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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心誌有如妖(3/6)

瓘無法拒絕的理由。


“妾身已經知道夫君要做大事,此行前往清河郡,不免會與崔家打交道,以夫君皇子的身份來說自然是好,但隱隱有壓人一頭的意味在其中,但以鄭家前去拜訪,想必崔家會更重視一些。”


“嶽父告訴你的嗎?”


鄭子歆輕輕頷首,這讓高孝瓘不知道說什麽好。


其實鄭子歆並不知道,這大事究竟是多大的事,她在鄭家數月,也獲得鄭家不少教誨,其中便有世家處事之道,世家為何在這王朝更替之中屹立不倒,世家之間的關係,世家與帝王家的關係等等。


若是鄭子歆代表鄭家,確實有些話要好說一些,崔家雖然不會立刻答複,但至少會考慮鄭家的選擇,這比高孝瓘去毛遂自薦,尋求支持者要好的多。


另外鄭子歆依舊還是個小孩子,她也向往外麵的世界,想去看看那書中的大好河山。


殷紅殷紫跟著穆梓看家,燕飛燕婉保護鄭子歆,一行人離開了鄴城,沿著漳水往東行。


初上了舟船,鄭子歆很喜歡兩岸的風光,清風徐徐掠過河麵,吹動她兩鬢青絲,宛若精靈般的仙子。


臨近清河郡下了舟船,在旅賁衛的保護下浩浩蕩蕩的直奔清河郡。


清河郡乃蘇瓊所轄之地,此人有名的清廉,甚至連人送的瓜果也未受過,更是在家中以繩掛瓜果,並出了個古怪的難題,誰若是送他瓜果,要先取下高處的瓜果才行,可是那麽高還不能借助外物,誰又能取得到呢。


此人乃高澄一手提拔,也因為這一點,他並不受高洋的重用,一直在清河郡內任太守,而且沒有被提拔的意思。但蘇瓊確實有才能,不止秉公執法,還感化了不少盜賊,這些盜賊都願意為他充當耳目。


高孝瓘代天子巡視是其一,主要還是尋求蘇瓊的幫助。


對於四公子的到來,蘇瓊本著公事公辦的原則,並不打算與這位公子過多接觸,隻因為這位公子的風聞並不是很好,特別是朝廷眾大臣的彈劾過多,不止有賄賂,還有仗勢欺人囂張跋扈。


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到來,讓蘇瓊微微皺眉,這來的人不少,吃喝都得郡裏負責,清河郡本就不算富裕。


“下官恭迎二位上官。”


“這位便是蘇瓊蘇大人,這位是先帝四公子高長恭殿下。”


對崔季舒的熱情介紹,蘇瓊隻是稍稍禮節性的回應,一躬身正色道:“上官此番代天子出巡本是無可厚非,但上官帶了女眷,這三位可不在名單之上,上官也知道,我清河郡遭了災,如今可沒有多餘的銀錢……”


崔季舒連連使眼色,沒想到蘇瓊卻一點不給麵子,話不說完不罷休。


“蘇瓊,這位可是先帝的四公子。”


“本郡確實沒銀錢。”


“蘇大人聞名不如見麵,吃住並不需要多少銀錢,本公子自掏銀錢不會讓蘇大人為難。咱們先談談銀錢的事,蘇大人發愁的事。”


蘇瓊拱手再次一揖道:“這個吃住並非下官管轄,有道是豐儉由人,公子想吃住的好些,那自然掏的銀錢也多些,本官並不管這些。”


高孝瓘知道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徑直往殿內走去。


“蘇大人,聽說此番蝗災之後又是水災,你清河郡幾乎絕收,想必你也是計算過,將賬簿和數目報上來。”


蘇瓊這才明白過來,急急忙忙的快走幾步,步入內裏吩咐主簿去尋找賬簿。


這次災害之後,清河郡不止放空了官倉存糧,還尋找地方富戶借糧,並冒著風險上書朝廷要求免掉賦稅,確實很不容易。


“清河河道需要整修,朝廷下撥的銀錢根本不夠,這樣撥款下來修建的河道,三年一修五年一澇,還不如一次修建穩固,可以保三十年乃至五十年。”


“蘇大人難道不知道其中的貓膩?缺口多少銀錢?本公子可以支付一部分,但蘇大人能保證河堤保此地二十年不澇?”


蘇瓊眼中喜色一閃,急忙拱手一揖道:“尚且缺五萬貫,若是今年秋末之前能獲得這些銀錢,本官可以修建一條穩固的河堤,保三十年不會出一點問題。”


高孝瓘點點頭,繼續翻看賬簿說道:“災民吃食如何?能否安然度過明年的青黃不接?秋季播種冬小麥的種子可都備齊?災民們可有何訴求?”


“閑時吃稀忙時吃幹,大部分災民可以度過明年的青黃不接,糧食缺口還是有一些,隻是官倉裏以無多少存糧,隻能想辦法去借。若是穩固河道大堤,隻怕不能讓勞力吃半幹半稀的食物,如此一來,糧食缺口約一萬石。”


蘇瓊也有些無奈,近處的富戶地主都借遍了,隻怕再借要去更遠的地方,還不知道能不能借到。


“不如這樣,本公子幫你去尋崔家借一些銀錢和糧食,且不會計算利息。但作為代價,那位小娘子需要在清河購置一片地,並不會教你濫用權力,如何?”


終於要對我崔家下手了麽?


崔季舒眼角一跳,無語的看著認真看賬簿的四公子。


蘇瓊還在考慮,他不懂這位公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而且崔季舒臉色不大好。


“購置百畝土地,鄭家要在其上建設工坊,工坊一旦開工,可以給你清河郡納稅,並且清河郡富餘的勞力可以進入工坊工作,不會以公事要求你清河郡指派徭役,參與建設的百姓,都會給予工錢,反正如今災民也無所事事。”


平衡利弊之後,蘇瓊暫時同意了這個要求。


地倒是現成的很多,隻是他為人正直古板,必須等銀錢及糧食到了之後才給地契。


商議一陣之後,高孝瓘派出尉相願先調集糧食和銀錢。


並告訴蘇瓊,七日之後便可以接收第一批錢糧,屆時由鄭府來人全權處理地契一事。


其實蘇瓊是不敢相信,這位年輕的公子給的太多,有點無事獻殷勤的味道,所以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以至於高孝瓘恨不得罵他一頓。


第361章被皇上坑了


高孝瓘留下兩封信箋,告辭蘇瓊離開了清河郡。


崔季舒有些鬱悶,他知道這次是去博陵郡,是去他崔家要錢要糧,若是不讓這位公子滿意,還不知道會有什麽事發生。偏偏他還不知道公子背後的高人是誰,而且每次公子要麽不出手,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之勢,直接將對手打的毫無招架之力。


仔細想起來,那些人根本都不配稱為公子的對手,否則公子也不會談笑間,便讓那些世家貴胄灰飛煙滅。


四百裏的距離兩日才能到達,若非怕鄭子歆受不了馬車的顛簸,一行人隻需一日便能到達。


高孝瓘看著搖晃的馬車,對改良馬車有了主意,但鋼鐵產量不大不說,而且不容易大量弄到,若是手工製造各種部件,各種固定部件都難以製造,特別是螺絲與螺帽無法製造,鉚接的固定部件絕對經不起長距離顛簸,而且無法進行更換。


利用休息時間,一張草圖躍然紙上。


崔季舒很糾結,打算詢問高孝瓘到底想怎樣,看見草圖立刻被吸引,身為將作大匠的他興趣廣泛,一眼便看懂了馬車的減震結構,對這種奇思妙想很是感興趣。


等他想起來要詢問的目的,隊伍已經到達了博陵郡外。


“公子殿下……”


“崔大人思慮了兩日措辭,終於思慮好了嗎?其實本公子不過是去崔家尋求合作,不過需要崔家借些銀錢和糧食罷了,糧食倒無需太多,千石足矣,但銀錢需要五萬貫。你要知道並非本公子想為難你崔家,鄭王兩家都出錢出糧,你崔家不給點,皇上覺得你們小氣。”


聽見高孝瓘的調侃,崔季舒明白了過來,這位公子真當崔家是冤大頭。


其實還真不關高孝瓘的事,確實是皇上高洋的意思。


高孝瓘也沒有想到,那清河大堤重新修建加固需要如此多的銀錢,但想想清河郡一段長度達到近三百裏,心中也就釋然了不少。


五萬貫確實不是小數目,崔家家大業大,不說五萬貫銀錢,就算五百萬貫也能拿得出來,但人家憑什麽給你呢?修河道那是朝廷的事,關他崔家什麽事,雖然說最終可以給他正名,清河河道的穩固有他崔家一份功勞,甚至是功不可沒,但人家想要這個名麽?心不甘情不願得來的名,不要也罷。


再說,這銀錢到底是朝廷的意思,還是你高家四公子殿下自個的意思?誰能保證你不是中飽私囊了呢?


其實一早高孝瓘便明白,這次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被二叔高洋給算計了。


高孝瓘帶著鄭子歆的目的,也就是為了能弄點是點。


一聽見崔季舒先開口,高孝瓘趕緊接茬,先把話給說透,免得崔季舒胡思亂想。


結果事與願違,崔季舒還是想岔了,以為一切不過是高孝瓘想敲崔家一杠子。


博陵崔氏同樣是名門望族,號稱四大門閥之一,同樣不住在博陵郡之內,而是高牆大院林立在街道兩側,而街道則有如蛛網般整齊且多。


連綿的村落及房舍鱗次櫛比,山莊一般延綿幾個山頭,隻看門戶都不下數萬。


一行人直奔崔府,有崔季舒這位衣錦還鄉的大員帶路,崔家人紛紛笑臉相迎,但也對那隨行的旅賁衛感到疑惑。


得知代天子巡視的欽差到來,崔家舉族出來歡迎,當他們見到旅賁衛相隨,臉色有些不大好看。


這些見多識廣的老家夥,一個個精的跟狐狸一樣,四公子就算身份尊貴,也不過是五品小官罷了,不至於用如此多的侍衛保護,而且一看便能分辨出那些侍衛不是普通人,隻怕是針對崔家而來。


寒暄幾句進入崔家大堂,客套話說完,高孝瓘便直接進入正題。


“諸位崔家族老,晚輩今日前來是有事相求。”


“公子請講,若是我崔家力所能及,定當有求必應。”


崔家族老們互相對視一眼,沒有一絲意外的相視一笑,那表情儼然是果然如此。


“這次大麵積的蝗災讓我大齊損失重大,朝廷又經過連連大戰,實在是捉襟見肘,清河大堤需要修繕,目前還缺少一些銀錢和糧草,所以,希望崔家能大力支持。”


崔家老祖微微頷首,看著高孝瓘問道:“朝廷有難處,我崔家作為大齊世家確實應該支持,八千兩銀鋌和萬石糧食,我崔家還是拿的出來的,再多的話我崔家恐怕就心有餘而力不足啦。”


這一句話便將路堵死,高孝瓘暗歎一口氣,雖然官家說的是一貫銅錢可以換一兩銀鋌,但在這銅錢不值錢的年代,八千兩銀鋌可以當一萬貫使用,就算糧食解決了,但還缺四萬貫的缺口。


高孝瓘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擺開了說。


“清河河堤需要五萬貫的缺口,即便折合成銀鋌,也得四萬兩白銀。糧食倒是崔家給解決了,可河堤更加重要,畢竟這關係到清河郡數十萬畝的良田,近十萬戶百信的身家性命。崔家若是能鼎力相助,本公子另有重謝。”


“公子心係黎民百姓,實在是難能可貴,但如此巨大的數額,超出了我崔家的能力。”崔家老祖一臉為難。


“若是崔家能幫助清河郡湊齊河道款項,本公子願意出讓一部分工坊的股權,與崔家共同經營清河郡的工坊。”


“哦?願聞其詳。”


“清河郡的工坊占地百畝,想必崔家也知道滎陽鄭家與太原王家,他們也建有工坊,銷路由鄴城商行負責,並不需要擔心銷路,而且就利潤來說非常大。”


“既然公子如此誠心誠意,那想想辦法,去附近各家湊湊,再售賣一些糧食,或許能在一個月內弄到兩萬銀鋌,要知道這個數量確實巨大,我崔家也沒什麽餘糧。餘下二萬兩白銀,還得公子殿下自己想辦法。”


崔家老祖自然知道,而且還有些眼紅,但鄭王兩家並未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如今談判已經進入僵局,高孝瓘能確定,就算是自己將條件擺出來,恐怕也效果不大。


第362章崔家願出錢


高孝瓘並不打算用強,也沒有打算謀劃崔家,畢竟崔家不同鮮卑貴胄,他們的底子全在這裏,不像穆劉兩家,家族之中的年輕人都在晉陽軍中,青州塢堡裏隻有一部分部落成員,以及種地的家奴。


“崔家太爺,妾身鄭子歆,乃四公子結發妻子,也是滎陽鄭家鄭元禮之女,那清河郡的工坊若是崔家無興趣,恐怕鄭家便會接受這本屬於崔家的一部分,我夫君的本意是讓鄭王崔三家齊心,如今怕是不能如願。再說那修建河堤也不是我夫君負責,自有清河郡太守蘇瓊大人負責,所有的實惠還是清河郡的老百姓得了去。”


“原來是鄭家小女,鄭家族老可好?”


