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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心誌有如妖(2/6)

對東平郡的官員們來說,無疑是受震動的,這些本該他們的榮譽,如今卻被冠在這位少年殿下頭上,他們後悔跟著胡家魚肉百姓,雖然公子也對他們的小動作睜一眼閉一眼,但他們很懊悔,當初怎麽就沒有如此呢。


崔季舒很感慨,心中默念著高澄,有了個如此作為的好兒子。


旅賁衛們隻聽說過這種場麵,何時真正見過如此壯觀的歡送場麵,看著百姓們動容,他們也不自覺的挺直了腰杆。


第345章該拿誰開刀


一路狂奔,齊州守衛還從未見過如此鐵甲重騎,紛紛翹首觀看這隊不知來曆的精銳。


高孝瓘並未入城,先在城外粥棚看了看賑災的米粥,半幹半稀還算過得去。


接著直奔官家碼頭,出示了令牌後進入糧倉,查看了朝廷下發的官糧。


糧食都是從兩淮調集而來,都是上等的好糧,隻是數量上不多,加上原本三州之地官糧庫存,就算吃到明年秋季也是綽綽有餘。但高孝瓘知道,問題就出在官糧上,三州除了南青州有糧,齊州僅有一半的存糧,另一半則不翼而飛。青州更甚,當地兩大豪強簡直當州府是他們家,官糧這個詞根本不存在。


起初,得知這個消息的高孝瓘也是大吃一驚,當林建在來齊州的路上,說出其中的貓膩時,高孝瓘才明白過來,怪不得這些地方豪強如此膽大包天,原來他們本身就是晉陽人。


沒有著急進城的高孝瓘帶著旅賁衛住進了驛館,如此大的陣仗已經人盡皆知,與上次來可不一樣,得第二日一早齊州大小官員來迎接。


油燈下,高孝瓘與崔季舒以及尉相願等人就坐。


“這次來很麻煩,青州要比想象的更加錯綜複雜,鮮卑八大貴族之中,穆家和劉家都在這裏有產業,而齊州則是陸家。”


大家倒吸了一口涼氣,怪不得如此囂張跋扈,原來是他們,也難怪長廣王的胡家隻能去東平郡,誰能不給這八家麵子。


同是鮮卑貴族的尉相願冷聲道:“陸家還未汲取之前的教訓?駱家的牽連還不夠?宮裏的罪奴還可以增加一些他陸家女眷。”


高孝瓘沉吟道:“看樣子陸家還是有些底蘊,雖然因為駱家謀反曾經被牽連,但沒有被完全牽扯進去。這穆家和劉家倒是有點意思,不好下手呢。”


大家怔怔的看著四公子,不知道他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好下手自然好理解,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情況,隻是睜一眼閉一眼由著他們。皇上對晉陽係軍方的人放縱人人皆知,但其中真正緣由,隻怕隻有崔季舒和尉相願明白。


高孝瓘繼續說道:“打輕了這幫混賬記不住,打疼了對本公子不利,難啊!但是一想到短短十數年,這幫混賬東西便積累了如此大的產業,全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家夥,不弄死就算本公子行了善積了大德。”


尉相願點點頭:“想起東平郡萬民夾道相送,這幫混賬確實該死。公子打算拿哪家開刀?隻要用得著尉某的地方,定然義不容辭。”


崔季舒不確定的問道:“公子真打算動他們?”


高孝瓘微微頷首道:“棒打出頭鳥,穆劉沆瀣一氣,倆家不止是聯姻那麽簡單,一次就打他們倆家,罪名弄大些才好,最好是意圖謀反。”


崔季舒連連搖頭,一臉鄙夷的教訓道:“你還真當一招鮮吃遍天?老玩這一招可不行,再說經過這麽些年的積累,隻怕整個晉陽都跟他們有利益關係。”


高孝瓘眼睛一亮:“您是說……整個晉陽?”


崔季舒一時沒明白過來,連連否決道:“他們樹大根深,隻怕晉陽各係都會保他們。”


“噢……”


高孝瓘目光遊移不定,一臉的笑意,更是發出意味深長的微笑聲。


既然樹大根深,又暗地裏勢力不小,晉陽軍都會保?換句話來說,若是牽扯到了謀逆大罪,那晉陽軍是不是就該避之不及?難道他們還造反不成?


隻要扣的帽子得當,隻怕晉陽軍方個個都會向太後表示忠心,而與穆劉兩家劃清界線。


尉相願首先反應過來,低聲猜測道:“公子的意思是說,小事晉陽軍會保,而足夠大的時候,晉陽軍會矢口否認?”


“沒白跟著本公子,聰明。”高孝瓘樂嗬嗬的拍拍著尉相願的肩膀:“那就勞煩尉將軍走一趟,林建熟門熟路,陪著尉將軍走一趟青州。至於要不要帶些人手,尉將軍看著選就是。”


林建還是沒明白,抓耳撓腮的側頭細想。


“咱們就治他個不忠不義不仁之罪……”


尉相願一拍他的肩膀,拉著他便往外走,還拖長了腔調提示。


崔季舒明白了,鄙夷的瞧著高孝瓘,這位公子果然還是鐵了心要治他們個謀逆的罪名,那樣晉陽軍方確實不敢摻和其中,一個個會撇清關係,說不定還會落井下石。


“崔大人為何如此看著小侄?”


“崔大人我胳膊疼!”


麵對崔季舒沒聲好氣的回答,高孝瓘連連陪著笑臉,口口聲聲陪著不是,並且保證下回不會“誤傷”。


話說尉相願和林建離開驛館,帶上錢糧直奔青州。


還沒一個時辰,一股豪氣的二人很快沒了底氣,他們倆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辦,這謀逆該如何去查。


林建倒是在青州待過一段時間,按理說隨便揪幾個毛病都能治他們的罪,私辦鹽廠販運海鹽,與官府勾結開挖礦產,冶煉鋼鐵打製軍器,圈養千餘部曲,但這些完全可以被晉陽軍大事化小。


按高孝瓘的否決說法,販運私鹽不至於死罪,私辦鹽場給官府納稅過,這些不能拿來說事。開采礦產沒有真憑實據,再說官府也不會承認,而且明麵上還是官府管著呢。至於部曲,作為軍戶分支,晉陽軍完全可以攬過去,說是為晉陽軍培養後輩。


如此一來,意氣風發的二人焉了吧唧,邊慢慢前行邊想辦法。


尉相願覺得可以照搬胡家莊的事,但想想又不可取。


胡家莊並非私鑄兵器獲罪,而是實質性的戕害上官崔季舒崔大人,並且那麽多的官員作證,否則也扳不倒胡長富,最終胡長貴不也是什麽事也沒有,僅僅是革職了了事。


思來想去,尉相願還是覺得,應該和公子一樣,劍走偏鋒殺敵製勝,咱們不能明著來治他,可以玩陰險毒辣的手段。


倆人開始對照十惡不赦的十大罪來合計。


謀反、大逆、謀叛、惡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義、內亂。


結果一直到天亮,眼看著就要到青州地界,倆人也沒合計出個子醜寅卯來。


第346章穩定米糧價


高孝瓘也沒指望尉相願和林建能成事,二人實在耿直,也玩不出栽贓陷害的事來。一不小心漏了馬腳,反而讓那些人防備。


說起來,高孝瓘派二人前往青州,實際上就是讓青州上下緊張,那些混賬官紳們越是緊張,高孝瓘倒越是高興,這對老百姓來說是福,至少不會出現老百姓到處鳴冤告狀,卻又求告無門的事,有事青州官員會第一個出麵解決安撫,避免被尉相願二人抓住把柄而小題大做。


等崔季舒一夜未眠想明白這一層,他越來越佩服高孝瓘,這位少年當真是心誌如妖。已然小小年紀便將高澄比了下去,高澄靠的是一幫幕僚,而這位少年卻靠的是他自己。


次日一早,黃土墊道清水淨街,齊州文武及士族一齊來城門口迎接。


高孝瓘自然注意到了陸家人,沒想到齊州都尉軍主也是陸家人,怪不得陸家能獨占齊州。


相比較之下,其餘士族倒是本土漢人士族,隻是人數極少,想必還有一些小世家已經無法躋身於此陣列之中,或者已然被陸家吞並了田地,完全失去了財力的支撐,從二等三等跌落到不入流的行列。


高孝瓘開始對當地小世家有了興趣,或許這是扶植小世家來瓦解陸家的契機。


帶著笑意的高孝瓘進入齊州,身後跟隨著麵帶睚眥頭盔的旅賁衛們。


雄赳赳氣昂昂的重甲鐵騎似乎很可怕,小孩子們嚇得直哭,齊州官員們更是麵上變了顏色,紛紛猜不透朝廷的意思,又想起鄴城來的傳言,皇上似乎不信任任何人,而且經常幹些很血腥的事。


當這些官員紛紛感覺自危不已的時候,旅賁衛們透過頭盔的目光掃視,那帶著殺氣的蔑視,讓他們感覺脊背發涼。


這次四公子與上次來時不同,先直奔互市糧行,詢問米糧價格之後,直接抓了店鋪的掌櫃,也不說什麽便帶著人離開。一路走下來,一連抓了好幾家米店的掌櫃,留下一臉懵逼的夥計揚長而去。


齊州官府噤若寒蟬,這些掌櫃他們隻能關起來,至於什麽罪名四公子沒說。


他們知道是哄抬物價,但陸家他們惹不起,不說陸家的勢力多大,就拿齊州的軍事來說,那完全是陸家說了算,更不用說陸家在晉陽還有大員,雖然不得勢卻也是鮮卑八大貴族之一,與其餘貴族同氣連枝,關係網還是有的。


得罪四公子他們也不敢,那些重甲鐵騎可是皇上的親軍,不會沒有目的帶著到處溜達。


齊州上下官員愁死了,一個個拿不定主意,畢竟四公子不可能待在齊州一輩子,早晚他還是要走的,但陸家可是在這裏生根發芽。


陸家,陸家上下也快愁死了,不知道皇上的意思是什麽。


外行人看起來那些是百保鮮卑,卻瞞不過內行的陸家,那些可是旅賁衛,比大內禁軍更高一個等級的人物,能帶出這些殺神來,隻怕也有便宜行事的權利,隨便尋一個由頭,就能讓陸家脫層皮。


再說四公子殿下年輕氣盛,他殺陸家幾個人,不過和殺死幾個奴仆差不多。而且據說太後和皇上很看重四公子,如今看來確實不假。


思來想去,兩邊都得出結論,總之這位四公子得罪不得。


中午不到,所有米店的米糧價格恢複到了災前價格,一時間齊州傳的沸沸揚揚,將高孝瓘的形象托到了青天的位置。


掌管刑獄的郡守滿頭大汗,米糧價格倒是降了,可四公子殿下並未發話,那些米糧店的掌櫃們還關著呢,這些掌櫃都是陸家或與陸家親近的小世家家仆,四公子能得罪他們,但他一個小郡守不敢得罪陸家。


看著曬得汗流浹背的郡守,高孝瓘懶洋洋的明知故問道:“郡守大人怎麽在太陽底下曬著呢?請進,屋裏涼快。”


郡守賠笑道:“諸位大人一身鎧甲還站在外麵,下官可不敢不尊禮節部分尊卑。”


“大人可不能自稱下官,大人來必定有事,快請。”


高孝瓘可不敢托大,畢竟他的目的已然達到,趕緊快走兩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郡守現在巴不得快些解決完事情離開,拖的越久便會越麻煩,少不得會被陸家訓斥幾句,想到這些連連擺手道:“下官事情不多,唯獨一件事需公子殿下拿主意,那些米糧店的掌櫃……”


“這些家夥真是給臉不要臉,自蝗災以來,朝廷三令五申不得哄抬物價,他們倒是好,若非顧及到你們的臉麵,我非得將他們帶上枷鎖,直接送到鄴城,讓皇上去處置他們,有些人跟著別人瞎起哄,到時候怎麽死都不知道。”


“四公子說的是,那……”


見郡守眼巴巴的瞧著自己,高孝瓘狡黠一樂。


“給點教訓扔出去,郡守大人看著辦吧。”


這下該郡守為難了,給點教訓是怎麽個教訓法?


