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準備上岸去劫掠。
“你們幾個新來的,將戰馬交給他們幾個,你們這回看家,千萬要看好船,若是有個紕漏,當心千刀萬剮了你們。”
“這是規矩嗎?”偷兒理直氣壯的問道。
“就是規矩,張黑子,你也看著船,教教這些不懂事的家夥。”
“唉,一直都是這個規矩。”張黑子討好的應承著。
這番逢迎溜須的話讓那人很高興,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黑子很無語,什麽狗屁規矩,不過是看中了馬匹而已,想了個辦法強取豪奪,但對方是劉黑苟的親信,而且這個時候是任務關鍵,萬萬不可出現紕漏。
高孝瓘一個眼色,各自從馬匹上取下包袱,兵器和弓矢可不能給這些家夥,留下可是巴不得的事,他很想看看這幫殘兵敗將逃竄而回的時候,發現船上一個人都沒有的窘迫模樣,很想看看這些家夥求饒的樣子。
船上下去了大約百餘人,高孝瓘仔細探頭查看,沒有發現李隊正的影子,可能他也被人以同樣的理由給留了下來,不用說,自然是有人貪圖他們的馬匹。
“你們幾個新來的,看好四周別讓人發現。”
說話的是留在船上的匪徒,如今老大們都不在,去劫掠財寶沒有份,還不能偷閑一下麽。說著話,那些操船的土匪紛紛進入船艙,留下高孝瓘六人。
張黑子不滿的鄙夷道:“德行,一個個裝模作樣的,在劉黑苟麵前狗一樣的家夥。”
高孝瓘拉著幾人遠離船艙,圍成一圈低聲問道:“張大哥,你估計這每條船上還有多少人?”
張黑子沉默了很久,黑暗之中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掰著手指計算,但黑漆嘛唔的總不對。
偷兒不滿的嘀咕:“六個,不算我們。”
張黑子抬頭應道:“對,加我們十三個,一般會留下十一個,六個操船的水手,五個護衛保護大船。”
偷兒鄙夷道:“操舵、望風、左舷、右舷、操帆二人,一共六個,難不成你數人名?”
看著張黑子憨厚的笑容,高孝瓘覺得有必要讓小孩子學習算數,能盡快的計算出答案,但如今卻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現在得控製住大船。
尉相願手指著對麵說道:“那邊的海賊下船了,難道他們想兵分兩路?”
“看來確實是打算分兵,不過也好,咱們快些解決掉這邊三條大船,再去解決那邊的家夥,教他們有來無回。趁著他們沒有火燭,咱們立刻行動。”
高孝瓘環視一周,低聲吩咐旅賁衛們。
摩拳擦掌的旅賁衛等的就是這一刻,聞了一天一夜的臭味,這會兒正火大。
緩緩的抽出障刀,嘩嘩的流水聲雖不大,卻完美的掩蓋住了細微的聲響。
尉相願帶著三名旅賁衛下去船艙,不大的嗬斥聲自船艙內傳出,但很快被一陣輕微的碰撞聲取代。
船艙重新歸於平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四人挑開布簾走了出來,身上和臉上還濺著點點血跡。
“都弄死了,沒有一個活口。”尉相願低聲笑道。
高孝瓘滿意的點點頭:“張大哥,弄斷船帆繩索,咱們去下一條船。”