崔家老祖微微一愣,這小女娃娃是鄭家宗門之女,倒是眼拙沒有發現。提起蘇瓊,那是有名的清官,這小女娃娃的話裏有話呀!


“族老甚好,隻是家主之位傳與大爺爺。”鄭子歆微微一笑答道。


“方才小女郎所言,容我等商量一二。”


崔家老祖禮貌的寒暄,抬手示意二人繼續喝茶,轉頭看向崔季舒道:“叔正,你與我等來一趟後堂,有話要問問你。”


“這清河河堤之事,朝廷是故意少撥了銀錢,還是國庫裏本就無銀錢?”


“回家主,似乎是故意少撥了銀錢。”


崔家老祖心中已然有數,他接著問道:“是皇上的意思,還是這位公子的意思?”


崔季舒本欲說是皇上的意思,但轉念一想先前的對話道:“四公子說是皇上的意思。”


“原來如此,恐怕還真是皇上的意思,若是能這銀錢到了蘇瓊大人手中,也就不用擔心這銀錢沒有用到實處。不過,四公子隻憑這個,還不能讓我崔家讓步。”


“那家主您的意思是?”


“這個錢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與其之後三方都不愉快,不如現在出了這筆銀錢,還可以將關係拉近一些,獲得一點點好處。現如今看來,這位四公子夾在中間,不尋求一些好處實在對不起我崔家出的這些銀錢。叔正,你覺得四公子如何?”


“叔正明白了,此子確實不凡,我們崔家的幫襯,將來會獲得好處。”


幾位族老沉吟片刻,又低聲耳語一陣。


至於說什麽,崔季舒也沒聽清,而且家族族老們議事,可不是他這個小輩能參與的,不過聽見偶爾露出的口風來看,那銀錢是不打算給齊。


不多時,崔家一行重新回到了大堂。


一臉笑意的繼續客套,高孝瓘笑臉相迎,卻有些無奈,看樣子確實是隻能弄到一部分。


鄭子歆放下茶盞婉婉道來:“崔家老太爺可想好了?妾身夫君非淺水遊龍,終有一飛衝天的時候,若是崔家拿不出,那咱們也別為難崔家諸位族老,妾身想,鄭家和王家倒是可以拿得出來。”


聽了這話,崔家族老們微微皺眉,互相瞧著眼神交流起來。


“這言外之意,崔家若是為難,那便不要參與,反正鄭家王家可以投入這筆銀錢,但清河郡的好處就不要想了,鄭王兩家會吃掉這份好處。”


“鄭家幫助自家小婿,不讓小婿難做,這恐怕不是這麽簡單。”


“四公子將來會有什麽樣的成就,據說是作為國柱培養,但今日還真沒瞧出來,但鄭家幫扶與王家何幹?難道這工坊好處不少?”


“看來傳言不假,交好一位未來郡王國柱,確實有利於咱們崔家,既然鄭家王家都有此打算,咱們崔家不跟進豈不是落後了一籌,既然如此,那不要讓公子殿下難做,也好探探鄭王二家的意思。”


崔家家主拿定主意,看著鄭子歆笑道:“鄭家小女郎能言善辯,這話可是鄭家家主所言?我們幾家也數年未走動,有時間確實應該好好走動碰麵。好吧,七日之內這五萬貫銀錢,定然送到清河郡太守蘇瓊手中。”


崔家一幹族老紛紛輕笑,他們料想這小娃娃說不出這話,恐怕都是家族長輩所教。再說,小女娃娃的話說的很直白,滎陽鄭氏和太原王氏都願意投資這位公子,若是崔家不願意投資也無所謂。


“晚輩再次謝過崔家長輩,多謝族老的支持。”


鄭子歆不卑不亢的彎腰福禮,裝作一臉的大人樣,其實很想像個小女人般向夫君邀功。


崔季舒看見鄭子歆能言善辯,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不少,他可不希望齊州的事在博陵發生。鄭子歆看著不大,稍稍顯得稚氣未脫,卻能從那雙大眼裏看到沉穩的光芒。


在一旁賠笑的高孝瓘明白,並非出自崔家的意願,而是這些族老們已經明白,否則不會這麽容易鬆口,若是他們隻出一半的銀錢,那麽另外一半還得自己去想辦法。


“晚輩多謝族老們的支持,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此恩高孝瓘記下了。此番清河大堤的修建,不止會給崔家留下功德碑,還會上奏朝廷請求嘉獎。”


“那就有勞四公子殿下,若是能減低稅賦徭役那便更好。”


崔家族老也都不是肯吃虧的主,名也得了利也得了,還一點也不謙虛。


得寸進尺的要求,讓高孝瓘心底有氣,臉上卻沒有一點表現,拱手一揖道:“博陵郡今年並未被災害波及,不過崔家也做了很多善事,本公子一定據實上奏朝廷,請求為博陵郡減少賦稅及徭役,但朝廷是否恩準,這本公子可不能保證。”


“這小狐狸還真看不出來,年紀不大說話卻是滴水不漏,看來賦稅是不會減了。”


崔家族老們紛紛輕笑,眼睛裏流露出無所謂的神態。


安排了客房給高孝瓘居住,崔季舒被族老們叫了去。


崔季舒詳細的講述了三州之行,以雷霆之勢摧毀胡家、穆家、劉家。並幹淨利落的甩掉了包袱,還將貪贓枉法的彈劾推得幹幹淨淨。以建設工坊來解決災民問題,還給州郡增加了稅收。


崔家族老們驚訝至極,同樣懷疑其背後有高人指點,但得知並無幕府高人時,他們沉默了。這一番運作下來,不止得了名利,還掐住了州郡官員的短處,幾乎可以拿心智如妖來形容。


第363章疑惑的蘇瓊


不得不說崔家財大氣粗,備齊數萬銀鋌和萬石糧食根本不費力氣。


蘇瓊看見浩浩蕩蕩的車隊,送來所需的糧食和銀鋌時,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上官大人言出必行,及時送來了錢糧,下官替清河郡百姓謝過二位上官。”


“蘇大人說話滴水不漏啊,您也不必叫我們上官,您是我阿爹一手提拔,您的為人本公子相信,您怕本公子和您攀交情,這個本公子理解,如今本公子給您弄來了錢糧,那您也該公事公辦,給我們百畝土地。我們要建造工坊,其一給您清河郡創造工作崗位,讓無所事事的難民有生計,其二是給您清河郡創造稅收,增加您治下的收入,於公對您有好處,於私對本公子和崔家有好處。話,本公子就說到這兒,您信也好不信也好,公事公辦吧。”


高孝瓘說了這麽多,他是真的有些不高興,信箋你蘇瓊大人也過目了,卻一點也沒有親近感,不給王士良和鄭元禮的麵子,一味的講官場話,那就顯得不近人情了些,甚至給人的感覺有些作。


蘇瓊自然聽出來了,他也有苦衷,這位公子是先帝之子,而他的抱負無法施展,高洋不理不睬的讓他在清河郡數年,就是因為他是高澄所提拔的幹將之一。王士良和鄭元禮的信箋,他自然看過,但他不明白,為何二位都要他全力輔佐四公子?


“既然四公子已經信守承諾,那本官自然要公事公辦。請公子殿下選定地點,但良田不可占,畢竟良田可產出的糧食非一般田地可比。”


蘇瓊依舊說的滴水不漏,高孝瓘白了他一眼。


“本公子知道您蘇大人日理萬機,田地不需要太好,平整且有水渠相連便好,就這塊即可。您給本公子辦了地契,您就可以組織人手去修河堤,不過您還得幫忙,這建造工坊平整地麵,需要您找些勞力,另外還需要招收一些工人,月薪二百五銖錢,包吃住有旬假,三個月後增加薪資到三百以上。”


蘇瓊很意外,這一個勞力若是工作一年,能比得上一家人年收入的一半,可以算得上是高薪,這樣的工作多的是人來做,發布告示倒是沒什麽,畢竟這工坊有四公子和崔家合作建立,還是有保障的。


本著特事特辦的原則,很快地契給辦了下來。


拿到錢糧的蘇瓊終於可以增加人手勞力,去加快修整河道。解決了一部分災民入冬生計問題,這讓蘇瓊鬆了口氣。


他並非不相信王士良和鄭元禮,他隻是想親眼看看,這位四公子究竟有什麽地方,值得兩位大人如此上心,若單拿鄭元禮來說事,他鄭大人乃四公子嶽父,理當幫襯一把,但為何說全力輔佐呢?那王士良大人究竟是什麽意思?


蘇瓊發現四公子繪製了很多地圖,這些地圖很奇怪,隻是四公子沒有說,他也沒有問這些地圖究竟有什麽用。


河道修葺如火如荼,高孝瓘拿著地圖尋找到蘇瓊。


“蘇大人,您看這一些窪地,可以修建水庫進行蓄水,旱季可以灌溉,澇季又可以蓄水防洪。”


“修建水庫需要人手,還需要錢糧,糧食如今倒是有了,隻是這銀錢還缺一些。倒不是人工勞役缺錢,而是這些村落都是老戶,他們也受洪澇之苦已久,但祖地誰舍得扔呢,失去了田地便失去了生計來源。”


高孝瓘看著為難的蘇瓊,低聲問道:“您說,郡裏是否有富餘土地?如果讓這些百姓拿地契置換呢?”


蘇瓊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辦法,若是置換自然是好,想必百姓也會同意,隻是這田地都是朝廷有記載的,沒有這個先例啊。”


“不如上個折子,讓朝廷同意。”


蘇瓊認真的點點頭:“也好,若是有什麽事,本官擔責便是。”


“不不不,您不用擔責,還是本公子上折子吧,您就彈劾本公子便是。”


蘇瓊聞言驚訝道:“這不合適吧?公子殿下此舉攬責任於一身,就算您是皇上的侄兒,隻怕也會受到朝廷責難,不行。”


高孝瓘輕輕搖頭道:“於情於理本公子乃代天子巡視,此事就這麽辦,您去安排置換事宜,再準備人手開挖水庫,另外需要修建溝渠以便灌溉。再說本公子好歹也是皇室子弟,朝廷不會拿本公子怎麽樣,蘇大人您還得為一方百姓謀福,萬萬不可有什麽事,這清河治理也離不開大人,若是換個人來,隻怕這河堤指不定修成什麽樣。”


“彈劾就不必了吧?公子殿下也是一片好意。”


“一定要彈劾本公子,而且言辭需激烈無奈,蘇大人您現在還不能走。就這麽辦吧,本公子還要去清河南去看看,據說有山賊勾結海賊,而且還是蠻夷。”


蘇瓊一愣道:“此事本官還是知道一些,海賊乃自高句麗跨海而來,大部分是高句麗人和百濟新羅亡命之徒,其中還有一部倭人摻雜其中,他們順著清河而來,劫掠一番之後便退回海上,難道他們又來了?這幫家夥真是該死。”


高孝瓘一聽有倭奴在其中,而且還有不要臉的高句麗人,臉色一變火冒三丈。


“這些家夥肯定是受了指使,那幫千裏樓的家夥就是攪屎棍。蘇瓊大人既然知道一些,還想聽聽大人了解多少。”


蘇瓊對這位公子有了一些改觀,停下手邊的事走入茅屋之中。


“這些海賊與滄州一夥土匪有勾結,土匪頭子叫劉黑苟,隻怕是得知咱們清河打算治理河道,打咱們清河錢糧的主意。每年糧食收獲季節,這些海賊都會沿著清河西進,從滄州一路劫掠到清河郡,但滄州有大量兵馬,他們隻敢在滄州與清河郡交界地劫掠,而土匪劉黑苟也盤踞在這一帶。”


“哦?那劉黑苟有多少人馬?前來劫掠的海盜又有多少?滄州沒有水軍嗎?”