打一頓板子得了,可這位四公子並沒有說要打板子,反正這得罪人的事是背定了。


想到這些,郡守連連搖頭歎息。


轉念一想,郡守覺得四公子的話很有深意,畢竟去了那麽久,不可能大家沒疑問,那就將公子的原話說一說。


米糧店的掌櫃們被打了二十板子,前十板子是假打,但後十板子卻是實打實的打了上去,爾後被衙役們丟了出去,一個個狗啃泥的姿勢落地極為標準。


衙役們還真是下了狠手,這些人雖是公門當差的差人,但誰家不得吃飯,這些米糧店仗著後台是陸家,衙役在他們眼裏不過是個屁。所以,在他們的權利範圍內,那最後的十板子真下了死手。


看著掌櫃們掉了牙,連帶著屁股開花,百姓們紛紛為郡守衙門鼓掌。


聽見這掌聲,衙役們臉上笑開了花,郡守則愁成了一字眉。


趁著陸家人還沒來,郡守趕緊騎著短尾巴毛驢往刺史府衙跑,畢竟這刺史不是晉陽係的人,但與晉陽係有些關係,而且還是常山王拉攏的對象,無論是鄴城還是晉陽都能說得上話。


郡守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將難題拋給刺史和陸家,他可不想在巨頭之間摻和。


第347章朝廷的態度


郡守到達刺史衙門,卻見到最不想見到的人,但如今想走也走不了,隻能將四公子的原話說出去,讓刺史大人和陸大人們一起去琢磨吧。


‘有些人跟著別人瞎起哄,到時候怎麽死都不知道……’


這意思很明顯,四公子來是有目的的,帶著旅賁衛前來,不是奉命弄死人是什麽,至於弄死誰,他們思前想後還是打算不聲不響,免得打不著狐狸惹身騷,弄不好被人惦記住,之後的仕途可就沒了。


這米糧風波一陣過了,高孝瓘和崔季舒繼續出去樂嗬,這次帶著旅賁衛的幾個隊正,依舊是湖邊的閣樓,依舊是那雙胞胎舞姬,另外還加了幾個舞姬陪侍旅賁衛的隊正。


刺史的心總算是又落了下來,陸家時刻小心翼翼,但他們陸家可不能閑著,一邊送禮的同時,還不停的打探。直到確認四公子並非針對陸家,送來的金銀皆來者不拒,陸家才稍稍的安心下來


打聽四公子身邊的護衛少了,直到青州來人,才明白那二人是去了青州謀事。


陸家自然不敢亂說,隻是推說非常時期,凡事要忍一忍。


青州上下得知這一回答,紛紛調侃陸家膽小怕事,反而並未降米糧價格,更是想出了一個招,限量供應米糧。


正安逸了幾日的高孝瓘接到旅賁衛的帶話,當即摔了杯子。


音樂聲頓時停了下來,舞姬們也不知所措,湖邊閣樓鴉雀無聲。


“什麽?青州那邊混賬說,即便是本公子當麵,也不能降低米糧價格?”


那旅賁衛隻得小心的說道:“他們還說,齊州米糧多,讓青州需要買米糧的人來齊州,若是齊州不給,便尋找……”


“說下去!尋找什麽?”


“尋找青天四公子殿下,他們說您是青天,那就求天去。”


“尉相願呢?他是死人麽?米糧價格都壓不下來,不會當眾砍了那些掌櫃嗎?”


殺氣騰騰的高孝瓘站起,讓四周的眾人一愣。


崔季舒趕緊站起來說道:“還是本官跑一趟吧,公子殿下消消氣,切不可再說醉話,你們倆陪好四公子殿下,本官即刻啟程。”


“讓四什旅賁衛護送崔大人去吧,若是無人保護崔大人,在下不放心。此事得給朝廷上道奏折,彈劾青州一係官員。”


這一幕是高孝瓘與崔季舒商議好的,這是做給陸家看,讓他們明白此行的目的在青州。


奏折必須誇大其詞,要讓二叔知道,青州根本不將朝廷放在眼裏,凡事得先占個理字,然後講不講道理那便是後話。


至於青州的尉相願,他正在刺史衙門裏鬧騰,蠻橫無理如同潑皮,讓文質彬彬以禮相待的青州上下官員掉入圈套,說出許多不該說的狠話。


林建則化妝成災民,正帶著一幫子災民衝擊米鋪,隨著米鋪的限量供應,早早關門的米鋪引來眾怒,連帶著青州百姓也加入了衝擊的行列。青州各衙門的衙役也不願去管,他們也對米鋪的做法感到不滿。


官員們被尉相願攪合的不能辦公,衙役們愛管不管,倒是穆劉兩家沉得住氣,甚至上奏折彈劾高孝瓘,參了他一個賑災不利的罪名。


他們也不能參別的罪名,高孝瓘確實不在青州,雖然下派了尉相願和林建前來,但官員們隻認識尉相願,誰知道林建是什麽人。


穆家和劉家錯就錯在這裏,高孝瓘從南青州到齊州,所到之地無不是萬民頌讚,賑災之事井井有條,唯獨青州的糧價居高不下,而且青州官府根本不配合尉相願,這一看就是青州的問題。


但穆家和劉家是晉陽係軍政貴族,高洋不想得罪他們,高演也想拉攏他們,這便是他們的依仗。


唯獨鄴城文官集團巴不得他們倒台,兩份彈劾奏折先後到達,讓楊愔、王晞、趙彥生等人一喜,紛紛添油加醋的批示,確實如四公子所言,這穆家與劉家未將朝廷放在眼裏,借著皇上的投鼠忌器胡作非為。


高洋皺眉不吭聲,他最不希望這位四侄兒惹上他們,這小子還是跟他們對上了架,若是不能窮追猛打幹服這兩家,隻怕他恩威並重都不好施展,隻能擱置奏折靜觀其變。雖然他不想讓超然地方豪強存在,但這穆劉兩家,畢竟這關係到拉攏晉陽係人馬,不得不慎重一些。


高演也很頭疼,明眼人一看就是四侄兒做得對,但若是護了侄兒,就等於將穆劉二家推向了皇上。若是護了穆劉兩家,那便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對太極殿的位置有意思。他高演何等的聰敏,哪裏看不出九弟高湛耍的手段,以及二哥高洋的心思。他隻能也按兵不動,既然皇上不批示他也當做事不關己。


高湛什麽都不管,他已經被踢出了局,再說他的棋子還未布置完全,他聽從陸令萱與和士開的謀劃,隻等兩位哥哥過完癮都死翹翹,他便無人可與他爭奪。至於高孝瓘那小子如何做,最好讓兩位哥哥都得不到好處,隨便還削弱一下晉陽係的那幫貴族才好,免得到時候那些人搞三搞事。


太後的態度已經很明確,晉陽係弄些錢養老可以,但不要搞事,不要把那些壞習慣帶到如今,當年是大魏,但如今是大齊。


晉陽軍政大佬們噤若寒蟬,他們對婁昭君的忠心還是極高,但他們對鄴城文官集團很不滿,斷定此事便是這些家夥挑唆,最終此事沒有下文也讓他們斷定,這一切都是太後的意思,無非是警醒一下而已。


批示躊躇未定,高孝瓘早知道會這樣,他隻是想先占個理字而已。


青州沒有等來聖喻,更從晉陽得知這一切都是鄴城文官在策劃,晉陽軍政大佬決定不讓鄴城文士討到好處,這一支持也讓青州上下更加囂張。隻是晉陽也傳來消息,不要得罪四公子殿下就行。


而崔季舒也在青州開始攪局,甚至一開始便高姿態的抓了一些人,嚴令米糧降價。


這讓穆劉兩家非常生氣,更加肯定這一切都是鄴城文官集團搞鬼。趁著四公子未到青州,幹脆的各種不合作,甚至以無糧可售為由關閉了所有米鋪。


第348章青州的死局


歌舞升平的齊州,劍拔弩張的青州,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高孝瓘也未想到,青州官僚集團勾結地方豪強竟然如此跋扈,甚至完全不顧老百姓的死活,災民問題還未解決,居然就此將所有糧店關門歇業。


若是爆發民變,不止是他這個欽差,就連青州官員也跑不掉,青州官員與豪強背後是晉陽係,若是晉陽係保他們,他們便會無事。當然自己也免不了丟官,然後黯然的離開青州地界。


他的腦子裏飛速運轉,演算著事情繼續發展誰會受益。


很快他明白了這些混賬的企圖,這幫家夥不惜惹眾怒,甚至是死人,也要將自己擠出青州。


其實高孝瓘真的想錯了,穆劉二家隻是想讓崔季舒滾蛋,對於無權無勢但有潛力的四公子,他們還暫時不想得罪,畢竟對他們沒有一絲好處,讓一位被太後看好的皇子惦記,那可不是什麽好事。


而且奏折他們也擬定了一份,裏麵倒是沒有提到這位四公子。


但高孝瓘可不這麽認為,對災民來說如今日子不好過,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可能下一頓就得斷糧。


青州,崔季舒逼迫刺史針鋒相對。


“刺史大人,如今城外災民又多了不少,你們的稀粥有如清水,城裏那些米糧鋪完全是找借口不賣糧食,城內百姓也人心惶惶,你們這是要激起民變嗎?你們若是再無動於衷推卸責任,那就等著被參吧。”


刺史一言不發,雙方的臉皮離扯破也就那麽薄薄一層。


郡守裝作無辜道:“崔大人您一來就抓了那麽多的掌櫃,再說他們確實無糧可賣。”


崔季舒怒道:“那就拿官倉的米糧平價銷售,還有朝廷運來的米糧,本官就不信吃的那麽快。”


刺史怒道:“官倉可是軍糧,你說放糧就放糧?沒有朝廷的公文,本官不會擅動一粒糧食。”


“你……”


崔季舒有些詞窮,一旦牽扯到軍糧上,這事可就大了,晉陽係護犢子的秉性,可不會善罷甘休。


郡守扯了扯刺史的衣袖,暗示他往後堂去。


刺史衙門後堂,穆劉兩家的大佬都在座,還有各自的幕僚也在。


刺史步入後堂對這些老者一揖,畢恭畢敬的站立一旁聆聽訓示。


“既然他要糧,那就拿出來賣嘍。”


刺史驚訝道:“穆老,您打算妥協?”


老者三角眼一翻,冷笑道:“妥協?你去做便是,老夫保證這糧價不跌,青州依舊無糧可賣。”


刺史依舊不甚明白老者的意思,但身為劉家子弟的郡守明白。


“老祖宗的意思是,你這倉裏有多少,穆劉兩家包圓便是,市麵上還能見得到糧食嗎?到時候參他姓崔的一本,他還不乖乖的滾蛋?”


聽了郡守的耳語,刺史一陣發至肺腑的奸笑。


崔季舒出主意不行,但不代表他不會察言觀色,見走來的刺史和郡守臉上逐漸收起的奸笑,他總覺得裏麵有什麽陰謀。


果然,刺史大人拱手一禮道:“既然上官要本府放糧,那本府隻能合作,來人啊,開官倉放糧,但放糧之前,還請上官批示文書。”


拿著狼毫筆的崔季舒遲遲不簽署,反而狐疑的瞧著一臉期待的刺史。


“這事還得從長計議,本官也拿不定主意,還是待本官詢問過四公子再說。”


“唉?”


欲言又止的刺史愣住了,他想罵娘,好端端的怎麽又要拖四公子下水?你崔大人先前不是挺牛氣衝天的麽?到了嘴邊的鴨子怎麽飛了呢?


崔季舒確定其中必有陰謀,反正當局者迷的他是沒轍,他已經被這幫混賬東西搞得頭暈腦脹,也看不透其中的貓膩,不如將置身事外的四公子拖下水。如今看見刺史的模樣,他更加肯定其中定有反複。


不敢多做停留崔季舒拂袖而去,他決定冷靜下來想一想,對方會挖個什麽樣的坑讓自己跳下去。


青州情況很不好,百姓們怨聲載道,不僅是對官府不滿,也對朝廷不滿。其餘地方都被安頓的很好,唯獨青州遲遲不見青天四公子的到來,更有謠言說四公子在齊州享樂,夜夜笙歌風流快活。


尉相願和林建發動了一批災民,影子一樣暗查謠言來源,最後鎖定在穆劉兩家的府邸。


一隻飛鴿降落齊州,書信很快送到高孝瓘手中。


“哈,這些家夥真有心,謠言漫天飛是愈演愈烈,說本公子紙醉金迷,夜夜入洞房連禦數女樂此不疲,看樣子是在警告本公子,不要去攪合青州的事。”


“何人如此大膽造謠生事?”


