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音般的聲音更是低不可聞。
“夫君,妾不想分開睡!若是被外人知曉,如何說妾身和夫君!”
“哦,那就睡這兒,不過還是老規矩,不到弱冠不可行那夫妻之事。”
“嗯!”
輕輕的應了一聲,一想到還有三年就到弱冠之年,鄭子歆的臉上又增一抹桃紅。
第325章積德與行善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當二人起來的時候,得知郡守帶著一幹人等前來拜會。
得知郡守來意,高孝瓘聲音柔和的說道:“本公子感謝郡守大人,無論是處理盜墓賊的速度與結果,都很讓人滿意,此事本公子將寫奏折向朝廷遞請,以表彰洛陽郡以及諸位大人。”
一行官員自然明白,這是公子將功勞都歸給了洛陽郡,這下不怕沒業績。
投桃報李之下,郡守很感激的說道:“若是公子殿下無異議,那就按這圖紙上的來建。”
高孝瓘很滿意的點點頭:“此次建設圍牆及庵堂,就由本公子出錢,如此做也是為了不給諸位大人落下口實,以免別有用心之人懷疑。”
若不是有這麽多下官,郡守非得痛哭流涕,這位公子殿下實在是好,這樣就將公私二事分開來,既不會落下口實,還好向上下交代。
但哪能真讓公子掏錢呢,掏一點是個意思罷了,其餘的銀錢窟窿大家認捐便可。
再說一處庵堂,一圈高牆也不要多少銀錢,相反還能為這一帶帶來安定,隻要有信徒和香火,想必那些盜墓賊也不敢亂打主意。
高孝瓘出了百貫銀錢,用作建築和民工開銷,並讓林建負責此事。
郡守見高孝瓘如此,隻好攬下去尋找僧尼的活計。
送走洛陽郡和金庸城一眾官員,高孝瓘吩咐穆梓帶上奏折立刻啟程回鄴城,畢竟府邸之中不可無管家。
時間過的飛快,林建每日看著工程進展並匯報。
修路,搭橋讓附近的老百姓都受到了實惠,高牆建的很快,庵堂建得不小。
三個月時間,一座嶄新的陵墓群出現,山下便是大氣的庵堂,裏麵供奉著觀音菩薩。
與眾不同的是,這觀音卻是端莊而神聖的女子身,名曰救苦救難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觀音庵裏的大悲咒與眾不同,在百餘比丘尼的頌唱之下,梵音陣陣繞梁不絕。
高孝瓘與主持師太論佛法,並許諾它日去佛教發源地天竺以北的葉波,為大齊取回真正的無誤版經文。
如此承諾也使得師太心中了然,隻是無端端歎息一聲,至於為何歎息,也隻有師太明白。
一來這裏乃風水寶地,二來洛陽郡守尋來的尼姑都是些頗有名望,再加上官員們的侍奉,官宦人家的女眷更是虔誠敬拜,以至於一傳十十傳百,十裏八鄉來敬香禮佛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
利用空閑時間,高孝瓘也常去十裏八鄉看看。
邙山雖在黃河岸,但也阻隔了黃河水,邙山以南倒是一片平原,隻是官府修建的河渠年久失修,一些良田得不到灌溉。
去年冬季降雪少,夏日又少有雨水,初到此地時,那良田之中的麥苗較往年矮小,收成也較往年少一些,這些高孝瓘記憶猶新。
決定讓老百姓得到實惠,也讓庵堂聲望飛漲,高孝瓘便以觀音庵的名義出錢,讓官府組織地方上的村民開挖水庫池塘,教他們在池塘之中喂養黃河鯉魚。而水庫的作用則是為了灌溉,不至於幹旱的時候尋不到水源。
他還設計了一種水車,可以用牲口帶動,農忙時解決了人手不足的問題。
永久的河渠邊還修建了水車磨坊,這些東西在當地人眼中簡直是神奇的存在。
利用少許的銀錢,不止解決了水的灌溉問題,更讓農戶能改善生活。
這一舉動不止讓高孝瓘的名聲深入人心,更讓觀音庵的名氣大漲。
至於洛陽郡是否推廣,這便不是高孝瓘所能操心的事,他給主持師太交代一聲,每年撥給觀音庵一些銀錢,讓觀音庵出麵去建設一個村莊,這不止是給觀音庵積累福報,也給村莊帶來實惠。
一聲阿彌陀佛,師太頌著佛號讚許。
“公子殿下確實是人中龍鳳,貧尼今日是另有要事與公子商議。”
“師太請講!”