“劉黑苟有百餘人馬,海盜三艘海船,人數不少於二百,至於滄州水軍,因為和南梁交戰,都被調派去了兩淮,所以如今我大齊有海無防。”


高孝瓘思慮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第364章蘇瓊的眼線


蘇瓊見高孝瓘打算離開,急忙攔住他。


“公子殿下,本官倒是有不少眼線,對清河郡乃至滄州都了如指掌,若是公子殿下需要打探情報,他們應該用得著。”


高孝瓘眼睛一亮欣喜道:“那還請蘇大人幫忙,這股海賊與土匪一定要一網打盡,大齊境內容不得匪徒橫行,也容不得禍害百姓的家夥存在。”


“此事不難,公子殿下去衙門等著,不出三日便會有消息。”


蘇瓊微微躬身一揖道:“公子殿下,本官原本懷疑您紈絝,本官向公子殿下賠禮。”


“蘇大人快快請起,孝瓘並未怪罪於您,您是我阿爹看重的人,阿爹一向不用庸才,也一向唯才是舉,隻要您用心為大齊百姓謀福便好。”


蘇瓊做事一向條理分明,他說了三日,那定然能三日獲得線索。


高孝瓘也未閑著,他得跟清河郡裏王士良的人聯係,尋找關於海賊的線索。工坊則無需他分心管理,有鄭子歆和鄭家派來的人看著,工程也同樣很順利,而且告示已經發下,一些閑著的婦女們開始被甄選培訓,學習機器操作事宜。


很快,王士良的門人從附近各州郡發來消息。


這個劉黑苟乃平原郡人氏,據說有些妖法能妖言惑眾,此人為平原劉氏士族後人,因為其家道中落,又有些文化和才能,如今糾集了一幫人為禍滄州一帶,三番五次的逃過了官府的圍剿。


這下高孝瓘算明白了,這劉黑苟不過是仗著書讀的多,弄些明礬白紙澱粉什麽的,寫出來的字就會變色,假意會些騙人的把戲,糊弄那些封建迷信的鄉土良人,不止是得了通風報信的信徒,還能嚇到那些老實本分的農人。此人出身士族,和那些隻會蠻幹的官差比,逃脫圍剿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但此人是如何與海外賊人勾結,那倒是一個未知的疑問。


首先想到了無處不在的千裏樓養鳥人,高孝瓘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可能是海賊之中出現了高句麗人,這才讓他起了疑心。


眉頭打結的高孝瓘慢慢踱步,試圖理清其中的關係。


鄭子歆剛自城外工坊歸來,繡花小鞋上還粘著些許黃泥,她卻一點也沒有嫌棄,手中賬簿還未放下,就看見正埋頭苦思的高孝瓘。


“夫君何事如此糾結?”


“正想著如何對付劉黑苟,想必此人定然知曉一些內幕,或許跟千裏樓的殘餘有關。”


“千裏樓不拔除,對不起小青姐姐,不知妾身能有什麽可幫忙。”鄭子歆桃花眼微微一動,閃過一絲懷念。


高孝瓘抬手微微搖頭:“此事還是為夫去處理的好,無論你去何地,都不要遠離護衛。”


聽了這些話,鄭子歆眼中喜色頓現,那雙桃花眼更加嫵媚,柔聲應道:“諾,妾身定當遵從夫君囑托,不給夫君添麻煩。”


尉相願自院外走來,抱拳一揖道:“公子殿下,鄭夫人,蘇大人命人送來了情報,若是有詳細需問詢,還請公子移步前廳。”


高孝瓘快走幾步,穿上鞋子說道:“還是去見見,隻怕有些事隻看還不能明白。”


送信的二人很有特點,一個賊眉鼠眼似賊像,另一個孔武有力卻似漁民。


與之同來的是郡裏的捕快,三人似乎早已熟識,隻是唯獨那捕快很規矩,另二人卻不停的打量著前廳的擺設。


見到高孝瓘和尉相願前來,三人連忙轉身一揖。


高孝瓘伸手示意三人就座,自顧自的拿起數張情報先看了起來,屋裏的氣氛安靜了不少。


看完情報,高孝瓘對劉黑苟的認識多了一些,與他猜測的一致,那劉黑苟並不擅長武力,卻有著軍師一般的才能與管理能力,他的手下很服他,其一是因為此人有些才學,其二則是此人會“妖法”,能掐會算可趨吉避凶。


其手下有各式各樣的人才,有強盜與匪徒,還有被迷惑的壯漢充當死士。


至於他與海賊如何勾結起來的,情報上也透露了一些,是一個神秘人在其剛成名不久,便尋找到了他,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總之便勾結到了一處。


看罷了情報,高孝瓘問道:“二位可見過劉黑苟?其老巢在何處?他手下一共有多少心腹?海賊如何與之聯係?”


捕快與那賊眉鼠眼的人看著壯漢,那壯漢卻不答言,一副不打算說話的樣子。


無奈之下,捕快拱手道:“張黑子原本為清河漁民,被那劉黑苟所迷惑曾經為之效力……”


壯漢不悅道:“蘇大人於我家有恩,我這才脫離了其部,劉黑苟為人就不說了,但其確實會些法術,那可是一方神人,受清河庇佑之人。”


高孝瓘樂道:“他會什麽法術?”


壯漢有些敬畏道:“驅邪,天降神諭,趨吉避凶。”


高孝瓘正色道:“本公子也會,而且不止一種,本公子還能教你,包教包會你信不信?”


大家一聽來了興趣,而壯漢瞪目結舌,眼睛裏滿是不信。


高孝瓘陸陸續續拿了幾張黃表紙出來,變魔術般先給大家過目。


“大家請看,這個黃紙出藍字,你想寫個什麽字?”


“這一張,本公子想畫符,雖然本公子不知道怎麽畫,但你能分辨出這不是符嗎?”


“來,這一張,本公子不僅可以畫符,還能讓它燃起來……看,無火自燃是不是!”


“來,繼續啊,本公子畫一個人形,要一刀捅死它,不用刀,手指足矣。大家請看,手指捅過的地方是不是血流出來了?”


在眾人應接不暇的注視下,高孝瓘玩得不亦樂乎,看著大家震驚的表情,他樂嗬嗬的拿抹布擦拭手指。


“如何?老子是不是得道高人?小把戲騙人而已。這些不過是米湯,白磷,明礬,堿弄出來的,知道其中原理,人人都會弄。”


高孝瓘一一示範,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在家家戶戶廚房裏能找到的東西處理下,很快出現了無法理解的變化。


聯想起劉黑苟關起門鼓搗的東西,確實與這位公子所言不差。


眾人無語的看著這位公子,一旦說透了其中的把戲,對鬼神的信仰瞬間會崩潰下來。


第365章漏網的敵人


高孝瓘打算趁熱打鐵,收起笑容嚴肅的看著眾人。


“好了,不用看怪物一般看著本公子,他劉黑苟不過是個讀過些書,勾結海外強盜禍害我大齊良人的混賬,死百次也不足惜,本公子可是皇室龍子,他不過是妖言惑眾的小人,焉能不被我真龍之正氣所鎮壓?”


三人眼睛裏滿是敬畏之色,一齊拱手一揖道:“那劉黑苟就是一妖人,公子殿下此番也是為民除害。”


壯漢低頭道:“劉黑苟一副書生模樣,常留三縷胡須,將自己比作諸葛孔明。他手下一百五十號人,有大船兩艘,常扮作商船掩人耳目。至於他與海外盜賊勾結,是其中有人穿針引線,那人經常胡人打扮,眉毛上有道疤痕,臉頰嘴邊上有顆黑痣。”


高孝瓘突然想起一個人來,此人當初見過一麵之後便銷聲匿跡。


“那人的黑痣有小指肚那般大,而且還有幾撮毛,看著頗像潑皮的模樣?”


壯漢驚訝的抬頭道:“大人所言分毫不差,難道大人見過此人?”


高孝瓘並未肯定,這人是不是他當初見過的那人,還要看見了才知道。


“那,此人如今在何處?”尉相願卻沒有反應過來,隻是覺得很熟悉這人的描述。


“回大人,那人一般隻居中聯絡,若是不再村裏,便是在海船之上。”


“高句麗人千裏迢迢跑來禍害我大齊子民,他們的路線如何?”


“回大人,據說自馬石津(旅順)橫穿大海,於長廣郡(蓬萊)一帶海島為巢,沿著萊州灣一帶活動,順著清河進逼滄州腹地。不過這些海賊也不敢太過於明目張膽,畢竟很多地方並不適合泊船,而且大齊水軍也在不停圍剿他們,隻是島嶼上憑借地勢險要,大齊水軍人手不足,無法拔除他們的老巢,隻能任由他們在交界處禍害百姓。另外,他們的衣甲都不適合作戰,一旦遇見大齊軍隊必死無疑。”


高孝瓘那個氣呀,高句麗的海賊都跑到了大齊沿海,這幫家夥還真是無法無天。


“你能將那人的畫像畫出來麽?”


壯漢棒槌一般的手一把抓住纖細的毛筆,用了好大的功夫,似乎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滿頭大汗的完成了作品。


看著漢子憨厚而靦腆的笑容,高孝瓘無語的看著畫作。


“……”


這圖像也太過傳神了些,刺激著每個人的視覺神經,這簡直分不清是什麽樣的抽象畫作,與那畢加索有一拚,唯獨不同的是,其中還夾雜了些許兒童風格。


寥寥數筆的畫,線條粗細不一,人頭與身子比例就不說了,但凡眼耳口鼻都被力透紙背,當然那顆黑痣下筆很輕,還多了一撮毛。


打算岔開話題的高孝瓘看著賊眉鼠眼。


“這位是……”


“他就是個偷兒,曾經偷過劉黑苟的錢袋,隻是劉黑苟得知以後,很想拉他入夥。”


高孝瓘咧開嘴笑了,一副看見希望的樣子。


那偷兒卻心底發毛,目光有些疑惑也在躲閃。


“這倆位大俠本公子借了,勞煩捕頭大哥跟蘇大人說一聲,一切都要保密,誰都不能提起這事。”


“唉?借我們?”


“對,借二位大俠一用,詳細的晚上再說,倆位先去休息。”


捕頭見沒自己什麽事,拱手告辭後便離開了驛館。


高孝瓘見壯漢似乎有話要說,便問道:“這位張大哥可有事?”


壯漢擺手道:“沒大事,隻是不知道大人需要差遣我等幾日,我也好回去跟家人說一聲,如今孩兒他媽在工坊集訓,家中兩老看著孫子,隻是家裏人若是不見小人會擔心。”


高孝瓘點點頭:“那不如二位先回家一趟,就說蘇大人需要二位公幹,短則十日長則一月,這清河河道治理不比其他,乃是朝廷首要之事,去吧,晚飯前趕回來即可。”


那二人高興的離去,畢竟蘇大人這羊頭招牌可是塊金字招牌。


就算高孝瓘是皇子,在清河地界的百姓眼裏,遠不及蘇瓊的名氣大。


回到後院,尉相願低聲問道:“公子殿下可有好辦法?殿下可不要否認,剛才笑得可歡實了,一定是有了主意。”


“確實有主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帶上幾個人,跟著那偷兒入夥。”


尉相願一驚:“公子殿下還是不要去的好,殿下尊貴不可有閃失,要不說下計劃,有我們幾個去便足矣。”


高孝瓘微微搖頭,看了一眼尉相願。


“我知道你擔心,但有些事還需要親自去看看,劉黑苟能在村子裏呼風喚雨,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行事變得困難,必須去破除此局,讓那些村民不再聽信他的妖言惑眾。特別那劉黑苟要活的,另外還有那個聯絡人,本公子懷疑就是當初拿長釘想暗算我的人,此人是千裏樓餘孽的關鍵人物。”


“在下確實未想到這一層,還是公子考慮周到。殿下,在下有一事不解。”


“何事不解?”