“除了穆劉兩家還能有誰?既然他們挑事,本公子不能不去辟謠啊。崔大人遇到了難題,好在他沒有答應下來,也虧他事後能想明白。”


“兄弟們,操家夥跟隨公子去青州。”


高孝瓘並未著急離開,而是先去刺史府衙發了一通牢騷,才很不情願的離開了齊州。


離開之前他還做了一件事,讓王家聯絡點放飛信鴿,要求匯總青州穆劉兩家的情況,凡事關於糧食和軍械的,都要詳細標明出來。


四十餘騎旅賁衛風塵仆仆的趕往青州,還未進城的旅賁衛便發現謠言,非常高調的抓了幾個人,有商人也有災民。其中有一個人是被災民們硬塞進來的,穿著還挺得體,似乎是某家的家仆。


做完這一切,高孝瓘望著人群裏的某個災民一樂,那個臉如花貓的人正是林建,隻是不熟悉的人可認不得。


當高孝瓘很不悅的衝進刺史府衙,陰沉著臉接見了一幹官員。


青州大佬們很疑惑,怕什麽來什麽,這位公子怎麽這麽快便到了?總之看臉色不對,先問問怎麽回事才好。”


“不知四公子蒞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四公子此番前來,本府定當配合……”


“你們青州人都吃飽的沒事做?本公子在齊州兢兢業業,你青州居然謠傳本公子夜夜笙歌,甚至傳到了齊州,本來本公子還不信。”


高孝瓘看了一眼被捆著的五人,眼睛裏滿是寒光。


郡守總覺得其中有一人眼熟,而且那人哀求的目光看著他,讓他有些不知所以。


第349章快刀斬亂麻


高孝瓘要親自升堂問案,重點對象自然是那個家仆。


衙役一概不用,全部趕的遠遠的,兩側站立著則是全副武裝的旅賁衛,猙獰的鎧甲與看不出麵目的頭盔,怎麽看都是肅殺之氣四溢,用眼神就能將人嚇尿。


“威……武……”


水火棍敲擊聲不斷,卻不是那種亂七八糟的聲音,而是有如擂動戰鼓般的聲音。


“帶人犯!”


“啪”的一聲,高孝瓘拍響驚堂木,指著堂下那人。


“你,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哪裏人氏,家中還有何人?可有人替你收屍?”


那家仆一聽,再次嚇尿,堂上麵皮白淨的青年看似文質彬彬,可說話怎麽就那麽狠呢?


郡守終於想起來了,倒不是因為那人的麵相,而是其身上穿的衣袍,正是穆家家仆的裝束。他很納悶,這人怎麽得罪了四公子?要將他直接往死裏弄?難道穆劉兩家斷糧的事給揪住把柄了嗎?


他見那家仆哀求的眼神瞧著自己,這位郡守決定說上兩句:“四公子可不能如此問案。”


“本公子如何問案要你管?滾一邊玩去,你是不是跟他認識?他說的那些話是不是你教的?”


“他說了什麽?”被怒斥幾句的郡守也懵了,但他抓住了關鍵,這家夥嘴不嚴實,說漏了什麽出去給這位公子聽見。


“你自己問他,不行,本公子覺得你們是一夥的,你回避吧,左右何在?”


“末將在!”


一陣震動大堂的聲音傳來,以至於房梁上的灰塵都“呲呲”掉落不少,也嚇得郡守和刺史一陣哆嗦。


“不用如此大禮,下官這就回避。”郡守趕緊後退。


高孝瓘卻看都不看他一眼,驚堂木一拍:“用刑。”


一陣水火棍有節奏的落下,一聲聲慘叫響起,這位家仆很懵逼,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別打啦,我招,是四公子……”


又挨了兩棍子,家仆才明白過來,堂上這位也是四公子,他的主子穆四公子在人家眼裏屁都不是一個,看看剛才郡守那慫樣就知道,搞不好真的要被打死。


“錯了,是啊……是穆四公子吩咐小的詆毀大人,說大人您花天酒地。”


高孝瓘側目瞧向堂外偷聽的刺史和郡守,被發現的郡守連忙拉著刺史就跑,他根本沒想到此事,誰知道穆家四公子哪根筋犯抽,好端端的謠傳個什麽東西。


後堂內。


聽見郡守匯報的穆家老者如遭雷擊,半晌才緩過勁來,咬牙切齒的怒罵。


“不成器的狗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穆兄消消氣,已經招惹過來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就算他花天酒地,但誰不要臉皮呢?還是不說這個,據說這位四公子幼時比較苦,故而對災民多有同情,見不得人家哭哭啼啼,你看是不是可以防範於未然?”


老頭瞪著三角眼看了看劉家老者,心道:這次牽扯到穆家後輩,難不成要舍棄我家一個小輩?個老東西站著說話不腰疼。


“二位大人還是先想辦法,免得四公子當了出氣筒。”


刺史這會兒想表現一番,畢竟他是兩家朝中官員舉薦而來,誰也不得罪才好。


一幹人等一合計,決定去尋這位四公子要個麵子。


當他們到達前堂的時候,旅賁衛已經將捆得跟粽子一般的穆家四公子帶了過來,不過還未用刑,那小子如今也知道怕了,看著四周滿是全副武裝的旅賁衛,嚇得身子如同篩糠一般抖動。


瞻前顧後發現穆家老祖的聲音,連忙大喊一聲:“爺爺救我,這些家夥都是些什麽人?”


“啪”的一聲,驚堂木再次響起。


“閑雜人等立刻驅離,否則給我打。”高孝瓘憤怒的聲音傳來:“小王八蛋還敢問我們是什麽東西?給我打。”


那股霸氣和高澄一模一樣,穆劉二家的長者記得的很清楚,當初晉陽軍中有人得罪高澄被打,二人對此記憶猶新。


“鏘”


拔刀出鞘的聲音傳來,旅賁衛也不言語,隻是緊握著宿鐵刀,用那大山一般的身影直接逼迫過去這些旅賁衛他們是再熟悉不過,都是些曾經跟著高澄的精銳,隻要一聲令下,管你是什麽樣的官員。


或許是出自內心的恐懼,刺史一幹人等忍不住一步步後退。


倆個老頭的額頭冒出了汗珠,如今已經顧不得穆家四小子,進一步是死,退一步則活。


嬌生慣養的穆家小四哪受過這般苦頭,見一聲便被喝退的老祖,他開始嘴硬鬥狠,十棍子不到便開始倒豆子般交代。


見堂上那人不說話,一說話便是一個“打”字。


從傳播流言蜚語開始,到偷看姨娘奶媽洗澡,再到強推小蘿莉丫鬟,然後是豪奪別人家傳家寶,就沒一件是關於糧食的,不過倒是將劉家二公子給拖下水。


高孝瓘再打劉家二公子,依舊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但是又不好問,隻能讓這些家夥自個往外倒。


崔季舒的到來讓他露出神秘的笑容,與崔季舒耳語幾句,再一個眼色瞥向最初被抓的家丁。


心領神會的崔季舒走到那家仆身邊,慢聲細語的說道:“冤有頭債有主,堂上這位乃皇子,你家四公子得罪了他,你也是代人受過,給個能定四公子死罪的名目,否則皇子下不來台,然後本官與穆老頭斡旋一番,保你們無事,別說本官不給你機會,好好把握吧。”


那家仆不敢說話,若是出賣四公子,隻怕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若是不說,隻怕堂上那位會讓你的家人……本官在想,恐怕穆家不會為了一家奴仆而得罪一位皇子。”


涉及到家人,那家仆的眼睛裏滿是掙紮之色。


“還你一家自由,去兗州隱姓埋名,還給你們田地,這種機會可不多。”


崔季舒的神色也越來越不耐,言語也漸漸冰冷。


家仆咬牙抬頭認真的看著崔季舒道:“可當真?”


崔季舒眼睛裏精光一閃,壓抑住喜色微微頷首道:“絕無戲言!不過,要看你的供詞夠不夠分量。”


家仆咬牙堅定道:“夠,但我希望那位皇子也做出承諾。”


第350章揪住一個打


高孝瓘來了,一言不發的看著那家仆。


家仆跪拜乞求:“這位大人說放過奴一家,您金口玉言可能承諾?”


高孝瓘鄭重的點點頭道:“可以承諾乃至發誓,白紙黑字的寫下來都行,若是你怕穆家報複,那就拿出扳倒他一家的證據來,本公子保證你一家平平安安,甚至你想去河東,河北之地都可以。”


那人認真的看著眼前青年,他看見了這位皇子眼中的誠意。


家仆也有父母妻兒,但他是家奴,世世代代隻能為奴,若是穆家不大發善心還他們自由,他們將一代代為穆家無償的耕種田地,就算是遇到大赦,那也得等到六十歲,多少人還能活到那個歲數去?


一家人獲得自由,孩子不用再為奴,這是天大的誘惑。再說穆家從未將家奴當人,若非是看他機靈,他還得在莊子裏幹活,可穆家也沒少打罵他,這次被林建逮住,不知道是倒黴還是幸運。


家奴並未要求年輕人立下字據,也沒有讓這位皇子發誓,他決定賭一把。


他低聲說出了幾個名字,說了一些話。


高孝瓘微微頷首,示意旅賁衛去帶人過來。


審訊依舊繼續,穆家四公子已經被打怕了,屁股大腿青紫一片,小腿骨都差點被打折。


穆四公子不敢隨便透露家中辛密,他開始胡編亂造子虛烏有的小事。


高孝瓘一聽便能揪出漏洞,又是對著穆四公子一陣胖揍。


尉相願拿著一本線裝書走入大堂,邊走邊朗聲說道:“這不是穆四公子嘛?萬利行還真是一本萬利啊。”


高孝瓘寒聲說道:“查到了?”


當挨打成了習慣,也不能胡編亂造下去,無關痛癢的真貨才開始往外倒。一旦有人開頭,自然而然的會順著接下去。


“我說,萬利行米糧是有的,為了賺錢多些,也為了……”


見他支支吾吾目光躲閃,擔心這小子緩過神來,高孝瓘再次驚堂木一拍,厲聲喝問道:“為了什麽?”


這一聲嚇得穆劉二人脖子一縮。


“為了阻礙朝廷欽差整頓青州,更是為了對付鄴城文官。”


高孝瓘冷笑道:“好啊,劉二公子有沒有補充的?”


“我劉家願意立刻開市,我們劉家也是勢單力薄受了蠱惑,還望上官恕罪。”


劉家二公子年長幾歲,二十六歲的年紀比穆四公子有城府一些,他也沒挨什麽打,首先他矢口否認了參與流言蜚語編排,這一點讓高孝瓘先放過了他,但如今開源行是他劉家的生意,自然也參與了罷市行動。


“勢單力薄受到蠱惑啊?”高孝瓘意味深長的點點頭,眯著眼睛看著穆四公子繼續問道:“不知道你們劉家受了誰家蠱惑?這青州比劉家大的,可就隻有穆家了吧。”


這一聲拖長了的話,就算傻子也明白,這劉二公子打算讓穆家背鍋,何況穆四公子還不是傻子,而且還是年輕氣盛的年輕人。


動憚不得的穆四公子怒喊:“劉老二你血口噴人,這點子都是你劉家老頭的。”


“哼,想對付我崔某?就這趁火打劫哄抬物價一項,就夠斬你穆家一門,還不用向朝廷呈遞奏折。”


門外傳來一聲怒吼,讓跟在崔季舒身後的兩個中年男子身子一晃,差點站立不穩。


高孝瓘嘴角微翹,就是要的這種效果,崔大人來的不可謂不及時。


“你們倆胡說八道。”跟在崔季舒身後的男子怒斥二人。


二人快走幾步躬身一揖道:“上官明鑒,我米糧鋪確實無糧可賣,這倆晚輩不知道商行裏的真實情況,還請大人明察。”


高孝瓘似乎並不在意,隻是冷冷的盯著穆四公子,稍待了一會才開口問道:“你們莊子裏也沒米糧?幾萬石應該有吧?”