張黑子快步走了過去,刀鋒一閃而過,一陣嘩啦啦的聲音,蛇一樣的繩索從桅杆上掉落下來,若是有人想用這船,隻怕是還沒有跑的快。
七人貓著腰摸黑向第二條船摸去,隻是還沒摸到船邊,便聽見一串奇怪的鳥叫,清亮而短促,有些像翠鳥的聲音。
“是李大人的信號,叫咱們快過去匯合。”旅賁衛低聲提醒,隨即回了一串蛐蛐聲。
“好!走吧。”
一行人摸上船,迅速摸黑靠著船樓蹲下,左右查看沒有發現土匪,很謹慎的摸進船艙。
似乎李大人七人做的更幹淨些,船艙留守的六人分別倒在走廊、船艙及甲板上。
“他們前腳剛走,咱們就下手了,所以沒有一點聲音。”
“還是李大人厲害,還有一艘船,上麵的射殺,下麵船艙的一舉殺滅,切記要快。”
“是,殿下稍待片刻。”
旅賁衛們辦事,高孝瓘從來不擔心,對於這些全能人才,又是身經百戰的精英,對這種小事從來都是手到擒來。
隔著十米遠,流水聲掩蓋了一切聲響,不到五分鍾時間,旅賁衛們全數歸來。
“全數擊殺,船帆的繩索也弄斷了,這下這些土匪就是甕中之鱉。”
高孝瓘鄭重的點點頭,看向張黑子說道:“張大哥,現在得麻煩你出馬,這河麵超過三十米,帶著繩索遊過去,找個地方固定起來。”
“交給草民好了。”張黑子按耐住激動,背起繩索順著船尾黑暗處溜進清河中。
看著隱隱約約的水線朝著對岸移動,一行人屏住呼吸安靜等待著,這一刻的功敗垂成關係重大,誰也不敢貿然弄出聲響,哪怕是隔著這麽遠一點也聽不到。
黑暗是偷襲的好搭檔,但也增添了不少難度。
看不清楚對麵船上的暗哨,也無法分辨究竟有多少敵人,若是低估了對手,還被對手發覺了企圖,那將是場災難。
張黑子的速度很快,尋到對方船尾的船舵,將繩子綁縛在上麵,但他並未著急返回,露出水麵的眼睛悄悄觀察一周,仔細傾聽片刻後,才慢慢順著繩索遊了回來。
第376章搶奪賊船下
一陣輕微嘩啦啦的水聲,張黑子爬了上來,眾人貓腰圍了過去。
“留守的人不少,船頭船尾都有人,甲板上的六人都在,還有岸邊也有兩人。”
“那豈不是十四人在明麵上?岸邊確定隻有兩人?是不是一明一暗?”
“啥叫暗哨?”
“藏著不動的就是暗哨,就算火燒屁股都不動的那種,走動的就是明哨。”
“哦,那都動過,來回走動發出了聲音,岸邊倆個我還看見了他們。”
對方人多,而且還不知道船艙裏人有多少,若是有火光就好,可以拿弓矢射殺,但這黑漆嘛唔的,這難度實在太大,就算有聽聲辯位的本事,他們都是來回巡視,難保不被對方發現。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不能因為對方人數不可查便坐等機會,這機會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再說,那些去攻打清河郡的海賊萬一調轉回來,豈不是真得前功盡棄?
一個手勢,眾人魚貫而行接連下水。
順著水裏的繩索慢慢向前橫渡清河。
偷兒並不想在最前麵,隻是他對張黑子很不放心,用他的話來說,傻大個錯了可得連累所有人,相信傻大個能數數清楚,還不如相信小屁孩能數清楚天上的星星。
“爺就說傻大個不靠譜,桅杆上還有一個,這月黑風高,兩船又隔著十丈,先弄死下風口船上的人,再弄上風口的船,可保十拿九穩。”
高孝瓘挺佩服偷兒的耳朵好使,低聲詢問道:“岸上呢?”