“那一撮毛為何讓你如此上心?”


“你可記得,當初阿史那王子初次到鄴城時的事?我等去踏青出城的時候,那人拿著長鐵釘意欲不軌,似乎不是製造混亂那麽簡單。”


尉相願仔細回憶,當初正是一係列的事情發生,引得千裏樓客棧被端,其中確實剛出門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混亂,當時還以為那人是個市井潑皮,如今看來,此人還真有可能與千裏樓有關。


“若此人真是千裏樓的人,很顯然是條大魚,當初並未在通緝畫像裏看到那人,本公子也誤以為此人隻是個潑皮,但後來經過十一叔護衛多方查找,這個人並非潑皮那麽簡單,他並不與鄴城潑皮熟絡,但又與這些潑皮有來往,而其中最古怪的地方,就是潑皮們並不知曉此人姓名,此人諢號鴿子。”


“哥子?”


“北方胡人稱呼兄為哥,其實此人的諢號是鳥,鴿子。所以大部分潑皮以為此人是胡人,其實這也是此人的障眼法,市井之中一般叫法應該是某某哥子,而非單獨用哥子這個諢名。另外,此人鮮卑語要比漢話流利,顯然此人非漢也非鮮卑。”


第366章又見千裏樓


尉相願起初很疑惑,但一想到大家平常說話便釋然了。


大魏鮮卑和漢人一起有數百年,無論是漢話還是鮮卑話都極為流利,而且無論是公事還是生活都使用漢話,就連邊疆軍鎮,也並不存在這種漢話不流利的人,那麽隻有一種可能,此人並非大齊人,自然也非周人,更不可能是南人。


公子殿下的意思他明白,抓到這個人,就可能破開千裏樓隱藏在大齊最後的餘孽,至於他們的目的是什麽,已經不那麽重要,看到他們的所作所為,便知道他們對大齊的覬覦之心。


談話沒有繼續下去,尉相願依照吩咐,去尋找一什旅賁衛,好參加晚上的密議。


高孝瓘的目的很簡單,前往滄州渤海郡一帶的清河邊,在漁村裏找到劉黑苟的據點,混進去控製此人和另外那個高句麗人,並揭開他的麵具,讓那些漁民不再受他的蠱惑,還一個安定的滄州於百姓。


至於如何混進去,那便得由偷兒和張黑子二人牽線。


次日天還未亮,一行十四人便出發直奔滄州,為了掩人耳目,就連戰馬都換成了普通的馬匹。


旅賁衛們背著長長的包裹,一身粗布長袍,看著像某個世家的家丁。


高孝瓘身上穿的還稍好些,隻是長久未洗,透著一股子怪味,而且衣袖上還有點點油漬。


一路飛奔,二百裏路程不到一日便跑到了渤海郡。


高孝瓘並未下令停止前進,而是繼續往前行,直到傍晚時分,才在距離渤海灣近百裏的村子停下。此村子是一個半魚半農的小村子,緊挨著清河南岸,西離渤海郡約百裏距離,東距彰武郡也是近百裏。


村子也就不足三十戶,人口倒是五百出頭。如此小的村子,卻有客棧和酒館。


卷起一陣塵土,風塵仆仆的眾人發現,這裏的村民都很小心謹慎,見有不認識的外人到來,紛紛跑進房屋關上院門,在門縫裏偷偷的瞧著。


外麵幾乎看不到年輕人,青年女子見到的更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一行投宿客棧之中,這客棧的名字叫做千裏客棧,一看見客棧的名字,高孝瓘便知道找對了地方。


高孝瓘冷漠的瞧了一眼掌櫃,丟下一串銅錢淡淡的說道:“住店,單獨的院子。”


掌櫃笑臉應承道:“沒有,小店隻有這麽大點地方。”


順著掌櫃的手指,環視一周的二樓,大約就十來個房間,似乎真如掌櫃所言那般。


回頭盯著那看似憨厚的瘦臉老者,高孝瓘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一絲被隱藏極好的寒光,他的手很粗糙,那是一雙練家子的手,雖然佝僂著腰,卻是裝出來的。此老者絕對是個老將,而且還殺過人。


故作不悅的高孝瓘一臉凶光,盯著掌櫃嗬斥道:“老子不瞎,你後院有房間,就要後麵的院子,別囉嗦多言,否則死。”


“啊?這個,公子,那個後院是夥計們的住房,裏頭極為雜亂,隻怕……”頭發中夾雜著數根灰白的老掌櫃一驚,手腳都在顫抖著,聲音也同樣發顫。


“什麽這個那個,老子就要後院。”


“唉,那好,好吧,老夫這就去騰房。”掌櫃很無奈的應承下來,引得店中人齊齊看了過來。


被高孝瓘刁難之後的掌櫃,從架子上取下一壇酒放在櫃台上。


高孝瓘明顯看出他的遲疑,似乎為拿什麽酒下不了決定。


小二抱起櫃台上的酒壇,高孝瓘注意到身後的酒架,那些酒壇上沒有紅紙標簽,而還有一排酒壇上則貼著紅紙,上書一個大大的酒字。


看著掌櫃前往後院,高孝瓘猜測各種可能,這裏的酒客看起來和這客棧似乎有著不一般的關係。


聽見“啪”的一聲悶響,高孝瓘轉身過來。


尉相願那邊猛的一拍桌子道:“小二,上酒上菜,要好酒好菜。”


店內的目光很快被吸引過去,高孝瓘邊走邊觀察著店中的諸人。


都是些眼神冷漠的人,看其裝束很普通,甚至有些不倫不類,和自己一行人差不多,這些人絕非普通人。


他們三三兩兩分開而坐,但彼此之間似乎都認識,那眼神騙不了人,能坐一起的應該更熟悉一些。這些人坐的方位很老到,大門後門兩側都有人坐著,看似隨意其實是把守著進和出的通道,單單留下中間的位置,很容易被出其不意的攻擊,而且還難以突圍。


中間的酒桌旅賁衛隊正單獨一方,旁邊給高孝瓘留下空位,倆人扮演著頭目和軍師的角色。次座則是留給偷兒和張黑子,以示對其的尊重,而剩下的人則充當嘍囉,坐在其餘位置保護。


落座的高孝瓘一個眼色,尉相願微微頷首,大步流星的走進櫃台,取了一壇帶有標簽的酒。


小二的眼神一變,四周那些酒客們一臉警惕的看著尉相願一行,並下意識的摸了摸身邊的布包。


高孝瓘臉色微變,那布包的形狀,絕對裹著刀劍一類的武器。


“來,滿上。”


尉相願倒出一晚米酒,酒香撲鼻而來,他端起碗陶醉的聞了聞,卻轉身揪住小二。


“喝一碗。”


“不,客官還是您自己喝。”


“老子讓你喝是瞧得起你,別他娘的不給麵子。”


那小二臉色一變,哆哆嗦嗦的想要躲閃。


尉相願眉梢一挑,兩邊的旅賁衛立刻明白了過來,站立起來一把製住那小二。


被灌了一碗酒的小二想吐又吐不出來,急急忙忙往後跑,卻被旅賁衛製住不讓離開。


“你們也欺人太甚了些,這小二是否得罪了諸位?”


“沒有,隻是想讓他喝一碗酒。怎麽?兄台若是願意早些開口,來,小弟給兄台也滿上。”尉相願笑嘻嘻的走過去,邊說邊快速歪斜壇子,將那人的酒碗倒滿。


那人冷哼一聲,將尉相願所倒的酒潑灑在地。


尉相願也不生氣,幹笑兩聲退了回來。


張黑子正欲倒酒,被高孝瓘按住他的手,輕輕搖頭示意別急,讓他繼續看戲。


“噗通”一聲,那小二就這麽無端端的倒地睡著了。


“哼,果然有古怪,這家確實是黑店。”尉相願將酒壇往桌子上重重一跺,冷眼瞧著四周眾人,順手抄起放在一旁的包裹。


第367章為投奔而來


掌櫃是老江湖,來得十四人都不是善茬,他也沒有打算一開始便藥翻十四人。


第一壇酒裏確實什麽也沒有,這是他親自交給小二的,而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同一排隔壁架子上的酒裏混了麻藥,十四人不可能隻喝一壇,等得到劉黑苟的指示,才會決定給什麽樣的酒,是藥翻還是不藥翻。


大院裏住的並非全是千裏樓的人,其中還有劉黑苟就住在後院,這裏既是千裏樓的據點,也是妖人劉黑苟的土匪窩。


“劉爺,外麵來了十四個紮手的點子,不知道是什麽路數。看樣子也是跑江湖的,就不知道是過江龍還是來拜會的。”


“能有多紮手?先藥翻綁了再說。”


“也好,那我現在就去。”


掌櫃的並不打算給這些人騰房,砧板上的肉而已,還想要好吃好喝好住處?


當他打後院回來的時候,感覺氣氛似乎不大對勁。


小二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送菜的夥計脖子上架著一把短刀,那十四人之中有三個站著,虎視眈眈的瞧著四周,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其餘九人正在吃著肉,卻無人喝酒,桌子上兩壇被打開的酒正泛著濃鬱的香氣。


掌櫃的笑容凝固了,他看見送菜夥計麵前的酒壇子,上麵菱形紅紙上寫著大大的酒字,再看兩個夥計的表現,毫無疑問是被這幫家夥發現了酒水的問題。


門口與後門那些酒客看向掌櫃,眼睛裏充滿了疑問,似乎在等著他發號施令。


掌櫃輕輕搖頭,示意勿要輕舉妄動。


見掌櫃回來,高孝瓘舉手叫道:“嘿,掌櫃的,來。”


“不知道這位公子叫老夫何事?”


那掌櫃臉上瞬間變化,一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笑眯眯的跑了過來,樣子還特別殷勤。


“你這兒是黑店。”


“客官可不能這麽說,我們這兒還真是正兒八經的客棧。”掌櫃的手微微一動,躬著身子眼睛卻看著兩側,隨時準備暴起阻擋。


“那咱們就來對了地方,我家寨主要見劉黑苟,趕緊去叫劉黑苟出來。”


“嗯?”


掌櫃可沒有料到這年輕人會這麽說,疑惑的抬起頭來看著高孝瓘說道:“這位客官何出此言?”


“少裝蒜,你這下三濫的手段能蒙過官差,可蒙不過道上的兄弟,這位是徂徠山太平寨二寨主劉七爺,今兒咱們落難了,來投奔劉黑苟寨主。”


“失敬失敬,諸位可不巧,咱們劉爺還在船上,今兒還真回不來,明兒晚上才能回來,既然諸位遠來是客,那老夫便為諸位安排一下。”


高孝瓘不悅道:“掌櫃還玩花樣,不相信咱們,這位張黑子大哥該認識吧,還有這位妙手佛爺,您不會都不認識吧?”


那掌櫃的還真不認識,他本就不是劉黑苟的人,但這些掛了號的人物他還是聽說過。


店裏的這些人聞言紛紛看了過去,他們也不認識張黑子和妙手佛爺,但是卻聽說過。


張黑子其實也不認識這些人,這些人都是千裏樓的人。劉黑苟的人大多都在商船上,還有的都在後麵的院子裏沒有露麵。


掌櫃不願在不知道底細的情況下明說,但凡這樣的事難免會謹慎一些。


“劉爺確實不在,不過他的親信管家卻在,幾位稍待一會,來啊,上好酒好菜!”