“自從遭災以來,原本我們倆家有十萬石糧食,除了周濟災民之外,還放開了出售,如今萬利糧鋪已經無糧可賣,就連莊子上也隻有八千石糧食,僅僅夠堅持到明年,其中還包括今年秋季的麥種。”


“我劉家也是如此,若是公子殿下需要我們出力,在下想若是節省一些,也能省個一千到兩千石來。畢竟倆家還有很多佃農和家仆要養,他們拖家帶口也不容易。”


“哦,二位忠心可鑒,看看口供無誤之後畫押,然後可以去後堂歇息一會。”


高孝瓘看也不看他們,依舊盯著穆四公子。


兩個中年人似乎還不想走,他們還沒明白究竟是什麽事,不過後輩被打成這樣,他們不得不求情。


“這倆人是在下晚輩,求公子殿下高抬貴手,若是有得罪之處,還請……”


“滾!若是不滾,就留下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兩側的旅賁衛們齊刷刷看了過來。


二人直感覺一陣涼氣從腳底往上冒,四周盡是些殺氣,隻怕一言不合就會被按到在地。


離開大堂的二人感覺背後滿是冷汗,他們感覺到了,那位公子真的動了殺心,究竟是什麽事讓小輩們得罪了那位殿下?


安靜的大堂裏除了被抓的三人再無外人,高孝瓘招手讓林建和尉相願過來。


三人耳語一陣,讓他們倆偷偷前往城中一處大宅子,去看看那裏有多少米糧。


此地也是那家仆說的地點之一,除此之外各個米鋪並非沒有糧食,實際上確實屯滿了米糧,而且官倉之中的五萬石糧食,也是穆家和劉家的糧食,真正的官倉之中一點糧食也沒有,早被青州官員給貪墨一空。若非為了應付高孝瓘突襲,他們連裝模作樣都懶得去做。


等尉相願前腳剛走,高孝瓘走向崔季舒身邊。


“崔大人,您帶二十人守在這裏,本公子去拿人,刺史府衙和郡守衙門,一個不落的都會帶來。記住,不要讓那些老家夥到前麵來。”


說完他走向旅賁衛隊正,低聲說道:“這刺史衙門不大,您帶二十人守著外麵,免得裏麵的大魚跑了,其餘六十人本公子帶走,很快便會回來。”


雖然二人不知道公子葫蘆裏賣什麽藥,但看這架勢是打算一網打盡。


崔季舒低聲說道:“本城城防都尉軍主可是穆家和劉家人。”


第351章先軟禁一批


一臉無所謂的高孝瓘點點頭,招手讓旅賁衛隊正跟上,一行重甲鐵騎嘩啦啦的如鐵流般,流淌向不遠處的郡守衙門。


賬簿自然不在衙門,但這些人得收攏,營造出一種緊張的氣氛。


雖然賬簿不在衙門裏,這些人可都是一清二楚,再說他們能不能說實話,會站在那一邊,就得看這步棋如何走,雖然貪腐之徒很可惡,但若是殺光了衙門裏的每一個手不幹淨的官員,隻怕青州城整個都會癱瘓,那才會引來朝廷震怒。


高孝瓘自然知道官倉的貓膩,空手套白狼的把戲,用差糧替換上好的軍糧,由晉陽軍政大佬壓著,地方上的不敢怒也不敢言,反正不是精銳吃的東西。每年青州報損的爛糧高達三成,高洋也是睜一眼閉一眼,倒是養肥了這幫蛀蟲,再說大齊也不缺它青州一地的軍糧。


如今隻要狠狠打擊一下,皇上一樣會睜一眼閉一眼,他還等著讓這幫家夥謝主隆恩呢。


高孝瓘自然不會讓他如意,而且也不會讓打著同樣算盤的晉陽軍如意。至於九叔高湛那邊,就隻當是讓他心裏平衡一些。六叔高演那邊,高孝瓘就沒拿他當回事。


一行進入郡縣衙門,一幹官員們紛紛圍了過來。


帶著旅賁衛前來,陣仗如此之大,年輕輕唇紅齒白的雋秀模樣,一眼就能判斷出此人是誰。


“我等參見上官!”


“不用如此大禮,衙門裏的諸位可都在?”


“下官乃本郡主簿,郡守大人在刺史府衙,還有兩位大人不在府衙,他們出門公幹完事後便可直接回家。”


“即刻派人去尋找,找到之後就說刺史大人有事,讓去刺史府衙。諸位,跟本公子走吧。衙役就不用去了,諸位班頭守好府衙。”


官員們麵麵相覷,這麽大的陣仗來請人,隻怕不是什麽好事。


高孝瓘和顏悅色的看著遲疑的眾官員,很快明白他們想的是什麽。


“怎麽?這些都是護衛本公子安全的護衛,要知道本公子曾經不止一次遇到行刺,皇上體恤本公子,跟你們說這些幹嘛,刺史大人要給本公子接風,之前崔大人來青州一直事事遇阻,本公子覺得有必要一堂和氣,所以諸位也應該去。”


“公子如此誠意,我等豈有拒絕之理。”


一行官員浩浩蕩蕩的被旅賁衛夾在中間,這樣的場麵可極少見,更讓青州百姓指指點點,以為是押送人犯。


反正百姓們對這些官員沒個好印象,如此一來讓青州官員臉上無光。


當一行官員來到刺史衙門,發現地上趴著的兩位公子,他們的感覺有些不好,當偏院的大門被鎖,他們的臉上瞬間陰沉下來。


再說後堂之中。


穆劉二人進入後堂,見到了各自家主,詢問之下才明白,都是穆家四小子惹的禍。


穆家,劉家,以及各自幕僚加上刺史府官員,十數人商量一番才發現,四小子可能性命不保,晉陽的消息確實沒錯,那位四公子惹不得。


原本抱著一絲希望的穆家老頭,得知劉家小子落井下石,氣得一口氣懸著,差點背過氣去。一下子倆家人互相罵開了,但隨著穆家老爺子的清醒,兩家人都停了下來,十數人開始合計如何收買這位公子。


“如今吵鬧解決不了問題,若是四公子殿下真的是有備而來,那麽咱們恐怕已經落了下乘,就咱們糧鋪裏囤積的米糧,若是被拿住把柄,就夠咱們喝一壺的,那些掌櫃怕是保不住嘍。”


聽了劉家老祖的話,穆家老頭微微搖頭,譏諷的看了一眼劉家老頭。


“說不定,咱們老哥倆得被押解鄴城,這下那幫漢官可要看咱們的笑話嘍。”


一群人驚訝的瞪大眼睛,穆家中年人驚詫道:“父親,不會如此嚴重吧?”


劉家中年人板著臉道:“還不是你那寶貝侄兒惹得禍,這下將我父親也搭進去了,滿意了吧?”


刺史沉聲問道:“不至於如此吧?那本官豈不是……”


劉家老祖抬手製止道:“你不要擔心,皇上還用得著你,我劉家以及穆家都需要你,晉陽也會保你,那高長恭也不是蠢人,押解你去鄴城就是讓你換個地方,我想他不會動你,除非他能一夜之間幹掉你以及我們兩家。”


刺史冷笑:“若是他一個毛頭小子敢這麽幹,那就讓整個青州府衙停工,本刺史還要參他一本。”


穆家老祖點點頭:“盡管放心好了,隻要高長恭出了氣,咱們再將米糧價格降下去,相信他也會知道如何做,靜待其變吧,盡量不要激怒他。”


雖說誹謗朝廷命官不至於送命,世家貴胄出身的穆家四小子,按常例最多掌嘴十下坐監半年,但那位是先帝的皇子,那可就不能拿朝廷命官來衡量,那可是不敬之罪。


宴請如今這場麵可不合適,至少也要過一晚,恐怕就算搭上穆家四小子的性命,都不足以將這位皇子的怒氣壓製住,自然無人去觸黴頭,穆家二叔還在琢磨,如何能兩全其美的解決。


另外一點則是,兩家認為糧鋪的存糧不夠達到處罰的數量,除非被這位年輕皇子尋到秘密糧倉,否則十萬石糧食的存量,足夠讓兩家喝一壺的,但也不至於斷送倆家的根基,除非這位皇子利用這點窮追猛打,將堡裏的兵器鑄造拿來說事,但兩家的塢堡是那麽好進的?


不是兩家大意,而是這位公子來了泰山以東,幹的些事情就是那麽隨性隨心,看見什麽解決什麽,看不見的他也不理,典型的民不舉官不究。看起來似乎這位公子還是懂一些人情世故,知道一些分寸。


本以為一切是崔季舒在其中作梗,但崔季舒也已經與穆劉倆家過招,結果是崔大人寸步難行,如此一來,倆家也就鬆懈了下來。並沒有做最壞的打算,也太過相信自家在這青州的實力和勢力。


穆劉倆家依仗的是什麽,整個州郡七品以上的官員都是他們的人,就算其中一些不是他們的嫡係,也是一條船上的人。倆家在青州,儼然是屬螃蟹的。


第352章打個時間差


但這次倆家確實錯了,高孝瓘這次就是打算以秋風掃落葉的姿態,以雷霆之勢一舉幹掉這兩家自大的家夥。


高孝瓘手中的線裝書,就是王士良的人收集來的一切,其中包括穆劉兩家的莊子,說是莊子不如說是塢堡,儼然一座小型城池,其規模之大超過了標準,裏麵幾千戶奴仆及旁支宗親。


其中旁支宗親與鮮卑家奴一部,組成了數量不小的部曲。其數量還是讓高孝瓘暗暗吃驚,這比朝廷規定的不得超過五百人,多了整整十倍,更何況青州城防近萬人,都掌握在他們倆家子侄輩手中。


高孝瓘不怕穆劉倆家敢動自己,畢竟若是自己在青州城出事,整個青州城上下就得接受高家的怒火,高家人自己內鬥死了,那是高家的家事,但外人弄死了高家人,則是堅決不能被允許的行為。


而高孝瓘不按規矩,弄的青州雞飛狗跳,隻要抓到合適的把柄,就像主子名正言順的弄死奴才差不多,穆劉倆家死了也就死了。但有一點,青州以及州郡衙門不得停擺,否則就算名正言順,也會被朝廷責難。


如今高孝瓘已經派人去探城裏的秘密糧庫,不是不相信王士良的人,隻是去查證一下穆劉兩家是否察覺,麻痹了倆家這麽久,就怕打草驚蛇。刺史衙門的人一直軟禁在衙門內,剛才又將郡守衙門的人軟禁。


外麵還有城防衙門的人,高孝瓘決定不請他們,他需要這些人以身犯險,好抓更大的把柄抄家。進不了塢堡,就得不到他們倆家勾結州郡的證據,那些賬簿和書信必須找到,不止可以讓朝廷上下閉嘴,還能保證自己拿住一些人的把柄。


一環扣一環必須步步為營,一步錯則滿盤皆輸。


崔季舒不知道高孝瓘在做什麽打算,他覺得這位公子有些小題大做,但又不像是小題大做,倒是有些像亂來。


尉相願和林建回來了,帶來了驚人的消息,秘密糧倉的糧食堆滿了大院的每一個房間,估計其數量多達數萬石。


高孝瓘讓二人帶領五十旅賁衛去塢堡請人,將穆劉兩家主管兩部商行的全請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天黑之前人必須請來,連夜將要挖的信息挖出來。


水火棍在旅賁衛的手中上下翻飛,刺史府的偏院成了刑獄大牢,一陣陣哀嚎四起。


前院。


穆劉倆家老祖打算回塢堡,卻被旅賁衛攔阻。


倆老頭也是晉陽軍出身,什麽樣的大場麵沒見過,一下子便吵吵開了。


“老夫如今雖無官身,但也是良人,如今你們這是要軟禁我等嗎?我們要見高長恭,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既來之則安之,本公子就在這兒,諸位餓了麽?想吃什麽,讓酒樓的小二送來便是。”


穆家老祖不淡定的怒斥道:“老夫那孫兒得罪了你,你打也打了,老夫也忍了,你還想意欲何為?”


高孝瓘盯著他們說道:“打是打了,氣還沒出夠,本公子的人在青州吃了悶虧,本公子雖然沒有什麽能耐,但是本公子很護短。”


“那與我穆家何幹?”