“倆,站在跳板邊上,正低聲嘀咕什麽,聽不懂是什麽語。”
高孝瓘明白偷兒的意思,也確定這幫海賊不是大齊人,隻是不知道是半島人還是倭人。
“倆人一組,去先弄掉岸邊的家夥,其餘人上船,本公子去弄掉桅杆上瞭望台的人,若是被發現,立刻占領船艙並放火。”
對瞭望台高孝瓘確實沒有太大把握,隻能根據先前看到的高度,照著那個方向射一箭再說,若是驚動了便強攻,大不了燒了船就是。
其實這樣更對旅賁衛們的胃口,偷偷摸摸算什麽?衝殺掃蕩才夠豪氣,一把火燒了賊船,看那些海賊往哪裏跑。但是,咱們這位殿下說了,那是迫不得已的後招而已,能無聲無息的把事兒給辦了,那才是真厲害。
靠著船舷,隱藏在河麵水線之下隻露出一雙眼睛和耳朵,慢慢的靠近岸邊。
宿鐵刀緊握在手,如同黑暗之中的幽靈,更像河裏走來的水鬼。
輕微的“噗嗤”聲響,宿鐵刀的刀尖從後頸透過兩個海賊的喉嚨。
無法呼叫的海賊還未死去,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刀鋒,感覺到濕漉漉的東西貼在背後站立,眼球因為恐懼在不停顫動,直到無力拔出自己的武器。
“嘣”一聲極輕的悶響,一支箭矢激射而出。
高處傳來極輕的聲音,那穿透皮肉和敲打木頭的聲音讓高孝瓘一喜,還真給他蒙對了。
“啊……”
瞭望台一聲慘叫打破了寂靜,高孝瓘懊惱的背起神臂弓,拔出腰間的宿鐵刀。
“多哦西大喏?”四周傳來問話聲,就連對麵也大聲喊叫著,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倭人?”
高孝瓘頓時火大了起來,大齊還輪不到倭人和半島人來撒野。但現在還是不要打亂計劃,萬一讓千裏樓的家夥再跑了,會留下不小的遺憾。
隨口大聲的回了一句:“帶就不,赫比。”
四周聞言比剛才安靜了許多,高孝瓘連連暗示大家快上,趕緊幹掉船上跑動的人。
偷兒可不願去衝鋒陷陣,他是個有原則的人,隻謀財不害命。
“公子殿下,你會說他們的話?那剛才你們說了什麽?”
“他們問發生了什麽事,本殿回答:沒事,有蛇。”
剛才一陣混亂確實幫了大忙,海賊在奔跑觀望,即便是旅賁衛們跑上船也沒有被起疑。
隻是雙方衣著有些不同,當互相發現的時候,已經近在咫尺。
幾聲輕微的刀聲,人頭掉落水中的聲音,再沒有傳出喊叫聲,就這樣一條船的甲板被完全控製。
清理完甲板上的海賊,旅賁衛們貓腰鑽入船艙,一陣開門的嘩啦聲響成一片,輕微的打鬥聲接二連三傳了上來,聽那聲音也能知道,海賊根本不是旅賁衛的一合之敵。
難得清閑的高孝瓘沒有下到船艙,而是和張黑子及偷兒望風。
張黑子眼睛裏滿是崇拜的星星,這位公子殿下實在厲害,不僅年輕有為,還能文能武。
高孝瓘拍拍他的肩膀:“老規矩,切掉船帆繩索,看看上麵那家夥究竟是怎麽回事。”
張黑子沒有拒絕,別看他塊頭不小,但爬桅杆卻不在話下,三兩下便竄了上去。
一陣嘩啦啦的聲音,繩索被切斷盤落在甲板上,張黑子也溜了下來,笑嘻嘻的舉著大拇指低聲笑道:“公子厲害,當胸穿透釘在桅杆上。”
“劉黑苟和一撮毛在後麵船上?”
