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鄭家奶奶並未生氣,雖然心底也頗為不滿,但薑還是老的辣,鄭元禮乃一代大家,想必是不會讓這孩子沒家教,表現的如此咄咄逼人,隻能說是這孩子勢在必得,既然如此有底氣,那看看又有何妨。
“喔?那奶奶先看看吧!”
媳婦們不知道奶奶的心思,也不知道鄭子歆給的是什麽,隻能看見那是一份寫了很多字的十六開冊子,其中頁數還不少。
察言觀色是媳婦們必須先學會的東西,不能伸長脖子去瞧,但可以從老太太臉上得出結論。老太太很重視,而且越看越重視,想必是不得了的東西。
“拿去給家主和幾位少爺,讓他們立刻看看。”
奶奶輕聲細語吩咐完畢,轉頭看向鄭子歆笑道:“不若先在家歇息兩日,這四公子殿下的差事,可不是我們家嬌貴的子歆能摻和的。”
“多謝奶奶好意,子歆還是想和夫君一起。”
“傻孩子,你夫君就是擔心一路勞頓,才讓你來鄭家,想必明兒一早他便會來,不過一定會讓你留在鄭家。”
“小女郎難得回鄭家,可當是稀客,不多住些時日怎麽行。”大媽們紛紛笑著附和。
看著氣鼓鼓的鄭子歆,大家都明白了過來,這小娘子還真聰明,若是一般人家的孩子,隻怕聽見奶奶這麽說還一臉納悶呢。還有一些沒心沒肺的孩子,根本都不在意這些,隻怕有好吃好喝就行,沒人願意鞍馬勞頓。
鄭子歆根本沒有想到,這是夫君算計好的,那合約根本不是一兩日就能談妥的,不止自己是股東之一,而且還離不開父親鄭元禮。若是想要跟隨夫君離開,那合約隻能擱置,任務自然是無法完成。
怪不得夫君說他不講理呢,原來是這個意思!
這一瞬間,鄭子歆心中豁然開朗,夫君是擔心此行危險,顧忌到安危才不帶自己。
鄭家奶奶接著說道:“子歆呀,這但凡有事的地方,都離不開一個亂字,也離不開一個利字,最怕的事利欲熏心啊。”
“子歆明白,隻是子歆需回去問問夫君。”
這個時候,鄭家長媳笑道:“唉,小子歆呀,四公子可是鄭家的女婿,也是鄭家貴客,自然得我鄭家親自去請,放心吧!一會兒就到。”
“子歆謝過大娘。”
鄭子歆道了個萬福,又看向奶奶問道:“子歆希望工坊一事快些確定下來,夫君那麽忙,子歆不想他在分心這些。”
“唷,這丫頭果然是個好媳婦,胳膊肘都在往外拐呢!”
長輩們的打趣讓鄭子歆臉紅。
回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進來。
“此事很好,老夫已經寫信送往鄴城,讓你父親來督造工坊,這份合約我們鄭家簽了。”
“子歆見過大爺爺,見過諸位伯伯。”
鄭子歆很高興,夫君交與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但她能肯定絕對不止這些,否則這麽做毫無意義。
鄭家一門自然明白,高孝瓘如此做確實給了鄭家好處,但一定會有其他要求,至少要讓鄭家做出表率,但僅有一個門閥世家做出表率肯定不夠。他們很想看看,這位傳說中心智似妖的少年,究竟會做出什麽出人意料的事來。
在驛館之中,高孝瓘第一件事寫了一份奏折。
這是請求朝廷表彰滎陽鄭家,滎陽郡郡守,開封郡郡守,鄭州刺史的請功折子。
折子裏列舉了鄭家的無私,以及刺史大人和郡守大人的大力支持,請求朝廷給兩地大人加官一級,請求朝廷給滎陽鄭家禦賜三層九牌樓。
這給崔季舒嚇得瞪大了眼睛,這還什麽事都沒辦,就開始假公濟私給滎陽鄭氏如此大的榮譽,這要是被彈劾,他崔季舒也會吃不了兜著走。
拿著折子就去了滎陽郡衙門,直截了當的說明來意,折子也給郡守大人看了。
這郡守再傻也明白,這次是沾了光了,但光肯定不能白沾。
“侍郎大人,這……”
“大人拿著這折子去一趟鄭州府,若是刺史大人無異議便呈遞上去,但是,本公子希望您拿到刺史大人的公文,將開封郡城外的五百畝地給鄭家。放心,不是良田。至於地方豪強強取豪奪來的災民土地,希望諸位大人秉公辦理。”
“為何不是直接交給侍郎大人您呢?”
“本公子明日一早便乘船東去,不過本公子醜話說在前頭,若是諸位大人辦事不利,本公子難保會記仇。”
滎陽郡守眼睛裏一道寒芒閃過,他職位卑微自然不清楚眼前這位是誰,但如此大言不慚的威脅,倒是讓他很不喜。
崔季舒看在眼裏,他畢恭畢敬的一揖,絲毫沒有朝廷大員的架子,反而更像家奴。
“四公子殿下,咱們走吧!”
“噝……”
滎陽郡守倒吸了一口涼氣,腦子飛速轉動,終於尋找到了一絲線索,但此事還要去向刺史大人核實。
高孝瓘就是要讓此人去核實,更要讓他將大言不慚的威脅帶給刺史,反正話給撂下了,如何去辦就是這些人的事,辦得能不能讓人滿意,那得對得起朝廷的表彰。
還有一人也算是看明白了,那就是崔季舒。
他終於明白了高孝瓘玩的是什麽花樣,這是敲山震虎,雖然地方官和地方豪強勾結,欽差或許不算什麽,但皇子卻不同,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表彰給你弄了,你若是暗地裏使絆子,你能絆倒一個皇親?若是皇親給你使絆子,你一家人就天天阿彌陀佛吧。
忍不住拿高孝瓘和他爹比較,一個霸氣直接,另一個除了這些更要加上心誌如妖。
再拿高家的一眾子弟比較,崔季舒赫然發現,高家除了排行十一的高陽王高湜,似乎還真沒有誰能與此子的心誌比較。而且此子的心誌比高陽王更甚,有此心誌卻在與高洋的交鋒中屢次落敗,那隻能說明,此子是故意不顯山露水。
剛回到滎陽郡驛館,門口已經有一身皂袍的中年男子恭候多時。
“四公子殿下,崔大人,尉大人,小的鄭福!”
高孝瓘驚奇道:“咦,你也叫鄭福?鄭府的管家吧,請帶路。”
第331章鄭家的底蘊
客套話還未說完的鄭福一時語塞,他沒想到這位公子接茬這麽快,而且還知道自己的來意。
滎陽鄭家非常大,鱗次櫛比的房屋以萬計,連綿不絕如城池一般。
高牆大院分布在整齊的街道上,每一戶大院裏就是一個分支,而這樣的分支竟多達數百。
能掛上鄭府匾額的,卻隻有宗家才可以。
無論是宗室還是分支,他們都是鄭家的底蘊,每一戶高門大院,就至少出過一介大員。
譬如宅閱讀這樣的匾額則數不勝數,一戶戶大院透著古老的氣息。
上百戶的大院,那是曆朝曆代數不清的朝廷棟梁。
看見紅漆銅釘大門,雕刻著祥瑞守護獸的門樓,這與一般的郡王家毫不遜色。
大門前,一幹鄭府的老少等候多時。
“恭迎四公子!”說話的是族中的小輩,也是與鄭子歆同輩的哥哥,但年紀卻不小。
“高孝瓘見過諸位長輩!”
高孝瓘也沒有什麽架子,對長輩們恭敬一揖。
長輩們紛紛喜笑顏開,上前說道:“新女婿第一次上門,裏麵請。”
和過年一樣,看熱鬧的不少,裏裏外外三層又三層,隻是沒有鞭炮襯托喜慶氣氛。
當一行人往內走的時候,高孝瓘這才發現,這根本比一般郡王府還要大,和敗家子大哥的府邸有一比。
九進的大院子,各種院子園子數不勝數。亭台樓閣各有特色,甚至還有湖有假山。
恍惚之中,高孝瓘想起了紅樓夢之中的榮國府,恐怕與之相比也不遑多讓。
也不知道轉了幾個彎,過了幾道夾道,才來到了堪比大殿般的大堂正屋。
鄭子歆正在爺爺奶奶麵前撒嬌,依舊如當初稚氣未脫的小女郎般,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臉上一片緋紅,嬌羞的模樣讓女眷們掩口輕笑。
高孝瓘的個頭極大,一進門便讓女眷們看見這位鶴立雞群的勳貴,紛紛抬眼細瞧,似乎不瞧個透徹,不能配得上鄭家嬌女一樣。似乎不瞧個仔細,不能罷休一般。
鄭家老太爺和一幹長輩落座,鄭子歆走到高孝瓘身邊,二人恭敬一拜。
雖然說高孝瓘貴為皇親皇子,但這一拜應該,家中長輩的輩分在那兒,幾朝禦筆親書的匾額在堂上掛著,正堂上供著天地君親師,以及鄭家老祖的畫像,無論是坐著的、掛著的、供著的,單單哪一樣都得跪拜。
這一拜讓鄭家麵上有光,當然,若是封了郡王來此一拜,那更有光。
“賢婿請起!”
“謝大伯!”
氣氛就這樣升到了高潮,大家對這位俊美的鄭家女婿,裏裏外外都非常的滿意。
在滎陽這個地方,鄭家跺跺腳,地麵都得抖一抖。
高孝瓘在衙門裏的舉動,鄭家自然很快知曉,老太爺對此很滿意。
談話之中便是琴棋書畫茶及養生之道,不涉及官場上的任何人任何事,仿佛與高孝瓘此行無關,仿佛隻是接待這位上門的新女婿一般。
崔季舒同樣出自門閥,他對高孝瓘能沉得住氣感到驚訝。
按說這樣的豪門,討教些本事及門路,定然讓此行順順利利,但高孝瓘同樣隻字不提。
鄭家爺爺,鄭子歆的親爺爺,鄭元禮的父親,第一個開口將話題往賑災上引。
隻因為他是鄭子歆的爺爺,他不疼孫女婿,難道指望別人來疼麽?
大家見鄭家二爺開口,紛紛含笑不再插言。
“聽子歆這孩子說,崔大人輔佐孝瓘你督辦賑災一事?”
“可能是皇上喝多了,讓孩兒輔佐崔大人,寫成了讓崔大人輔佐孩兒,這事誰也不甚清楚,但禦筆親書的聖旨就在這兒,孩兒想偷懶卻是不行。孩兒打算明日一早便乘船去青州,那邊據說鬧的挺厲害。”
“青州去年便鬧過蝗災,雖然不是很嚴重,但屋漏偏逢連夜雨,隻怕事情不簡單。青州本無大戶,但據說都過的很滋潤,那邊的官員又是晉陽係,若是需要糧食,鄭家倒是可以調撥一些。”
三言兩語暗示很清楚,晉陽係的官員是一個複雜的群體,他們有鮮卑人也有漢人,他們與晉陽軍一係有著盤根錯節的關係,可以說是晉陽軍養老錢的來源。皇上和諸王都忌憚他們,隻因為他們隻受太後管轄。
若是高孝瓘必須完成任務,去了睜一眼閉一眼,鄭家倒是可以敲邊鼓幫幫忙,將事情控製在可控的範圍內。
高孝瓘知道這些,他要的是瓦解這一片,他需要青州這一片地方,但如何去做還得走一步看一步。
“青州北徐州,以前是琅琊王氏,但王氏南遷之後,這一片地方便沒了規矩,誰都可以在青州捋羊毛,這樣下去可不好,不管如何做也得給老百姓一個活命的機會,朝廷也是怕鬧民變啊。”
高孝瓘的話讓鄭家意識到,皇上的聖旨不是亂寫的,若是讓崔大人去,要麽崔家的手伸到黃河以南去,要麽走走過場。唯獨一無權二無勢的皇子去,誰的手抖伸不過去,鬧得狠了有太後擔著,總之皇上打算給一巴掌再給顆棗。
鄭家人也明白了高孝瓘為何一聲不吭,這孩子早知道此行的目的,但下多狠的手就看這孩子打算如何做。他們看了一眼崔季舒,心中坦然了不少。
崔季舒心底暗叫冤枉,這事兒可不是他告訴這位公子的,原本他還在著急,想著如何左右逢源,但如今看來,這孩子可比他爹更有主意。但凡事不可過火,搞不好倆人的命可得丟在青州。
高孝瓘繼續說道:“借糧食的事還望爺爺及老太爺們支持,如今青州的事暫時看一步走一步,說說眼下河南一地的事,希望鄭家大力支持,廣辦私塾教幼童們識字,先期投入需要多少我拿多少出來,至於之後嘛,我想將我那份利潤全拿出來辦學。”
鄭家老太爺驚訝的問道:“以什麽名義呢?”