“收了傢夥式,既然都不是外人,不必鬧出不愉快。”高孝瓘大聲說著,又看向那送菜的夥計拱手道:“多有得罪,人在江湖飄,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還請這位兄弟勿怪。”


那夥計戰戰兢兢的扶起地上的小二,眼神裏滿是劫後餘生的害怕,以及看向兩邊人的無奈。


高孝瓘可以斷定,這夥計與小二隻怕是當地村民,而不是千裏樓和劉黑苟的人。


他有一些疑問,想仔細找人問上一問,這村子實在古怪,但也因為有兩撥人的存在,這村子被經營的如水桶一般,外人想查根本無從查起,也沒有辦法能混進來,皆因為千裏樓非一般人物,而劉黑苟又很狡猾。


很快,掌櫃帶著一老者走來,此人便是沒落劉家最後一任管家。


“劉二爺,許久未見,還是那麽硬朗。”


“張黑子,你小子倒是個孝子,不過也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今兒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一言難盡,清河郡遭了災,先是清河決堤洪澇,又是蝗災遍野,家裏一時間已無存糧,小弟沒轍隻好和佛手兄跑去黃淮,不巧正遇上了劉七爺,若非七爺接濟,家中老小的日子隻怕難過的很。”


那老者沉吟道:“聽說清河郡守借到了糧食,如今還打算修河道。”


高孝瓘知道老者起了疑心,張黑子也知道,幸好之前大家早有準備。


“糧食是分發了一些,頓頓吃稀飯,地裏經過了蝗災,連草根樹皮都被人吃了個精光,朝廷派了個皇子下來,一個嬌生慣養的皇子懂個屁,說的是要修整河道,沒吃的沒力氣,還得天天趕工期,真不是人幹的活。”


老者看著垂頭喪氣的張黑子輕笑著安慰道:“此言有理啊。這位想必就是佛手兄吧?”


偷兒擠眉弄眼一樂:“正是不才,都是道上豪傑給起的諢名,當不得真。不過,小弟給劉爺備了份厚禮。”


老者驚奇道:“哦?佛手兄有心。”


“劉爺可知道,這皇子雖然狗屁不懂,但弄錢糧倒是有能耐,這不,他從博陵崔家弄了五萬銀鋌,每月初一和十五便會運出一萬兩。”


老者喜上眉梢,連連走近詢問:“當真?”


那偷兒齜牙樂道:“我佛爺什麽時候說過假話,劉爺請看此物。”


老者接過一封信箋,此信箋是崔家回給高孝瓘的信,當然此信是偽造的,上麵有博陵崔氏家主的印鑒,完全不會讓人懷疑。


信上寫著崔家按五次運送銀鋌到清河郡,時間是每月的初一及十五,兩個月全部運送完,但信上並未提及最後一萬,卻隻有一個日期,地點寫著晉陽。


那老者很明白,最後一萬銀鋌是孝敬,自然會送到皇子在晉陽的府邸。


第368章誘餌已拋下


這個信息讓老者如獲至寶,他是劉家的管家,他想讓劉家再度輝煌。


一萬銀鋌那可是不得了的數字,雖然在鄴城和晉陽可能不算什麽,隻能買十套大宅子,但到了小地方,那就是萬畝田地的大地主。若是劫上他一兩回,就算大齊容不下劉家,還可以去南梁。


“之前多有得罪,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家老爺明日一準回來,諸位今天就由掌櫃安排,吃好喝好玩好。”


“您就這麽斷定,劉大哥明日回來?”


“明日是開壇做法的日子,明日你們要喊劉爺為星君天師,不要說漏了嘴。”


老者說完笑著離去,屁顛屁顛的直奔後院。


高孝瓘已經確定劉黑苟就在後院,按張黑子的說法,這管家與劉黑苟幾乎是寸步不離,怎麽可能將這管家留下而獨自出去。


客棧裏的夥計倒是不關心,而那些酒客的眼睛不時瞟過來,掌櫃也一直看著這邊,儼然是監視著高孝瓘一行的一舉一動。


客棧外並無多少人走動,看起來非常祥和的村莊,但小孩子都不往這邊跑,確實有些古怪。而且村莊裏似乎沒什麽年輕女子,這更讓高孝瓘意外。


如今高孝瓘最想見的就是那個年輕人,若是見到那人則可以肯定,千裏樓在大齊還有沒被挖出來的潛伏者,但現在他也不想見到那人,若是見到那人,自己和尉相願的身份則可能暴露。


繼續打量上方的房間,並未看見有人探出頭來,不知道是沒有客人,還是根本不關心下麵發生的事。


旅賁衛們平常不苟言笑,但今天卻不同,一個個不停的看來看去,門口的那些人凡是有與他們對眼的家夥,他們都會時不時的挑釁一下,讓那些人紛紛閉口不言,更不敢與之對視。


好在擔心酒水裏下藥,也沒法借著酒勁去挑事。


談笑之中還是透露出,這次從徂徠山逃脫,都是多虧了“軍師”肅四爺的功勞。


更是盛讚劉七爺英明神武,硬是從兗州軍的圍剿下,殺開了一條血路。


這些都是故意說的,高孝瓘知道千裏樓能獲得消息,若是對不上號,隻怕難免被懷疑。這一次打入匪窩,任何一絲紕漏都不能出現。


酒足飯飽之後,掌櫃笑臉請眾人上了二樓客房。


進門之後,高孝瓘迅速查找四周,並無人監視客棧。


客棧的窗口可以看見一望無際的良田,高大密集的高粱地可以躲藏不少士卒,但騎兵可就不是那麽容易躲藏,若是想突襲,看來隻能以迅雷之勢一舉殲滅。


看見良田,高孝瓘很奇怪,這些良田繳納賦稅,難道官府就沒有發現這裏不對勁嗎?或者說,官府與這夥賊人有勾結?


這一麵的客棧看不見清河,高孝瓘使了個眼色,讓眾人換到對麵的房間。


掌櫃也不好出麵阻攔,隻是麵帶不悅的看了一眼。


推開窗子查看一番,簡易的碼頭和貨棧,除了幾個拿著直刀的土匪,在無所事事的打盹外,河麵上還有幾條小漁船,打魚的同樣是老翁和老嫗,卻沒見有年輕人。


張黑子低聲說道:“劉黑苟的商船順著清河遊蕩,合法與不合法的生意他都做,有時候還幹些拐賣人口的事,但主要還是以販運私鹽為輔,偷運精鐵和兵器為主。以前的碼頭不在這個村子,而是在清河郡與渤海郡交界之處。”


高孝瓘麵色陰沉道:“交界處我們去過,那裏已經荒廢,想必是清河決堤淹死了不少人而至。不過此人實在可恨,竟然擄掠我大齊良人賣做奴隸。”


“其實劉黑苟選擇此地,那是因為他的錢財都在此地一座寺院之中。”


“寺院乃化外之所,他們不知道這些錢財肮髒麽?”


張黑子歎息一聲:“那些禿驢哪管這錢財是否幹淨,再說所謂佛門,包庇了多少惡徒人渣?他們隻管放貸收利,若是人不還錢,他們就告到官府,逼迫良人賣房賣田乃至賣兒賣女。”


“真是一群混……”


高孝瓘怒發衝冠,忍不住一拳打在窗欞上。


尉相願急忙按住高孝瓘,緊張的低聲提醒道:“息怒!切不可聲張!”


深吸一口氣的高孝瓘低聲喃喃道:“不平了那害人的寺院,不滅了這匪徒一係,本公子寧可不為朝廷做事。”


大家沉默不言,心底卻都很讚同公子的話,也很佩服公子殿下的魄力。


“還有五日便是便是約定時間,不知道那些海賊會不會來劫掠錢糧,隻希望一切都如預計的那般順利。”


“殿下算無遺策,此事若是順利完成,我大齊也少了一樁禍害。”


短短數語,一切都寄托在計劃上,但劉黑苟會不會上鉤,這又很難說。


後院之中……


劉黑苟拿著信箋仔細查看,試圖尋找出作假的痕跡來。


“老管家,你說這個有沒有可能是假的?”


“老爺,這東西確實不假,這字跡一般人寫不出來,這印章也不假,當年你爹與崔家多有生意上的往來,這印章老奴看的多了,而且這第二枚印章,乃是極其少見的崔家印章,火漆封口印鑒同樣不假。”


“這字跡確實有大家風範,就連我都寫不出這等字來。讓老東西給慕容雲發信,告訴他務必火速帶著船隊趕來。”


老管家一愣:“老爺還想和慕容雲一起幹?那豈不是要被他們白白分一半去?”


劉黑苟歎息道:“老管家,你說咱們在大齊可還有立足之處?這一次撈一票大的,我們將去高句麗,他們的王將給我個官職,雖然是貧瘠之地,但也比在大齊逍遙,你也是年紀一大把,該享享清福啦。”


“那張黑子和佛手帶來的人如何處理?”


“看看中不中用吧,去了高句麗總要有些自己人才好。”


“老奴明白。”


老管家眼中泛著精光,似乎已經看見到劉家複興,看見了滋潤的生活。


掌櫃得知老管家帶來的話,一張字條塞進信鴿腿腳綁著的竹筒內,立刻被放飛了出去。


高孝瓘看著信鴿往北飛去,他的眼中精光一閃,難道海賊已經進了海河?


第369章入夥土匪窩


次日一早,劉黑苟在後院會見了高孝瓘一行。


此人一副書生模樣,穿著一身得體的青袍,有些儒商的味道,須發修理的非常整齊。


隻是略微有些發福,眉眼之中透著精明強幹,若是放在官場上,隻怕是左右逢源精於工計。


那雙眼睛帶著笑意,卻來回的掃動,觀察著每一個人,儼然一副笑麵虎的姿態,隻怕若是有人不服,他便會拿那人開刀樹立威信,畢竟這裏是他的地盤,他的武功雖然不行,但他服人一向隻用腦子。


“哈哈,幸會幸會,諸位遠道而來投奔劉某,實在是為使我劉某得一助力。”


“我等也是久仰劉天師的名頭,如今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我等甘願鞍前馬後。”


旅賁衛隊正按照高孝瓘的吩咐,同樣放低了姿態,一副恭維服軟的模樣。


高孝瓘等人自然也露出一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姿態。


“好,既然諸位兄弟不嫌棄,那就跟著劉某,以後劉某飛黃騰達,定然不會少了兄弟們一份,聽說諸位都是從萬軍之中殺開血路,看諸位的樣子確實如此,隻是這位小兄弟,是你們的軍師吧?”


高孝瓘拱手道:“劉爺抬舉小弟了,小弟的才識哪能與劉爺相比,小弟隻是憑本事混口飯吃罷了。”


旅賁衛隊正插言道:“劉爺這話李某不愛聽,這位可是人不可貌相,我這些弟兄都是刀山上衝下來的,若是不信,可隨便選一人出來較量一番。”


劉黑苟可不願相信,這小白臉不過是個兒高大,還真有那力氣不成?


“真的?那就和我的兄弟較量一番吧!小兄弟可殺過人?這刀劍無眼,若是現在想拒絕,現在還來得及。”


眾人聞言輕笑,高孝瓘露出憨厚的笑容,心中腹誹不已。


這家夥打算拿本公子立威是吧,反正你的手下都是惡貫滿盈,弄死一個不嫌多。


“劉爺請挑人吧!”


收起笑容的劉黑苟回頭,看向跟隨他的親信,微微側頭示意。


那親信自然明白,獰笑著走了出來,拔出腰間的直刀,如同看一個獵物般看著眼前的小白臉。


“刀劍無眼,小子我練刀時間不久,怕一下子收不住手,若是有個不測,還望劉爺海涵。”


“小兄弟此話說的,我們都是刀尖上討生活的,哪裏還怕什麽不測?”劉黑苟依舊是那副笑容。


高孝瓘拔出直刀正欲行禮,那人已然凶猛的衝了過來,高高跳起一招力劈華山。


這一招下來,一般人還真難抵擋。


這讓高孝瓘很是惱怒,土匪還真是不講規矩。


隻見高孝瓘貓腰向前衝出一閃而過。


一道銀亮的刀鋒劃過,宛如打開的扇子一般。


“嘭……”


那土匪栽倒在地,身子和下半部分呈現詭異的姿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腰身處鮮血迅速在他身下擴散,轉眼之間便流淌成很大一灘。


劉黑苟驚訝的站了起來,臉上瞬間變成了一片慘白。


“好快的刀法,一刀兩段一招斃命。”


“不止是刀法快,剛才出招閃避的動作也快,力氣也特別大,沒聽見那刀鋒的聲音如此恐怖嗎。”


“其他人都和這小子一樣嗎?他們也太恐怖了吧?”