“是啊,與我劉家又有何幹?我等跟著高歡大人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高孝瓘盯著劉家老祖怒斥:“哼,我爺爺的名諱也是你這老頭直呼的?別以為本公子不知道,仗著你們那點功勳,在這青州攪起浪花的就是你們,真當著青州是你們家的?還有沒有將大齊皇族放在眼裏?”


“好,好,那老夫就在這讓公子軟禁。”


在場的穆劉倆家人瞳孔一縮,原來這位公子是盯上了兩家,這是皇上的意思嗎?


應該不是皇上的意思,否則晉陽那邊會事先讓兩家丟車保帥。


皇上沒有此意,僅憑這位公子護短,那就有必要鬥上一鬥。


穆劉倆家老祖並不知道,家中的次子和管家已經被請了過來,正在被打的鬼哭狼嚎。


這些人是知道秘密糧倉,而且管理整個幕後之事的人,還有管理家族防衛事宜,管理整個家族合法與不合法生意的人,也是這些家夥。


一旦被隔離了信息,穆家和劉家的策略就會出錯。


在其幕僚的商討中,一方認為以不變應萬變為上。


一方則認為應該給高長恭施壓,以城防施壓要求放人,並將這位囂張的公子軟禁起來,再參他一本,讓皇上換一個欽差過來。


穆劉兩家老祖有些頭疼,那些旅賁衛的戰力他們很了解,雖然隻有百人之眾,隻怕城防那些人還真不夠看。


遲遲無法決定下來,時間也到了午夜。


倆位老者並未閑著,正在斟酌如何措辭,好寫上告的奏章。


因為沒有胃口,送來的酒菜也一直未動,臨近午夜時分,大家也都餓了,這才開始將就吃些冷菜冷飯,這些食盒放了兩個時辰才被打開。


一張字條就這麽被壓在白麵饅頭之下,第一個發現這字條的劉家中年人臉色大變。


上麵蠅頭小楷寫著,二家數主事之人被上官帶走,州郡各級官員同樣如此,久未見老祖回歸,刺史府固若金湯無法進入,妾以為此事幹係甚大,請老祖示下。


“父親大人,此子猖狂無比,居然抓了我劉家與穆家這麽多人,而且州郡衙門的人也隻進未出,隻怕都被軟禁於此,不能再等了,必須讓堂兄帶著人來。”


“豈有此理,我等當此子是善類,如今還真是小瞧了他,看樣子是衝著咱們來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穆家老祖身子搖晃怒斥:“說什麽混賬話,高家人可以內鬥而死,卻不可為外人所傷。如今立刻寫下奏章上告,另外切不可讓他抓住什麽把柄。”


劉家老祖寒聲說道:“以保護為名讓此子妥協,隻要將人救出,善後之事倒是簡單。”


也顧不得再吃下去,一份奏章新鮮出爐。


曆數高長恭的囂張跋扈,扣押朝廷命官,在齊州之地花天酒地,收受各地豪強賄賂……


這樣的奏章還不是聯名,而是倆老頭加上刺史和郡守,一下子就是四份。


第353章穆劉家反擊


劉家老祖交代了護衛,若是翻牆出去,一定要讓幾位都尉軍主也照寫一份,然後快馬加鞭的送往鄴城,再讓在鄴城的晉陽係官員也參上一本,幾十份彈劾的折子,就不信扳不倒這位皇子。


護衛剛翻越圍牆就被莫名其妙的打暈,緊接著牆後翻過來幾道黑影,其中一人正是高孝瓘,他將那人檢查一番之後,便帶著旅賁衛離開巷子,並安排了機靈的林建跟隨其後。


蘇醒過來的護衛摸著腦袋上的包,看看身邊碎裂的磚頭疑惑,但他還有要事去辦不容耽擱。


摸摸懷裏的書信都還在,急急忙忙爬起來往城防大營走去。


護衛並不清楚書信內容,一份交給城防大營的都尉軍主穆大人,一份交給塢堡的穆家女主人,然後他帶著一封寫給鄴城穆家的信箋,以及彈劾的奏折直奔鄴城。


林建的任務隻有一個,監視此人進入城防大營的舉動,如有意外立刻回報。


悄悄跟隨那人,見他進入大營後很快騎著軍馬離開,而城防大營內亂哄哄的吵鬧起來,一看就知道是在集結隊伍。


林建快速往刺史府跑,上氣不接下氣的衝進大堂。


“公子殿下,他,他們動了,跟您說的一樣。”


“辛苦了,諸位將士聽令,即刻備甲準備捉拿叛賊。一什看住內院眾官員喝劉穆兩家的人,二什埋伏房頂,若有不軌者就地射殺。三什到八什隱蔽於側巷,一旦他們主將進入刺史府衙,立刻截斷來者隊伍,將那些都尉軍主與其部將圍起來。其餘人等隨我堅守刺史府。”


“末將得令!”


嘩啦啦的聲音之中,旅賁衛們快速披掛戰馬具裝鎧甲,按照各自的位置就位。


高孝瓘翻看一份份供詞,這些供詞足以進入塢堡之中,隻要抄出那些賬簿,就能釘死穆劉兩家,如今已經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這東風便是城防大營的數千軍卒,隻要軍卒在手,不怕他穆劉塢堡不開門,膽敢不開門者,那就是意圖謀反。


但是,若找不出那些賬簿,高孝瓘歎了口氣,隻怕會被所有人口誅筆伐,甚至官場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


他看過穆家老爺子給塢堡的信箋,隻寫了“閉門不動”四個字,他就怕那信箋之中會隻要一個字,一個“燒”字。看樣子那些賬簿和信箋,可以牽製住很多人,可以讓很多人掉腦袋。


安靜,就像暴風雨來臨前,黑夜本該有的寂靜。


遠處傳來梆子聲,如今已經接近四更,燭火在跳動著。


誰也不說話,崔季舒閉目假寐,到了現在他越來越看不懂,這位公子究竟想幹什麽,每次派林建和尉相願出去,都是耳語幾句,他很想知道卻又沒辦法知道。如今旅賁衛們如臨大敵,這是要幹什麽?


其實還真沒崔季舒什麽事,張羅吃食的事就讓他跑了好幾個時辰,然後讓他去跟刺史衙門的官員喝酒談心。


高孝瓘站了起來,離開大堂主座走到崔季舒跟前。


“崔大人,去看看那些口供,或許沒有這麽無聊。”


“公子可沒怎麽歇息,要不要歇會?不過,什麽時候來的這麽多口供?”


“忍一忍也就好了,大戲就要開鑼,希望明兒午時三刻可以登場壓軸戲,看完這些口供,您再休息會,斟酌一下措辭,明兒下午幫本公子勸勸那些酒囊飯袋。”


狐疑的崔季舒走向大堂高位,仔細看起那些口供,一份份口供都是穆劉兩家的內幕,看著讓他憤憤不已,更是直指青州一係高官。


“來了!”


聽見遠處傳來雜亂的聲音,高孝瓘的臉上泛起了笑容,那是馬蹄聲和腳步聲。


聲音越來越大了些,甚至能聽見鎧甲摩擦的聲音。


“隨我進去,其餘人等將此處圍起來……”


府衙門外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接著聽見戰馬的嘶鳴,數匹戰馬衝進了院子。


高孝瓘站在大堂門口,看著不斷衝進來的精騎,單從精氣神上看,這些人隻能算是一般騎兵,根本無法與晉州那些精騎相比,沒有一絲殺氣,卻隻有一股子傲氣。


三名都尉軍主以中間那人為首,卻都未下馬跪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良久,那都尉軍主說道:“想必你就是上官,聽說上官請了不少州郡官員,他們還未回去家人難免擔心,還是請上官放他們回家,至於上官的安全,我們還是建議上官不要到處走動,本官特地安排了住處,我等也好保護。”


“本公子正打算請你們過來,既然你們過來了,那就別走了,本公子哪裏也不想去,而且也不打算放人離開。對了,本公子乃朝廷派來的欽差,你這樣披掛整齊的帶兵過來,說你是謀反也行啊,當場射殺也不為過。”


高孝瓘笑眯眯的看著他,聲音柔和似調侃,說的後方精騎們心驚肉跳。


都尉軍主寒聲冷笑:“走不走由不得你,否則……”


院子兩側馬蹄陣陣,很輕很慢夾雜著鎧甲摩擦聲,屋頂圍牆上也有鎧甲摩擦聲。


一道道黑影出現,那一身從頭包到腳的鎧甲,猙獰的大頭盔,就連戰馬也是如此,完全由鎧甲覆蓋的鐵甲馬。


城防大營在城池西北角,而且校場又在城外,跟外麵的信息根本不通,哪知道這位公子是什麽人,還帶著這麽多的旅賁衛。


一聲帶著尖銳聲響的鳴鏑射中那都尉軍主頸部,隨著那都尉軍主的落馬,內外頓時一陣慌亂,外麵更是戰馬嘶鳴混亂一片,不用看都知道,是埋伏的旅賁衛從巷子裏衝出,截斷了城防營步卒的路。


“大言不慚的逆賊,膽敢威脅公子殿下,這是要謀反的大逆之罪,公子乃當今皇上的侄兒,先帝的第四子,爾等還不下馬請罪。”


一聲暴喝震的院內牆壁嗡嗡響,外麵也傳出同樣的聲音。


一時間翻身下馬跪地聲響成一片,今兒若是這些人想殺人,凡是衝進院子的殺了也就殺了,沒有人敢反抗,一旦反抗隻怕會是滿門抄斬的下場。


崔季舒這才看明白,這是打算將穆劉倆家趕盡殺絕,就像當初在東平郡對付胡家一樣。


第354章意外的收獲


其餘兩個都尉軍主被控製,其屬下幢主們被帶了上來,但凡與穆劉二家沒有關係的幢主,被臨時任命為主將,而這些人帶領各部人馬候命。


得到城防大營主動權的高孝瓘,帶領著三千人馬,以及八十旅賁衛直奔城外塢堡。


浩浩蕩蕩的城防大營圍了這座城池般的塢堡,這是一座高達三丈的城,城牆上則是建築,倒是與扶桑國的城堡有那麽一點類似,隻是其規模要更大更空曠一些,若是強攻隻怕損兵折將,光憑著青州大營的這些兵,要攻下來很難。


內外都是一片燈火通明,火把的照耀下,高孝瓘命人喊話。


穆劉二家的女眷們很擔心,如今家裏沒有主事的男人,這突然而來的大軍又是何意?


但欽差前來,不開就是謀反,整個塢堡被夷為平地都有可能。


而先前收到的信上卻寫著閉門不動,這讓老太太們更加著急。


眼看著天邊放亮露出魚肚白,高孝瓘幹脆讓士卒們準備攻城的衝車,這一舉動傳到塢堡內,讓家裏的旁支們心驚膽戰,一旦動手起來,隻怕不是謀反也是謀反,穆劉二家的根基將被連根拔起。


對高孝瓘來說,打不打都行,關鍵得把賬簿這些東西弄到手,隻要這些東西捏在手中,朝廷中的晉陽係不敢追究,青州附近三州官員不敢亂說話,最終什麽錯都可以扣在穆劉倆家頭上。


城防大營幢主來報:“啟稟公子殿下,已經準備妥當。”


高孝瓘看著塢堡,麵無表情的下令:“攻城!”


戰鼓擂響,衝車在步卒的盾牌掩護下,開始撞擊城門。


塢堡內的部曲根本沒有想到,這些城防軍居然玩真的,急匆匆的他們也沒有太多準備,熱油沒有燒,金汁穢物也沒準備,就連檑木和滾石也少的可憐,隻是事先備了一些箭矢,也隻有數十支而已。


衝突一起,年輕氣盛的穆家護衛開始往下射殺,其餘人則猶豫不決,畢竟下方都是大齊的城防大軍,一旦打起來名不正言不順。


“看啦,穆劉兩家造反啦,居然殺我大齊兵卒。”


有人一嗓子喊開,這下可熱鬧了,無數箭矢從下往上射去。


一旦有人死傷,原本猶豫的雙方便拉開架勢,真刀真槍的幹了起來。


雖說城防大營偏弱,但占了名正言順的由頭,雖然城門是被撞開,但部曲的力量確實厲害,更不用說那些鮮卑家奴,他們自幼便作為戰士培養,騎術劍術更加厲害。


高孝瓘一看城門大開,裏麵往外衝出來的精騎,立刻命令左右旅賁衛。


“隨本公子上,殺開一條路直達其中心祠堂,什麽都不要管,隻管保護住祠堂內的後室,裏麵的賬簿一本都不能少。”


“末將得令!”