“以鄭家與我的名義,常用的三千字必須學習,簡單的加減乘除也必須學習,希望四年內能培養一批孩子出來。”
鄭家老太爺再次問道:“無論家世?”
高孝瓘鄭重的點點頭:“無論何種家世,這與功名無關。”
第332章船上的對話
無關功名卻要讓人讀書習字,而且還不要錢的培養。
四年時間,這又是一個關鍵詞,為什麽有一個時間呢?
高孝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鄭家不明白,崔季舒不明白,但這也能讓他們驚覺,這位四公子並不會無的放矢,這一變革定然會引起一係列的變革。
不管這位公子是如何想,但至少釋放了一個信號,鄭家是第一個知道,而且還不是皇上的意思,看崔季舒崔大人的表情就能知道。
鄭家一幹長輩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鄭子歆,見她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便明白此事這孫女定然知道一點,想了解並不難。
鄭子歆哪知道的那麽詳細,她不過是從高孝瓘和元小青嘴裏知道一點,但知道詳細的元小青已經死了,如今整個計劃唯獨高孝瓘知道。
鄭家確實還有一人知曉,那就是鄭元禮,但他的口風極嚴,想套出話來恐怕不容易。
見大家很疑惑,高孝瓘解釋道:“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沒有文盲才能發展,漢文化博大精深,以文化同化天下萬民。”
高孝瓘並未說完,他深層的意思是,‘說一樣的話寫一樣的字這都是其次,若是發展下去,大工業時代的來臨,沒有一點文化功底,隻怕做什麽都做不了。’但這些話他不會明說,他還不知道崔季舒的立場。
聊天很愉快,一些事情就這樣決定了下來。
鄭子歆被留了下來,她會在鄭家生活一段時間,到時候和鄭元禮一起返回鄴城。
而這河南一地的災民安置,則由鄭家負責,鄭元禮在其中操作一番。
地方可以培養一些看家護院的部曲,高孝瓘的本意就是為了這些而來,賣身為奴的人很多,正好是收買人心最好的機會。
當高孝瓘一早離開鄭府,乘船趕往青州的時候,太原王氏也做出了和鄭家一樣的事,興辦工坊和拿出糧食周濟災民。
崔季舒雖然還未得到消息,但僅僅兩三天內,這位公子的所作所為他看得清清楚楚,興建工坊他不懂,但他知道高陽王得了巨量的銀子,無論公子是出於何種目的,這都是一個好機會,一個說不上來的機會。
在船上無所事事的他決定和公子好好談談。
船艙之中,二人對坐著,船在微微搖晃,不停的傳來咯咯吱吱的聲音,耳邊還有黃河水咆哮的聲音。
崔季舒試探道:“鄭家開辦工坊,以勞力換取糧食,以及換取今年冬天小麥的種子,若是明年收成好,工坊豈不是難以維係?”
高孝瓘卻不答,反而直截了當的問道:“崔大人,您和我父親關係如何?是狐朋狗友呢?還是親如手足?”
崔季舒沒想到高孝瓘會這樣問,聽見狐朋狗友一詞,他的臉上帶著慍怒。
“看來是親如手足,否則崔大人不會動怒。我二叔對大人你如何?”
二人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崔季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腦子裏回想往日種種,特別是高澄遇刺當日,那一幕幕閃現。
“不說這些,那本公子便回答崔大人的問題,工坊換取糧食乃權宜之計,其實並非需要那麽多的勞力,不過建設工坊以及一些設施,都是需要大量的勞力,既然災民需要錢糧,鄭家需要建設,而本公子需要災民安居樂業,如此兩全其美的幸事,何樂而不為呢?”
高孝瓘給崔季舒斟滿一盞茶,繼續說道。
“工程一直會持續到明年夏季,包括賑災的撥款修建水利,這些都能讓災民們獲得錢糧,到時候餘下的一些無地災民,可以進入工坊繼續工作,他們獲得的報酬要比種地來得多。一些地方豪強,不可能將吃進去的田地都吐出來,若是收拾了他們,想必也收拾不完,隻好讓鄭家發揮一下,做個大善之家。”
崔季舒開始盤算,似乎並非如這位公子所說的無利可圖。
“當然,鄭家還是有利可圖的,不止得了名也得了利,本公子利用父親舊友王士良大人的關係,讓太原王氏也參與其中,如此一來河南河北大部分地區算是穩定了下來。聽說崔大人的本家也做得不錯,這次賑災拿出了不少糧食。”
崔季舒一愣,太原王氏也參與其中?這位公子什麽時候跟王士良搭上了關係?
“公子可知王士良大人與皇上可不大合得來。”
“崔大人的意思是告誡晚輩,不要與王士良大人有太多接觸?皇上他忙他的,在下不過是從五品的小散騎侍郎,沒有爵位的普通人罷了,大多數得求人辦事,沒什麽忌諱,也不在乎什麽忌諱,大不了丟官罷職,再不濟貶為庶民嘍。”
言外之意,從五品的皇上跟屁蟲一個,造反沒底子也沒理由,就算扣上這個帽子也沒人信,最多被不要臉的大臣們,扣上這頂勾結大臣意欲圖謀不軌的帽子,被貶為庶民一勞永逸。
崔季舒哪裏會聽不出來。
從開始對話到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似乎一切都在眼前這位少年的算計之中,但一切都是那麽的合乎情理無懈可擊。
“崔大人,您現在和我也走的很近,您是保持距離呢?”
高孝瓘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崔季舒:“唉,本公子怎麽忘了這茬,您和我二叔關係不錯,按理說二叔不會為難崔大人您。據說我阿爹死了以後,您夜夜笙歌,是緬懷我阿爹帶您禍害女人,還是您開心呢?”
“你……”
崔季舒憤怒的看著高孝瓘,他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他豁然明白,這位少年城府之深當屬罕見,心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玩笑而已,崔大人何必動怒?”
聽了這話,崔季舒恨不得拂袖而去,隻是微微欠身的他並沒有這樣做,反而一臉的淒苦之色淡淡問道:“喝酒麽?”
“好啊,這裏正好為大人準備了一些。”
“你小時候,我抱過你。”
“嗯,很多人都抱過我,王士良大人也是。”
“你喜歡騎馬,但我騎藝不好,你嫌棄我這匹馬跑的不快。”
二人一人一句心平氣和的聊著。
那一幕幕畫麵逐漸清晰,那是高孝瓘丟失的記憶,或者說是浮現的本身記憶,每浮現一些,後世的記憶便會丟失一些,他已經習以為常。
第333章權利的傾軋
崔季舒察覺到了一些苗頭,但他不會點破,他需要繼續觀察下去。
畢竟他一家老小很多人,若是摻和進這位四公子的事裏,隻怕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那可是幾百條人命,搞不好還會給朝廷一個對付博陵崔氏的借口。雖然崔家在齊周梁都有官員,但若是傷了根本,想再次成為頂級門閥,那可非常不容易。
人說世家都是牆頭草,也不見得都是,一些忠肝義膽的家族子弟,也會各為其主至死方休,眼前這位崔季舒倒是其中之一。
高孝瓘不知道這位崔大人能不能靠得住,看其言行還是忠於齊國,忠於高氏一族。
其實崔季舒也不容易,經常被當做棋子擺布,被人整和整人,他都幹過。
高孝瓘並不了解那段往事,宮裏也同樣忌諱莫深。
聊著聊著,便聊到了那段往事,酒喝下去話也多了些。
“崔大人說說您吧,在下隻知道您打過皇帝三拳,還得了皇帝的賞賜。”
“那是你爹故意的,不說也罷。說說你爹反腐的事,那可是雷厲風行,不管是貴為皇親國戚還是朝廷元老,該丟官的丟官,該罷職的罷職。麟趾格這等律法,就是你爹著手命人編撰的,隻可惜啊。”
崔季舒的眼睛裏光彩流露,似乎在回憶當初的輝煌,似乎在憧憬大齊盛世,但一句可惜之後戛然而止,滿眼都是無奈和憂傷。
“後來有幾年沒見到崔大人。”
高孝瓘的問話讓崔季舒沉默,良久他才歎息苦笑。
“先前你小子不是責問了嗎?崔某聲色犬馬被人抓住了把柄,流放至北方之地,直到大齊‘皇上’大業成就,才得以托了皇上的‘恩典’洗刷冤屈。”
崔季舒的音調著重了恩典二字,讓高孝瓘覺得話裏有話,但高孝瓘沒有詢問,隻是安靜的等著下文。
“當初,我和崔暹彈劾一幹大臣,得罪的人不少,其中司馬子如與高隆之便是其一,你父親死後,我與崔暹被其二人聯合眾臣彈劾,受刑及流放,雖然事後被平反……如今高隆之倒是死了,司馬子如為人謹慎且善辯,隻怕不會善了啊。”
“司馬子如和高隆之?二人都是四貴元老吧?我爹打壓他們,而二叔要獲得支持,自然打壓二位崔大人,一切搞定之後,再給二位崔大人些甜頭,讓二位感激涕零。高隆之得寸進尺,反正已經利用過了,不殺留著造反麽,換句話說任誰都會打壓四貴,四貴個個都是元老,手中握有重兵,能居高位的人,算盤可都打得好哇。”
“噗……”
崔季舒驚訝的看著高孝瓘,這位被他噴了一臉酒水的少年,說他不是妖,崔季舒還真不信。
高孝瓘一臉嫌棄的往後挪了挪,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
“崔大人真是,不過您如今什麽事都不管,想必是也看了個明白,靜觀其變吧,隻怕還得躲過群魔亂舞,才方安身一段時日。”
“公子話裏有話!”
“崔大人難道還想一問到底?”
“身為棋子,看不透徹。”
“皇上如今也看不透徹,自然會想看個透徹,權力傾軋是個好手段,但不分青紅皂白的傾軋下去,隻怕人心會散,隊伍不好帶啊!”
高孝瓘一把抹去案幾上的水滴,連帶著茶盞酒壺酒盞一齊抹到了地上。
他的用意很明顯,崔季舒也看得明白,瞳孔之中不自覺的緊縮,這是個可怕的結論。
還不等崔季舒說話,高孝瓘又將那些抹到地上的東西撿起來,但很隨意的放置著,以至於亂七八糟的茶葉酒水流的到處都是。
“先前錯了,之後會更錯,一抹之下成了爛攤子。咱們是換個船艙繼續喝?還是收拾幹淨再喝?收拾起來挺麻煩的。”高孝瓘一本正經的看著桌子。
崔季舒完全跟不上這位少年的思路,這是什麽意思?
