是和齊國討伐叛賊侯景一樣,遠沒有宇文護的北周過度那麽順利,而王琳就是梁國的侯景,不給陳霸先一些承諾,看來他確實不放心。
“我大齊背約在先,理當賠禮道歉,也不好意思再提什麽條件。”
言語誠懇的高孝瓘一揖,讓陳霸先的心頭一跳,這話說的確實很滿,滿得無懈可擊。
“若是要說提議而非條件,倒還是有的,大齊朝廷希望兩國互通有無,貿易是最好的合作方式。”
“齊國和我大梁通商,這個需要考慮一二。”
“如今宇文周日漸強盛,勾結北方突厥人對我大齊虎視眈眈,說實話我大齊的日子也不好過,與大梁化幹戈為玉帛是最好不過,您雖然也盡可以與宇文周合作,但是,想必我大齊倒下之後,大梁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這並不是秘密,這是戰略上的著眼點,如何一個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無需誰來藏著掖著,既然來和談,不如效仿三國,直接開誠布公的說出來。
陳霸先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這小子說的倒是實在,隻是不知道這小子看了多遠,也不知道是背後高人所示,還是他個人的意思。
“哦?我大梁與北魏對峙多年,同樣相安無事,高侍郎這話說的過了吧?”
“過去大梁國力可不比如今,巴蜀一地憑借漢中天險抵禦北魏,如今蜀地已失,想必宇文周還惦記著巴地與滇黔,若是他們不惦記還好,若是他們真有這個動作,滇黔巴蜀就像這手掌。”
高孝瓘做了一個半握的動作,陳霸先哪裏不明白,這是弧形包圍,手掌中空的地方就是江南,蘇浙皖兩湖兩廣盡在這手掌之中。
第311章無條件議和
見陳霸先微眯著眼睛,高孝瓘將左手伸直,虛蓋在半握的右手上,繼續緩緩說道。
“若是大齊沒了,兩淮您就算拿了回去,能守得住多久?到時候,隻怕這手掌上還要蓋上一隻手吧。”
陳霸先心頭再次一震,表情凝重的看著眼前這少年,旋即卻哈哈大笑起來。
“齊人如今就這麽點膽識和誌氣?”
“齊人的膽識與誌氣是對抗宇文周和突厥,如今的突厥堪比秦漢時的匈奴,大齊不屑於勾結突厥蠻族。”
高孝瓘將自己擺放在漢室傳承一邊,這樣稍稍可以增加一些雙方的好感度。
陳霸先自然不屑,齊人怎可比江南漢人正統?鮮卑不是蠻族?不過以漢人自居也好,政治上隻有互相牽製和利用,哪來的那麽感情牌可打。當然也不得不承認,這齊國小子剛才這手牌打的不錯。
既然如今都說開了,雙方確實有議和的必要,那麽,若是貿易到達一定程度,雙方也不敢輕易互相攻伐。就算要攻伐,也會想盡辦法減少各自的損失,這很容易發現端倪,從而早做準備。
“貿易一事是好事,不知道齊國的打算是什麽?”
“越多越好!”
這四個字就好像一顆定心丸,陳霸先追問道:“多少為多?”
“有多大的需求,就能有多大的貿易量,兩國之間還可以獲得關稅,另外也可以朝廷組織商隊互通有無。”
南北各自有特產,這貿易量不可謂不大,而且北方也是前往西域的通路,雖然與宇文周朝半打半和,但他們也卡著這條貿易線路拿捏大梁朝廷。
“嗯,這提議確實不錯,不如製定一張貨單詳細來先行磋商,朝廷恩準之後再行貿易。除了鹽鐵銅管製,其他都可以交易。”
“陳大人也派人準備一下,然後約定時日好詳談。”
“你們去驛館住下,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便是。”
“陳大人,在下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霸先眉梢一挑,輕輕的“哦”了一聲,抬手示意請講。
“在下來的時候,在和州遇見了刺客,他們交代的意思,是大梁有人不希望有這次和談,在下並非來指責誰,隻是覺得大人應該知道此事,在下告退。”
“請!”