“貧尼夜觀星象,承蒙觀世音大士冥冥中指點,今年恐有大災來臨。”
“今年?”高孝瓘若有所思的皺眉思忖。
“去年洛陽郡一地有蝗災,但損失卻不算很大,卻也苦了不少百姓,加之去年冬日不算冷,今年雨水又偏少許多,恐這些畜生會卷土重來。您也知道,這些蝗蟲的出現往往伴隨著幹旱。”
“師太說的極是,今年開春的倒春寒就像沒有一般,去年那些蝗蟲怕是留下了不少蟲卵,若是爆發起來,情況不容樂觀啊。這樣,本公子這就差人去購買糧食,師太尋個地方存儲起來,若是本地糟了災,您可要好好接濟百姓。”
“阿彌陀佛,公子殿下心善,貧尼這就著手準備。”
觀音庵師太並未如老百姓一般稱呼蝗蟲為神蟲,也是為了避免落下口實。
在老百姓的眼中,神蟲爆發是天譴,是老天對當政者的荒淫無道不滿。
送走了師太,高孝瓘開始琢磨需要購置多少糧食才行。
得益於王士良的情報網,高孝瓘給鄭家送去了命令,要求囤積糧食以備不測。
並且讓王士良大人分析去年蝗災範圍,以及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的溫度,倒春寒前後尤其重要,更重要的是驚蟄前後各地溫度變化。
情報匯集到了晉陽王士良府邸,這讓王士良大人很驚訝。
自情報網鋪開以來,高孝瓘幾乎沒有要求過什麽,但這一次調查的對象居然是蝗蟲與天氣。蝗災倒是比較常見,十年八年就會發生一次,大齊境內去年才爆發過小規模的蝗災,今年沒聽說何處赤旱,真會爆發蝗災不成?
這位公子殿下能不能未卜先知,王士良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位公子關心民生,就有了當國柱的資格。
若是這次真的爆發蝗災,公子殿下如何處理,如何能讓朝廷上下滿意,這就是有了當國柱的資本。
一聲令下,大齊境內的情報雪片一般送入了王士良府邸。
結果讓王士良感覺很不樂觀。
去年零星爆發的蝗災不算多,但範圍很廣,主要集中在黃河沿岸,從河南河北一直到山東。今年天氣普遍暖和,而且旱情也比較嚴重,若是爆發蝗災,恐怕範圍之廣百年不遇。
第326章蝗災大爆發
王士良沉默的看著匯總來的信息,臉上還帶著很沉重的表情。
“將此信快馬加鞭送給四公子殿下,再派人去鄴城鄭府,帶一封信給鄭元禮大人,他如何說,你們就如何辦。”
鄭元禮早幾天便接到高孝瓘的信箋,按照要求收購糧食。
直到他見到王士良派來的家臣,‘夏初的時候,有些地方的蝗蟲如同飛雪,大片的在野地飛舞’,看見那封信箋中記載的這一句,才明白低估了這次可能爆發的災情。
不止是鄭元禮,高孝瓘接到信箋,也是一臉的凝重之色。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蝗災在一夜之間便爆發了起來。
遮天蔽日的蝗蟲開始遷移,尋找有水源之地,所經過的地方,一片全是黃土。
高孝瓘立刻寫下奏折,要求朝廷命令各地,集中勞動力挖掘隔離溝,堆積木柴焚燒,蝗蟲有喜火的習性,此法可以殺滅大量蝗蟲。
另再寫奏折上奏朝廷,立刻調集糧食,征集大夫以及藥草,為了防止大災後的大疫早做準備,還列舉了一部分災後重建的舉措,比如朝廷扶植農戶養殖,修建大型的水庫等。
這一次爆發的蝗災是七月,而作為糧作物的冬小麥早在五月便收割完畢,但高粱米和稻米卻正是成熟的時候,特別是黃河下遊,這蝗災一起幾乎對農作物來說是滅頂之災。
特別是高粱,這種範圍極大的農作物,雖然五月播種到七月成熟僅需百來天的功夫。
原本那些百姓還指著今年高粱能多收三五鬥,一切幻想都在一夜之間破滅。