“收拾一下也不難。”高孝瓘一邊收拾一邊說著:“您接著說說吧。”
崔季舒輕輕搖頭:“沒什麽可說的,還是說說青州那邊,胡長貴似乎在那邊,他是胡姬的三哥。”
“是嗎?有趣。”高孝瓘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讓崔季舒不寒而栗。
胡長仁調任青州,那是為長廣王撈金,也為了他胡氏一門。
青州自古原本有幾大門閥,蘭陵蕭氏便是在江左發跡之後,離開了祖地。琅琊王氏在戰亂之中衣冠南渡,雖然渤海高氏出自此地,但如今卻大部分集中在河北之地,自此泰山以東之地便形成了門閥真空。
地方豪強倒是希望躋身於門閥之列,但他們並無底蘊,一步步成長需要太多的積累,這對他們來說太難。
泰山以東較為平靜,兩淮之地則暗流湧動,晉陽係的官員都希望來這裏撈上一把,而非去兩淮,久而久之便層層盤剝,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民苦不堪言。
鄴城文官集團想借著此次賑災,殺殺晉陽係的銳氣,而皇上的算盤則是借高孝瓘的手打壓,他再從中調和,好獲得晉陽係的好感。
高孝瓘心知肚明,但他可不想讓所有人的算盤都打得那麽響,於公來說,凡是貪贓枉法的都得打壓。於私來說,獲得這片土地上百姓的好感便是莫大的支持。再則他與胡長仁還有私仇,既然權利有個有效期,那自然不用白不用。
四公子想什麽,崔季舒不能了解。
崔季舒此時此刻已經有些佩服這位年輕的公子,回想起每一份關於這位公子的奏報,回憶關於四公子的傳言,他越來越覺得,這位公子實在出眾。
看著收拾幹淨的桌子,茶盞酒壺等物件擺放的位置極為有序,崔季舒有一絲明悟。
‘權力傾軋,難道是說皇上要將桌子清理幹淨?’
‘那之後呢?誰會放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去?胡亂擺放代表什麽?’
‘難道說,這桌子便是大齊,若是如此下去,自己不收拾便會有別人來收拾,那麽是不是說大齊若是不收拾便會氣數已盡?’
崔季舒想什麽,高孝瓘可懶得管,拍拍屁股走人,難得看看大船在黃河上揚帆。
船艙裏隻剩下崔季舒,他在想是不是可以聊聊當初的東柏棠之變,告訴四公子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第334章殺雞給猴看
船在濟州靠岸,一行人騎馬沿著濟水趕往齊州。
濟州受蝗災影響不大,臨近的齊州也沒有蝗災影響,但高孝瓘到達齊州城時,一望無際的災民隊伍讓高孝瓘震驚。
這些緩慢行走的災民,一個個麵上沒有一絲表情,麵黃肌瘦的災民扶老攜幼,不停的沿著小路往前方州城行走,他們不知道該去哪裏。
“給點吃的吧……”
“官爺們行行好……”
到處都是這種有氣無力的聲音,但千人萬人匯聚的聲音有如洪鍾,讓高孝瓘忍不住想給他們幹糧,但如此多的人如何能分得夠?
“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無人回答高孝瓘的問話,他們很害怕,害怕當做流民被驅趕回去。
“我們是做買賣的商人,初來乍到不知道這裏也受了災,你們出來人回話,回話的給吃的。”
一句話說出,隊伍之中好多人慢慢圍了過來,倒是將高孝瓘嚇了一跳。
“你們從哪裏來的?”
“回公子,我們從東平郡來。”
“東平郡?不是沒遭災麽?”高孝瓘低聲問崔季舒,還不等崔季舒回答,高孝瓘繼續問道:“老人家,東平郡遭災的厲害嗎?什麽時候的事?”
那老頭大哭,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哽咽了半天才說道:“原本沒什麽蝗災,裏正大族為了搶奪我們田地,說是朝廷下令放火燒蝗蟲,將我們的田地也燒了,接著官府便下來逼著收糧,哪還有糧啊……”
“這幫混賬東西。”尉相願大罵,一副怒發衝冠的樣子。
“老人家,府衙不管嗎?”高孝瓘氣的聲音都有些扭曲,如今他真的做不到和顏悅色。
老頭輕輕搖頭,一副絕望的表情。
“老人家,東平郡有多少和您一樣的?”
“唉,很多!”
老頭歎息一聲,看了一眼左右前後,這些人都是從東平郡出來的人。
“尉相願,去將幹糧拿來。”
高孝瓘看著老頭說道:“老人家,在下這一點幹糧就給您,您帶著東平郡的人去州城外安頓下來,州府會給吃的。”
剛將吃食袋子遞給老人家,便有青壯年來搶奪,尉相願見狀舉起馬鞭就抽。
高孝瓘拔出直刀嗬斥:“強搶者按大齊律殺之,有力氣動手的忍著,等老幼婦孺先吃。”
“跟你們說了,到了城下自然會有州府救濟,再亂來拉你們去官府。”
那些男人們紛紛退後,老頭見狀也不好獨吞,隻好聚積大家,在翹首期盼之下慢慢的分著烙餅。
高孝瓘催馬前行,想著那些幼童的眼睛,忍不住一陣心酸。
來到驛站,高孝瓘寫了一份密折,亮出腰牌讓驛館官員六百裏加急發往鄴城。
不用看腰牌,就封漆上的大印,驛館官員也不敢懈怠,那可是散騎侍郎的綬印,專門為皇上辦事的主。
一匹快馬往西狂奔,另一匹快馬則往南狂奔,那是尉相願拿著聖旨,前往五百裏外的兗州。高孝瓘命令他必須尋到段琛,還要從段琛的手中要來二百精騎,這些精騎必須是精銳,還要敢殺人。
林建則被安排不要隨意露麵,高孝瓘與他耳語幾句,他便單獨進城不知去向。
轉眼就剩下高孝瓘和崔季舒二人,這讓崔季舒感覺很神秘。
“公子打算拿東平郡開刀?”
“殺雞儆猴罷了,先去州府衙門,我看看這些王八蛋都是誰。”
高孝瓘走到施粥的鍋前,看著猶如清水粥的鍋,寒冷的聲音與這七月的天格格不入。
災民們無奈的舉著碗,一碗能見到幾粒米就不錯了,但他們隻能歎息。
“水深的很啦。”
無端端的一句話,讓崔季舒很是詫異,這位公子又在感慨什麽?難道這粥裏有什麽不對?
“賑災對州府壓力很大,若是超過了庫糧的限度,隻能尋糧商地主們購買。”
“所以本公子說水很深,您這官可白當了這麽多年。”
這下崔季舒算是明白了過來,他乃門閥出身,門閥不屑搞這種事,但地方豪強卻會幹,而且膽大包天沒有他們不敢幹的事,包括這高價賣糧以次充好,甚至謊報瞞報,所謂山高皇帝遠,他們就是土皇上。
“先讓他們嘚瑟,咱們去會會州府的那幫王八蛋,先讓災民吃飽飯再說。”
崔季舒很期待看這位公子會如何做,按理說這位公子一直在宮裏,根本不會懂得這些事,但他恰恰門清,而且根本不像外界傳言,這位公子背後有高人,私下裏有幕府。
高孝瓘和崔季舒來到州府衙門,就像觀光一般,將衙門好奇的看了遍,直到州刺史姍姍來遲才如紈絝子般走了過去。
見了刺史他也不行禮,反而樂嗬嗬的很隨意。
“咱們就別官場上一套,繁瑣別扭,本公子的二叔讓本公子下來看看,看到什麽就回報什麽,齊州地界上這麽窮?城門口賑災的米湯裏都看不見米,本公子若是回去一說,那楊大人和我六叔,會不會給齊州扣什麽帽子?畢竟本公子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崔大人可瞧著呢。”
“這……”刺史一臉苦澀,趕緊向崔季舒躬身:“崔大人您是上差,您可得給下官說說好話,齊州本就不富裕。”
“四公子才是上差,本官也是陪讀書童。”
崔季舒倒是機靈,仿佛又看見了一肚子壞水的高澄一般。
刺史懵逼了,仔細一琢磨二人的話,他很快喜笑顏開。
這四公子是上差,怪不得一副紈絝的樣子,看那說話的勁頭就是來遊山玩水的,宮裏的都這麽幹。
“還請四公子示下,這個下官該怎麽做?”
“先不說能不能立得起筷子,至少半幹半稀吧。”
“那朝廷可曾勻調些糧食過來?”
刺史的試探讓高孝瓘有些不滿,一個白眼掃過去。
“你齊州府的糧食呢?都賑災了是吧?那麽多的地主老財,找他們借嘛,你的大印呢?不是拿著看的吧?本公子就不信,拿上大印蓋戳的字條借不來糧食,隻要賑災有功,朝廷會少了你的錢?就你這傻樣還當什麽刺史?”
“……”
見刺史低頭不語,高孝瓘又是不耐煩的白了他一眼。
“跟你說話累,這齊州有什麽好玩好吃的?”
挨了罵還得去辦事,刺史內心還是歡喜的,這一來一去就是白花花的銀鋌。他更加堅信這位紈絝皇子就是來遊山玩水的,好吃好玩的還不簡單?
第335章紈絝浪蕩子
七十二泉的泉城齊州濟南郡,自古便是個好地方,四麵荷花三麵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美譽,讓這座郡城頗具詩意。
荷花池翠柳岸,環繞著沿湖而建的園林,一座樓閣挑台伸入湖中,宛如湖上漂浮的樓閣。花香隨風撫動紗幔,仿佛置身於詩情畫意之中。
刺史與郡守一幹人等本打算作陪,卻被高孝瓘不冷不熱的一句話給轟走。
“你們都沒事做了嗎?一個個都多大的人,還要本公子看了給你們提醒?朝廷說十萬人受災,你們就好好賑災,那樣你們有功,本公子也好交代,災民們也感激朝廷,別鬧出什麽事,讓本公子不爽,你們會很慘。”
這下,這些大大小小的官員們納悶了,這位紈絝皇子究竟是什麽意思?
於是,官員們安排了幾個衙役跟著,但被聽著小曲、喝著小酒、吃著美食的高孝瓘給趕了出去。
崔季舒難得清靜,本來好聲樂的他卻心不在焉。
“公子殿下還有下一步吧?”
“崔大人配合的好,明日一早啟程,今天好好的打牙祭。那幫孫子一會兒會安排眼線過來,崔大人不是好色麽?便宜你了。”
一臉壞笑的高孝瓘讓崔季舒一愣,正琢磨著話裏的意思,卻見兩位陪酒的舞姬推門進來,這倆個舞姬不能說是傾國傾城,但也能說是絕色不凡,更有趣的是她們倆一模一樣,是孿生子。
“來,讓本公子瞧瞧,再給咱們斟一盞酒。”
“是……”
二女子笑盈盈的萬福一禮,款款走近前來,那聲音酥媚清脆,那身姿如垂柳隨風。
“公子高啊!”崔季舒低聲讚歎。
“本公子本來就姓高。”
高孝瓘的回答讓崔季舒無語,這回答讓人如何能接得下去。
“這位大人……”
舞姬嬌媚的聲音極動聽,高孝瓘一副色眯眯的樣子笑著回應:“叫我公子。”
“公子,請!”
高孝瓘很配合的一飲而盡,含笑著看著倒酒的舞姬。
“娉娉嫋嫋十六餘,春風十裏不如你。”
一言出,眾人皆笑,那給高孝瓘斟酒的少女更是麵若桃花。
崔季舒微微搖頭幌腦,一副品味的模樣,連連稱讚出數個“好”字。
“公子可還有?”
“佳人在眼前,秀色尤可餐。沒有下一句,看見佳人哪還能想到別的。如此佳人猶如仙女一般,連褻瀆之心都不敢生起。”
高孝瓘的一番話讓眾人輕笑不已。
“那,奴比宮中的女子如何?”
“宮中的女子們哪有佳人這般活潑,一個個冷冰冰的不苟言笑,實在無趣的很。”
崔季舒一聽,果然這些女子是派來的,若是無人說公子的身份,怎麽會知道公子是宮裏來的。
“公子麵生的很,此番來濟南郡可有事?”
“有,不過不管它,早聽說齊州湖光山色乃一絕,這次正好。”話音一落,高孝瓘故作沮傷道:“不過還是正事要緊,明兒飛快的轉一圈。”
“公子要走?”