那掌櫃倒吸了口涼氣,忍不住默默的摸著自己的脖子嘀咕:“聽說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幾千精騎圍剿都沒有抓住他們幾個,徂徠山寨就剩了他們幾個。”


劉黑苟越聽越心驚,自己手下專門就沒幾個這樣的心腹?轉念一想,若是這些人能安心做自己手下,那將來去了高句麗還怕個屁。


“好,好,這位小兄弟果然不凡。徂徠山風水寶地,還真是出人傑的地方。爾等來我這裏還真是屈才,若諸位不嫌棄,這山寨二把交椅就是李兄的。”


旅賁衛隊正拱手道:“此番多謝劉爺收留,咱們最重義氣,蒙劉爺不棄之恩,我等願以劉爺馬首是瞻。”


“願以劉爺馬首是瞻!”大家一齊說道。


劉黑苟樂的心底開了花,這死了個親信,但換來了一批得力的幹將,這筆買賣劃算,他決定再施放一顆定心丸,好讓這些人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


“咱們再幹他一票大的,然後咱們去高句麗享福,那邊已經許諾了高官厚祿,到時候少不了諸位兄弟,都跟老子去當官,要錢有錢,要糧有糧,要女人有女人。”


“要錢要糧要女人……”


大家跟著土匪們起哄,臉上掛著笑意,心底卻在詛咒劉黑苟趕緊死。


客棧外跑進一個披著皮甲的漁民,打扮的不倫不類,進到後院直奔劉黑苟身邊低聲說道:“劉爺,船回來了。”


劉黑苟一笑,抱拳向大家高聲道:“諸位,大家吃喝好休息好,爺要去和五行寺的高僧們論禪三日,今日作法大會改在三日後。”


劉黑苟走了,帶著幾位親信和管家離開。


船上下來的一夥土匪約莫三十人,這些人一回來便吆五喝六的喝酒。不過他們倒是沒有在村子裏耀武揚威,但眼神裏的不屑,還是可以看出來,若非劉黑苟定下的規矩,他們定然不會放過禍害老百姓的機會。


村民似乎也很怕他們,卻對劉黑苟敬若神明,從剛才劉黑苟離開時,那些村民低頭順服的樣子就能看出來。


土匪們對新來的人很感興趣,但得知先前的比試結果之後,一個個不再聲張。


千裏樓的人一聲不吭,讓高孝瓘有種錯覺,他們似乎很希望這幫土匪碰一碰釘子。


詭異的村子讓高孝瓘覺得,身處在亂世之中的艱辛。


無論是前院還是後院,都沒有高孝瓘一行的位置,十四人依然住在二樓,土匪的幾個頭頭也住在二樓。前院對著馬廄的北麵房屋是通鋪,大多數土匪都住在這裏。其餘的土匪則住在後院。


後院最裏麵還有一個小院,裏麵的一排房子,是劉黑苟的房間,兩側是他的親信。但北側的小院總是關著大門,二樓也看不到這兩個小院子的情況,高孝瓘猜測,那個不開門的小院,可能是千裏樓的秘密基地。


第370章謹慎的土匪


十四人活動的範圍隻限於客棧,當他們想出去時,會被門口的小二給勸回來,若是不聽便會有土匪頭子圍過來。


後院倒是可以轉轉,但時刻都被土匪們瞧著,想幹什麽都不行,兩個小院看一眼可以,但進去卻不行,一旦接近小院便會被嗬斥。


高孝瓘明白,劉黑苟還是對十四人有些戒備。


如今他也看得明白,結合張黑子所說的那些話,這村子裏的百姓是受了蒙蔽,千裏樓與土匪們貌合神離,兩者之間是合作與利用關係,但井水不犯河水。


土匪們也極少出去,千裏樓對百姓們的態度與土匪們對百姓的態度不同,千裏樓看起來溫和的多,而且收購雞鴨魚肉時,還是給了錢的,村民對千裏樓的人也算不錯,可能因為其家人在裏麵跑堂的關係,多少會給些麵子。


高孝瓘想弄明白的隻有兩點,千裏樓的院子裏有什麽,是不是與鄴城的情報處理點一樣,裏麵還有沒有機密的情報。另一個是土匪的數目不對,如今看起來才六十人左右,就算有另一艘海船,那麽這百人藏在什麽地方。


屬於千裏樓的偏院去不了,暫時隻能作罷。高孝瓘決定讓偷兒和張黑子去探探口風,看看那些土匪知不知道其餘的人在什麽地方。


張黑子一口應允下來,畢竟有幾個頭目與他相熟。


兩天下來,張黑子並未了解多少。


劉黑苟這人很狡猾,他將手下的土匪都按軍隊裏的編製,每五人選一個小頭目,每兩個小頭目由一個親信管理,小頭目之間互相監督,以確保整個隊伍不會出現小幫派。


親信知道的事,小頭目不知道,小頭目隻管幹活。


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小頭目們多少還是知道一些,有事的時候土匪們就會聚集起來,無事的時候便會化整為零,分散出去一部分。


其中一些在渤海郡,這裏有劉黑苟的一些產業,包括娼門和賭坊。除了探聽消息和尋找合適的手下,也幹些逼良為娼的事。


另一些就躲在五行寺裏,這些都是被通緝的江洋大盜,隻有靠著佛門的庇護,官府才不會進去抓人,而且他的大部分金銀都在這佛寺裏頭。


實在探不出新消息的張黑子關上房門匯報。


張黑子低聲耳語道:“殿下可不能生氣,萬萬要忍耐住。”


“還有更讓人氣憤的事?”


“唉,聽說,那五行寺就是劉家最後的產業,其實裏麵的主持僧眾都是他劉家人,裏麵不止是藏汙納垢這麽簡單。”


“……”


高孝瓘看了一眼張黑子,見他都不願明言,隻怕會超過自己的想象。


“據說不止是哄騙信徒行那不端之事,還兼做擄掠貨物存放之地,那貨物便是良家女子,以及綁票的牢籠。若是此番能將劉黑苟連根拔起,公子殿下一定要蕩平那藏汙納垢之地,恐怕到時候會引起不小的震動。”


“明白了,這佛寺是劉黑苟東山再起的依仗,幾次剿而不平,就是其狡兔三窟。”


第三日,劉黑苟還未回來。


但陸陸續續有不少陌生人不斷前來,這些人都是在外隱藏的土匪,每次來的人數都極為固定,不多不少正好五人。


一直到了第四天早晨,劉黑苟才帶著親信們回到了客棧。


與他一同回來的,是一艘從渤海郡順流而下的海船,其上水手僅有十人,而且船比較新。


海船長約十五米,船樓加上吃水線以上高約七米,帆高十七米。樣式比那舊船的船帆高一點,船樓也氣派一些,其他倒是沒有區別。


看吃水線比較淺,應該是艘空船,這樣的船沿著海岸線航行還可以,若是到了深海還是抗風浪不足。


高孝瓘喚來張黑子,指著碼頭上的兩條船。


“這船可是你當初駕的船?此船載重量是多少?”


“不是,這是新船,應該是劉黑苟新造的船隻。此船載重三百人,加上三個月的糧食兩萬斤,滿載也就這麽多。”


“劉黑苟需要那麽多船?還是以前的舊船沉了才造新船?”


“舊船與那艘成色一樣,再說這船可比海賊的船更大一些,而且有跑海路的老手,沉應該不至於,恐怕是劉黑苟早琢磨好了退路。”


一行正在若有所思,笑嗬嗬的劉黑苟正站在客棧院門處。


聽見他大聲叫嚷:“父老鄉親們,今天下午,本大師將親自開壇,並請了高僧來宣揚佛法。”


村子裏的個家各戶紛紛探出頭來,瞧見劉黑苟說話,村民紛紛站在門口遙遙一拜。


高孝瓘微微搖頭,這些百姓不知道該說他們愚昧,還是該說他們活該。


恐怕這些百姓家的女子,都被誆騙去受罪,而這些百姓還在聽信劉黑苟的鬼話,典型的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一副慈眉善目的劉黑苟很滿意,笑嗬嗬的走進客棧。


“諸位,大家都去休息,今晚,咱們就該出發。”


沒有人問去哪裏,也沒有人辯駁,各自回房去準備。高孝瓘不得不佩服,此人確實有些本事。


劉黑苟看了一眼二樓,看著高孝瓘一行進入房間。


他很在意這夥人,個個看著都不弱,比他手下隻會蠻幹鬥狠的潑皮們更具能力,他需要降服這些人,但也怕這幫人反過來奪取他的權利。


招過客棧掌櫃,他低聲詢問幾句:“他們的身份有些不明不白,對你我都是威脅,最近這些人有沒有打探什麽?與何人見過麵,聊了些什麽?”


掌櫃低聲耳語:“這些人倒是規矩,不準看不準去的地方都沒有去,也沒有與誰爭執,倒是張黑子與故舊的頭目聊過幾句,不過也隻是問起故舊兄弟,老夫認為沒什麽異常。”


劉黑苟笑嗬嗬的點點頭,走向後院的時候,與管家說了幾句話。


掌櫃冷眼看著幾人步入後院,嘴角和眼神都透著不屑。


半個時辰之後,那幾個曾經與張黑子說過話的小頭目被叫進後院,但誰也沒有察覺是刻意尋他們過去問話。


當後院幾人再出來的時候,小頭目儼然成了護法,跟在一身紫金道袍的劉黑苟身後。


第371章愚昧的村民


開壇作法的地方在村口祠堂外的空地,這裏的村民大多是一個宗家,隻是漸漸沒落了,不再複往日榮光。


人都有向往富貴的心,佛門無疑是一個寄托,因果論很容易讓村民們相信,今世受苦來世有厚報,而那些窮凶極惡的匪徒,對他們井水不犯河水,也更讓他們相信,那是佛祖天神的庇佑。


窮人們可不管皇上是否禁止道士,他們希望保佑的神仙越多越好,而不管道還是佛,都宣揚一個精神,那便是逆來順受,而他們也就相信了,坦然的接受了這一切。


劉黑苟也不介意有人圍觀,但必須要虔誠一些,好不露馬腳。


高孝瓘便跟著看熱鬧,遠遠的瞧著。


劉黑苟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反正那道袍寬大,也不知道裏麵揣著什麽,舉手投足都有煙氣翻湧而出,反而從衣領袖口湧出,顯得有些怪異,但不停揮舞之下,還真是雲山霧罩的。


唬那些老百姓還行,唬見多識廣的高孝瓘可不行,那種揣衣服裏的鏤空小香爐,鄭子歆也有一個,乒乓球一般大小,點一丁點熏香放裏麵,走到哪裏都是香噴噴的。


果然,劉黑苟也就那麽幾招,白水畫符顯字,符紙上畫小人,當做抓來的鬼,拿刀劍一戳便顯出紅色的印記,就像傷口一樣。


張黑子在一旁瞧著四公子,當初他可是懼怕劉黑苟的法術,但如今……


一番裝神弄鬼之後,劉黑苟在眾村民的跪拜下離開了法壇。


一個肥頭大耳的和尚,披著袈裟登上法壇,開始了胡編亂造的洗腦。


那和尚眼中根本沒有善,反而透著貪婪,口中盡是些古怪論調,什麽為奴為娼妓都是上輩子做了孽,這輩子來還,這輩子願意為奴為娼,那是為了下輩子積德,將家財獻給佛祖,那也是為下輩子積德。


高孝瓘的眼睛裏光芒漸冷,心中已經判定了這和尚必死。


一番宣揚之下,那些村民將家裏僅有的好東西獻給高僧。


看著雞鴨魚這些葷腥,以及三三兩兩的雞蛋,幾個十幾個銅子,“高僧”的臉色很是詭異,有些不滿,還有些嫌棄,又不得不帶著笑意。


畢竟被這些“高僧”隔三差五的搜刮之下,村民已經沒有什麽東西可獻,而且地裏的莊稼也未收割。隻怕就算收割了下來,村民們也會立刻獻上去,一星半點兒的猶豫都不帶。


高僧的目光看向那些小孩兒,無論是男孩女孩,似乎這些孩子還太小,最終高僧“莊嚴”的高頌佛號離去,帶走了村民的貢品。


“愚不可及。”


“隻怕如此的,大齊不在少數,單說寺院放高利貸,那便是比比皆是。”