“錯不了,就在後麵船上。”
船艙裏的旅賁衛們配合極好,逐一站在各倉門口,一動全動一同衝進各個艙室,猝不及防的海賊們就這樣送了命。
檢查完所有艙室,旅賁衛確定再無遺漏,一個個反身回到甲板。
“公子殿下,艙內十五人全數擊殺。”
“好,去那條船,此番一定要活捉劉黑苟和一撮毛,特別是一撮毛,他很重要。”
“屬下明白,不過公子殿下,船艙裏的人打扮似乎不同。”
高孝瓘略一思量便明白了過來,倭人靠海吃海,常年在海上討生活對海熟悉些,可能是作為水手用,這次去劫掠沒他們什麽事,船艙裏舒服的位置也輪不到他們。
再次沿著跳板摸進河裏,一行人打算故技重施。
“看那邊有火光,咱們的人攻打清河郡了。”
船上有人喊叫,但卻不像是倭人語言,倒是有些像半島語言,隻是高孝瓘不懂,卻聽懂了清河郡三個字。
“船上人多,超過十個。”靠著船頭邊的偷兒抬頭望向上空。
“十四個,瞭望台上還有一個,岸邊兩個,一共十七個人。其中十人穿著輕甲,腳步聲有些重。”
高孝瓘很佩服偷兒的耳朵,這功夫可不是朝夕練就的。
第377章關門打海賊
清河崔家的那堆濕木柴被點燃,濃煙滾滾中火光映紅了半個城池。
關著門的崔家還真是熱鬧,崔季舒奔來跑去,指揮婢女們尖叫呼喊,男仆們則跑來跑去,邊跑還得邊敲鑼打鼓。
當然還有看熱鬧的,這些人便是崔家部曲家丁。
“崔……崔大人,不好了,殿下夫人,夫人出城去了。”
一個衙役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說話結結巴巴差點讓崔季舒嫌棄死。
但聽完之後,崔季舒差點沒有急死。
“殿下夫人去哪了?那些護衛呢?蘇瓊大人呢?都幹嘛吃的?”
“從東門出去了,帶著,帶著那些個侍衛,蘇瓊大人帶著全部壯班衙役跟著去了,說是讓您崔大人趕緊去北門,隻要不給海賊開門就行,再調派弓箭手從城上往甕城射殺,不管投降還是不投降,格殺勿論。”
“哎呀……愁死我了,召集人馬跟本官來北城門,你去召集所有人,不管是衙役也好還是百姓也好,願意殺賊的來北門。”
說完,崔季舒帶著部曲和男仆們直奔北門。
他心中實在沒底,這一切都是因為暗藏的賊人沒有抓到,而到了約定的時間,這把火又不得不點,但這一切都亂了套,說好的隻保衛府衙呢,說好的在府衙決一死戰呢,這位小姑奶奶又是唱的哪一出?
崔季舒一陣冒汗,四公子殿下年紀不大,但確實人不可貌相,為人辦事倒是極為老道精明,可謂是少年老成,但殿下夫人才十三歲,這事兒給鬧騰的,親自去城外圍堵,開什麽玩笑?
她說能將海賊盡數堵進甕城,那就能堵進甕城裏去?海賊多少人根本無從知曉,有手有腳有腦子的海賊,窮凶極惡的海賊,他們就那麽乖乖的進入甕城讓你堵?
急急忙忙的奔跑,還著急上火,崔季舒感覺小心肝亂蹦亂跳,隻能大口大口的喘氣。倆孩子都不是自己的,若是自己的,二話不說先抽一頓再說。
再說鄭子歆,騎著那匹紅塵一馬當先,這戰馬誰都騎不得,卻很聽鄭子歆的話。
身後跟著的是重甲精騎旅賁衛,氣勢洶洶的直出了東門便往北門趕。
無奈的蘇瓊看了一眼前方,苦哈哈的臉拉得老長,而身後的壯班衙役們跑的飛快,卻依舊跟不上戰馬。
蘇瓊在清河郡的日子久了,離開軍營的日子也久了,騎馬對他來說已經是很久遠以前的事,胯下的戰馬似乎不大給麵子,總是不急不緩慢悠悠的跑,他想抽兩鞭子趕緊跟上,但是沒有後麵三十幾個壯班兄弟,一個人跑去能幹啥?
旅賁衛們很無奈,誰能知道這位鄭夫人能想到這麽一出,誰能想到公子殿下的紅塵居然這麽聽話,而所有的戰馬又以紅塵馬首是瞻。
遠遠的望過去,北城門外烏泱泱一片火光,那火把數量絕對超過一百。
“夫人,切不可直接衝過去,還是等著崔大人先堵住北門街。”
“無妨,燕飛和燕婉定然能關閉北城內門,隻要城門不開,這些山匪海賊必定會衝擊城門,我等守住北城門外橋即可,絕不放走一個山匪海賊。”
聽了這話的旅賁衛們,感到深深的無奈,怎麽就被這麽一個小女孩兒給呼來喝去呢?以後可不能提起今日的事,若是被人知道,堂堂旅賁衛被十三歲的小女郎指揮,那還不被同僚們笑掉大牙?