那女子一臉為難,仿佛是說錯了話受了委屈般。
“不走,莫要難過,本公子就見不得別人慘兮兮的樣子,不過公事要辦,明兒去泰山轉轉,反正日子長著呢。”
高孝瓘連連哄著那女子,讓崔季舒幾乎都要相信,這就是公子的本來樣子,一個紈絝浪蕩子。崔季舒也相信,很快齊州各級官員就會得出同樣的結論。
接下來臨湖小樓裏歌舞升平,高孝瓘難得的抱起琵琶,彈奏這誰也沒聽過的婉轉佳音。
伴隨著舞姬婀娜多姿的舞蹈,妙曼身姿襯印在夕陽下,湖邊小樓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飲酒作樂一直持續到了傍晚,高孝瓘和崔季舒仿佛樂此不疲。
晚間十來個官員作陪,鶯鶯燕燕的歌舞持續到了深夜,但是二人的酒量極好,似乎根本喝不醉一般,反而將一幹官員喝暈了不少。
齊州刺史放下心來,一幹官員們認定,隻要讓這位紈絝浪蕩子玩好,吃喝好,一切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舅’。
夜晚席間,有人給高孝瓘偷偷送來一封信,他不動聲色的收了起來。
送信之人是上菜的小廝,這些小廝其實是衙役假扮,以防不軌人氏刺殺上官。
次日一早。
崔季舒本想在溫柔鄉裏多激情一會,可高孝瓘壓根就沒打算帶他,跟他說了一聲不過是尊重他而已。
慌忙的崔季舒提著鞋子,跟在高孝瓘的屁股後麵追趕,好容易才讓高孝瓘等了他一會兒,沒等他穿戴整齊,高孝瓘不耐煩的去牽馬,這才讓崔季舒見識到了公子的另一麵,雷厲風行的行伍作風。
“二位這是?”州府的主簿驚訝的問道。
“登泰山,聽說曆代皇帝都會來此祭天,咱們也去沾沾龍氣。明兒一早看了日出便回,聽說祥瑞者可見到神光,本公子想碰碰運氣。”
“公子雅興,請!”
聽這紈絝浪蕩子如此一說,主簿臉上堆笑的讓道。
高孝瓘和崔季舒快馬加鞭的出了城,一路直奔東平郡。
“昨夜公子可賣力耕耘?”
聽見崔季舒的調侃,見到他那少有的賤笑,高孝瓘淡淡的回應道:“那女子被本公子灌醉,直到早上都未起。”
“那公子什麽事都沒發生?”
“沒有。”
“公子可曾經讓那女子誤以為發生了什麽?”
高孝瓘不好直說,隻得“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那可真得露餡啦,您可知道那倆女子可是完璧之身?”
高孝瓘眼睛裏精光一閃,一臉驚訝的瞥了一眼崔季舒,沉默片刻才說道:“醉了,未能成事便可揭過,若是真讓他們警覺,那可得好好鬥上一鬥。”
崔季舒微微搖頭,這地界上的那些家夥,沒一個是省油的燈。隻怕雷厲風行的解決了東平郡,這青州、南青州和齊州三地十郡都會想方設法應對,要拿他們法辦可就難了。
兩匹戰馬一路飛奔,而崔季舒並不知道昨夜字條的事,也不知道王士良的屬下,正在想盡辦法尋找賬簿的事。
到東平郡得過泰山,相比尉相願帶領的兗州精騎,高孝瓘二人要跑的慢一些。
高孝瓘並不打算秉公辦理東平郡的事,而是打算大開殺戒。
第336章東平郡亂象
林建這會兒已經到了青州,這裏的一切景象要比齊州更甚,城外盡是黑壓壓的災民。
借口老母幼子失散,他在災民之中到處詢問,除了尋找親人還詢問各地的災情,以及官紳勾結的情況。災民見他也是一身滿是補丁的衣袍,也是遭災的百姓,便將各地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他。
林建很會博取他人的同情,畢竟他也曾經乞討過,也曾經經曆過災荒,隻是那是在西魏,年代也很久遠。
他將所見所聞記錄下來,並告知朝廷有上官來這裏,朝廷會為百姓討公道,讓大家暫時忍耐,失去的土地會拿回來。
百姓們將信將疑,但走投無路之下他們願意相信,願意相信這空口無憑的一句話,那或許是他們最後的希望吧,又或者是相信老天有眼。
並州的王士良收到了飛鴿傳書,裏麵是高孝瓘的命令。
很快王士良發出命令,一群信鴿放飛到了天空直奔東方,每支信鴿隻帶著四個字。
“盯緊糧庫”
這四個字大家都明白,若是公子拿誰開刀,定然會查糧食賬簿,賬簿可以作假,糧庫也可以作假,手段無外乎那幾樣罷了,要麽瞞天過海,要麽放火燒庫死無對證。
高孝瓘如今並無閑暇去考慮其他的事,他在考慮東平郡如何辦。
下午未時,高孝瓘到了東平郡城外。
青山綠水的景致與滿是黑灰的良田格格不入,挖野菜的男女老少,很多地方都被挖掘的千瘡百孔。
高孝瓘跳下戰馬,腳踏進半尺厚的灰燼中,麵色極為難看的在黑灰裏扒拉著。
“果然,好大的膽子,明明沒有飛蝗,卻膽敢燒毀良田。”
“官爺說有,你能說沒有?”
“崔大人倒是會調侃,飛蝗的口味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專吃稻穀不吃青草樹葉?走吧,去城門口看看。”
城門口處,綁了一排男子,有老有少皆被打的傷痕累累。
一群衙役敲著鑼嚷嚷著:“這些就是惡人先告狀的刁民,若是再誹謗郡守大人,詆毀朝廷決議,那便是意圖謀反。”
一群女子和孩子哭哭啼啼,哀求衙役們網開一麵。
零零散散有人路過,都投以同情的目光,但這些人哪裏敢管。
高孝瓘攔住一個城裏百姓模樣的路人,開口詢問這些人是什麽罪時,那路人隻是警惕的看了看,並不敢回答。
一連攔住好幾個路人都是如此,不止有城裏的百姓,還有端著碗乞討的災民。
無奈之下,高孝瓘隻好走近前去。
“差大哥,這些人犯了什麽事?”
“犯了什麽事你不知道?蝗災知道嗎?依據朝廷的命令焚毀那些害人的蝗蟲,這些刁民非說燒了他們的田地。”
“官字兩個口,哼!”被綁縛的壯年男子輕淬一口。
“再他媽嘴硬我打死你……”
衙役舉起的刀鞘正欲落下,卻被一隻鐵鉗子般的手給抓住。
回頭一瞧是剛才問話的少年郎,一時火氣上湧瞪著高孝瓘喊道:“你小子放手,找死是不是?兄弟們將他綁了。”
“你想死吧?誰動手誰死。”
高孝瓘臉色一變,一拳將那差役打翻在地,腰間牙牌拽下亮出。
“通直散騎侍郎……”
圍過來的衙役們臉色一變,紛紛不敢上前,拔出的刀也收還了回去。
“都不準離開,誰走本官弄死誰,就說打了老子想跑,想清楚,死了也是白死。”
官字兩個口,這些衙役可是深諳其中道理,雖然對方隻是五品官,但這個五品官可是個少年,年輕氣盛之下說不定還真幹得出來。
“你,剛才說話的那個,你告訴本公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高孝瓘問的正是先前吭聲的男子,那男子如今不知道是怕什麽,卻不敢開口說話。
無語的高孝瓘轉過頭來,看著男子不遠處跪地哭泣的老弱婦孺,先前正是他們跪地哀求衙役放人。
“怎麽?不敢說了?這母子老少都是你家的人吧?”
“你想如何?”男子抬頭怒目而視。
高孝瓘靠近男子,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低聲說道:“我想給你伸冤,法辦這郡裏的狗官,不過你沒這個膽。”
“當真?”
高孝瓘退後一步,看著被綁縛的眾人大聲說道:“本公子就說你沒這膽,你還問是不是當真,說吧,怎麽回事?你不說自然有別人說。本公子就不信這泰山腳下,沒幾個敢說自己是石敢當的。”
“好,隻要你說的當真,那草民便陳述事實。”
那男子大聲說道,衙役們臉色一變,紛紛出言嗬斥。
“不得信口開河,去請主簿大人。”
高孝瓘不悅的從戰馬上取下弓矢,對準遠去的那差役就是一箭,那人應聲撲倒在地。
“去,將他抓回來,若是你們再敢走,射的就不是腿。”高孝瓘寒聲對衙役們說道,轉頭看向男子繼續問道:“接著說,本公子乃文襄帝第四子,當今皇上派本公子來調查蝗災一事,誰有冤屈本公子給你們做主。”
百姓們紛紛跪拜,喊冤聲此起彼伏,衙役們臉色一黑,這下更不敢動。
“大人,千萬不要聽刁民們胡言亂語。”
高孝瓘瞪著那不死心的差役頭頭,一字一句的嗬斥道:“你當老子是瞎子嗎?蝗蟲也跟你一樣隻吃糧食不吃草木啦?”
衙役低頭不再吭聲,他很著急想去稟告郡守大人,這回來了個不得了的人物,很可能就是朝廷派來代天子巡視的上官。
那男子一五一十的將事情說了個清楚,東平郡附近幾個村莊,都是一模一樣的情況。
本無蝗災卻以攔截蝗災為名,將即將收割的稻田高粱田焚毀,再以村民不識字,逼迫百姓們轉賣良田以抵扣賦稅,凡有上告者全部關押示眾。
高孝瓘聽著火冒三丈,圍觀的老百姓說法大多一致,田產全部落入了郡守親屬手中。
而這個郡守,則是胡長仁的弟弟,那親屬也自然是胡長仁的另一個弟弟。他們仗著長廣王的威望,將此事給壓了下來。
這些死心塌地給胡長貴辦事的差役,則是胡家自己的家丁。
第337章栽贓你謀反
遠處馬蹄聲陣陣,一隊精騎飛奔而至,領頭的卻不是尉相願。
“末將獨孤須達參見四公子殿下。”來者年輕虎將,虎目劍眉不怒自威,遠遠的翻身下馬快步走來。
“你來了最好,這下本公子便放心了許多。”
高孝瓘不禁一樂,此人年紀比他大那麽一點,與尉相願倒是好友,其父獨孤永業便是洛州刺史,高孝瓘也算是在此次蝗災中幫了他不少忙。
獨孤須達憨厚一笑:“一聽是公子求兵,須達自然是義不容辭,公子盡管下令,末將等必定遵從。”
“將郡守府圍了,不,保護起來,隻許進不許出。”
高孝瓘點點頭,轉身對那被綁縛的二十多人說道:“還得委屈諸位,畢竟你們被那狗官拿住,本公子若是要與你們翻案,過堂是一定要的,咱們大齊還是要講王法。你們幾個狗腿子,還不將人犯的枷鎖去掉。”
眾人哄笑,衙役被罵也無可奈何,這回隻怕是栽了,搞不好性命難保。
高孝瓘想了想繼續說道:“你們這幫狗腿子也算忠心,給你們一個將功抵過的機會,指證此次幕後操縱的家夥,本公子保你們不死。”
衙役們心中咯噔一下,這位公子似乎說了不死,難道一開始打算讓人死?回想起他們做的一切,無非是逼迫村民按下手印,但這不至於會死吧。
“公子為何要保這群螻蟻?他們的主子將事往他們頭上一推,他們不死也得死,殿下你這麽一揭,他們的家眷至少發配邊疆給人做奴。反正他們的主子沒得跑,何必多此一舉得罪人。”
崔季舒不冷不熱的提醒,讓衙役們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冒。
高孝瓘恍然大悟:“也是啊!”