聽了這話,陳霸先首先想到的是王琳,和談對陳霸先來說至關重要,這事他居然沒收到風聲,看來是有人故意隱瞞了此事。
這位少年,陳霸先居然覺得有些欣賞,沉穩且客氣,直來直去似沒有心機,但最後的提示卻又透著詭異,總之是個很會說話的孩子。
退出大殿的高孝瓘與尉相願匯合,三人由那太監帶領著離開了皇宮。
“三位勿要到處走動,想必不出三日,陛下就會召見三位。陳大人會安排些護衛,專門保護三位的周全。”
“多謝,勞煩公公費心!”
出皇宮的時候,身邊多了十個禁衛,這是專門保護三人的,也是監視三人。
三人見了什麽人,而這個人是親近齊國的叛徒,那豈不是正好重點調查防範,各國都是如此,在高孝瓘一行進皇宮就安排好了的。
高孝瓘表示理解,也不推脫無需保護什麽的,隻是他想的下一步計劃,恐怕隻能落空。
他將此刺客一事告知陳霸先,本來準備的是看看他的反應,若是他不知道,定然會派人查詢,有可能會派人接觸高句麗人。
高句麗人在梁朝有使者,這並非秘密,但一般人卻不知道他們是誰,住在哪裏長什麽樣子。
高孝瓘要抓的家夥,就是這些隱藏在這六朝古都裏的高句麗人。
人生地不熟的去抓人,如何抓得到?那不可能抓得到這些家夥。
就算陳霸先派人去詢問,派什麽人去高孝瓘不知道,且也不可能知道,皇宮裏進進出出的人很多,不可能每一個都去跟蹤。
再說三人身後還有梁朝禁衛跟隨,哪能去專門跟蹤人。這若是匯報到陳霸先耳中,他肯定會琢磨。
說到底,高孝瓘就是要惡心陳霸先一把,讓他懷疑那些高句麗人,讓他疑惑為什麽那些高句麗人沒有告訴他這麽重要的消息。
一路上高孝瓘一聲不吭,時快時慢的走著,時不時來個一二三木頭人,鬧得那些禁衛摸不著頭腦。
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滿是人,街邊的商販又多,高孝瓘還是未發現身後的尾巴。
街麵上的人見到禁衛都好奇,跟著看熱鬧的老百姓也多,每當高孝瓘和禁衛們突然回頭,那些老百姓很配合同時裝作逛街。
這不止讓高孝瓘很鬱悶,也禁衛們很鬱悶,紛紛腹誹老百姓看猴戲呢。
剛開始的時候,林建護衛尉相願倒是嚇了一跳,以為都是衙門裏的官差,後來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就是老百姓們看熱鬧。
跟蹤的尾巴倒是舒了口氣,有這麽多看熱鬧的老百姓打掩護,被發現幾乎不可能。
回到驛館之後,高孝瓘哪都是氣,關上門繞著林建和尉相願繞著圈的瞧,還是沒瞧出個什麽毛病來。
“公子您別瞧咱們啊,您想,被十個禁衛保護著,不是重要人物也變成重要人物了嘛,除了大官和皇族,誰有那麽大的麵子被十個禁衛保護。”
聽見林建小聲嘀咕,高孝瓘一愣。
“有道理!”
“公子,談的如何?都談了些什麽?”