山匪海賊真像鄭夫人算計的那般?火把還真的減少了,似乎都在向城裏移動。
蘇瓊也看見了火把,他的額頭冷汗直冒,如此多的火把,少說也有一百多人,僅憑二百部曲能不能守住?這些部曲根本就沒怎麽練過,三個打一個衙役都很難獲勝,更何況是窮凶極惡的海賊。
“這海賊不是已經進了城吧?原本打算死守府衙,但如今府衙根本就是空的,若是海賊殺紅了眼,隻怕全城百姓都得跟著遭殃。”
蘇瓊越想越心驚膽戰,這一次實在是失算,暗藏的賊人還沒有消息,如今海賊已經進了城,看來千裏樓確實狡猾,神不知鬼不覺的便打開了城門,自己也是忙昏了頭,以為幾個守城衙役能通風報信,看樣子全部被遭遇了毒手。
大家的擔心其實很多餘,鄭子歆確實想法簡單了些,她沒有那麽多的顧忌,哪裏不對勁就奔哪裏去。而這一舉動正好破解了海賊的計劃,其實海賊也沒什麽計劃,隻是他們沒想到,蘇瓊和崔季舒會很配合的放火。
原本那五個殺死北門守衛的土匪打算等人到齊,再遵照劉黑苟的命令隨便放把火,然後打開城門,放海賊們進城拖住清河郡的人,好讓土匪們搶劫北岸的驛站。
海賊們按計劃到了,但是放火的家夥剛轉了個彎,就被燕飛一箭給射殺了。
乘著其中兩人去開外城門,燕飛燕婉倆姐妹製住了內門旁的倆土匪,重新將城門的門閂給放下。
就這樣,借口巡城衙役在附近,硬是讓三百多海賊幹巴巴的在甕城等了兩刻鍾。
燕飛燕婉倆位侍女起初未在意,當看見甕城被火把照射的燈火通明時,才發覺事情鬧大了,但現在阻止鄭子歆這位小主顯然已經來不及。
“撞開此門……”海賊們等不及了,一聲令下,海賊們抱著用來擋車馬的滾木,開始撞擊城門。
“放千斤閘。”燕飛與燕婉對視,其中一人往城門樓子上跑去。
“轟……”
巨大的聲響之中灰塵四起,厚重的銅包木千斤閘轟然落下,將大部分的海賊困在甕城之中,城外留下的海賊不過三十,還有幾個倒黴蛋直接被千斤閘壓成了兩截,鮮血四溢濺得滿地都是。
“殺……”
鄭子歆稚嫩的嬌吒聲,伴隨著滾滾馬蹄之聲,以及弓弦震動發出的聲音,讓城樓上的燕飛驚喜。
黑暗之中突然出現了鬼怪一般的騎兵,全身上下乃至戰馬都是鐵甲包裹。
城門口橋上的海賊還未明白怎麽回事,重甲鐵騎如同虎入羊群,頃刻間衝殺之下留下一地海賊的屍體。
“轟……”
地麵再次一震,另一道千斤閘也被落下,這下被困甕城的海賊,還真是插翅難逃。
第378章活捉慕容雲
潛藏在船舷邊的高孝瓘正欲行動,卻聽見大船甲板上有人走動。
“慕容兄,你看,劉某沒有說錯吧,這火起得正是時候,相信你的人會很快回來,帶著清河郡的錢糧回來。”
那得意的聲音正是劉黑苟,但慕容又是誰?
“劉兄,此番大功告成之後,本官以後還要仰仗劉兄,到了王城之後,本官將會介紹王兄給你認識,以後若我王兄登上大寶之位,你劉兄功不可沒,定當成為我大高王朝國柱。”
這聲音沒有聽過,想必是那個叫慕容的家夥,而且漢話說的很別扭,想必就是那個一撮毛,大高王朝不是高句麗麽?皇族不是姓高麽?這家夥怎麽叫慕容?難道是北燕的那個叛徒養子慕容遺族?他也有臉姓慕容?