衙役們眼看著救命稻草可能就這麽漂走,趕緊跪地哀求,什麽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幼子都給編了出來。
“本公子也心軟,見不得人家哀求,都起來吧,看你們的表現。”
順理成章的將衙役們先策反,至於如何落井下石就等到了府衙再看。
胡長貴的府衙被軍卒給圍了,這讓他猝不及防,而且圍他郡守衙門的還是兗州軍。
高孝瓘大大咧咧的進了府衙,第一件事便是宣布聖旨,然後收了他的官印,讓他無法調配東平郡的任何資源。
府衙裏該幹嘛的幹嘛,唯獨隻準進不準出。
崔季舒被安排去給百姓寫狀子,這道難不倒這個文采橫溢的將作大匠,刷刷刷幾筆龍飛鳳舞,一篇苦大仇深的狀子出爐。
無需威逼利誘,衙役們紛紛反水,添油加醋的將事情經過寫了出來,矛頭直指胡長貴及其幕後僚佐一幹人等。
獨孤須達更是直奔糧庫,發現糧庫裏僅有少量糧食,大部分該存在於賬簿上的糧食不翼而飛。
又有神秘人指出,胡長富的僚佐手中有賬目,一本能定死胡長貴一家的賬簿,也是胡長貴將庫糧拿給其弟倒賣的賬簿。
傍晚時分,一份份不利的證供被傳遞到高孝瓘手中。
胡長貴的弟弟胡長富也被逮了過來,同來的還有其僚佐一幹人等。
原告被告齊聚一堂,但剛升堂不久,大家都隻是見了個麵,高孝瓘決定次日一早再行審理。
胡長貴與其弟分別關押,但並未關押在牢房,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高孝瓘網開一麵將二人分別軟禁在院子兩側。
胡長貴拿不準這位上官究竟是什麽意思,他也沒有接觸過高孝瓘,但聽說這位四公子與妹夫長廣王有些不合,上次為了宅子的事還鬧得有些大,結果是二哥死了幾個小妾,賠了不少銀鋌才算了了。
一來便拿了他的官印,摘了他的烏紗帽,還被軟禁了起來。這讓胡長貴覺得,這是針對他來的。但傍晚升堂的時候,卻給那些供詞讓他過目,然後卻又無端端的退堂,這是暗示什麽嗎?
不知道高孝瓘到底是要錢還是要什麽,胡長貴不停的在思考。
他想見高孝瓘,但被告知不在。
高孝瓘坐在書房裏與崔季舒對弈,他知道那六百裏加急就算到了朝廷,皇上也不可能給他便宜行事的權利,但他要一百旅賁衛,這一點恐怕誰也猜不出他的目的。
“看樣子,公子殿下已經準備好了。”
“差不多吧。”
“公子殿下要知道,這胡家的靠山可不止長廣王,還有晉陽軍也有些關係。”
“從這書房裏搜出的信箋上看來,是比較密切。”
“唐邕這個人很聰明,這些信箋都是他的屬下。所以胡長貴很可能沒事,倒是公子會惹一身騷。”
“那就扣他們一頂大帽子,意圖謀反。”
崔季舒的手指一哆嗦,一粒棋子“啪嗒”掉落在棋盤上,他大有深意的仔細的看著眼前這位少年,這罪名操作起來很難。
“如何操作?”
“劫獄,意欲殺害你我,這不是謀反是什麽?再加上將大量兵糧據為己有,放些兵器弓矢在胡家莊裏,坐實罪名很容易,若是唐邕聰明,他會保持沉默。至於我那九叔,也會劃清界限。”
崔季舒輕笑:“他胡長富哪來的兵卒?”
高孝瓘回以輕笑:“五百部曲夠不夠?”
崔季舒笑不出來了,胡長貴準備將東平郡打造成胡氏一門的根基,塢堡部曲家將必不可少,五百部曲可不是個小數目,但他胡家恰恰就正在招兵買馬。
此時此刻,一幹被策反的衙役們被命令秘密送了一封信去胡家莊,數百部曲帶著人來迎接他們的莊主胡長貴,而且還帶著兵刃。
信上說,長廣王與四公子不和,需要秘密邀請四公子前往胡家莊,最好是永遠留在胡家莊裏,當然那一定得是詢問出,這位公子對東平郡知道多少,是不是來調查私鹽買賣的事等等情況。
這一切崔季舒一點也不知道,如今他還認為四公子異想天開,胡家人怎麽可能會幹出謀反的事來。
高孝瓘則胸有成竹,胡家人隻要看見私鹽,以及那隱晦的等等數個文字,定然會火急火燎的派人前來,如今便安心等候,請君入甕便是。
第338章誅殺你一門
衙役們被高孝瓘一陣咋呼,為了保全他們的家人不被牽連,賣了胡氏兄弟不說,還很忐忑的打算多撇清關係。
東平郡送來了收集的證據,有證據表明胡氏兄弟不止販賣私鹽,還膽大包天的在胡家莊私煉鋼鐵,並私鑄兵器。高孝瓘喜笑顏開,這可是謀逆的鐵證。
雖然胡氏兄弟並不敢謀逆,但高孝瓘可不管,隻要能殺雞儆猴就行,不一定要用救災不力的罪名來扳倒誰,隻要扣上大帽子就行。另一個目的是讓眾官員摸不清方向,不明白這位公子究竟是來賑災的,還是來秘密執行其他案子的。
忐忑的衙役班頭被獨孤須達委派了個簡單任務,去給胡家莊送一封信,一定要親手遞給胡家的管家,並讓他和夫人一起打開。
至於他們若是問起,獨孤須達叮囑班頭,推說什麽也不知道,隻回答一句話即可。“老爺胡長貴說了,讓他們照辦就是。”然後不管胡家莊的人說什麽,隻要盡快趕回來就行。
班頭很疑惑,但他很害怕,好在任務不難,台詞也不多,很容易應付過去。
班頭依舊很忐忑,慌慌張張的樣子沒有讓管家懷疑,反而覺得信箋裏的很正確,如今是胡家和長廣王都在危機邊緣,不永絕後患不行。
於是,如信箋之中所命令的那般,一百部曲由管家帶領,浩浩蕩蕩的朝東平郡奔來。
城防的衙役班頭還在衙門,雖然如今門口並無精騎,但裏麵還有,依舊嚴防死守控製著一幹官員,不止這些官員,包括來尋找他們的親屬,也一並被許進不許出。而對外一直宣稱,郡守大人有大事要做。
聽城防衙役們述說此事,管家更加相信,此事絕對如信箋之中所說的一樣,十萬火急不容耽擱。
憑借著胡家的關係,又與守城衙役熟識,管家很容易就進入了已經宵禁的東平郡。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直奔府衙,叫開了府衙的大門,在‘內應’的帶領下,直撲府衙中的偏院書房。
“哐當”一聲巨響,書房的們被踹開。
崔季舒被冷不防嚇了一跳,手中的棋子也被嚇落,一臉茫然的瞧著踹門的人。
帶頭的人不認識,但滿院子黑壓壓的部曲,全都是紅衣皮甲,手持明晃晃的直刀。
為首那人白白淨淨且有些胖,一臉獰笑的看著高孝瓘和崔季舒。
“你們倆想必就是高長恭和崔季舒吧?來人,綁了!”
“好大的膽子,你們是什麽人?難不成想造反?要知道對朝堂上差不利,那可是視同謀逆,可是要誅九族的。”
“知道,去,將他們二人綁了。”
高孝瓘一樂,拔出宿鐵刀一晃,刺啦一聲劃破了崔季舒的胳膊,也不顧崔季舒哎呦大叫,高孝瓘大喊一聲:“造反啦,殺!”
偏院的圍牆上露出一圈腦袋,埋伏在此的兗州精騎紛紛舉起弓矢,一陣弓弦震動的聲音四起,箭矢如下雨般飛射而入。
一片慘叫聲四起,管家懵了,部曲們懵了,崔季舒也懵了。
帶路的衙役站到了年輕男子身邊,轉眼之間管家明白了全部,他被設計了,胡家被設計了,謀逆大罪啊,即便是長廣王也會撇清幹係,胡家完了……
高孝瓘舉著宿鐵刀如下山猛虎,飛撲過來連斬數刀,花開一般的刀影閃過,攻入書房的部曲轉眼間全成了刀下鬼。
看著滿地滿院的屍體,幽怨的崔季舒哀嚎著,但他也明白了,四公子的計謀成功了。
高孝瓘滿臉歉意的看著崔季舒辯解道:“崔大人,小子魯莽了些,見到這麽多的謀逆之人,一時間手滑。”
“無妨!”崔季舒無奈的應聲,心中卻腹誹不已。
‘你小子手滑才怪,你就是故意如此,讓他們落下口實,一會兒你小子肯定會帶胡家兄弟前來,老夫還得給你作證。’
當胡長貴和胡長富被帶到偏院,他們的眼角不停抽搐,這些一看就是胡家的家丁。
其餘各級官員都看得真切,這些確實是胡家家丁裝扮,而且死了的管家,就算砍成幾段他們都能認得出來。
高孝瓘怒氣衝衝的衝著東平郡一幹官員大吼:“這次可不能善了,你們胡家人好大的膽子,都有了殺本公子的心,這事你們說怎麽辦吧。不要指望我九叔能包庇你們,想要本公子的命,本公子要他一門的性命。”
“本官不過是走個過場,唉,竟然連老夫的命都想要,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定要上奏朝廷,你們東平郡上下等著被參吧。”
崔季舒血淋淋的胳膊正在被金瘡醫包紮,那刀傷雖然不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與胡家來人脫不了幹係,一個個帶著刀槍來欽差住處,難不成是來請客的麽?傷了欽差就是意圖謀反,東平郡上下一個都跑不掉。
一陣跪地哭嚎聲四起,東平郡一幹官員頭磕在地上嘭嘭直響,紛紛大聲開口求饒。
“本公子和崔大人要出口氣,你們誰扛下來吧,可保其他人不死。”
所有人不磕頭了,一齊瞧向胡家兄弟,而胡長貴無法,隻能看向他的四弟胡長富。
胡長富明白,這是大家為了保全,而將他給賣了,至於賣了什麽罪名,他不敢去想。
城外,尉相願和獨孤須達二人,帶著一百多精騎直奔胡家莊。
胡家莊沒人了,莊子裏死了上百人,其餘的逃離了胡家莊。
按照尉相願私下與獨孤須達的約定,這二百精騎都得到了不菲的封口費,當然羊毛出在羊身上,封口費出自胡家莊。
賬簿信箋裝了一隻小箱子,裏麵的東西對唐邕不利,雖然隻是他的屬下與胡家老四有往來,但隻要稍稍動點腦筋,輕則讓他損失一批將官,重則讓他與長廣王高湛扯上關係,足以讓二人被高洋所忌諱,甚至可能掉腦袋。
糧食賬簿被找了出來,查抄的胡家莊可以補上官府糧庫,放過了東平郡一幹官員。
賬簿則作為要挾,讓東平郡的一幹官員作證,指證胡家兄弟勾結,故意毀壞良田,逼迫良民賣地。
第339章東平郡擁戴
高孝瓘以失察之罪及貪腐之罪參了胡長貴,以知情不報和禦下不嚴之罪參了一幹東平郡官員。
胡長貴被押解進鄴,其餘官員保留原職,負責安撫和賑災,並將之前被吞並的百姓土地歸還。
一時間附近州郡的公告傳遞著一個消息,東平郡胡長富一門意欲謀逆伏誅,現已查明其勾結其兄,曲解聖意焚毀良田,非但沒有積極救災,反而逼迫良民不知情下變賣田產,使得失地良民流離失所,如今可憑當初佐證撤回契約並領取救助。
這一消息傳出,流離失所的東平郡老百姓連連感謝青天,急急忙忙的往老家趕。
附近州郡的府衙官員們紛紛聚集到一起,一個個表情凝重。
他們從中看出了不少信息,四公子的所作所為有些怪異,雷厲風行是一時興起,還是預謀已久?究竟是與胡家有私仇,還是借此機會為朝廷辦事。
若是打壓胡家,那倒是印證了傳聞之中他與長廣王不和。但大婚之日,長廣王雖未親自道賀,卻也備了厚禮,這讓人更加疑惑。但隨後傳出了私密消息稱,胡長仁曾經因為晉陽宅子的事死了幾個小妾,而且長廣王與四公子不睦多年,直到四公子被太後看重才緩和了不少。
四公子最近幾年的表現可圈可點,可以說是非常優秀,絕對不是紈絝子弟。這讓一幹官員們不得不慎重起來,不管出於什麽目的,一定要防著這位朝廷派來的上差,萬一真的是來辦事,恐怕三州十郡都會被一鍋端。
青州,南青州和齊州三州十郡全部忙碌起來,表麵功夫要做,各地豪強的糧食都被借了過來,官府將糧庫全部裝滿,隻等著事情一了,再行歸還給地方豪強。城門外,賑災的粥棚也不再是米湯,偶爾還有烙餅。
但高孝瓘並未離開東平郡,這裏不止是有胡家的產業要查封,還有其餘地方豪強強占的土地也要吐出來,在他的高壓之下,不少地方豪強被迫吐出了田地,還有一些豪強莫名被‘山匪’搶掠綁票。
豪強有自己的武裝部曲,但這部曲並非朝廷允許,打著看家護院家丁的名義,朝廷也是睜一眼閉一眼,但人數不能太多,否則會被冠以意圖造反。自從四公子來了之後,有了胡家莊的前車之鑒,武裝部曲真成了家丁,人數都被控製在百人以內。
地方豪強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不按規矩出牌的四公子,雖然地方豪強懷疑這事兒是這位四公子幹的,但沒有一絲證據證明這就是他幹的,別說沒抓到一個山匪,就連屍首都沒留下一具。
各郡並無配備兵力,最多百人的守備隊伍,對來無影去無蹤的山匪,他們也是有心無力,麵對四公子的指責,地方豪強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一切都很配合,而山匪們似乎也很‘配合’,但凡出錢出力聽話的豪強,都沒有被山匪們騷擾。
借著‘剿匪’的名義,高孝瓘將地方豪強鬧的叫苦不迭,紛紛願意合作。那些販賣私鹽和私自建立部曲的豪強,更是提心吊膽。
高孝瓘這次不止弄到了地,還招了不少流民,工坊在這東平郡也紮了根,不止解決了災民的生計問題,也解決了東平郡的一大難題。
事情做的天衣無縫,地方豪強無論是否情願,都被高孝瓘拉了進來,參股工坊的買賣之中,隻等工坊開工之後的利益將雙方粘合到一起,屆時將是誰也離不開誰的局麵。
吊著膀子的崔季舒與高孝瓘對弈,一臉佩服的說道:“你這鬧也鬧了,這地方豪強的小辮子你也抓了一大把,販賣私鹽的有之,私造軍器的有之,而且你又與他們有利益往來,隨時可以讓他們掉腦袋,或者是傾家蕩產,咱們什麽時候離開這裏?”