伴隨著太陽的升高,蝗蟲突然像烏雲般出現在天空中,羽翅震動的聲音讓人心悸。
原本豔麗的陽光變得昏暗,天空之中遠遠看去都是黑點,就連飛鳥都被驚嚇的四散而逃,地麵上被追逐的貓狗狼狽不堪,發出驚恐的叫聲。
驛館的院子裏噗呲聲響個不停,看見門上透過來的黑影,緊閉的門窗被黑壓壓的蝗蟲撞得如下冰雹一般,高孝瓘明白這是蝗災爆發了。
高孝瓘不敢讓鄭子歆出門,露在外麵的皮肉被它們撞到,瞬間就能割開一道血痕。
鄭子歆從未見過如此瘋狂的一幕,有些迷信的她不知所措,胖胖的雙手合十不停默念經文。
高孝瓘帶著幕笠,和驛館的官差們忙忙碌碌,終於在驛館周圍挖出了一條窄溝,倒入一些火油並放置木柴。
一把火轟然燃起,將驛館包圍在火牆之中。
無數蝗蟲如雲一般竄進火牆,劈劈啪啪的爆裂聲,眼看著蝗蟲的數量急劇減少。
不再遮天蔽日,院子裏也逐漸亮了一些,蝗蟲撞門的聲音也減少了許多。
高孝瓘笑眯眯的推門進來,轉身快速關閉房門。
“別拜什麽神仙,還真和老百姓一樣,覺得這是什麽老天爺看不下去?”
“……”
鄭子歆回頭瞧著他,呡了呡嘴唇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畢竟皇上是夫君的二叔,夫君也是皇室皇子。
“用科學的眼光看,這蝗蟲爆發有周期性,還有就是蝗蟲的繁殖能力極強,一次能產卵數百乃至上千,山林裏的蝗蟲要比農地要少,因為山林裏鳥雀多,倒春寒越冷的年頭蟲災幾乎不會發生。”
鄭子歆不再拜神,轉身過來一臉疑惑的瞧著他,這些她並不明白。
“其實,農戶養雞鴨就能解決不少問題,今天晚上吃油炸蚱蜢,吃不吃?”
看著高孝瓘一臉壞笑,鄭子歆臉色一變,捂嘴連連搖頭。
“味道不錯的,真的!”
高孝瓘越是說的煞有其事,鄭子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原本一抹紅暈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一臉煞白,隱隱約約額頭略帶青黑之色,胃中更是翻騰著。
“尉相願,油炸之後撒上椒鹽就像,別放其他什麽玩意,影響口感。”
“知道啦。”
倆人隔著移門喊話,讓鄭子歆的臉色更難看了不少,連連幹嘔卻又吐不出來。
“呀,恭喜夫人,是害喜了麽?”
宮娥的話讓鄭子歆臉色瞬間變紅,但她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隻能狠狠的剜了一眼始作俑者高孝瓘。
幹笑兩聲的高孝瓘隻當沒瞧見,一臉戲謔的瞧著倆宮娥。
“沒呢,子歆隻是被本公子給惡心到了,你們要不要試試油炸螞蚱?”
倆宮娥一臉苦澀的笑容,不知道究竟該不該拒絕,早知道搭腔幹嘛?
其實,不止女子們覺得惡心,就連尉相願和林建也覺得惡心,這東西能吃麽?可公子殿下說能吃,不會是惡作劇吧?看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顯然並非是要惡心誰。
洗吧幹淨,晾幹些水汽之後,油炸的香味四溢。
金黃的螞蚱被盛入盤子裏,撒上一層磨碎的花椒,拌上細鹽和孜然粉。
端進屋子裏的油炸螞蚱放在案幾上,大家好奇的圍著瞧著,但誰也不敢近前,也不敢說話,眼睛裏流露出疑惑及嫌棄。
高孝瓘挽起袖子,夾起一隻螞蚱往上一拋。
金色的螞蚱劃過一道弧線落入口中,伴隨著哢嚓聲,大家的眉頭略皺,紛紛感覺胃裏一陣悸動。
“嗯……味道不錯,你們要不要試試?”