“以後全仰仗慕容大人,這大火一起行動算是成功了大半,慕容兄就等著歸國吧。”
二人邊說這,聲音越來越小,聽見甲板上的腳步聲往船艙方向漸漸密集,慢慢重新歸於安靜。
高孝瓘低聲命令:“動手。”
偷兒靠著船舷不敢動,他得堅持他的信念,他有他的道義。
高孝瓘很理解他,這家夥雖然長得挫了些,但人心不壞,而且很有原則,堅決不偷老弱婦孺,不為謀財而害命。
偷兒一把拉住張黑子,暗示他不要跟著瞎起哄,這事兒傻大個幹不來,若是驚擾了船上的海賊,倒給四公子殿下添麻煩。
張黑子很想盡力,但一琢磨確實如此,隻能挨著偷兒浮在水中安靜的看著。
黑色的影子就像水鬼,從河裏一個挨著一個出現,悄無聲息地走上夾板,在黑暗中分散開來。
“噗嗤”
數聲響過之後,卻沒有聽見人倒地的聲音。
瞭望台上的海賊正納悶,卻見一截暗紅色的東西飛到了空中,越往高處越亮,顯然是有人拋到空中的火折子。
那海賊被亮光吸引,當火光一閃明火出現照亮他的臉龐,他看見一個男子,手中的弓矢正對著他,當他驚恐的明白過來時,那流光般的箭矢已經射中了他的下巴,將他的頭釘在了桅杆上。
看著滿地的屍體,高孝瓘確定已經沒有了活口。
“衝進去嗎?”
“衝,除了劉黑苟和一撮毛,其餘全部擊殺。”
突然衝進去旅賁衛讓劉黑苟嚇了一跳,他很快認出來這些都是來投奔他的徂徠山殘匪。還未來得及嗬斥,一馬當先的李大人便接連斬殺了兩個護衛。
緊接著衝進去的旅賁衛見人就砍,將劉黑苟嚇得連連後退。
高孝瓘衝進去的時候,一眼掃過船艙,心中更是一陣冷笑。這些海賊似乎害怕什麽,不止船艙的門窗全部封死,還用厚火棉布包住木質的艙壁。如今除了往後退到下層船艙,根本沒有其他的路可走。
一撮毛的護衛都穿著皮甲,這是一種製式軍用戰甲,隻是不知道是那個國家的戰甲,想必應該是那所謂的大高王朝。
護衛打算護著他衝出去,可武器實在無法與宿鐵刀相比,而且皮甲跟沒穿一樣,根本不具備防護能力,宿鐵刀斬過就如劃開紙一般輕鬆。畢竟若是困在船艙,隻有死路一條,除非堅持到海賊大軍回來。
“退到船艙裏去。”護衛朝著慕容雲大喊。
那護衛說什麽,高孝瓘沒有聽懂,有些像倭人的語言,卻又不是倭人語言,但看他們的行動可以明白意思。
“果然是你,老子找你個狗東西很久了。”
高孝瓘舉起宿鐵刀腳下一點,似流星般衝了過去。
一刀格擋開護衛的直刀,刀尖一點便劃開了護衛的脖子,一道血箭伴隨著護衛倒地噴的到處都是。
“你是那個皇子?”慕容雲用生硬的漢話問道,眼睛裏滿是驚恐與憤怒。
“皇子?”劉黑苟躲在船艙角落裏,抱著管家的大腿,忍不住打顫,驚疑的喃喃自語。
管家一副滄桑的模樣,眼睛裏已經沒有神采,臉上卻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但不停打顫的腿腳還是出賣了他,他在害怕,他不知道能不能逃過這一劫,他甚至忘了喊叫來人保護,這不是他的船,船上的人也不是他的,他命令不了任何人,而且他明白,若是來人真是皇子,隻怕這次的錢糧就是個陷阱。