聽見尉相願的問話,高孝瓘盤坐在矮榻上。
“唉,還能談什麽,懷疑咱們大齊心不誠唄,跟他講道理擺事實,才讓陳霸先覺得這事得談,談好了議和和約,對陳霸先對咱們大齊都有好處。先不說這個,擬一份交易物的單子,看看大齊需要什麽就寫什麽。”
南方出蔗糖、陳皮等藥材,在北方可都是緊俏商品。
江南的絲綢刺繡,乃不可多得的奢侈品,無論是蘇繡、粵繡還是湘繡都各有特色。
還有瓷器也數江南量大,運出去就能賺錢。
雖然北方也種植茶葉,但其產量始終不及大批種植的南方,在處理上也各不相同,運往西域的磚茶,江南憑借適合種植的地方多,產量是北方的成千上萬倍。
第312章南梁的述求
以上這些讓高孝瓘相信,梁朝也希望多一條路線出口這些東西,隻要價格合適且安全,相信陳霸先能暫時保持中立。
他陳霸先也需要一段穩定的時期來解決內患,更需要時間來彌補戰爭的創傷。
高孝瓘總感覺,南梁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比齊國更加複雜。
事實確實如高孝瓘的猜測,南梁皇室不和,各地的軍閥之間也不和,地方豪強與門閥之間同樣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一切都是基於利益,但南梁沒有將軍政分離,以至於南梁可以快速集權重建秩序。
同樣北周一樣軍政集權,如今全部把持在宇文護手中。
軍政分離,這是齊國唯一的弱點,也是致命的弱點。
想到軍隊,高孝瓘想到了橡膠,但那東西還在大洋彼岸的熱帶叢林之中,高孝瓘隻能再次將煉油提上日程。
尉相願很奇怪,公子怎麽說這說著沒了聲音,看見高孝瓘那深邃的目光,他不懂公子究竟在思考什麽,不知道是想二夫人了,還是在想著別的事。
“公子,還有沒有特產之類的東西?這些都已經寫好了,請公子過目。”
高孝瓘看了尉相願一眼,結果卷軸邊看邊解釋。
“剛才走神了,這些很好。”
“公子在想什麽?”
“很多事,購置火油提煉瀝青,再煉製橡膠製作皮鞋,不過這方麵要慢慢摸索。還在想,陳霸先這個老狐狸該找高句麗人的麻煩了吧。”
“高句麗人?公子可是說的千裏樓?”
點點頭的高孝瓘將在皇宮偏院裏,對陳霸先所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尉相願有些懵逼,他不明白這些話和高句麗人有什麽關係,為何公子那麽肯定,陳霸先聽了以後一定會尋千裏樓的麻煩。
再說陳霸先那邊……
當齊國俊美少年使者離開以後,陳霸先立刻召見了兩撥人。
第一波是禁衛將軍,被陳霸先要求立刻去詢問高句麗人,詳細了解和州刺殺齊國使者一事,盡可能的要詳盡,而且還要詢問為何知情不報。
第二波人則是幾名大臣和散騎侍郎,要求接待好齊國使者,並作出貿易清單。三日內與齊國使者進行詳談,試探一下齊國是否真有誠意。
禁軍將軍離開之後,陳霸先開始思考高句麗人的目的。
站在高句麗人的角度來說,他們買賣情報,不止與北周的宇文氏有合作,也與突厥人有合作,而且他們與突厥人來往密切。
據說吐穀渾與高句麗人有接觸,他們甚至將千裏樓的人奉為座上賓。很明顯它與吐穀渾之間有某種聯係,傳聞他們之間屬慕容氏餘族。
單從高句麗人的作為來看,他與齊國並不接壤,而且也沒有什麽衝突。
但從慕容氏的角度來看,這就不難看出,他們還惦記著幾百年前的帝國夢,被拓跋氏粉碎的帝國夢,他們對拓跋氏的仇恨一代一代的傳遞著。
要削弱齊國,隻需要不停的挑唆突厥、北周、南梁三國夾擊齊國就行,這樣也可以削弱四方的力量,可謂一舉多得。
想明白了這些,陳霸先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不能容忍這個時候出現搗亂者。
‘高句麗人根本就毫無信譽可言,他們能將其餘幾國的消息賣給大梁,就能將大梁的消息賣給其他人,這些高句麗人的存在就是威脅,若是這次真是他們在其中牽線搭橋,那也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
陳霸先氣的一拍桌子,讓外麵的禁衛太監們嚇了一跳。
“大將軍,您這是?”