“等!”
“等什麽?”
“等旅賁衛來保駕護航!”
崔季舒算是真的服了,居然朝廷答應了派遣旅賁衛,這些家夥若是來了,與便宜行事沒有區別。
豁然開朗的崔季舒問道:“你這次給足了朝廷各方的麵子,就是為了便宜行事吧?”
“不便宜行事怎麽弄死那幫王八蛋呢,小的不死也得死大的,本公子要讓他們都心疼死,想左右逢源?沒門。”
“那殿下可得罪了一圈的高官,三州全部得罪了好嗎?”
“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他們不敢翻臉。不管是皇上還是晉陽,又或者是鄴城都會感激本公子的。”
崔季舒又想不通了,前一句沒錯,至於後一句可能與小箱子有關。
他想起那天晚上,看見公子殿下搬了一小箱子的賬簿和信箋,神秘兮兮的還不讓他看,但其上一些名字似乎是晉陽軍,還有鄴城的一些官員名字,若是讓皇上知道,恐怕一幫人說不清楚。
但公子究竟是什麽意圖?對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崔季舒實在琢磨不透。
高孝瓘很親民,時常在東平郡各地出現,詢問百姓們缺什麽需要什麽。
借著獲得的巨量銀錢,在東平郡境內修建水利,開挖水庫池塘蓄水。領導百姓們種植經濟林木,教導百姓們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道理。
借口此次百姓們不識字才被騙,興辦了不少學堂,免費教導老百姓的孩童們識字。
高孝瓘在東平郡的威望如日中天,不止口碑極好,還為老百姓出了口惡氣,打壓了不少刺頭地方豪強。
終於,朝廷的聖旨到了,與聖旨一齊到來的,還有一百旅賁衛,這支旅賁衛便是曾經出使突厥的那支,他們很開心再次跟隨四公子,按照四公子的秉性,這次恐怕又會獲得不菲的好處。
這次隻是想錯了一點,高孝瓘讓他們來的第一個原因,是來剿匪的。
雖然那股山匪並不多,但高孝瓘還是很感謝那股山匪,畢竟他借著山匪們的名義‘禍害’了不少地方豪強。如今若是不剿滅了山匪,豈不是一點功勞都沒有留下?再說這東平郡好容易安定下來,若是留著山匪,指不定會生出什麽亂子。
第340章各方的反應
再說朝廷上下全給搞懵了,這胡家老四大家可都清楚,這是長廣王的人,謀反卻萬萬不至於,要說四公子挾私報複確實有可能。
高洋的反應很納悶,也有些頭疼,小四侄兒和九弟不和由來已久,但小四侄兒若是不拿來頭最大的胡家開刀,恐怕還真嚇不住齊州那幫人。
三州十郡大部分的人都是晉陽係,這裏麵有高洋能控製和不能控製的人,殺與不殺的恩典也在於他這個皇帝,完全可以借此機會籠絡一些晉陽係的家夥。
事情到了最後,最大的好處如何看都會是他這個皇上。
他想看看小四侄兒能翻起什麽樣的浪花,看看他如何破齊州青州的局,於是便準了高孝瓘的折子,派出了一百旅賁衛。
長廣王府……
高湛的反應則是氣得要吐血,這個高孝瓘明知道胡家與自己的關係,如此做確實是沒給麵子,而且還做的那麽絕。
耳邊胡姬那尖銳的咒罵聲讓他苦不堪言,恨不得讓人去弄死高孝瓘。
如今這個意圖謀反的帽子扣上,讓他不得不避嫌,搞得不好還會被牽扯進去,正欲尋陸令萱和和士開來商討對策。
和士開如今已然拜了陸令萱為義母,這個女人的智慧在他之上。聽見長廣王的召喚,他正好收到一支箱子要拿給高湛。
見二人到來,高湛怒不可喝。
“是可忍孰不可忍,本王本欲交好那混賬東西,他居然給臉不要臉。你們想個辦法除去這個禍害,本王重重有賞。”
“士開這就去安排,不過此物是高長恭那小子托人送來的,您要不要過目?”
“裏麵是何物?居然還用火漆封了個嚴實。”陸令萱走過去仔細查看。
和士開搖頭道:“不知是何物,仿佛該是些書本一般的物件,送箱子來的那人也未說裏麵是何物,隻說此物不可讓第三人過目。”
陸令萱頗有興趣的說道:“士開,將之打開看看。”
和士開搬動過箱子,起初他便有打開的心思,隻是剛起意便被召喚。
箱子被打開,裏麵有數本賬簿和一摞信箋,其上的名字全是晉州軍的部將大員。賬簿上記載著名字與銀錢數額,這些都是收受的賄賂。
和士開怒道:“這是威脅我王嗎?”
“四公子倒是投桃報李,想來不是威脅長廣王殿下,若是要威脅長廣王,直接將這個交給皇上,豈不是可以將這一切推給皇上?也不會以禦下不嚴而定胡長貴的罪,直接定他個同謀的罪名,我王隻怕難以洗脫。這次四公子去青州,恐怕也是皇上的意思,莫不是胡長富做的太過,漏了馬腳?”
高湛坐不住了,走了過來疑惑道:“令萱此話何意?”
“我王,晉陽軍一係是所有人拉攏的對象,皇上寢食難安也盯著他們,奈何老太後她老人家不肯鬆手,皇上豈能讓他們不受控製?而如今,皇上的恩典足以讓晉陽係的這些家夥感恩戴德,皇上打得一手好算盤。”
“此事就此作罷?看來,本王還得感謝我這位侄兒?這家夥明明可以放一馬。”
高湛如今已經明白,這是皇兄的意思,高長恭不過是“幫”他保全了胡長貴,若是皇上隻字不提胡長貴協助謀反,還從輕發落那幫晉陽係的家夥,則證明幕後推手就是高洋。但他的話還是對高長恭耿耿於懷。
陸令萱繼續說道:“我王莫不是忘了宅子的事?高長恭這番作為,也不乏報複之心,總之還是以和為貴,若是換了別人,隻怕這箱子東西會在宮裏。”
和士開看了一眼胡姬,又看了一眼不卑不亢的陸令萱,再看著高湛拱手說道:“義母說的在理,請我王三思。”
高湛微微點頭,算是同意了就此作罷。
胡姬知道這會兒如何鬧都無用,她才不管這些,死的那個可是他四哥,上次雖然宅子鬧的不甚愉快,但胡家不是沒有付出代價,這次無論如何也得出氣。
氣衝衝的胡姬回到房間,立刻寫了一封書信給二哥胡長仁。
她的本意是要胡家兄弟糾集大臣彈劾高長恭,最好讓他成為閑人。
但胡長仁顯然不這麽想,畢竟死的是胡家人,而且還毀了胡家未來的根基。聯想到上次所受的屈辱,盛怒之下的胡長仁請到了一名江湖刺客,此人名叫吳義。
宣訓宮內……
婁昭君聽著匯報,所謂旁觀者清的她也有些糊塗。
鄭家這次借出了不少糧食,已經通過水路運往齊州,這些不過是向朝廷提了些微不足道的要求,要了減低來年賦稅,以及減少徭役人數的承諾,也算不得過分。
至於王士良在其中究竟扮演什麽角色,婁昭君如今卻看不明白,她還未能想到王士良會組建一個大型情報網,畢竟王士良根本不這麽出門,也不與高孝瓘接觸,就連書信的來往都少的可憐。
同時,婁太後對晉陽係私下與權貴來往很不滿,不止坑害了良民百姓,還將泰山幾州搞的烏煙瘴氣。
她看不清高孝瓘到底玩的什麽把戲,雖然她不希望看到孫兒與門閥攪合到一起,但不得不承認,這次門閥出力不少,最終歸功的還是朝廷受益,不止得了好處還得了名氣,更是顧忌到了朝廷的臉麵。
不得不說,婁太後還是對這位孫子很滿意,目前看來不止頭腦靈活,還一心為民,倒是與她的預期很符合,將來高家不可或缺。
至於晉陽係的那些人,她下令讓三位蒼頭奴走一趟,去敲打敲打那些家夥,別把手伸的太長太遠,晉陽的好處若是還不滿足,那就別管著晉陽軍,都下來養老好了。
並州晉陽,王家已然得了好處,自然不會摻和此事,作為鮮卑貴胄的尉家,也不會添亂子,但其餘世家門閥依舊有人抱著僥幸的心理,畢竟誰家嫌錢多不是。
有了三位蒼頭奴的到來,晉陽的這些貴胄門閥也明白,這次若是被抓住把柄,隻怕不會有好果子吃。
一封封書信自晉陽傳出,囑咐泰山以東幾地的門人,切記低調行事。
第341章再造霹靂彈
高孝瓘在泰山一帶已經待了近一個月,徂徠山一帶有一股山匪,不時的為禍東平郡一帶,不除之確實對不起東平郡的老百姓。
東平郡本為齊州所轄,剿匪也不是一次兩次,齊州軍前來剿滅數次,這些匪徒不是望風而逃就是丟棄金銀財物,讓見錢眼開的齊州軍亂了陣腳,久而久之也圍剿的少了,甚至有時候隨意拿死刑犯來衝抵人頭,向朝廷邀功請賞。
幾位將軍與高孝瓘齊聚一堂,商量著此次作戰的計劃。
“這股匪徒人並不多,六七十人而已,隻是這些家夥狡猾異常,專在徂徠山附近打家劫舍,熟悉徂徠山的地形。他們甚至幹過屠戮一個村子的勾當,劫掠百姓財務不說,更販賣良民孩童,奸淫良民婦女,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公子想必有了策略,徂徠山三麵環水,範圍極大,地勢起伏也極大,如何清剿這股匪徒?”
“尉相願跑了一趟,讓他說說那地方吧。”
“和天柱山差不多,而且比天柱山的地形還難行,羊腸小道從山腳一直到山頂怕有幾十裏路,若是大軍團團圍住還行,卻無法展開進攻,山匪可以居高臨下用落石阻攔,隻怕傷亡不少。夜晚之前若是還不能進攻到山頂的話,他們則會趁著夜色逃離。”
尉相願的話讓諸將議論紛紛,羊腸小道騎兵不能發揮速度,旅賁衛雖然不怕冷箭,但卻對落石不能不顧忌。
“這次咱們打一次新的戰術,諸將聽令!”