船艙裏的人並不多,十個護衛加上慕容餘劉黑苟主仆。
旅賁衛氣勢洶洶的追砍,如今還剩下三名護衛,而旅賁衛一個都沒有受傷。
麵對十幾個強壯的旅賁衛,這些海賊護衛一步步後退,士氣更是降低到了最低,他們甚至感覺到,對方一旦撲過來,頃刻之間便會結束戰鬥,指望去搶奪錢糧的同伴?恐怕指望不上。
幾個打一個使得他們根本無從招架,而且大齊精銳的體型也非這些海賊可比。
慕容雲戰戰兢兢的扶著樓梯往下走,眼睛盯著這些齊國精銳,手中舉著直刀,好幾次都沒有摸到扶手。
“速戰速決,本公子還要問他話呢。”
“是。”
高孝瓘的話音剛落,旅賁衛便飛身衝了出去,頃刻之間三個護衛絕望的倒在地上。
下到船艙的旅賁衛很快製住了慕容雲,將他帶了上來,他的臉頰有些紅腫,想必是說了什麽,可旅賁衛們覺得呱噪,使用了些許必要的暴力。
“綁起來”
高孝瓘淡淡的吩咐,轉身指著那三人對張黑子笑道:“張大哥看住他們,誰不老實動一下,你就切下他們一個腳趾丟掉。”
“唉!”張黑子很開心,提著短刀靠著矮幾坐下,笑眯眯的盯著三人,似乎巴不得三人不老實,他好為公子殿下做點事。
“黑子大哥,劉某待你不薄啊,看在當初你我兄弟一場……”
“呸,滾蛋吧你,你弄些個明礬米湯堿水,糊弄了老子家好多東西,說老子家這裏也有鬼那裏也有妖,還騙老子跟你當土匪,要不是殿下說明白,老子才知道上當受騙,你再說這些糟心事,老子把你切成肉沫。”
“……”
啞然失笑的偷兒這才明白過來,為啥傻大個會去當土匪,果然還是他好騙。
第379章靜靜的等待
高孝瓘看著黑漆漆的河岸,想了想讓尉相願遊過河去,在岸邊的開闊地架上數支火把。
箭矢倒是現成的,海賊船裏就有不少存貨,如今隻等著兩邊的殘兵敗將回來就行,躲在暗處射殺明處的敵人。
等尉相願架好了火把,高孝瓘才想起來,這海賊去清河郡,究竟去了多少?
其實也不是他疏忽,五艘船之中有三艘人數很平均,慣性思維之下,也認為海賊僅有百餘人,若是真的隻有這麽點,他倒還真不擔心,畢竟清河郡裏不成才的部曲還有二百,再憑著五十個衙役,十個旅賁衛和上萬百姓,也能打上一打。
當得知去了三百多人,高孝瓘有些不淡定了,旅賁衛們也憂心忡忡。
“要不,屬下去看看吧?”
“那你跑一趟,機靈著點兒,若是發現不對立刻回來,反正我們已經抓到了最重要的人,就算那些嘍囉跑了,也量他們跑不出大齊,有這二人在手,其他都是烏合之眾。”
尉相願拱手拜別,朝著一裏外的清河郡跑去。
偷兒這時候正無所事事,在船艙裏到處翻找東西,但凡值錢的東西他都感興趣。
突然一點奇怪的聲音讓他的耳朵一動,偷兒悄無聲息的翻下底倉。
一陣雞飛狗跳的鬧騰,偷兒樂嗬嗬的跑了上來。
他一邊走,一邊碎碎念的嘀咕,手中扯著什麽東西往地上扔。
慕容雲眼睛都紅了,地麵上是五彩斑斕的羽毛,很小,但他認得。
“你把我的渣渣怎麽樣了?”
偷兒還沒回頭,張黑子一個餓虎撲食,迅速脫下慕容雲的鞋襪,一刀斬下了他的小腳趾。
“啊……”
慕容雲疼的大叫一聲,慘絕人寰的聲音讓劉黑苟主仆恐懼發抖。
“怎麽了?”