“還是不要了,公子殿下開心就好。”
眼看著一盤就這麽落進了高孝瓘的肚子,第二盤又端了上來,林建實在忍不住伸出了手。
大家看著林建的動作,看著那金色的螞蚱落入他的口中……
尉相願也伸出了手,林建已經吃了好幾個,若是不好吃的話,他肯定不會再吃。
“公子怎麽知道這東西能吃?”
高孝瓘拿著蝗蟲晃了晃,一臉鄭重的問道:“這是什麽?”
“螞蚱。”
“蝗蟲。”
高孝瓘連連搖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鄭子歆一臉難受的猜測道:“神蟲?”
“對,神蟲!但凡帶了神字的東西,都是好東西,你們倆嚐過的說說,好吃嗎?”
林建點頭回味:“香脆可口,和油炸金蟬差不多的味道。”
尉相願也吃過金蟬,連連點頭附和。
但女子們何時吃過那種東西,再說女人天生對爬蟲有恐懼感,要試吃這東西真的很難。
總之她們三人很嫌棄,連帶著溫文爾雅的公子殿下也一並被嫌棄。
第327章朝廷的震動
驛站的馬匹不停更換,一些從其他驛站來的官差和戰馬傷痕累累。
高孝瓘的建議讓洛陽郡郡守安心了不少,蝗災爆發的當口,他便來到了金庸城驛館,見到四公子殿下火燒蝗蟲的一幕。
為了不讓損失擴大,他安排洛陽郡所有的官差,去各鄉村按此方法消滅蝗蟲。
洛州刺史這會兒在州府衙門走來走去,他要見各郡郡守,唯獨洛陽郡郡守沒來。
洛陽郡反應及時,且出謀劃策給刺史大人,讓洛州在此次蝗災中損失最小,這些都是後話,若非高孝瓘在金庸城,這一次洛州損失還真不小。
鄴城朝廷,黃河兩岸的災報雪片一般飛來,讓一幹大臣們如聞驚雷。
高演的眼角在抽搐,這可不是個好消息,鄴城外也能看見蝗災,人心惶惶傳言四起。
楊愔愁眉苦臉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當務之急是調查損失情況。
“四公子不是發過奏折麽?快將那奏折找來。”
“對對對,記得四公子列舉了三條,燒和調糧,還有是什麽來著?”
一語驚醒夢中人,楊愔急忙指揮大家去翻找那奏折,誰也不記得擱在何處,更不用說當初大家都輕斥四公子杞人憂天,誰能想報應來的如此快,轉眼便被那奏折打了臉。
高洋的聲音自殿門傳來,隻見他陰沉著臉,想必是在為蝗災的事發怒。
“組織人員搶收高粱,減少受災之地稅賦,大赦天下並祭天。”
“皇上!”
“都起來吧,不用找那折子,在朕的手中。長恭在洛陽郡,聽說洛陽郡已經遏製住了蝗災,具體的奏折可有?”
楊愔翻找了一會,尋到了洛州的奏折遞交上去。
“這是洛州刺史的奏折,裏麵遵照的都是四公子的辦法。”
“這小子比你們強啊,讓受災的地方就按長恭所奏來辦,立刻發布聖旨。”
高洋有些微醺,但辦事卻一點也不含糊。
“是什麽原因招致蝗災?”