“願聽四公子殿下調遣!”
“獨孤須達帶領二隊精騎在山下造勢,攜帶幹糧保證三日隨時出擊,逼迫山匪不敢下山,你們三日後返回兗州即可,其他無需多管,切記不可擾民,這次剿滅徂徠山山匪的功勞算你們一份。去吧!”
“末將得令!”
獨孤須達離開了,隻剩下旅賁衛一行,他們等著高孝瓘的下文,但高孝瓘似乎並沒有繼續派任務的意思,隻是看著尉相願畫出的地圖直皺眉。
“公子殿下,那我們呢?”
“唉?等著,明兒晚上出發,現在去看看崔季舒大人,買的硝石硫磺和木炭弄來了沒有。”
尉相願一喜:“公子要造霹靂彈?”
旅賁衛的隊正們麵麵相覷,紛紛好奇的看著高孝瓘,這霹靂彈是什麽東西?
高孝瓘抬眼調侃道:“對啊,尉將軍是不是幫忙弄點芒硝提煉火硝?”
尉相願一臉為難,連連磕巴的辯解:“我,我還是去幫崔大人搬東西去。”
旅賁衛隊正們不知道火硝是什麽,追問之下讓高孝瓘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們很後悔多嘴了,領了掛茅房土牆的任務,帶著一幹旅賁衛離開。
一支大鍋熬著掛來的白牆土,木炭硝石和硫磺混到了一起,六百多斤的銀灰色粉末被裝進了幾百個小罐子裏,另外還有十個十斤的大壇子,全部裝的滿滿當當。
這一弄就是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全部做好。
旅賁衛們摸著棉線做的小尾巴,一個個好奇的拉扯著。
“都跟小屁孩一樣,別拽出來了唉,都去睡覺,明天中午輕裝出發。”
旅賁衛們被高孝瓘訓斥也不惱怒,一個個嘻嘻哈哈的離開。
崔季舒拿著油燈去看壇子,將高孝瓘嚇得不輕,趕緊攔著他不讓接近。但越是如此越讓崔季舒好奇,本來不打算跟隨剿匪的他也來了興趣。
次日中午,吃飽喝足的旅賁衛被高孝瓘帶領著,沒有馬槊也沒有鎧甲,直奔徂徠山。
論單打獨鬥或者作戰,他們一個個都是身手不凡。徂徠山的山匪離開了地利優勢,絕對是旅賁衛的菜。
山腳下有一什兗州軍駐守,高孝瓘一行將戰馬留下,徒步開始登山。
“公子殿下,這霹靂彈到底有什麽用?”
高孝瓘懶得回答崔季舒的問題,但又怕他好奇點了,萬一這東西爆炸,很有可能會引起連環爆炸,這一隊精銳被炸的灰飛煙滅都有可能。
“崔大人還是別好奇,這東西很危險,特別怕火怕摔,晚上就明白如何使用。咱們還是說說進攻計劃,咱們輕裝前進,預計三更到四更天可以到達太平頂,到時候潛伏而入,炸開營壘的大門,占領城牆。另外派出兩什人,去後山炸塌逃跑的地道。”
計劃說的很簡單,但實際上讓旅賁衛們很疑惑,崔季舒更疑惑。
“據我所知,這太平山全是巨石,如何能塌?就用這東西炸?”
“崔大人,您就別擔心了,這東西尉某見過其威力,隻怕您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別說山匪的營壘,就是晉陽城牆也能炸塌。”
此言一出讓大家驚訝萬分,這話可太誇張了些吧?晉陽城牆厚達十丈,尉相願若是沒有吹牛,那這些銀灰色的粉末恐怕會讓軍中大佬們震驚,配方更會被嚴令不得外傳。
見公子沒有說話,顯然默認了此物確實威力極大。大家對這霹靂彈也期待起來,紛紛加快了速度,期望早些看到此物的威力。
山高坡陡不得不迂回前行,傍晚時分,林木也越來越少。
再往前走便出了樹林,太平頂上瞭望哨可以一覽無餘,若是見到官兵前來,山匪會警覺防備,更可能會做準備逃離,到時候想一舉殲滅便難了。
高孝瓘命令大家停下休息,吃飽喝足等著天黑,一舉到達山頂。
太陽西移,一道黑線迅速往西移動,夜幕隨著那道黑線降臨在太平頂以東的山坡。
隨著簡短的一聲“走”,一百來人齊步往上攀登。
出了林地,眼前的高山就像一層一層的巨石累積起來一樣,除了不寬的小路不停的之字形轉折,再無能上山的道路。
不能點火把,隻能摸黑慢慢前進。
旅賁衛們沒有怨言,公子還在前頭帶頭走著,他們自然不能叫苦喊累。
他們不知道公子為何能在黑暗之中不走錯路,該拐彎的地方必定會拐彎,仿佛公子來過似得,又或者公子長著夜眼。
直到事後他們才知道,尉相願尋找向導偷偷來過,並且將小路畫了出來,公子僅僅是熟背下線路罷了。
第342章剿滅山中匪
三百米高的峰頂,曲折的小道卻有幾十裏,就這麽慢慢的摸黑往上攀爬,終於見到了頂部的營壘。
這裏曾經是一處道觀,自戰亂以來不斷出過軍閥鬧過匪患,這裏的山匪也被剿滅過多次,總是能死灰複燃,畢竟很少能被圍殲,堅固的建築沒有被摧毀,山匪來了倒是有現成的老巢。
在距離山頂二百米遠的巨石邊停下,高孝瓘看著遠處的大院,長寬不過百米多,兩側是陡峭的山坡十多丈高,滾落下去不死也會重傷,想從下往上攻擊,隻能手腳並用,背麵則是懸崖,這三麵都難以進攻。
唯獨這一麵稍微蜿蜒一些,但坡度還不算陡,不遠處的巨石之間有兩丈寬開口,若是白天進攻絕對難以展開,對方憑借弓矢就能使己方死傷慘重。
巨石上有簡易的崗樓,百米之後便是營壘,兩丈高的石頭城牆依峭壁而建。
高孝瓘壓低聲音小聲說道:“尉相願帶二十人繞到懸崖,用繩子吊下去炸塌隱蔽的洞穴,免得山匪從懸崖逃跑。”
“末將得令!”
高孝瓘挽弓瞄準崗樓裏呼呼大睡的山匪,一聲悶哼便再無鼾聲。
“抱著壇子跟我來,無需太多人,五個人足矣。”
五十斤火藥,五個十斤的大壇子被堆砌在山寨的木門邊,五根導火索被搓到一起。
高孝瓘讓大家往後退,一邊慢慢的放長導火線。
“呲……”
一道火花一閃,高孝瓘撅著屁股趕緊往後跑,一條絢爛的火花冒著青煙往前燃燒。
崔季舒壓著旅賁衛們好奇的往這邊瞧著,旅賁衛們同樣一個個好奇的看著,恨不得跑出來瞧,巨石中間的口子站滿了人。
高孝瓘不樂意的驅趕他們,但大家口中答應,腳卻根本沒有挪動。
“轟……”
巨大的聲音伴隨著火光,飛砂走石似狂風刮過,石子四濺打在人身上生疼,疼的這些大老爺們個個齜牙咧嘴。
“……”
看著消失的木門,坍塌的營壘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旅賁衛們無語的瞪大眼睛。
“厲害啊!”
“殺……”
高孝瓘拔出宿鐵刀大喊一聲,這個時候旅賁衛們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出宿鐵刀發出震天的喊聲。
“殺……”
“轟……”
後山又傳來一陣爆炸聲,雖然沒有地動山搖,腳底下也明顯感覺一陣震動。
崔季舒跟在旅賁衛的屁股後麵跑,但跑到爆炸的山門前卻不跑了,他又不是武將,衝進去也沒他什麽事,倒是剛才爆炸的地方讓他很好奇。
厚重的木頭已經碎成了木屑,石頭牆壁更是碎成了齏粉,完全沒有一塊是大石頭,能超過巴掌大的都少的可憐。
山賊的營壘裏亂哄哄響起問話聲,怒罵聲及開門聲。
剛提著褲子開門的山匪被一道劈開,一道道血跡濺的到處都是。
高孝瓘命令道:“堵住門,點霹靂彈從窗子裏扔進去,炸死這幫狗娘養的。”
火折子一晃,一股青煙直冒,小罐子被點燃扔了進去。
裏麵正在起床的山匪們看見有奇怪的玩意掉落在炕上,還沒明白這是什麽玩意,就聽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陣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不停。
崔季舒聽見爆炸聲趕緊往裏跑,隻看見屋子裏一陣火光,一股濃煙伴隨著屋子的震動擴散出來。
加上大殿才不過九間房子,幾十個霹靂彈被扔進去,幾乎沒有完好的屋頂和木門。
等著硝煙散盡,衝進去的旅賁衛被惡心吐了。
到處都是血跡,斷胳膊斷腿飛的到處都是,身子還囫圇的人幾乎沒有,石頭牆壁上甚至還掛著內髒以及一塊塊的肉,黏黏糊糊的頭皮等物。
“公子殿下,大殿裏有地道,裏麵有人射暗箭。”
“守住,馬上就來。其他人檢查一下,看看各房間裏有沒有山匪。”
高孝瓘興衝衝的往前跑去,崔季舒也顧不得嘔吐,跟著他往大殿裏跑,如今他就好奇霹靂彈究竟是如何爆炸,如何能產生那種駭人聽聞的效果。
大殿內擺設的像府衙大堂,矮桌子和翻倒的矮榻,一看就是山寨匪徒的聚義堂,那一麵旗幟上篆字大“義”還真是諷刺。
大殿內橫七豎八躺倒著幾具屍體,全是衣衫都未穿好,倉促起身便被斬殺的山匪頭目。
角落裏有赤身露體拿布單遮掩身體的女子,正拿著死沉的眼睛看著一幹人,她們既不害怕也未發抖,隻是有些羞恥心還存在,讓她們很自然的遮掩住關鍵部位。
“下麵是什麽人?”
高孝瓘探頭往矮榻下望去,大聲詢問守在一旁的旅賁衛。
下方黑暗之中一聲弓弦拉動的聲音,高孝瓘警覺的往後一縮,一枚箭矢飛射出來。
“下麵是山匪頭目黑頭陀及幾個親信,還有他們的親人,內裏有一個地窖,可以直通懸崖出去。”
說話的女子眼睛裏光芒閃爍了一下,似乎很憤恨。
高孝瓘看著斜坡和不太明顯的階梯,顯然都是石頭上一點點開鑿而成,計算與後方的距離,想必是個三角形。
“負隅頑抗者殺,給你們十息時間考慮,否則就等著死吧。”
“小子,有種你下來,看大爺不弄死你……”
“十……”
裏麵的咒罵聲不停,還聽見搬動石頭的聲音。
“去看看尉相願那邊,是不是炸的無法打開,讓他們等在一邊。”高孝瓘低聲說著,轉身繼續數數:“九……”
高孝瓘數的很慢,根本沒有按息去數,當傳令的旅賁衛回來,他才剛數到七。
“還有沒有霹靂彈,都點了滾下去。”
“公子您還沒數完呢!”
“兵不厭詐,跟這幫王八蛋還講什麽數數?有十息了,扔!”
“唉,給我一個,我試試!”崔季舒趕緊要了一個,點燃往下滾。
冒著青煙的霹靂彈,一個接一個閃著火花滾落進去,一陣接著一陣急促的爆炸聲響起,地麵又是一陣震顫。
爆炸聲剛停止,旅賁衛們踹爛了矮桌子拿著它當盾牌,提著宿鐵刀便往下衝。
剛衝進去聽見一聲悶響,聲音似乎從懸崖那邊傳來,讓高孝瓘眉頭緊皺,急忙詢問怎麽回事。
第343章活捉黑頭陀
剛才這一陣爆炸,讓吊在懸崖邊的尉相願吃了一嘴的灰,那劇烈的爆炸聲讓先前炸塌的巷道差點貫通,四處飛濺的石子打在身上生疼。手中火折子也被震的掉落,正巧落在水麵上卻未熄滅,細看之下卻不是水麵。
“懸崖下麵有船?那是小船吧?”