“去,傳徐敬成來見我。”
不多時,一位年輕武將走了進來。
“徐敬成,你年初出使周國觀禮時,可有千裏樓的什麽消息?”
“大將軍指周國的千裏樓?他們宇文護重拳出擊,將千裏樓的眼線幾乎摧毀殆盡。”
“哦?看來大梁也該限製一下這些家夥的行動,你尋人手安排一下。”
“是給個教訓,還是將他們一網打盡?”
“不合規矩的都弄掉,不用本將軍教你如何去做,下去吧。”
徐敬成抬頭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大將軍,自然明白了大將軍的意思,將千裏樓拔除,不再讓高句麗人在大梁刺探情報。
剛坐下來的陳霸先一抬眼,看見孔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叔父,聽說齊國使者來了?他們如何說?”
“議和,通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也好,就怕他們這次議和又與上次一樣,我們剛燒了他們的戰船,不會打著幌子讓我們放鬆警惕,再大舉進攻吧?”
陳霸先微微搖頭道:“應該不會,這一次齊人似乎也打定了主意,而且他們開出的通商條件很優厚。不如,此事你也上點心,去和齊國使節談談具體的事。”
陳蒨拱手接令,正欲離開時,陳霸先卻再次叫住他。
“齊國使者是一個叫高肅的少年郎,查一查此子的底細。”
“侄兒這就去趟千裏樓,以他們的本事應該不難查出此人身份及過往。”
“千裏樓不用去了,這些家夥兩麵三刀,不該留他們在我大梁的地盤之上。”
陳蒨眼中閃過驚訝,很快鎮定的答道:“侄兒明白了,此事可以由禁衛及徐敬成大人出手處理。”
陳霸先微微一笑,欣慰的看了一眼陳蒨點點頭:“已經安排二人去做此事,你還是去探探齊國使者的口風。”
帶著狐疑的陳蒨先去了散騎省,見到了正在擬定貨物清單和數量的大臣們。
這些大臣與散騎侍郎們,按照大將軍所示,正將江南需要的貨物和出口的貨物一一記載,並標明數量好作功課。
陳蒨很懷疑這麽大的數量,齊國是否能拿得出,畢竟有些貨物是北方特產,突厥倒是很常見,但齊國不一定常見。
帶著疑問的陳蒨決定去會一會齊國使者,看看這位齊國使者是否信口開河。
在護衛的簇擁下,陳蒨帶著一位美貌年輕人,直奔齊國使節下榻的驛館。
很快,高孝瓘迎來了這位貴客,一位有作為的南陳皇帝。
第313章陳蒨的煩惱
門外的禁衛通稟,讓高孝瓘仔細思量了一會才想起來,這位陳蒨是陳霸先的侄子。
他倒是很想看看這位南陳第二任皇帝的風采,南陳的韜光養晦,離不開這位皇帝的苦心經營。
龍眉鳳眼虯須相貌俊朗,江南特有的小麥膚色,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不知陳將軍到來,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高孝瓘一開口,讓陳蒨一愣神,驚訝的問道:“你便是齊國使節高肅?”
“正是在下。”
“唷,韓子高,此子比你過之而無不及呀。”陳蒨咧嘴一樂。
高孝瓘順著他的眼光看向陳蒨身後,那青年男子倒是生的白淨雋秀,眼似明月目如秋水,唇紅齒白瓜子臉,個兒高挑窈窕,乍一看還以為是個女子。
韓子高抬頭看著眼前俊美少年,恭維道:“哪裏哪裏,高肅公子眉眼帶著英氣,身形虎背熊腰壯實的很,一看便是男兒漢,卻也是位美少年。”
看著倆人說話的樣子,雖然不是脈脈此情誰訴,但也讓高孝瓘起雞皮疙瘩,這倆人若是有什麽癖好,最好還是不要跟他們多套近乎,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家夥,肯定是為了貿易之事而來。
高孝瓘心中雖有些嫌棄,表麵上還是不失禮貌的說道:“二位大人,請!”