“唉。這佛門已經變了味,有些天竺教的苗頭,還將人分三六九等,終有一天讓人變得不思進取,從此消沉下去。”


高孝瓘看了尉相願一眼,歎息一聲扭頭走向客棧。


若是一般人不清楚,尉相願和旅賁衛們可清楚的很,為了愚弄天下百姓,皇上支持佛教發展,若是要遏製這股歪風邪氣,那便是與皇上作對。


不止是大齊境內,就連西邊的周國,南邊的梁國,乃至北方的突厥,都在大力宣揚支持佛教,但如此一來,倒是真愚弄了百姓。


那些心底本就邪惡的家夥們,也利用這一政策來欺騙百姓,弄的官府明明知道,卻投鼠忌器不敢動手,結果是讓那些富商也參與其中,不僅規避了賦稅,還大肆騙取百姓的田地,讓百姓為奴為婢給他們種地。


回到客棧,大魚大肉被一盆盆的端了上來。


穿著紫金道袍的劉黑苟站在門口宣布,吃好喝好,然後各自收拾好傢夥式以及包袱,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沒有吩咐誰都不能離開。


沒有人詢問,這似乎已經是土匪們的規矩。


一聽這話,高孝瓘便知道這夥土匪打算行動,但剩餘的土匪在什麽地方?這裏隻有百餘人,還有五十多人並不在這裏。那些盤踞在外海的海盜呢?他們又會不會參與這次行動?想一網打盡這些家夥?那必須知道他們的動向。若是這次單單打擊了劉黑苟,那恐怕再想打掉海賊便難了許多,而且這千裏樓一旦被拔除,也會打草驚蛇。


高孝瓘覺得吃的東西一點沒什麽味道,這猝不及防的安排打亂了他的計劃。


如今他不得不繼續計劃,就算海盜沒有來,也隻能先殲滅這夥土匪,再快速拿下千裏樓客棧,暫時放過那些海盜,但一定要上書朝廷,派遣大軍去圍剿掉海上的海賊,不能讓這些海賊作威作福。


天色漸黑,一陣拍門聲讓眾人從地鋪上跳了起來。


來者正是劉黑苟,他依舊笑眯眯的看著眾人。


“諸位這些天還過的習慣吧?”


“還好,多謝劉爺照顧。”


李隊正很感激卻又不卑不亢,這並非演技好,而是這位劉黑苟他還真不放在眼裏,若非身邊有四公子殿下在,他才不會表現出那麽一絲恭維。高孝瓘不說話,他不能表現出自己的身份,也不能被推到明麵上。這裏還有那個一撮毛沒有出現,萬一是當初那人,則可能讓布局功虧一簣。


“咱們這裏為了方便管束,每五人一夥,雖然將諸位分開很不好,但也好進退有序。”


“那豈不是和士卒一樣?”


“李爺說的對,咱們為什麽老是被官軍像追狗一樣追著跑,難道咱們比官軍缺少勇猛?咱們的兄弟貪生怕死?其實都不是,就是缺少規矩,沒有官軍那樣進退有序的規矩。諸位,劉某可說的有道理?”


大家紛紛點頭,其實心中直罵劉黑苟,狗屁不懂就會胡謅。


“既然大家都同意,咱們這樣分,李爺和這位張黑子兄弟,各帶六人分成兩夥,諸位沒意見吧?”


見大家一齊搖頭,劉黑苟高興的指著外麵道:“二位帶著各自的人,分別搭乘碼頭的兩艘船,先收拾一下,先去選一間艙室住下。”


“有勞劉爺親自安排,我等立刻就去。”李隊正打開窗子,看著外麵的大船點點頭。


第372章匪徒的陣容


高孝瓘看向窗外,河道中隱隱約約有黑影移動,似乎是大船,而且還不止一艘。


“咦?有大船!”


“哦?他們來了,還算是準時。”劉黑苟眯眼一瞧,轉身吼道:“都起來,準備出發。”


不管來的是什麽人,顯然這回來的人不少,高孝瓘很想知道,來的人裏麵有沒有海賊,有沒有那個一撮毛。


客棧上下已經亂哄哄的響成一片,到處都是穿衣起床,收拾刀兵的聲音,開門踩踏樓板的聲音。


馬廄裏同樣很擁擠,各自牽著自己的馬匹,沒有馬匹的紛紛快步上船。


高孝瓘跟在李隊正身後,慢慢的往外走去,身邊不少土匪打著火把。


遠處的大船慢慢靠近,一共三條大船,後方兩艘與第一艘明顯不同,不止船長了那麽幾米,船帆也多上一根,而且船樓也低矮一些。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船舷邊,高孝瓘拉扯尉相願的衣袖低聲告誡道:“躲起來。”


尉相願很納悶,還是趕緊拉過張黑子擋在身前,低聲詢問道:“怎麽了?”


“看那個穿黑袍的家夥。”


尉相願透過張黑子的肩膀細瞧,點點頭低聲說道:“很像。”


“什麽叫很像?就是那家夥,趕緊上船相機行事。”


跟著土匪們慢慢移動,還得注意不被那人發現,畢竟那人在鄴城待過一段時間,也不知道會不會認出旅賁衛來。


劉黑苟笑嗬嗬的走向碼頭,揮舞著火把與後麵的那人交流著什麽。


趁著機會,高孝瓘幾人快速通過跳板,牽著馬匹登上大船。


大船揚帆起航,順著清河往上遊移動。


有人來告訴大家,戰馬牽到船艙,誰都不要隨意前往甲板,這船要慢慢溯流而上,至於什麽時候動手,會到時候再告訴大家。


除此之外,再沒有人來說過什麽,所有人都待在船艙裏,忍受著畜生的臭味。


一兩個時辰倒是沒什麽,沒有地方睡覺也就罷了,當大家得知要在船艙裏吃東西的時候,土匪們先不滿的抱怨起來,雖然也不是第一次如此,但這次畢竟不是在海上,而且也沒有在畜生堆裏吃飯的先例。


負責的親信們揮舞火把稟告,最後劉黑苟妥協了,土匪們不用在牲口堆裏吃飯。


透過船艙的門,外麵還是烏漆嘛黑,這還沒有天亮吃什麽飯?


不止張黑子和偷兒疑惑,就連土匪們也疑惑。


高孝瓘明白,打仗的時候就有半夜吃飯,一早開戰的先例。如此看來,劉黑苟已經摸清了運送“銀錢”的路線,準備趁著天色未亮提前設伏。


被厚布遮掩的船艙密不透風,火把也減少到了四根,六十幾人擠在一起,船艙裏一片昏暗,還不得不忍受腳丫子的臭味。


親信們可受不了這味兒,他們也不屑於跟這些炮灰一起吃喝,若是平常也就罷了,如今劉黑苟又不在,他們自認為高人一等。上層船樓不止幹淨,還是他們專用的休息地,而且吃的食物也比土匪們好一些,自然不能給那些炮灰看見。


張黑子在高孝瓘的授意下,跟以往熟識的頭目套近乎,詢問起這次行動的規模。


第四艘船上,劉黑苟也在船艙之中。


“慕容雲兄,這次咱們兵分兩路,你去劫清河郡糧倉,我去劫崔家運來的銀錢,咱們這次得迅速一些。”


那一撮毛年輕人冷笑道:“劉黑苟你倒是好算計,讓我們去劫郡守衙門的官倉,好拖住清河郡裏的部曲是吧?我這三百多人馬可要損兵折將。不過,本官卻得到消息,這次不止有銀錢,還有一萬石糧草。”


劉黑苟依舊笑眯眯的樣子:“區區二百部曲而已,也不過是崔家在清河的家丁,到時候有人會在崔家放一把火,清河郡就是隻有幾十個守城門的差役,不如咱們兩邊動手,銀錢糧草都不放過,如何?”


慕容雲一雙細長小眼盯著笑麵虎劉黑苟,兩人都在似笑非笑,互相就此僵持著不說話。


“不見兔子不撒鷹,若是沒有見到火光,本官這些人馬可不會進那清河郡。”


“慕容兄此話雖然不妥,但卻是很正常,小心駛得萬年船嘛。再說劉某的前程還要靠慕容兄,若是慕容兄有個三長兩短,劉某去高句麗可不好向王上交代,唯有咱們一同完成這票大的買賣,才能一同加官進爵。”


慕容雲微微點頭:“這次若能成功,劉兄你是功不可沒,加官進爵沒得說,我慕容雲再在王兄麵前美言幾句,給你個城主太守是板上釘釘的事,來幹一杯,這一次祝我們馬到功成。”


“那我的那些手下?”


“論功行賞,我王不會虧待任何一個人,他們還是你的手下。”


劉黑苟很開心,似乎一切榮華富貴都在眼前,他不由得輕輕歎了口氣,東奔西竄提心吊膽的活著,如今隻要再幹上一票,就能去異國他鄉過好日子,雖然那個高句麗小國他根本瞧不上眼。


但同時他又很疑惑,這個慕容雲實在太狡猾,居然弄到了那麽隱秘的情報,而且還知道有萬石糧草同時起運。


這個時候他心底有一絲明悟,難道這個慕容雲,還知道自己找人放火的事?隻是他沒有說破此事,那也就是說,慕容雲明知道自己會支開他,讓其去搶清河郡的糧倉,卻一點沒有在乎?那麽這人就太可怕了些。


慕容雲自然不是猜到的,他得到的消息比較早,早在高孝瓘跟崔家達成協議,他便開始打錢糧的主意,而且飛鳥比人跑的快,但他不知道具體運送時間,當他得到消息,第一件事便糾集海盜。


而之後透露出的風聲,卻是他們倆從蘇瓊的眼線手裏得來的消息,劉黑苟離開的三天就是在布置這些事,包括他買通清河的潑皮去清河郡放火。這個消息一轉眼,又被劉黑苟的親信賣給了千裏樓客棧,很快一隻鴿子將情報傳給了慕容雲。


他們怎麽也想不到,清河郡的盜、偷、潑皮這些人,都已經被蘇瓊收服,如今在甘心情願的替蘇瓊辦事。


而那萬兩銀錢和萬石糧草,都是蘇瓊和高孝瓘放出的風聲,也是最實在的釣餌。


第373章逼近清河郡


高孝瓘等待著船隻到達清河郡,但他不知道劉黑苟與那一撮毛打算分開行動。


古代船隻不比現代,一個時辰也不過三十裏地而已,而且還是逆流而上。不過也方便了逃跑,順流的話速度可以翻倍。


張黑子倒是很懂船,他偷偷告訴大家,如今的船並非滿帆,而是慢慢的在前進。


但計算不是他的強項,他皺著眉頭掰著手指算了半天,高孝瓘看著都著急,他才告訴大家,大約天黑之後,才能到達清河郡。


不過這就讓高孝瓘有些不解,若是走漳水可以到達博陵郡,為何要走清河去清河郡?


按照速度來算,天亮到達博陵郡以南,趁著輜重隊過河襲擊,可比在清河郡邊上襲擊要穩妥的多。


而且一旦清河郡派出快馬通知滄州,那麽在滄州軍攔截之下,隻要滄州軍反應迅速一些,這些匪徒斷然沒有機會逃脫,搞不好還會全軍覆沒,那為什麽這些匪徒會鋌而走險?


清河郡有什麽東西吸引他們?糧草,唯獨糧草和銀子吸引他們。


想明白了這些,高孝瓘有些擔心起來。


清河郡有沒有作好應敵的準備?蘇瓊能不能應付這些海盜的洗劫?


一張小臉在他腦海之中閃過,鄭子歆!這個小小的新娘也在清河郡裏,她還是那麽的年幼,她會不會有事,會不會害怕?


如今是不是該做些什麽,讓這些匪徒無法成功,無法去威脅清河郡?


許久,高孝瓘平衡利弊,暫時隻能忍耐著,走一步看一步。


漳水岸邊……


天蒙蒙亮的時候,八十名旅賁衛們全身披掛,跟著黑暗之中的運送隊伍。


他們很疑惑,這是事先定好的地點,但渡過漳水河的時候卻沒有看見一艘船,難道公子的策略失敗了不成?