重甲鐵騎如同鐵流,裹挾著死亡風暴從護城河的橋上衝進城門,那些塢堡部曲在寒光閃閃的宿鐵刀下,盡數做了亡魂。


衝進塢堡的旅賁衛衝擊力極震撼,後方跟著源源不斷的城防大軍。


塢堡大門失守,被那見所未見的重甲鐵騎所破,數百人在他們麵前就如冬瓜豆腐,案板上的魚肉,所過之處盡是一片屍體,塢堡部曲的士氣一落千丈。


當第一輪進攻被鮮卑家奴反擊,兩家能主事的人才接到消息,得知已經打起來了,而且被攻破了城門時,家裏的女眷們紛紛暈了過去。當高孝瓘帶領旅賁衛衝向祠堂,剛醒來的女眷們聞報再次暈倒。


砍翻了祠堂門口的護衛,看著祠堂並無人,高孝瓘急匆匆的往後堂跑去,在夾牆尋找到了暗室,看著四個大箱子,以及一排帶格子的書架,打開一看頓時大笑。


這些都是賬簿,記載著與晉陽諸家貴胄之間的往來,其中包括分紅和賄賂,另外還有強取豪奪的地契房契,各項見不得光的鹽鐵走私生意,以及開采各種礦石的賬簿,單就金銀銅鐵這些,就夠他們倆家喝一壺的。


最讓高孝瓘開心的,他發現齊州陸家,青州劉家和穆家,居然製造假的五銖錢。


穆劉倆家的女眷被護送著趕往祠堂,這裏有要命的東西,隻是她們來晚了一步。


若是穆劉倆家老太太們不暈倒,恐怕高孝瓘還真的白忙活了,僅憑著塢堡不給開門並射殺官軍,意圖謀反可以勉強扣在穆劉兩家頭上。他仕途雖然不受影響,但彈劾的折子肯定鋪天蓋地。


仗打完了,投降的人不少。


清點武器也不少,塢堡裏居然有近萬武器,重鎧甲也有數千,輕鎧甲更是不少,實質罪名已然坐實。


從格子上按尋找到青州的賬簿,其中便是賄賂這些官員的鐵證。


高孝瓘命令將這些箱子封閉,找了馬車運了出去。


穆劉二家的直係一門全部被壓回衙門,旁係一門則讓他們就地等待,各種金銀錢財全都有賬簿可查,這些高孝瓘一點也不擔心。再說他們也不敢卷款逃跑,經過如今一戰,隻能引頸待戮。


這些旁支一門,高孝瓘並不想殺他們,死不死得由皇上決定。


但直係一門的男丁必死,就算高孝瓘不殺他們,別人也會讓他們永遠閉嘴。思來想去之下,高孝瓘決定先殺他們幾個,至於其他人死不死,就讓太後奶奶去煩心。


似乎高孝瓘已經猜到了結果,他的決定讓崔季舒嚇了一跳。


崔季舒很想看箱子裏的賬簿,如今擺在他麵前的不止四個箱子,裏麵牽涉麵實在太廣,若是拿這些賬簿,可以要挾很多軍中大佬。


高孝瓘攔住他搖頭道:“您不能看,我也不看這些東西,本公子不打算將這些東西給皇上,也不會給其他叔輩,至於這些東西的去處,暫時不能告訴您。”


“這些賬簿可能讓晉陽軍政一係言聽計從,有了它便能……公子莫非想那太極殿的位置?這事恐怕會讓高家人所忌憚。”


“您也知道會讓高家人所忌憚,所以這些賬簿是個禍害,不讓您看是讓您保命。崔大人還是別管這個,您拿著這個,去跟各衙門的官員聊聊,刺史郡守就算了,他們的腦袋午時三刻會更有用處。”


第355章壓軸戲登場


崔季舒疑惑的翻看賬簿,眼角連連顫動,憑著賬簿上的數字,也夠他們褪下那身官服發配邊疆的。


“您去聊聊,隻要他們聽話,本公子既往不咎,希望他們聰明點,若是同意的話,就讓他們出來拜見,若是他們之中有人想去與刺史和郡守商議,那便送他們去見見,見了之後就留著他們在那邊。”


崔季舒聽完,眉梢微皺道:“明白了,若是不夠聰明,就讓他們和刺史一道上路。”


高孝瓘微微一笑,輕輕搖頭道:“不過是殺雞給猴看罷了,隻是看看誰還那麽不識時務,這樣的人可以押送京師,想做本公子的刀下鬼,他們還不夠資格。”


崔季舒意味深長的看著這位年輕人,雖然這位年輕人年紀還不大,滿打滿算也才十七歲,但其表現出來的一切,比他這個年近四十的人更老道。就算與當年的高澄相比,其心智也不遑多讓。


看著他奮筆疾書,不用猜也知道在寫奏折,而且似乎早就打過腹稿,崔季舒很想看看公子究竟寫了什麽,尋那些官員說話的事暫且放在一邊。


奏折很長,洋洋灑灑千字之多,其中曆數穆劉兩家罪狀數條,但賬簿一事隻字未提。


看見最後結尾高孝瓘寫的名單,崔季舒終於有些忍不住。


“公子真打算先斬後奏?這穆劉兩家兩代人三十餘口男丁,加上幾個官員,這可是得罪晉陽那幫人,隻怕他們轉頭就會彈劾於你。”


“不怕。”


崔季舒有些無言,轉身向偏院走去。


接下來的事非常簡單,將官員們集合起來,賬簿丟了過去,一臉冷漠的瞧著他們。


這些地方官麵麵相覷,麵色鐵青的跪地求救。


很輕鬆,一言不發就將事情搞定,崔季舒帶著官員們走了出來。


戰戰兢兢的眾官員們跪地求饒,高孝瓘疑惑的看著崔季舒,很快他明白了過來,崔季舒將爛攤子丟還給了自己。


“好吧,崔大人既然不說,那本公子就說兩句。這個賬簿呢,本公子就還給你們。”


嘩啦啦一聲,賬簿如同廢物一樣丟在眾官麵前。


官員們麵麵相覷,很快痛哭流涕的感謝大恩大德。


“本公子打算斬殺穆劉兩家三十八口,外加本州刺史及主簿,本郡郡守,本州軍事左右領軍,一共四十三人,你們可有異議?”


“沒有,公子殿下殺的好!”一幹官員趕緊附和。


“殺了你們的主官,這個你們要不要寫個奏章彈劾一下本官?”


這下無人附和,但皆齊齊搖頭。


“要寫,一定要寫一點,至於如何寫,不用本公子教你們,好了,你們都下去吧,各自忙各自的事,記住,午時三刻去城門外觀禮。至於刺史和郡守,你們品級最大的暫代一下。”


官員們嚇的一哆嗦,趕緊齊齊退了出去,剛出了門口,就見有人扯爛了賬簿,抓住幾頁塞進口中,就那麽咽了下去。其餘人趕緊有樣學樣,也不管是不是記著自己的名字,撕扯下來就往口裏塞,一個個跟餓狼一樣。


早上,百姓們發現米鋪開張了,糧價變回了災前的價格。


衙門裏貼出了告示,要殺人了,而且一下子殺很多人,他們都是老百姓痛恨的家夥,也是這次米糧價格背後的操縱者,而且他們還製造假錢。


那天午時三刻,隨著一把把舉起的宿鐵刀落下,五萬災民與數萬青州百姓,見證了穆劉兩家在青州的沒落,他們宗家一門三代,除了孩童以外的男丁全部人頭落地。其餘宗室成員及旁支,都被送往鄴城,連帶著抄沒的錢財珠寶,被裝在數百輛大車上運走。


告示一張接著一張張貼,凡是失地的農戶,都可以去衙門登記,凡是被強取豪奪的田地,都可以返還給百信。


災民可以報名參與河渠水庫的建設,將按日結算工錢,而且工錢不會低,甚至還保證一日三餐的食物。甚至上麵給出一筆賬,如果失地災民參與百日建設,所得的錢財可以購買十畝良田。


而沒有勞動力的災民,那些老弱婦孺,可以參與到工坊之中,紡紗織布都可以獲得不菲的工錢,雖然不及出力的建設工,但養家糊口之後,年底還有不少結餘,一年不用半幹半稀的靠天收。


災民始終是壓在官員們頭上的烏雲,如今這位公子快刀亂麻的解決了問題,劫後餘生的官員們打心底臣服。


官員們很疑惑,為何這位公子會放過他們,而不是一本奏折參上去,青州官僚集團數十人,全部都得去邊疆為奴,一旦有戰事就是九死一生。但公子不僅放過了他們,還將官倉米糧的事就此揭過,更將米糧鋪改為官營。


高孝瓘派去的林建與官員們接觸,他們還是不明白,公子僅僅是買了些地,建了些工坊,而建造工坊還是為了解決災民問題,難道這位公子真是菩薩托生?


至於彈劾的奏章,還真是難不倒這些官員,輕描淡寫的彈劾公子濫用權力,不將這些罪臣發送大理寺審判,卻自作主張的在災民麵前殺了,好平息災民的怨恨。這樣的奏章雖然寫了,但還是得屁顛屁顛的去先給高孝瓘過目,然後才能發送給鄴城。


一周之後,穆劉兩家合建的塢堡被拆除,成了一個普通的莊子,周邊的山地和千畝良田也一並,被一個神秘的有錢人買下,那人正是鄭家的管家鄭福。工坊就建在莊子附近,由拆除的塢堡石頭及木料修建。


其餘土地則被分配給災民,還有一些被官府收回,租賃給了一些原穆劉兩家的佃戶,隻是他們不再是穆家的奴仆,而是一點關係沒有的良人。


高孝瓘一本將齊州陸家給參了,然後帶著旅賁衛趕赴齊州,抓了陸家的家主六人,押送往鄴城,與之隨行的還有六個空箱子,以及那個叫穆奇的家仆和他家人。


林建被留了下來,他被委派參與冬小麥的播種,以及工坊建設等事宜。原本借了鄭府的兩萬石小麥,就是以備種子不足,但自從隱瞞城中糧倉一事,獲得了一處宅院不說,還平白獲得數萬石糧食,那糧食種子的事自然迎刃而解。


第356章都想要箱子


沿著黃河西行,高孝瓘體諒他們並未搗亂,陸家父子並未帶著枷鎖,而且可以隨意走動。隻是陸家老者不時的眺望黃河,眼睛裏滿是心事與決絕。


高孝瓘走上夾板,看著陸家老頭連連搖頭。


“老頭,你想一跳了之?不過最好別這樣,免得找不到屍首,你的五個兒子會跟著倒黴。”


“四公子高見?”


其子怒容一現,正欲開口卻被老者抬手阻攔:“不可放肆,四公子未讓我陸家與那穆家劉家一樣,已然是額外開恩,我陸家本就遭遇過一劫,如今再經一次,隻怕會更不如其餘幾家。”


“你們啦,想在本公子幾個叔輩之間搖擺,真能討到好處?我那幾個叔輩還在太後麵前裝孝子呢,若是你們慢慢積累,而不是如此搜刮民脂民膏,能到鄭王崔李那樣的門閥世家並不難。”


陸家老者黯然的點點頭道:“明白了,隻怕是見不到太後娘娘。”


“父親,如今都什麽時候了,見到太後又能如何?”