進了廳堂,雙方相對而坐。
高孝瓘疑惑道:“不知道陳將軍來,所為何事?”
陳蒨開門見山的問道:“貿易之事,不知道公子所言可當真?”
“當真,我等正在做清單,這是我們需要的貨物,隻是在下希望價格上能否優惠一些。”
接過高孝瓘遞來的清單,上麵的數字讓陳蒨一驚,就單白糖一項,一年需要上十萬石,其餘諸如紅糖冰糖也是以萬石為單位。
其餘的所需更是密密麻麻,各種藥材的數量也不少。
另外則是絲綢、錦緞、刺繡、棉布、瓷器等數量上也極為巨大。
按高孝瓘的計算,十萬石也不過六百萬公斤,折合六千噸而已。
“要優惠也不是不可以,若是你們齊國能提供馬匹,這些倒是可以談。”
陳蒨裝作一副很為難的樣子,直接挑明了要馬匹。
高孝瓘也故作為難的皺眉道:“看來讓利這事兒,是不好談啊!”
他心底卻在想著,戰馬這事沒得談,你若是敢加價,我就不信你不需要我大齊的東西,加就加唄,羊毛出在羊身上,大不了加回來就是。
再說你梁國若是絲綢不能大量出口,民生上回緩得慢不說,備戰之下農民的負擔也會加重。
說到底,梁國需要往西的路,而齊國對絲綢的需求可有可無,就算不從梁國進口轉賣,齊國的絲綢遲早也會發展起來。
在貿易方麵,高孝瓘占了不小的優勢。
高孝瓘自然知道陳蒨打的什麽主意,這些馬匹肯定不會拿來耕田,絕對會拿來當做戰馬。
自從蜀地被宇文泰占領,名義上扶持了蕭氏皇族的西梁,實際上就是北周的一部分,蜀地沒了也斷了戰馬的來源,如今南梁朝廷為這事傷透了腦筋。
陳蒨有些後悔話說的太過,明知道齊國不可能出口戰馬。萬一齊國減少數量,或者在別的東西上加價,到頭來苦的還是老百姓。
他自然也知道齊國的底氣,齊國就算不能力壓突厥,也能以利益換取一條通往波斯的路,相比較被北周壓的極低的價格,以及那高昂的稅賦,若是齊國願意接手貨物,那將省去了不必要的危險,也會增加利潤。
本以為大臣們預計的數量太大,如今看來還是太少,連人家五分之一的數量都未達到。
不過他來此的目的已然達到,如今隻要回去向大臣們作出指示即可。
在陳蒨走之前,他還想弄明白一樁事。
韓子高見陳蒨的眼色,微微一笑問道。
“據我所知,散騎侍郎這個位置非顯貴不可,使節大人尊姓高,不知道與渤海高氏有什麽關係?”
“大齊皇上是在下二叔,確實如韓大人所言,散騎侍郎皆顯貴。”
高孝瓘言辭很冷淡,似乎根本不以為意。
“我等告辭,不日還會再見,希望兩國能很快談妥議和和約。”
“尉將軍,代本公子送客。”
自小青遇難之後,高孝瓘覺得很累,與人勾心鬥角累,分析局勢還要爾虞我詐更累。
雙方在未談攏和約之前還是敵人,自然也不需要笑臉相迎,氣勢還是要保持。
離開驛館的陳蒨歎息一聲,並非因為齊國使者的姿態,就算贏了齊國的軍隊,就算偷襲成功又如何,齊國的精銳根本沒有放在兩淮,他們根本就沒有高看大梁。
如今雖說是個機會,能讓人民修生養息,但反對陳家的各地軍閥數不勝數,閩、粵、湘等地的領軍大將軍都在蠢蠢欲動。
若是他們反對陳家而自立山頭,隻怕齊國如此大數量的貨物難以湊齊,到時候不是將大梁的短都暴露給了大齊嗎?
聽見陳蒨的歎息,韓子高輕聲問道:“將軍大人為何歎息?”