高洋一臉的落寞,抬著頭似自言自語,見大家沉默不語,逐一瞧著眾大臣。
“臣下認為,五行誌上有雲,土木工程不按時令興建,就會導致蝗蟲成災。現在我大齊在外修築長城,在內興建三台,大概蝗災就因為這個原因而發生的吧?去年的蝗災就是警示……”
“崔叔瓚,你是故意針對朕嗎?給我將他拖下去打,拔光他的頭發,按進茅房裏,朕要看看你還要不要腦袋。”
眾大臣一臉驚恐,喜怒無常的高洋下手還真是狠辣。
崔季舒上前求饒:“皇上請息怒,還請留崔叔瓚一條性命。”
眾大臣紛紛上前求情,畢竟都是同朝為官,誰也難說會遇上皇帝的暴脾氣,嘴皮子一碰能得一份人情,何樂而不為。
“哼,你們兄弟倆倒是好得很,留他一條性命,去陽平郡當個郡守吧。”
“謝皇上恩典。”
崔季舒心底一陣悲哀,實在忍不住那高洋與高澄對比,他隻希望這個混蛋早點死。
聖旨被傳遞到了各個州郡,一條條隔離溝被挖掘開,火光不停的燃燒著。
但這一切都來的有些晚,許多被蝗蟲群肆虐過的地方,隻留下一地的黃土,完全看不出一點綠色。
十數萬畝的土地上絕收,數以十萬計的災民衣食無著。
災情奏折再次如雪片般匯集而來,朝廷裏的大臣們再次麵帶苦色,一個個嘴角抽動。
已經有流民開始往州郡聚積,若是不及時安撫救濟,隻怕會帶來很多意想不到的後果甚至是民變,這些大臣們幾乎不敢去想。
“很多地方就連茅草的房頂都被蝗蟲啃食一空,吃觀音土的人也開始出現,一些樹皮都被剝離磨碎做飯。”
楊愔很慢很小聲的奏報,瞬間他惱怒起來,大聲自言自語的質問
“這些州郡究竟做了什麽?為何還不到青黃不接的時候便成了這樣?”
朝堂上的幾人都在歎息,身為皇帝的高洋根本不管,一些幸臣恣意妄為,根本不拿平民的性命當回事,朝廷的法度稅賦他們也任意收取。
崔季舒又想起了高澄,當年還是東魏,朝廷上下無人敢如此恣意妄為。
楊愔也想起了高澄,那種霸道的氣魄,雷厲風行的強硬,讓東魏上下無人敢說個不字。雖然當今皇上也想那樣做,但無論如何都顯得有些畏首畏尾,按下葫蘆浮起瓢,雖然大齊有所改觀,但長此以往難保不會被西邊的周人追趕上。
高演也想起了大哥,他對二哥高洋所作所為很是不滿,若是自己來做,應該可以像大哥一樣,不,甚至比大哥做的更好。
各懷心思,誰也沒注意到高演眼中的精光。
高演站了起來:“此事還得朝廷派出禦史處理此事,若是一個不小心激起民變,絕對不是我大齊之福。”
“還勞煩常山王走一趟,不得到皇上的首肯,我等不敢私自調遣禦史。”
“楊大人費心,依本王看就讓崔大人去走一趟,帶何人隨崔大人負責,還請崔大人拿個人選,本王這就去請旨。”
崔季舒正想尋理由送他大哥崔叔瓚去洛陽養病,若是去了受災嚴重之地,隻怕不會去洛州,但他轉念一想,四公子不是正在金庸城麽?
“下官推薦四公子高長恭殿下,四公子最先拿出了解決方案,想必此事他會有後續計策,再則四公子行伍出身,萬一災民鬧事,四公子也容易與各部聯絡。”
高演仔細一想,點點頭答道:“也好,本王這就去請旨,崔大人立刻收拾一下,長恭保護崔大人前往,本王看甚好。”
“不,下官的意思是,四公子殿下主持,下官隻是輔佐。”
高演一愣,他顯然不肯定高孝瓘有此能力,就算有這個能力,他也不希望這個侄兒太過快速的冒頭。
“還是本王請示了皇上,由皇上定奪此事。”
高演留下這句話匆匆離去,根本不打算繼續征求幾位大臣的意見。
至於用誰,他知道憑著一句話就可以。
高洋如今根本不再搭理朝堂上的事,但大印依舊掌握在高洋手中,是典型的占著茅坑不拉屎,這讓高演有一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憤恨。
第328章賑災的欽差
高演見到了喝酒的高洋一番勸誡,直勸的痛哭流涕真情流露,讓高洋感動的稀裏嘩啦,激動之下連酒盞都給砸了。
聖旨也給寫了並蓋上了大印,不知道是高洋喝高了筆誤,高孝瓘成了欽差。
眾人疑惑的麵麵相覷,朝廷大員給從五品官當副手,聞所未聞啦。看著滿臉酒氣呼呼大睡的皇上,誰敢問?又有誰敢改?