渡過漳水之後,他們不能再與運送隊伍一起,這樣會被人發現,若是真有千裏樓的人跟著,那就會打草驚蛇,讓人知道這是個陷阱。


運送錢糧的車隊數十輛之多,但箱子裏裝的並非銀錢,而是一箱箱的沙子。


車轍留下的印跡也不淺,任何有心人若是看見,隻怕都會認為是值錢的東西。


千裏樓的人確實在惦記著錢糧,隻是他們並未提防著,誰會半夜出發?


其實報信者並非千裏樓的人,經過一連串打擊,如今千裏樓隻能收買渡口的擺渡者來傳遞消息,當擺渡人忙完了之後,這才放飛了一隻腳上綁著紅綢的鸚鵡。


雖然這隻扁毛畜生看到了一切,但它畢竟是隻不會說話,隻會叫喳喳的畜生,也不會告訴它的主子,有一隊很可怕的家夥出現。


這隻鸚鵡飛的挺快,一直往東南方向飛。


“渣渣……”


“大人,您的鸚鵡飛回來了?”


慕容雲伸手一招,那鸚鵡喳喳叫著飛到他的手心。


“是人家放的你,還是你偷偷跑回來的?”


“去吧……去吧……”


慕容雲喜上眉梢,笑著看向那隻鸚鵡,在手心裏放上幾粒黍米,看著鸚鵡歡快的吃著。


“劉兄,你已經知道了運送時間,卻不去最容易的地方,反而帶我們去清河郡,能讓本官知道你是從何處得到的消息麽?”


“劉某如何知道?一切都是慕容兄的猜測而已。”


慕容雲的冷淡,劉黑苟眼睛裏的狡黠,兩個人再次互相猜忌起來。


“劉兄倒是好算計,若是今日清晨過漳水,那麽傍晚必到達清河郡北岸,或許他們會連夜過河,這船走的這麽慢,隻怕傍晚正好到達清河郡吧?”


“劉某隻知道,不管他何時出發,他都要到清河郡,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在清河郡對岸的驛站停留,畢竟北岸的河道修建需要銀錢,驛站之中也有官員接收,與其往返運送錢糧,不如留下一些,那便是動手的機會。”


慕容雲嘴角跳動,那一撮毛也微微顫動一下,他轉身看著劉黑苟笑道:“劉兄真是算無遺策,慕容雲真的服了,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次一切都聽從劉兄的調遣,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辭。”


時間緩緩流過,就像那清河的水流,寧靜而無聲。


清河郡衙門……


蘇瓊攔住正欲出門的鄭子歆,這位小姑娘他不能不給麵子,而且還必須說好話才行。


這個小娘子雖然不大,但身份卻非同小可,她是舊友鄭元禮唯一的寶貝女兒,也是舊主高澄的兒媳,隨便那一頭,蘇瓊都不能讓這小女郎出事,即便是她身邊有十名護衛,時時刻刻保護著她。


鄭子歆則閃動著眼睛,疑惑的看著這位大人。


“子歆需去工坊看看,昨兒都去過,怎麽今兒就不能去哩?再說,子歆身邊還有保護皇室的旅賁衛大人,萬萬不會出事的。”


“鄭家小女郎啊,今兒不同昨日,阿叔與你父親乃故舊之交,斷然不會害你,今日無論如何也不可出門,待時局穩定之後,四公子殿下回來,你在出門可好?”


“可是工坊很重要啊,若是能如期完工,那麽流民問題便可以解決,不單是清河郡的流民,附近滄州乃至翼州的流民都可以安居樂業,此事可是重中之重。若是蘇大人能說出個不容子歆拒絕的理由,子歆倒是可以考慮。”


蘇瓊被這小姑娘難住了,這總不能如實相告吧?


“蘇大人,看見船了,五艘海船,離我清河郡還有二百裏。”


“再探,切記不可暴露。”


那一身客商打扮的人抱拳離去,蘇瓊一轉身,卻發現鄭子歆不在眼前,急忙扭頭尋找。


“唉,怕了你這小子歆了,阿叔告訴你便是。”


走到門口的鄭子歆疑惑回頭:“是不是與我家夫君有關?”


“事情是這樣,不知道四公子殿下有沒有告訴你,滄州有一夥土匪勾結海外海盜,而這其中可能牽涉到千裏樓。”


“夫君說起過一些,果然夫君這次出門就是為了此事,那與子歆去工坊有何關係?”


蘇瓊覺得頭大,做了個請回的手勢繼續說道:“今天晚上,這夥海賊將攻打我清河郡,阿叔擔心他們有人潛伏城內,若是子歆有個三長兩短,阿叔不好交代,再說公子殿下斷然不想子歆有事,你可明白了嗎。”


第374章城內的布置


太陽西斜,天邊的雲彩被染上一片通紅。


清河郡的崔家大院裏,家丁們忙忙碌碌搬運著木柴,而且還噴上了水。


崔季舒在指揮著家丁們:“撒勻一些,別潑的點不著,看你那樣就是笨手笨腳的。”


“崔大人,這幹幹的木柴為什麽要弄濕?燒起來有煙,還燒的慢。”


崔季舒忍不住翻著白眼斥道:“知道還問?都給我精神點,那個二狗子,你得了錢,一會兒天黑了你來點。”


“他媽現在還有這麽傻的人,給錢讓我放火給他看,我沒燒他祖墳都是好的。”


那叫二狗子的潑皮,這會兒一身家丁打扮,樂嗬嗬的連連點頭。


崔季舒轉身看向穿著布甲的部曲,這些兵卒都不能算是兵,其實就是看家護院的家丁,一根白木杆上裝了個鐵槍頭,真和海盜打起來,隻怕都會成刀下亡魂,但這些人的忠心沒得說,都是在崔家長大的年輕人。


“你們今天晚上哪裏都別去,就在這等著,著了火就大喊,敲鑼打鼓的嚷嚷。”


“嘿嘿,又不是過年過節的,咱們這是準備幹嘛?”


崔季舒不耐煩的說:“叫你們嚷嚷,你們就嚷嚷便是,問那麽多幹嘛?”


不怨崔季舒心情不好,這樣的大事換誰都會心情不好,還不能提前通知全城百姓,否則那些海賊跑了不說,四公子殿下可能也會暴露。


這一切全因為城裏還有千裏樓的人,他們是內鬼還是新混進來的,誰也不知道。


但就目前看來,海賊們的船隊依舊在逼近清河郡,也就是說千裏樓的人還沒有發現蘇瓊的布置,四公子也許如今還安全。


蘇瓊坐鎮衙門內,他也在等著外麵的線報,剛才暮鼓已經敲響過,城門也已經關閉,隻等著城裏的眼線探查到生人即可,四麵城門如何埋伏,都要靠這些眼線的行動。


二狗子倒是見過那人,隻是他也是經人介紹,那個給他銀錢的人與介紹者都已經失蹤了,介紹者他倒是認識,一個滄州來的潑皮,賭錢的時候認識了此人,但給錢那人卻完全沒有見過,想必也是滄州人,聽口音倒是沒錯,而且那人帶著鬥笠,又是晚上根本沒法看清楚相貌。


雖然暮鼓已響過,但蘇瓊的眼線仍然在尋找,他們有些人在街頭暗處,有些人在閣樓屋頂,還有人在客棧裏遊蕩,尋找帶著信鴿的人。


其實所有人都想錯了,這些人根本不是千裏樓的人,而是劉黑苟的人。


蘇瓊本人也著急上火焦頭爛額,那些眼線瘋狂尋找而又毫無進展的時候,一名士卒跑了進來。


“蘇大人,小的覺得有些蹊蹺,所以趕緊來報。”


“何事蹊蹺?”


“今兒小的表弟來找小的,說是外麵跟人打賭輸了銀錢,那人讓他做一件事便可以抵了賭賬,隻是這事兒小的表弟覺得缺德,便跟小的說了,小的本打算去教訓那人,但覺得蹊蹺的很,特地前來稟告。”


蘇瓊嫌棄他有些囉嗦,不滿的看著他。


那士卒似乎也察覺到了蘇瓊不滿,幹笑著趕緊從懷裏掏出一小包東西。


“那人讓小的表弟在大鍋裏放瀉藥,這藥粉都帶來了,請大人過目。”


“瀉藥?巴豆粉嗎?”蘇瓊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湊近鼻子下聞了聞:“崔大人,你精通醫術,看看這是何物?”


崔季舒仔細聞了聞,打開小包一看,還沾了一點舔了舔,頓時驚訝道:“曼陀羅粉?這是迷暈人的麻藥。”


蘇瓊不動聲色的將那小包還給士卒,叮囑道:“這東西你知道了吧,有人想迷暈你們,這樣,你去告訴你表弟,就說你也想整治一下同僚,然後派人悄悄地跟著他,看他和誰見麵接頭,不要跟得太緊,切不可打草驚蛇。”


見崔季舒欲言又止,看著那人離開之後,蘇瓊才低聲問道:“崔大人有其他想法?”


崔季舒無奈道:“本欲派旅賁衛去抓獲接頭之人,但旅賁衛負責保護鄭子歆,萬萬調配不得,方才也是糾結之中。如此大事豈能沒有犧牲,卻也不能犧牲殿下的夫人,再說她還是鄭元禮唯一的小女。”


蘇瓊可以預見到,若是此人表弟去接頭,隻怕會第一個遭遇毒手,接下來便是守城的士卒,若是士卒們機警,還能應付一二,若是賊人凶殘,隻怕又會多死幾個人。


但不能這麽輕而易舉的放過賊人,蘇瓊憤憤的叫來衙役班頭,吩咐他們去街上展開巡視。這樣不止可以嚇住潛藏的賊人,還能讓他們有所顧忌,不敢輕易下殺手,畢竟這些人的任務要比殺人重要,若是被驚動了全城,對他們打劫官倉錢糧不利。


再說清河郡衙門內。


鄭子歆可是一心想著給小青姐姐報仇,自打早上開始就一直在琢磨著,旅賁衛們也被她折騰的夠嗆,在這位小女郎的一再要求之下,為她找來一石的軟弓,以及一把極好的宿鐵刀,而那倆個宮中陪嫁的侍女,本就武藝高強,隨時帶著兵器。


當黑夜籠罩之時,鄭子歆與兩名侍女綁著攀膊,雪白藕臂提著軟弓出現在院子中時,旅賁衛們一個個麵麵相覷,這位是打算親自來守衛院子?


“爾等旅賁衛聽令,與我一同去北城門,迎擊來犯海匪山賊。”


此言一出,旅賁衛們一個個被滾滾天雷雷得裏焦外嫩,皆有一種眩暈感,不是這話太好笑,而是實在太過驚倏,也實在有些不容抗拒。


“您還是別去,蘇大人有令在先,我等守衛此院即可,您金枝玉葉可不能以身犯險。四公子殿下也不會準您前往迎敵,再說您又如何得知,那海匪山賊定然從北城門出現?”


鄭子歆小臉一仰道:“夫君乃萬軍楷模,妾身又如何能拖他後腿?方才燕飛已然聽見蘇大人與那城門衙役交談,燕婉更是認出此人乃北城門守衛,然北麵就是清河,若是海匪山賊下船,最近的路便是北麵城門,但北麵城門有不小的甕城,若是得當便可以全數困住海匪山賊,爾等去是不去?”


旅賁衛們恨不得叫她小姑奶奶,這是打算去湊熱鬧麽?


第375章搶奪賊船上


衙門裏外都亂了套,崔季舒還得往崔家宅子裏跑,蘇瓊急得團團轉,後院旅賁衛們額頭冒汗,排成一排攔著院子門口,就像老鷹捉小雞那樣,總之沒一處消停。


那士卒剛回到城門班房,便覺得腦袋上一疼,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巡查房裏,幾個士卒已經被勒死,他們身上士卒的衣服也被剝下,五個目露凶光的土匪正穿著士卒的衣服……


其中兩人爬上城樓,看向遠處的清河。


兩個賊人不過是裝模作樣,免得更夫起疑,等著海賊來到城下的時候,好打開城門。


河麵上五艘船正在降下風帆,但清河郡卻看不清楚,所有船隻原地掉頭,三艘停在北岸邊上,兩艘則停靠在南岸邊上。


一塊塊跳板被搭起,高孝瓘等人正牽著馬匹上到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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