“內憂外患啊,有這麽好的機會擺在眼前,我都懷疑這究竟是機會還是陷阱。”
“據說齊人出使突厥,時隔一個月便來到大梁,看來他們確實打通了通往西域的路,如今周人勢大,齊人怕是也看到了威脅。按道理來說,他們失去了三千戰船,也沒有了繼續進攻大梁的機會,若是說他們忍氣吞聲,也不合道理。”
“調兵遣將不是一時半會的事,這倒不擔心,我擔心的是內憂啊。”
“相信沒人跟銀錢有仇,將軍大人您覺得呢?”
“希望如此吧,但還是得好好合計一二,杜壟、張彪、王琳、周迪、陳寶應之流,除了剪除了一個杜壟,其餘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特別是王琳、周迪二人虎視眈眈,我陳家不得不小心應付啊。”
“既不可許以重利,又不能利潤太少,如此便能讓他們不能迅速壯大。”
陳蒨頷首大樂,這正是他想說的,按這個利潤差來計算,陳家能迅速積累一筆財富,但並非一年兩年就能一蹴而就,至少需要十年八年,才能形成壓倒性的優勢。
第314章大梁千裏樓
烏衣巷附近的茶樓很熱鬧,達官顯貴們經常聚積在此地,王氏謝氏兩大門閥也在烏衣巷有巨大的豪宅。
徐敬成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禁衛左右將軍無功而返,這讓陳霸先更加憤怒。
看著占地巨大的宅院,裏麵不止有花園住房,外麵有茶樓、酒肆、飯莊、客棧,這些都是千裏客棧的產業,而且他們在秦淮河上還有伎坊。
別看徐敬成的年紀不大,但他的心思確實很細膩。
在禁衛向大將軍匯報的時候,他便開始察言觀色盤算著,這些高句麗人就是牆頭草,必須將他們拔除。
果然陳霸先一怒之下,決定將這些吃裏扒外的家夥全部抓住,徐敬成自然成了指揮者。
月初曲江候簫勃的反叛,石頭城的硝煙不過剛散盡,但其餘部還在嶺南之地,建康城裏滿是兵卒巡邏也不是什麽怪事。
這給徐敬成創造了一個可以掩人耳目的機會,就算大批的兵卒出現在烏衣巷也不算什麽奇事,畢竟這裏達官顯貴不少,一向是防範重地。
布置妥當之後,讓數千兵卒圍住千裏樓,把守住各個出口,一旦就位之後聽丹陽郡城的鼓聲為號,隻許進不許出。
徐敬成則與左右將軍帶著十餘禁衛入內,打算先穩住那些高句麗人,並且要在鼓聲響起的時候,第一個控製他們的首腦人物。
左右將軍之前與這些外族人打交道較多,邊走邊介紹著情況。
“這些高句麗人最初以出使名義來到大梁,後來以貿易為名,但他們的貿易額度並不大,倒是購買糧食比較多,朝廷怕他們資敵,也不會大批出售,不過他們的門路倒是很廣闊,總是能弄到超過額度的糧食。”
“哦?”徐敬成疑惑道:“他們來大梁多久了?”
“最早的大約百年前,他們的船不大,倒是能順著海岸走幾千上萬裏。去年,他們在齊國的據點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有一部分輾轉來到了我大梁。”
徐敬成點點頭提示道:“將軍大人,你覺得這些北方人如此熱衷於收集情報,難道他們就沒有目的?”
禁衛左右將軍沉吟道:“大人說的不無道理,大梁也需要這些情報,對他們甚至采取過扶持手段,當年曾經有大人反對過,但不了了之。您也知道,北方商人收集情報要比我們來的方便。”
“是啊,高句麗無論是與梁、魏,還是後來的齊和周,都不存在土地紛爭,他們確實要來得方便一些,齊人與他們為何會翻臉?”