崔季舒一副謝天謝地的臉色,飛快的跑出了皇宮,被狗追一樣帶著崔叔瓚出了城。
任何事都瞞不過婁太後,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下。
婁太後就像一個旁觀者,不管是朝堂之上,還是王士良與四孫子之間,一切她都了如指掌,但她隻是看著並不做聲。
她對自個的兒子很不滿,當然隻是針對高洋的所作所為而言。
她對發生蝗災很關注,天空之中蝗蟲飛舞,讓她感覺天是那麽的黑。
她對孫子依靠王士良,依靠鄭元禮很不滿,雖然他們做的很好,但她擔心養虎為患,或者孫子被這些人利用,畢竟無論是太原王氏還是滎陽鄭氏都是頂級門閥。
她並非看不起漢人,若是真看不起漢人,她也不會嫁給一個漢人窮小子。她隻是在這權利的鬥爭之中,看得太清楚。
她很欣慰有這麽個孫子,這小子給她的感覺很驚豔,這兩年的表現無可挑剔。
這一次,她不知道孫子會如何去做,兒子的聖旨實在太過兒戲,就算長恭的能力出眾,但萬一一著不慎,可不止是民變那麽簡單,整個大齊王朝都會岌岌可危。
白建、祖愔和張雕虎恭敬的跪坐於婁昭君身前。
婁昭君歎息一聲,她覺得這次的事,高孝瓘擔不起如此重的擔子。
“三位如何看?”
“奴等也覺得棘手,若非地方豪強巧取豪奪,就算糟災也不至於如此多的流民流離失所,地方豪強與地方州府之間盤根錯節,要動彈他們很難。”
“皇上都動不了他們,孝瓘殿下恐怕也會無功而返。”
“這小子可賊精著呢,安撫倒是沒問題,就怕這小子會和地方豪強發生衝突。”
祖愔樂嗬嗬的一點不擔心,但他依舊在最後流露出一絲擔憂。
大家都明白祖愔擔憂什麽,地方豪強也不是省油的燈,明的不行他們會玩陰的,刺殺欽差的事他們幹得出來。
婁太後歎息道:“時也,命也,一切都看吧!”
崔季舒和崔叔瓚坐在馬車內,一路往南疾馳。
崔叔瓚的臉依舊有些紅腫,頭上棉布巾包裹的嚴嚴實實,他的情緒很失落。
“大哥,想開些,就當去南邊養老。”
“昏君!”
崔季舒的話讓崔叔瓚憤怒,但如今他憤怒隻剩下咬牙切齒的歎息。
“我博陵崔氏一門兢兢業業,哪裏對不起他高洋?大齊早晚被人唾棄。”
“切勿多言,大哥還是安心休息。”
“為天下萬民請命,二弟切記勿要卷入朝堂紛爭。”
聽了崔叔瓚的話,崔季舒無奈的看了一眼豬頭般的大哥。
心忖,這就是你為天下萬民而付出的代價?雖然心是好的,但也不能直接戳中皇上的軟肋。不修建長城,北方庫莫奚和突厥虎視眈眈,隨時能南下掠奪。三台確實沒必要修建,但可以委婉一些。哥哥你直指這是老天的報應,高洋他能不火冒三丈嘛?
崔叔瓚是個好人,敢於直諫的大臣,整個朝堂之上已經不多。
他不太願意見人,即便是到了金庸城驛館,他也不願下車。
高孝瓘得知崔季舒帶著聖旨而來,得知崔季舒想先去洛陽,這讓高孝瓘很奇怪。
一番閑聊之後,才得知崔叔瓚的遭遇,原來是崔家兄弟為了麵子難堪,才讓崔叔瓚來洛陽養病。
“崔大人可是醫者,難道這次的傷極嚴重不成?”