陸家老者盯著說話的兒子,一字一句的斥責道:“能保你們幾個的性命。”


轉身他躬身一揖:“多謝公子殿下如此禮遇,給了老夫這幾個不成器孩兒的生路。”


高孝瓘微微搖頭道:“太後奶奶願不願意見你,就看諸位的造化,但皇上那本公子會力保,相信你們知道如何做。”


實際上,高孝瓘給陸家眾人很大的壓力,他們當初聽說,一天一夜便讓劉穆兩家土崩瓦解,而且還殺了爵位為公候的宗室一門,這已經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按理說要先捋奪爵位,若是沒有這個權利,則需要上奏朝廷由聖上定奪,再經過三堂會審。


但這位公子就是那麽快,先斬後奏的給殺了,似乎規矩在他眼裏根本不值一提。不得不說這一殺,原本很多不敢動的人,如今肯定拚命的彈劾,還有一些人,還會衝著公子所得的那些箱子而來。


這些箱子,不止讓某些官員蠢蠢欲動,也讓高洋、高演和高湛三兄弟的眼睛裏冒出精光。


這事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呢,就要從當被押送到鄴城的穆劉一係說起。


原本高孝瓘斬殺朝廷大員就讓滿朝文武不爽,結果裏麵居然還有兩個老頭,他們可是鮮卑八大貴族中的兩支,朝廷規定凡是出世入朝,都不可以給低級官員,至少得七品往上走,嫡子可更不得了,不止會繼承爵位,品級也得往上提一點。


也就是說這倆老頭可是有爵位的,就算殺也要先讓皇帝開口,由三司會審定罪,再進行捋奪爵位和殺頭。而就這麽殺了可開了個不好的先例,以後的欽差牛人都這麽幹,誰還沒有個混的時候,把皇上拉下馬都敢幹。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彈劾這位先帝的四皇子。要說這幾個月,彈劾的折子就沒斷過,全是彈劾這位四皇子的,而這一次捅了馬蜂窩,晉陽那邊的折子雪片一樣飛,鄴城倒是稍微少些,無非是晉陽係的一些人。


穆家遺孀被押解而來,自然得先審一下,落井下石的有之,很多人生怕掀舊賬。於是老太太們一生氣,說出了六大箱子賬本的事。賬簿一事人多眼雜,被泄露出去實在正常,隻是大家都未意識到,賬簿的數量居然如此之多。


大家一聽賬本在四公子手裏,彈劾的折子一下子沒了,但沒過兩天,鄴城的彈劾折子前所未有的多了起來,口誅筆伐的指著高孝瓘的那千字奏折說事,為何如此重要的東西沒有寫進奏折。高洋更是一樂,一卷聖旨急召辦對事的小侄兒回宮。


晉陽軍政大佬們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多什麽事跑去彈劾,急急忙忙的跑去和穆劉兩家撇清關係,現在好了,大家都知道了這事,不管落在誰的手裏,都被被人鉗製住,若是落在鄴城那幫文官手裏,還不得當龜孫子。


鄴城文官大佬們彈冠相慶,跟晉陽那幫武夫鬥了這麽多年,除了當初在高澄手下得勢,壓那幫武夫一籌,如今在高洋手下都沒當初那麽爽,這回是得扳回一城,讓這幫家夥夾著尾巴做人。


高家三兄弟也想得到哪些賬簿,隻要有了這個玩意,就能把控住晉陽軍,那還不得牢牢的坐穩太極殿?但是轉念一想,這個高長恭到底玩的什麽花樣?他拿了東西卻不報,究竟意欲何為?難道是也在覬覦太極殿?但條件不成熟,這小子也不傻,那他究竟打算支持誰呢?


宣訓殿裏。


太後自然也得到了這個消息,這回她覺得這小東西比高澄更鬼,卻有些像那個家夥那般狡猾,為人有情有義上,倒是有些像仙去的夫君高歡,處事雷厲風行倒是如其父,比較起來還是像高家多一點。


“白建,你覺得這小東西打算做什麽?”


“奴不知,但依照此子的心智,斷然不會做那沒把握之事,反叛他還沒有那個底子,或許會把東西藏起來,將來再用吧。”


祖愔搖頭反駁:“那小東西鬼精,他斷然不會做那多此一舉的事來。”


“你如何知道?”


祖愔一愣道:“我猜的。這東西眾所周知,那就是個燙手山芋,若是留在手中反倒是惹禍上身,說不定他會讓人搶了去,但若是如此,那便是他與那旅賁衛們無能,反而讓人覺得他是故意而為,皇上的怒火第一個就會撒在他頭上。但他又不能一把火燒掉,那樣皇上不高興,還有很多人不高興,他將來在朝廷可是舉步維艱。”


張雕虎搶白:“就直說你的意思,是給皇上。”


“他若是給了皇上,那還真讓哀家失望了啊。”


這下,大家都沉默了下來,但似乎隻有這麽一條路可走,除了給皇上,給誰都會讓這小東西讓人記恨。


“啟稟太後,鄭子歆求見太後娘娘,說是來請安的,另外還有要事。”


門外小宮女的聲音打破了安靜,讓失神的婁昭君好一陣想,鄭子歆?很熟悉的名字!


“小東西的小娘子,快宣她進來。”


一身鵝黃錦繡衣袍,嬰兒肥的精致小臉,配上一雙長睫毛的桃花眼,就像含苞待放的花兒。而她本身年紀還小,精致的五官本就未長開,但隱約已經有了美人胚子的模樣。


第357章一把火燒掉


三拜九叩之後,那宛若黃鸝鳥兒般的聲音響起,實實在在的驚呆了每一個人。


“太後奶奶,夫君讓孫媳帶來了六口大箱子,說是個人人想要的寶貝,任由奶奶處置。”


“這小東西還真是個鬼精的家夥,這可給奶奶找事兒做呀。罷了,這大禮呀,奶奶笑納啦!”


婁昭君輕輕一笑,所有人都沒想到,恐怕也都不會想到,最後這個燙手山芋會落到宣訓宮裏。


與鄭子歆談笑一陣,賜予了不少東西,她現在對這個舉止得體的孫媳婦可越看越順眼。


當鄭子歆離開之後,太後看著那六隻被火漆封嚴的箱子。


“打開!”


隨著“咯吱”聲,紫檀箱子被掀開,裏麵裝滿了賬簿和信箋。


在場的人都很好奇,都想看看裏麵記載了什麽,但都不敢去看。


每一本賬簿都有人名,有些人不止一本賬簿,婁昭君隨手拿起一本,仔仔細細的翻看著,上麵記載的數目和事項,讓她瞳孔放出厲色,一連翻看了數本賬簿,幾乎每一本都讓她生氣。


“這群混賬東西,還有什麽是他們不敢買賣的?還有什麽是他們不敢幹的?”


“太後息怒!”


看著跪倒在地的眾人,婁昭君實在是無法息怒,她突然覺得,高孝瓘這小東西也許會改變這一切,晉陽軍會在他手裏服服帖帖。


“罷了,都跪安吧,哀家需要好好想想,好好看看這些混賬東西幹的混賬事。”


“太後娘娘,保重鳳體啊!”


相合的話並未讓婁昭君抬頭,她揉著太陽穴擺擺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這一夜,太後未眠,她看著滿地的賬簿頭疼,她拿定了主意,也決定了晉陽軍的未來。


太後會需要鉗製晉陽軍?答案是否定的,太後若是一把火燒掉,那將讓晉陽軍裏的那些人感恩戴德,會讓他們更加效忠於高家。


至於如何燒,那自然在大朝會之後最合適。


次日一早,朝會裏京官五品以上都會參與,而他們還在彈劾高孝瓘,高洋不勝其煩的裝作沒聽見,他需要高孝瓘快些回來,給他帶回那些賬簿。


而太極殿外的空曠地帶,一群太監抬著箱子擺放在地,並澆上一些火油。


婁昭君就站在那,看著那些箱子。


相合快速跑進了太極殿,宣布了太後的懿旨,讓殿內文武百官前往。


高洋看見那些大箱子,臉色更加陰沉,好在他本就麵黑,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高湛和高演很失望,他們看了一眼身為皇上的二哥,但二人心中想法卻不同。


高湛的眼睛裏有些怒意,好你個二哥,為了得到這些東西,不惜讓小四那家夥聲東擊西,還連帶著毀了胡家崛起的機會,可結果並非如你的願,小四那小子不給你機會。


高演的眼神有些調侃,卻又有些疑惑,這高長恭到底是向著誰?


鄴城文官們納悶,這東西怎麽就到了太後手裏,皇上應該當眾宣布,眾人傳看裏麵記載了什麽,讓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暴露於天下。


晉陽武官們一陣眩暈,這東西為何就到了太後的手中?


滿朝文武環侍跪拜太後,山呼太後千歲之後,卻見太後冷冷的看著他們。


“這些就是讓哀家很失望的東西,如今你們還有什麽好說的?你們這群肩負大齊重任的臣子,還不如哀家的孫兒明理。”


婁昭君冷冷環顧眾百官,偌大的空地鴉雀無聲,好一會兒她才繼續說道:“此物若毀則大齊興,今日哀家就將它付之一炬。”


接過侍女手中捧著的燈籠,手腕一抖便丟了出去,那燈籠劃了一道美麗的弧線落在箱子上。


“轟……”


火焰閃動幾下便燃得老高,就像一堆篝火一般。


婁昭君看著跳動的火焰,那些箱子的蓋子裏,都寫著同一句話,就是她說的那八個字。


那八個字讓她一夜未眠,也讓她心平氣和的看了一夜的賬簿。


貴族嫡女出身的她知道,若是被任何一方獲得,都會引來各種明爭暗鬥,隻有讓此物毀掉,才不會讓大齊內部出現紛爭。


她甚至對這個孫兒有了無限期待,甚至想親自動手讓這個孫兒上位,但他的出身如何向人解釋呢?隻怕這個沒用建立武功的孫兒難以服眾,那將引起大齊內部的紛爭,也許隻能再等一等看看,建立武功之後能讓他服眾。


高洋的眼角在抽搐,這麽好的機會,卻被攪了局。


雖然他很想抽高孝瓘一頓鞭子,但被太後燒掉這些東西,無疑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他對這個小侄兒甚至有些期待,若是他能輔佐太子,或許大齊能更強一些。


想想當初數次與這小侄兒過不去,如今這小子扳回一局,高洋的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好小子,你贏了一回。”


“母後都不幫你,二哥,今世你掌控不了晉陽軍。換句話說,咱們還有機會。”


高演和高湛同樣在笑,那是苦悶過後的幸災樂禍。


鄴城官僚們看著跳動的火焰,紛飛的紙灰,那是一個大大的機會,就這麽化作了絢爛的火焰。


但這個時候他們也清醒過來,就算是給了皇上,或者是給了任何一位皇子,恐怕都不會擺在桌麵上,除非是不再依靠晉陽軍。不過若是皇上想傳位給太子,讓太子不受其餘郡王的壓製,那拿到這些賬簿按兵不動是最好選擇,但又如何呢?晉陽軍的歸屬不過是太後娘娘的一句話而已,在太後麵前,這些賬簿就是飛灰,就是一堆廢紙而已。


晉陽係軍政大佬們感激涕零,他們的鼻涕眼淚都是真的,他們感激太後不計較他們的過失,甚至替他們遮掩。


“老奴們錯啦!”


晉陽軍政大佬們也就是喊喊罷了,誰知道你錯在哪了,如今清楚的人隻有太後。


“都起來罷,相合,看著這些東西都化為飛灰,勿要留下隻紙片文,哀家很失望,哀家累了。”


“恭送太後娘娘回宮!”