“此事或許齊國來的使節知道。”
左右將軍也不明白,不過如今倒是有現成的人可以問。看著前方熱鬧的茶樓,他低聲告知:“前麵就是他們的產業。”
看著連成片的茶樓酒肆客棧,徐敬成冷笑道:“看不出這些家夥還真是商人,百年積累的產業不小啊,去會一會那些北方商人,另外你們切記,一定不要讓他們趁機放火燒了賬本。若是有人放火,那就別管火了,隻要抓到人就能撬開他們的嘴。”
一行人直奔後院,高句麗使者辦公之地。
後院似單獨修建,高大的石牆有近兩丈,看似如同城牆一般,與整座府邸格格不入。
高大的厚重木門,門口站立著四名掛著腰刀的護衛,兩側閣樓也有守衛,雖然這也合乎禮製,但根據徐敬成的觀察,其數量上超過了十人以上。
院子很大也很空曠,白色石子鋪就的地麵,沒有江南那般的園林,卻儼然防範刺客的將軍府。
借口了解此番前來和談的齊國使者,左右將軍道明來意,一行人被迎了進去。
“高兄,本將軍又不得不來叨擾你啦。”
“陳兄,不是高某不願作答,實在是高明也不清楚此事,隻要不問北方齊國的事,咱們可以喝茶聊天,其餘若是高某知道的,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話的那人五旬年紀,一雙精明的丹鳳眼,細長八字胡,說話的口音幾乎無法察覺是北方人。
他掃視一眼,看見一身官服的年輕人一愣。
“不知這位是……”
“這位是徐大人,中書省秘書監著作郎,此番便是徐大人有事要詢問高兄。”
徐敬成一揖,開口問道:“素聞千裏樓對齊國之事了如指掌,本官想問高肅此人。”
“高肅?”那人裝模作樣的沉吟片刻道:“字長恭,又名高孝瓘。年紀不大約莫十七歲,乃齊國文襄皇帝第三子排行第四,據說相貌如玉且美,性格則敦厚良善。”
徐敬成有些亂,怎麽第三子卻排行老四?怎麽字長恭又叫孝瓘?這到底是兩個人還是一個人?
那人不再言語,笑眯眯的瞧著徐敬成,仿佛在說就知道這些,其餘一概不知。
“此人有何功績?”
“高某並不清楚,想來此子身份高貴,平步青雲不是問題。”
見這人虛與委蛇,徐敬成心中有了計較。
這人定然是擔心與之前江北和州有聯係,怕言多必失而就此打住,看樣子這家夥確實知道些什麽,掩飾而閉口不言便是知曉其中的內幕。
“使者也姓高,不知道與這渤海高氏有何關係?”
“哈哈,徐大人開玩笑了吧,高某與渤海高氏並無關係。”
“那北燕慕容亡國之君曾經有一高氏養子,不僅不感恩戴德,反而恩將仇報。最終被其部所殺,有道是報應不爽天道循環。”
“徐大人此話是何意?”那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快,憤憤然繼續說道:“大人如此臆測本使者姓氏,實在有些無禮。”
微微欠身賠的徐敬成表麵上故作失言,心底卻已然有了大致的猜測,高姓乃高句麗國姓,非勳貴皇室不可用,看這家夥的表情,估計與那背叛慕容家的高姓養子不無關係。
千裏樓外,數千大軍從四個方向向這邊聚攏,整齊有序的在四麵街道上慢慢前行,隻等號令一響,他們便可以立即散開控製一麵的街道。
一通急促的鼓聲從三裏外的丹陽郡城牆傳出,所有人齊齊朝著那邊望了過去。
第315章被一網打盡
街上的士卒們迅速跑動,每隔三尺便站立一人,將人群與千裏樓隔開。
數百精銳從前後門往內湧入,另有數十人不停的嗬斥,讓茶樓酒肆客棧裏的人不得隨意走動。
“雨點鼓?”高句麗人疑惑的望向遠處。
“動手!”
徐敬成一聲低喝,禁衛們紛紛拔出腰間長劍。
高句麗人如今算是明白,梁人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這是打算控製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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