“唉,這個我大哥遭了大罪,頭發被活生生的拔下來了不少,還淋了糞汁滿頭,這許多些日子還是有些腫脹。”
“崔大人敢於直諫,遭此刑法實在不妥,我得去瞧瞧。”
崔季舒聽高孝瓘要去看馬車裏的崔叔瓚,急忙想攔阻,但他哪裏攔得住人高馬大的四公子。
高孝瓘隔著馬車恭敬一揖:“高孝瓘給崔大人見禮,求見崔大人。”
這樣做法不止讓崔季舒一愣,也讓崔叔瓚心頭一熱,但他已經心灰意冷,更是因為如今的模樣覺得羞愧,不願見任何人。
高孝瓘繼續恭敬的說道:“若是崔大人不願見到在下,在下隻希望崔大人安心養傷,這天下萬民還需要崔大人,有道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苦其心誌必要先保心誌不失,崔大人絕不會不懂此話含義。”
崔叔瓚如何會不懂,他低聲說道:“多謝四公子開導。”
“崔大人覺得如今大齊已然是死局了吧?若是崔大人真懂此話,那就安心坐看風雲起,想必會很有意思。”
疑惑的崔叔瓚撥開窗簾,看著轉身離去的高孝瓘,他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這四公子的意思是,大齊會變天?那可得好好看看。
崔季舒詫異的瞧了一眼馬車裏的大哥,那雙原本死灰般陰沉的眼睛裏有了光芒。
崔季舒很感激四公子,若非四公子的那番話的激勵,隻怕心灰意冷的大哥難以挺過去,作為博陵崔氏的精英,大哥身上有一種自傲,但那自傲被皇權擊打的粉碎,以至於一腔熱血化作東流水。
“長恭殿下,您的話裏有話。”
高孝瓘看了一眼崔季舒,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卻微微一笑道:“讓驛館做些吃食,您給崔叔瓚大人送去,想必崔大人最近食欲不好。”
聽了這話,崔季舒明白高孝瓘沒有相信自己,但他對大哥崔叔瓚的話裏透著善意,但朝堂之上的善意不會沒有目的。這位四公子到底打什麽主意,誰也不知道,隱約中崔季舒聯想到了幾個人。
這些人站在四公子的背後,婁太後、鄭元禮、斛律光、段韶、高陽王高湜。
崔季舒總覺得少了什麽,四公子背後似乎不止這幾個人,帶著疑惑的他坐在馬車裏搖頭苦思。
第329章前往滎陽郡
崔叔瓚吃的很好,他覺得這位年少的四公子說的有道理,他現在隻想養傷,不想去關心其他任何東西,對他兄弟的苦思視而不見。
他現在也不想去洛陽,而是想回陽平郡(館陶),一番商議之後決定啟程返回。
高孝瓘卻不同意,崔叔瓚在勸說之下,放棄了回陽平郡,決定先在洛陽休養兩年。
至於二人說了什麽,崔季舒很好奇,但誰也沒有告訴他。似乎高孝瓘對崔叔瓚的信任,要比對崔季舒的信任要多。
但其實高孝瓘並未透露什麽,隻是好言好語勸說罷了。
和讀書人講道理,就得拿孟子的那篇告子來說事,將崔叔瓚比作楊修,這些純屬投其所好而已。
事實證明高孝瓘是成功的,他可不想一位清廉的大臣就這麽鬱鬱而終,終有一日這些大臣能擔起大齊江山,能為萬民請命造福社會。
崔叔瓚對四公子的禮賢下士感動。
他從對話之中也察覺到了一絲變化,甚至他覺得四公子可能會造反,轉念一想卻覺得不甚可能,或許要造反的那個人是另有其人,而四公子會幫助那個人。想到那個人,他的眼前一亮,期待更多了一些。
崔家兄弟分道揚鑣,高孝瓘則帶著一行人往東。
在王士良門人傳來的情報之中,河東之地的世家倒是動作極快,將災民們穩定下來,這些大門閥有一套獲得民心的手段。
其實有了王氏和鄭氏的帶頭,其餘幾大門閥不加大力度也不合適,河南河北倒是很快穩定下來。博陵崔氏也積極安置災民,如此一來大部分的地域都穩固了不少。
當然,回報是州府衙門請旨嘉獎,除此之外借出的種子都是老百姓們要還的,免得朝廷說他們這些世家別有用心,行善未得好處反受打壓。
如今唯有青州幾地,沒有大世家的支持,反而一些地方豪強趁機做大,強取豪奪之下根本不顧平民死活。
崔季舒很納悶,這位四公子什麽也不問,也不與他商量便直接往東走。這究竟是要去哪?四公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四公子殿下,咱們是奉旨來賑災,這不是遊山玩水。”
“崔大人說的是,咱們先去借糧食。河東兩地如今蝗災已然遏製,但災民還在聚積,幾大世家做的還不夠,得先尋個帶頭的敲打敲打。”
崔季舒一愣,這往東可是大夫人的娘家,這是打算敲打滎陽的娘家?