這一場風波就這麽結束了,知情人死了,證據沒了,所有人對誰是四公子背後的指使者有了興趣,一場猜謎活動再次開始,連高洋也不例外。


第358章事情還沒完


似乎這一切都指向太後,這一下大家有些茫然,但又覺得似乎是皇上,總之一切隻有高孝瓘本人才知道。


這個時候的高孝瓘很悠閑,和來時一樣,與崔季舒喝茶聊天。


那天在青州雷霆出擊之後,崔季舒隻是路過時很偶然的瞟了一眼,然後放箱子的房間便鎖了,更有旅賁衛守護,即便是他這個朝廷大員,也不準接近那個院子,那時候看著滿箱子的書冊,他便有所懷疑。


隻是高孝瓘搞得很神秘,讓他更加確定,當初猜測的可能是賬本。


此刻崔季舒不停的暗示不停套話,但公子直說那是收受的賄賂,得交給皇上處置,這讓崔季舒很是無語。


時間上有七天的時間差,很多人想搶奪那批賬簿,當然是在被太後焚毀之前。但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當各路人馬決定收回成命的時候,他們一個個開始有些慌張,希望派出去的人馬沒有動手。


因為一旦動手,難免留下蛛絲馬跡,更有可能會被其他人盯上,善後難度急劇增加,這不是這些人的初衷。再說一旦四公子遇刺,無論有事無事,都會引起皇上和太後的關注,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鄴城及晉陽還有郡王黨一幹人馬,此時此刻正在黃河大堤上看著河中的官船。


如今看見船上釘子般的旅賁衛,這幾路人馬才發現,動手與送死沒有區別。


他們雖然無法動手,但還得跟著這位四公子,萬一遇上好機會,還是可以待機下手。


這些人馬跟蹤了五天,從濟州一直到汲郡,數百裏地下來,他們發現跟蹤官船的並非他們一波人馬,而是好幾支人馬。


擔心對方黑吃黑,又擔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並未在最容易得手的碼頭下手。


互相忌憚的幾波人馬還在互相防備,卻各自收到了主子的命令。


跟在屁股後的幾波尾巴突然消失,讓高孝瓘很是納悶,思量一番後才明白,一定是賬簿到了太後奶奶手中。


就這樣,高孝瓘一行平安無事的奉旨回到了鄴城。


風塵仆仆的高孝瓘顧不得回家,攜那些箱子和崔季舒等人直奔太極殿。


他讓陸家人跪拜在大殿之外,免得被大臣們見到又會起心思,同時也是給皇上一個暗示。


六口箱子讓高洋一愣,隨即明白了其中裝著什麽,心中直腹誹著。


“臭小子辦事滴水不漏啊,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些箱子裏肯定是三州十郡的孝敬,如今拿來堵住一幹大臣的嘴麽?崔愛卿,朕怎麽就沒看出你那麽多的點子,這麽大的能耐?若非朕有先見之明,高長恭這小子心中有數,豈不是將晉陽一幹老人送給了老六和老九?”


王晞和楊愔遺憾的看了一眼崔季舒,連連歎息擺頭。


“功虧一簣啊!崔大人是大意失荊州,怎麽讓那毛頭小子給算計了一把,若是這一步棋走的完美,晉陽一幹人哪裏輪到他們歡暢。”


晉陽軍政大佬麵無表情,隻是一個個眉梢微挑,一副經曆劫後餘生的得意感。


“崔季舒這廝實在太狠,不過誰教四公子和太後都向著咱們呢。”


崔季舒根本不知道,高孝瓘在途中被他問的煩了,直接又寫了一份奏章,將所有功勞都歸到了他崔大人頭上。


“好啊,崔愛卿。”高洋無奈的大喝一聲,再看著高孝瓘笑眯眯的頷首道:“長恭,好!”


這明顯話裏有話,崔季舒有些莫名其妙,出於禮節他還是拜倒跪謝:“這是臣應該做的。”


“侄兒做了力所能及的事,這是青州,南青州,齊州獻給朝廷的寶物,至於陸家參與私鑄銅錢一事,侄兒覺得穆家和劉家想拉人下水的可能較大,而且也沒有查到切實的證據,還請聖上定奪。”


高洋無奈的看著這個小家夥,八大貴族裏陸家最弱,但也好過一點沒有撈到的好,再說這次抄家也得了不少,事已至此弄點是點吧。


“還是發送到大理寺審理吧,長恭啊,你賑災一事還未辦完,既然都解釋清楚了,你還是繼續賑災吧。崔愛卿此次輔佐有功,還是繼續協助高長恭完成賑災事宜。”


“是,臣接旨。”


“退朝,長恭你留下。”


大臣們絕口不提彈劾一事,皇上也懶得給這些勾心鬥角的家夥們難堪。


這一次雖然燒了賬本,但大家都很懷疑,四公子這次是受了太後的指示,有太後在背後護著,誰敢動這位四公子。


再說太後看過賬本,四公子也看過,晉陽一係是不敢開口。


等眾人離開之後,高洋無奈的瞧著這位小侄兒。


“唉,你倒是真給二叔帶了些驚喜,去盯著三州十郡,再去一趟趙州清河郡,聽說那邊也糟了災,博陵崔氏也該出出力。”


“臣明白,叔父放心,定要博陵崔氏多出點力。”


高孝瓘恭敬一拜,他正愁尋不到機會去趙州,那邊的太守蘇瓊正是父親舊部,一直想與他見麵而無機會,這送上門的機會怎能不抓住,順便在那邊建造工坊,或許崔家願意參與。


“臣有句話當講,那陸家希望皇上網開一麵,恩威並重之下,他們定然感恩戴德。”


“這件事朕自有分寸,休息三日後出發吧,你也該去給太後請安。”


高洋的話有些酸,顯然想起了太後的扶植,以及當日焚毀那些賬簿的舉動。他隻能無奈的酸上一句,此事再次證明,當初確實沒有看錯人。


看著高孝瓘離開,高洋與崔南風耳語幾句。


崔南風連連點頭,明白皇上確實打算網開一麵,但陸家必須得挨頓刑訊,過場還是要走一遍的。


殿外跪拜的陸家自然知道,四公子開口求情,恐怕陸家還真會躲過一劫,但大理寺卻不是那麽好出來的,這回不死也會一身傷,否則還會有人揪著不放。


既然已經攤上了事,隻怕陸家多少會付出些代價,或許是一兩條人命,這也是給皇上添麻煩的代價。


本來陸家人打算向高孝瓘感謝,如今隻能等活著出來之後,再行向這位四公子表示感謝,見皇上並未多說什麽,陸家老者更肯定了結果。


第359章佛牙舍利子


既然就在宮裏,高孝瓘也懶得多跑,先去了靖德宮給靜德皇後請安。


一把大火燒的滿朝文武震驚,靜德皇後自然明白,這次,這孩子做的實在漂亮。


她不奢求太後的位置,她也不奢求自己的兒子能登上大寶之位,她隻希望自己的兒子能趨利避害。


這個自己養大的孩子做到了,而且做的那麽漂亮。


“你們倆兄弟如今都這麽能幹,都長大了,都不常進宮來看哀家。”撫摸這高孝瓘的臉頰,靜德皇後和藹的看著。


“三哥最近沒來麽?”


靜德皇後輕笑道:“來倒是來過,他呀,給哀家送來了不少稀罕物件,還給哀家送來了一些銀鋌,哀家在宮裏不用銀鋌,倒是送來的舍利子哀家很稀罕。子歆也來過,難為這孩子這麽有孝心。”


“三哥倒是真有心,這舍利子還真是稀罕物。孩兒這次急匆匆的回來,剛下了朝便過來,也未給母後帶禮物,母後勿要怪罪孩兒。”


元仲華嗔怪道:“哀家可不缺什麽,你們有心便好。隻是你下了朝就直接跑來,小心一會兒太後奶奶責備你。”


高孝瓘拜別靜德皇後,直奔宣訓宮去給太後請安。


裝作一臉不悅的婁太後手指微微翹起,在膝蓋上輕輕翹動,斜著眼睛教訓道:“你這小東西,算準了哀家不會將那東西給你的叔叔們,哀家也不啃聲,一把火給點了,讓他們去琢磨吧,是這樣想的吧!下了朝也不來奶奶這請安,奶奶還當你不來了呢。”


被訓斥的高孝瓘很平靜的聆聽著,背了黑鍋的太後心底倒是很高興,這小家夥還真長大了,一般人還真沒這個膽子。


“那不是順路嘛,孫兒想著還是奶奶這兒的飯菜好吃,所以就稍稍來的晚了些。”


“哼!你要真這麽想呀,那倒是好了,奶奶還以為你沒這個孝心了呢!”


“哪能呢,奶奶!”


嬉皮笑臉的高孝瓘,沒轍的婁昭君噗嗤一樂,倒也是其樂融融。


說起高孝琬的舍利子,婁昭君直歎有娘便沒良心的小子,似乎頗為稀罕那物件。


隻是即便送給了婁昭君,隻怕也會供奉到皇家寺院裏去。


其實高孝琬不止得了舍利子,還得了一顆佛牙,也正是這顆佛牙,他當寶貝似得藏著,就連高湛去觀賞也不給看,被小心眼的高湛所記恨。


還是怪高孝瓘喜歡顯擺,到處跟人說他得了佛牙,卻誰都不給看,小心眼的並非高湛一人。而且一貫直來直去說話容易傷人,這也是高孝琬的一個毛病,無意之中得罪了人,他自己卻一點也不知道。


高孝瓘並不知道此事,就連回到家裏,鄭子歆提起的時候,他也沒有在意。


不過這事讓高孝瓘很是好奇,佛牙究竟長什麽樣子,別人不給看,這個小時候跟自己搶奶吃的哥哥不會小氣到不給看吧?


回到家裏的高孝瓘聽說此事,立刻拉上鄭子歆,直奔高孝琬的王府。


本來高孝瓘並不稀罕什麽舍利這類東西,但聽說這世間一共就隻有四科佛牙,乃佛祖釋迦摩尼坐化時所留,而且其中一顆被什麽海龍王請去,另一顆被帝釋天請去,流傳到中土的隻有兩顆,極其珍貴。


一路上鄭子歆也期待的兩眼冒光,若非需保持矜持,她可得像孩子般雀躍一番。


馬車一停穩,高孝瓘便先跳了下去,扶著鄭子歆往王府裏闖。


開門的侍衛可不敢阻攔,隻得快步在前麵帶路。


“三哥,你這兒可從不關門的也如臨大敵,難道傳言都是真的?”


高孝琬已經猜到這位四弟的來意,裝作明知故問的打馬虎眼道:“四弟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剛回來便過府一敘,不是問工坊的事吧?”


“聽說三哥你得了佛牙,還傳說世上就兩顆,真的假的啊?讓弟弟妹妹開開眼。”


見高孝琬隻笑而不語,高孝瓘湊近問道:“不會這麽小氣吧?隻看看罷了,又不要你的佛牙舍利,看兄長你滿麵紅光,最近洪福齊天。”


高孝琬輕笑道:“就一眼?那就給你開開眼。”


供奉佛牙的密室有一尊釋迦摩尼像,佛像前那金子打造的托盤上,一顆和臼齒模樣差不多的佛牙就供奉在其上,隻是加上想象,看著還有一點點牙齒的模樣,大致上就是個短短的骨頭。


看到這個,高孝瓘有些糾結,這玩意就是佛牙?確定不是小指關節的殘留物?


鄭子歆驚訝的瞧著,雙手合十很虔誠一拜。


看到高孝瓘的表情,鄭子歆不明白,高孝琬同樣不明白。


“四弟為何這個表情?”


“原來佛牙就是這個樣子?”


聽見高孝瓘糾結的問話,高孝琬也開始有些糾結,自己好不容易才弄來的東西,什麽叫就這個樣子?


鄙夷的白了高孝瓘一眼,高孝琬不服氣的說道:“等著,讓你看看這佛牙舍利的神奇之處。”


在小夫妻倆疑惑的目光之中,門被高孝琬輕輕掩上。


高孝琬將香油燈慢慢拿遠一些,在香油燈微弱的光照之下,佛牙出現一圈氤氳的七彩光芒,就像佛陀腦後的靈光一般,雖然很淡很淡,卻也頗為神奇。


鄭子歆再次雙手合十,虔誠跪拜默念箴言。


驚訝之後的高孝瓘卻樂了,笑著奇怪道:“咦,有些意思唉?”


一聽這話,高孝琬不樂意了,裝作不悅道:“去去去,什麽叫有些意思?沒有一點敬畏之心,不給你小子看。”


高孝瓘樂道:“這玩意真是釋迦摩尼的大牙?”


“什麽叫著玩意?你小子真沒敬畏之心。”


三人一齊退出佛堂密室,高孝琬耐心的解釋道:“在大般涅盤經聖軀廓潤品第四中記載,佛滅度後,共留下七顆佛牙舍利。即佛火化前,留給世界三顆佛牙,一顆為帝釋天請走,兩顆為捷疾羅刹盜走;佛火化後,在金剛體碎為末舍利後又留下四顆佛牙。這就是說天上地下一共有七顆佛牙舍利。”


當做寶一樣的高孝琬自然很稀罕這佛牙舍利,但無神論根深蒂固的高孝瓘卻不同,這東西在他眼裏就是個奇怪的物件,一件古怪的觀賞品,自然也生不出敬畏之心。


第360章到達清河郡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奉旨賑災變成了代天子巡視。


高孝瓘本不打算帶鄭子歆,一是上次元小青的事有些陰影,二是她年紀太小。


但鄭子歆卻尋找了個理由,一個高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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