“小舢板,拿個大的霹靂彈來扔下去。”
點著的大壇子被旅賁衛們扔了下去,一團火光照亮了水麵,停在懸崖邊的小漁船被炸的四分五裂。
當殿上有人來詢問,得知真實情況後又返回報告,這才讓高孝瓘放心了不少。
地道裏麵慘不忍睹,地窖其實很小,不過一丈多點的空間,而幾個山匪和家人一起也不過十來口子,如今前麵的被炸的斷手斷腳麵目全非,後麵的更是直接被震的七竅流血生死不知。
幾個紅漆木箱也被炸爛,裏麵各種值錢的東西都有,玉器銅錢銀鋌金鋌及珠寶散落了一地。一些布帛也被引燃,裏麵煙熏火燎讓人呼吸不暢。
旅賁衛們先救火,所幸很快撲滅了燃燒的布帛,再將下麵的情況回報給高孝瓘。
“把人和東西都弄出來,這些錢財可以做不少事,本公子自然也不會虧待大家。”
“公子,不好了,那幾個可憐的女子投了崖!”
“你們怎麽看的人?”
旅賁衛的報告讓高孝瓘有些憤怒,不過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毫無意義,那些女子所經曆過的事,隻怕會讓她們一生都活在夢魘之中。
想到這些,高孝瓘歎息道:“罷了,去幾個人,尋找到她們的屍首好好葬了吧,別被山裏的毒蟲猛獸給損壞了。”
崔季舒並不稀罕錢財,最近他分到的也不少,他就對霹靂彈有興趣。
旅賁衛們誰敢給他玩啊,萬一這位大人在身邊點著了,恐怕會有不少人遭殃。
雖然崔季舒的官品極高,但旅賁衛並不歸他調遣。
沒轍的崔季舒隻好尋找高孝瓘,畢竟這玩意兒是這位公子造出來的,隻是他沒看見如何造,但他肯定與他買回來的東西有關。
“你說我這將作大匠是不是有點名不副實?”
“崔大人,您可不能將這個秘密泄露出去,這玩意若是被周人得到,咱們大齊的城池被轟開是早晚的事。”
“若是大齊能造,攻下玉璧城不是輕而易舉麽?說說這東西怎麽造的?”
高孝瓘懶得理他,避而不談此事。
見抬上來的俘虜,便開始試探每個人的脈搏,除了震死的幾個人,還有幾個居然是活的,而且臭名昭著的山匪頭子也沒有死。
他想逃跑,看著彪形大漢般的旅賁衛,那種目空一切鄙夷的目光,山匪頭子黑頭陀明白,此次真的遇到了克星。而那個年輕人的話讓他更加絕望,他一點也不懷疑,若是逃跑的話,一身的骨頭會在他清醒的情況下被剔出來。
地窖裏的東西被清理一空,如今抬著金銀珠寶,帶著活捉的山匪回城,除了山匪們哭喪著臉,其他人皆是興高采烈。
大清早的二十裏遊街路,凡是看見山匪被活捉的百姓無不歡欣。
回到東平郡衙門,高孝瓘將大破山匪的奏章呈遞上去,關於如何大破隻字未提,倒是提到了兗州軍的幫助,旅賁衛的勇猛善戰。
如今朝廷正需要提振民間的正氣,這次抓到了山匪也讓朝廷很滿意。
大理寺給出了批示,全郡遊街十五日,三千刀活剮再挫骨揚灰。
東平郡府衙偏院內。
高孝瓘一直待在這裏,這次得了不少錢財,除了上繳一大半,旅賁衛們自然也要分一些,否則不好堵他們的口,畢竟這霹靂彈的事鬧到朝廷可會被人注意到。
重中之重是災民需要救濟,但一味的救濟不是辦法先不說各級衙門會不會克扣朝廷撥款,真正到達災民手中有七成便是物盡其用,也算是各級衙門有良心。真正等到秋季補種冬小麥,還不知道衙門會不會有錢購買種子。所以他隻能等,還得從那份不義之財裏取出一部分,一邊籌備種子,一邊建設工坊。
偏院的另一側房屋裏,不時的傳出一陣青煙。
偶爾傳出輕微的爆裂聲,接著是崔季舒鬼哭狼嚎的聲音。
他在不停的測試霹靂彈配方,但其威力連攻打太平頂時,那些霹靂彈威力的三成都不到,但也能炸的他渾身上下滿是傷痕。
尉相願每次都會去關心一下,但見到他未死未殘便會離開,偶爾會爆發出嚇死烏鴉般的笑聲。
麵容漆黑頭發帶卷的崔季舒,忿忿不平走來詢問:“公子,為何如此?”
高孝瓘看了他一眼,忍住笑說道:“崔大人還是不要琢磨啦,缺了一樣至關重要的東西,但是您也別想了,我不會告訴你的。還有,記住我的忠告,劑量千萬不要太大,雖然威力不強,但炸掉您的手指還是綽綽有餘。”
“公子不是怕周人知道吧?”
高孝瓘點點頭:“我怕您會告訴二叔,不過就算您告訴了我二叔,我還是不會說裏麵缺了什麽。還是抹些狗油,您的手上全是燎泡。”
崔季舒連連搖頭正色道:“我不會告訴你二叔,你以後會告訴我麽?”
高孝瓘不置可否的反問道:“看您會不會幫我。”
不等崔季舒回答,高孝瓘繼續說道:“您也別糾結這個霹靂彈,還有比這個更厲害的東西,就那六百來斤的量,蕩平這正平郡的四麵城門綽綽有餘。”
崔季舒詫異的看了一眼高孝瓘,他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這位四公子需要他如何幫?
半月後。
正平郡城外人山人海,這是山匪一幹人受刑的日子。
宣讀的罪狀很長,這些山匪殺人越貨可不少,很多來圍觀的百姓都是受害者,或者他們的親戚曾經被這些山匪打傷或殺死,百姓們希望看著這些無惡不作的家夥死,用他們的血和痛苦來祭奠無辜的人。
整個過程很血腥,既要剔下皮肉,還不能讓人犯死亡,每一刀的傷口都會抹上止血膏。
整整三天時間,黑頭陀被剔的隻剩下半幅骨架,他一直不停的哀嚎,直到第三天咽下最後一口氣。
第344章嚇不住的猴
吳義也在人群裏,他的金主告訴他,四公子是個無惡不作的人,是個濫殺無辜的人。
他前幾日借著夜色打算潛入府衙,還未進入剛躍上房頂,便被旅賁衛們發現,被這群如狼似虎的大漢追的像狗一樣,而且還落了個賊的名聲,好在他是蒙麵而行,但蒙麵畫像的通緝令,還是被貼的滿城都是。
經過幾天的觀察,他本打算另外尋一條路行刺,卻在街頭巷尾到處都聽到讚賞四公子的一致好評,這讓他很疑惑,他要弄明白真相。
經過數日的明察暗訪,確定賑災為百姓伸冤,帶領民眾興修水利,包括捉拿山匪這些好事大事,都是這位四公子所為,而且還弄明白這死去的胡長富,似乎跟金主胡長仁之間有著血緣關係。
他決定返回晉陽,推掉這次的任務,他雖然是個刺客,但他有他的原則。
沒有打過照麵,高孝瓘自然也不知道有刺客這檔子事。
齊州和青州以及南青州,三地官員們對這位公子甚是想念,如今一切都安排妥當,隻等這位公子來查,隻要查不到東西,想必不會停留太久。
高孝瓘早就知道他們已經準備妥當,他卻一點也不著急,既然去了也尋不到證據,為何要跑過去,還不如在東平郡將事情處理妥當,附近幾個郡失地的災民也可以來工坊討生活,總比無法生活下去要強。
四公子不著急,三州的官員們按兵不動,但三州的那些商家們卻開始蠢蠢欲動,隨著災民的穩定,米鋪裏的糧食開始快速漲價。
高孝瓘接到林建的密報,頓時火冒三丈。
“看樣子不去治治他們,他們總覺得皮癢,朝廷三令五申不得趁火打劫霍亂市場,這些家夥誰給他們這麽大的膽子,本公子還沒走呢。”
林建低聲說道:“原本還老實,最近漲價到了兩倍,看樣子還會漲到三倍的價格,遭災本就是饑荒年景,如此一來讓城內的百姓苦不堪言。”
“本官也無聊至極,公子終於打算換個地方啦!”
崔季舒拍拍屁股起身去收拾東西,臨行前撂下一句話,似乎是對高孝瓘不說霹靂彈的事耿耿於懷。
見崔季舒離開,高孝瓘低聲詢問:“那些漲價的商號都是什麽來頭?跟官府和當地大戶有什麽關係?他們的存糧有多少?”
“回公子殿下,齊州青州和南青州的商號無外乎那幾家,順源號萬利行開源行這些,其中萬利行跟晉州和當地豪門有關係,另外幾家都是當地豪強的產業,三州之地以這三家最大,大約占了八成的市場。至於存糧,每家應該超過十萬石。”
高孝瓘聽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去收拾東西,下午出發去青州。”
如今得找個上躥下跳的猴來開刀,看樣子殺雞還真嚇不住這幫家夥。至於三隻猴裏殺哪一隻,高孝瓘還沒有主意。
雖說泰山以東的地方豪強並無積累,但他們與門閥士族不同,他們有暴發戶的氣質,他們與晉陽係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借此來做大做強,也不能說他們沒有眼光,反而他們的眼光很獨到,誰都不得罪且唯利是圖。
要說他們鼠目寸光也對,畢竟山高皇帝遠,朝廷的局勢他們才懶得管。他們就盯著郡守刺史太守這樣的人物,有地方官護著,他們可以為所欲為,總之雙方互相需要,而皇上又需要拉攏晉陽的這些家夥。
經過一個半月的摸排,三州之地受災最輕的是南青州,最嚴重的是青州,其次是齊州。
但齊州主要是人禍而非天災,敲掉了東平郡的毒瘤,齊州的官場也老實了不少。
南青州緊鄰東平郡,高孝瓘經常過去下屬郡縣晃蕩一下,刺史也很謹慎,賑災已然接近尾聲,各戶的糧食也分發完畢,足夠支撐到明年夏季。水利設施也修建的差不多,隻等著初秋播種冬小麥。
最難辦的就是青州,不止是天災還有更可惡的人禍。如今鬧騰漲糧價的,又是這一片的地方豪強。
之前高孝瓘一直沒有前往青州,看似故意放任不管,其實暗地裏還是在觀察,另外兩地衙門之間有文書傳遞,很多青州災民前往東平郡的工坊討生活,青州的官員總覺得有雙眼睛盯著,因此也沒有落下戒心,倒是規規矩矩的在認真賑災。但如今地方上首先坐不住,相信那些官員也快要有所動作。
所以,高孝瓘依舊打算先去齊州,賑災的糧食都是從這裏卸船,在這裏分發到各州,若是青州的人要動腦筋,這裏顯然是個關鍵點。
旅賁衛護送著高孝瓘離開東平郡,萬民夾道歡送讓高孝瓘很感動,第一次有了即便不當皇帝,也要為民辦實事的念頭。
有些老百姓坐著牛車緊趕慢趕,趕在高孝瓘離開郡城前攔路拜謝,更有沒有完成的萬民傘送到他手中。
老百姓們利用忙裏偷閑的一點時間製作,但還是未能完全完成,這個心意讓高孝瓘很是感動,不依不饒的百姓愣是現場扯布條製作,完成了一把別具特色的萬民傘。
林建高高舉起那把傘,他的心中很自豪,同時也很震撼,他看見了普天之下老百姓最真實的一麵,他也有信心,公子最終會讓他與家人團聚,甚至可能讓普天下的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尉相願從未想過,自己會跟著公子受萬民跪拜,他從與公子鬥氣開始,到如今死心塌地的追隨公子,他看到了公子的認真,看到了公子的睿智,看到了大齊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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