洛陽到鄭州不遠,沿途看見流民不多,但越是到州郡流民越多,但並未到上萬的地步,證明受災雖大,但處理的還算及時。
野外還能看見火線冒著濃煙,這都是挖掘的隔離溝攔截那些飛蝗。偶爾看見天空一團團黑霧,帶著轟鳴聲紮進火線,頗有神風敢死隊的風範。
到達滎陽郡驛館,高孝瓘卻先鑽入鄭子歆的馬車。
“子歆,跟你商量個事唄。”
“夫君有事請說。”鄭子歆笑得眼睛微眯似月牙兒一般。
“你去一趟鄭家,跟他們講講道理,讓他們多拿些錢糧出來,若是他們討價還價,你就拿這個換取主導權。若是他們還想得寸進尺,那你就告訴他們,換個不講道理的跟他們談談。”
鄭子歆哪裏不知道夫君的意思,當然她要談攏這一切,若是真讓不講道理的夫君出馬,以後和鄭家還真不好再說什麽。
“咯咯……”
鄭子歆輕笑著點點頭,畢竟她還是少女,笑得還是那麽陽光。接過高孝瓘遞來的合約與圖紙,她低聲吩咐林建:“去鄭家罷!”
高孝瓘笑嘻嘻的進入驛館,身後跟著的崔季舒一臉鬱悶。
在崔季舒看來,這叫什麽事?一個小女子能指望成什麽事?鄭家一門出過多少貴胄正室,四公子不過連個爵位都沒有,就算是有皇親的身份,那根本不算什麽。就算將來有潛力成為郡王,那頂多也給些麵子就成。
鄭家何嚐不是如此認為,別看頂著個皇子的頭銜,但當今皇上不是高澄,充其量也是先皇子,輪上好幾圈也輪不到這個見兄弟低一頭的老四,除非高家那麽多皇子死絕嘍,看能不能輪到他這個四殿下。
雖然隔著都城好幾百裏,鄭家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四殿下雖然不能登極至高之位,但貌似國柱之位不會跑,而且還是武將一途,這消息半好半壞。
好的呢,若是遇到明君,這國柱可是嫡係,皇上最親近之人,將來權利不可限量。
壞的是,若是功高蓋主,難保不會如高嶽一般兔死狗烹。
於情於理不能過多接觸,不管是好還是壞,保持一些距離就好。你四公子殿下若來滎陽,我鄭家以禮相待,但要將整個鄭家卷入權利旋渦,卷入朝堂紛爭那可不行,雖然並非沒有先例,但鄭家到如今地位不容易,畢竟樹大招風啊。
初見嬰兒肥的鄭子歆,明眸皓齒柳葉眉,舉止大方得體且端莊,一身鵝黃緞子錦袍,襯托著這個如玉似瓷般的娃娃。
聽聞鄭子歆的到來,鄭家破例接待,沒有按五品官家眷接待,而是按世子家眷,新婦回門的規格接待。
接待的全是鄭家女眷,包括奶奶輩的有一人,算是鄭家家主一係。
原本這算是給足了麵子,但鄭子歆不這麽想。
‘夫君是讓妾身來跟鄭家借糧食和安置災民,主動權全在鄭家,這事怕是不行。’
看了一眼這些姑姑婆婆,鄭子歆禮數十足的拜見,起身便說道:“子歆此番前來有事與家主商議,夫君接了份朝廷的差事,隻是要見郡守大人,所以子歆先行前來想為夫君分憂。”
“子歆倒是有心,好哇,是給災民們分發糧食吧,這個鄭家正在做,想來是做的不夠,可以適當的增加一些,至於失地的百姓,鄭家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奶奶所言是推脫之詞吧,子歆正是為此而來,若是奶奶真能做主,那請看這個。”
鄭子歆的不客氣讓鄭家幾房媳婦很是不滿,再怎麽說在座的都是長輩,更何況還有奶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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