高孝瓘走了進來,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扭頭看見偷兒手中的小鸚鵡,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拔它的毛做什麽?這鳥腿上有東西,看看是什麽?”
偷兒幸災樂禍的看著慕容雲:“我養了隻貓,這鳥喂貓合適。”
他也就是氣氣慕容雲,這鳥腿上綁了竹筒,一看就是送信的鳥,若是讓此鳥飛了,隻怕公子殿下擔心的事又會發生。
“囤積糧食,準備越冬。”
高孝瓘摸著下巴,走到慕容雲跟前,亮出字條問道:“啥意思?”
慕容雲的臉色不好,給他包紮的張黑子又使勁一勒:“給臉不要臉,問話的時候不說,不準說話非要說,這不好包紮,不如全切了吧。”
“島上,這個是給島上手下的命令,這鸚鵡飛不了那麽遠,出了清河才能放飛。”
“哦,原來如此,那若是此命令到不了你手下的手裏呢?”
慕容雲的臉色一變,有些苦澀和悲哀。
他的臉色讓高孝瓘猜測出,島上的糧食可能不夠,而這一次他們搶了清河郡的糧食,卻不是按計劃送去海島,而是要送去北方,那麽島上便可能麵臨斷糧的風險。
高孝瓘微微點頭道:“明白了,給他包紮好了看著他們。”
大家站在漆黑的甲板上觀望,太過安靜讓所有人都有些焦急,不管是驛站還是清河郡,一點消息都沒有。
李大人看著身邊的公子殿下,黑暗之中相隔咫尺卻看不清他的麵孔,他知道公子殿下在擔心清河郡,那裏不止有數萬百姓,還有年紀不大的鄭夫人。
清河北岸十裏驛站……
燈火通明的驛站是那麽的顯眼,此驛站比一般驛站要大,它還兼備著貨棧的用途,這也是高孝瓘設定此處為第二埋伏點的原因。
土匪們騎著戰馬來了,當他們一窩蜂的衝入貨棧裏,圍著內院幾十車箱子興高采烈的時候,卻發現燈火通明的貨棧似乎沒有人。
“立刻去派人搜,這裏沒人也沒有士卒實在詭異。把箱子打開,看看裏麵的銀錢。”
“快找驛站的官差,不說出銀錢的下落,全部砍死。”
“是沙子,上當了,都打開看看。”
一部分土匪表情陰鬱的時候,一部分土匪卻騎著馬在到處亂竄。
而不遠處的路上,一隊隊家丁正搬開路上被土掩埋的木頭,一條條二尺深五尺寬的溝接二連三的出現。
一條接著一條絆馬索也被拉扯起來,密布在官道之上,家丁們躲在路邊列隊,個個手中挽著弓矢。
驛站高大的屋頂上也有人在慢慢移動,這些士卒打扮的正是驛站官差。
旅賁衛們緩緩靠近驛站大門,鐵甲重騎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放箭!”
一聲令下,屋頂的士卒們首先發難,拉開弓矢居高臨下的釋放箭矢,頃刻之間便射倒了一片土匪。
這種距離不超過十五丈,而且土匪又密集的很,根本無需太多時間瞄準。
土匪們並不擅長射箭,而且弓箭這東西不能帶入城裏,搞不好還會被盤查,遠沒有刀劍實用,擅長射箭的都被屋頂的士卒首先射殺,如今還窩在驛站與當靶子差不多,再說那屋頂又高大,舍棄戰馬爬上屋頂,首先會被射殺。
“趕緊撤,咱們中計了,快放火燒掉驛站。”
一陣亂哄哄的撤退,本就不寬的驛站大門更顯擁堵。
但出來的土匪傻眼了,眼前重甲鐵騎就是怪物般的存在,不止他們被嚇住了,就連坐騎也不敢前進。
“放箭!”
旅賁衛的準頭和速度可比士卒準了太多,一輪接一輪的箭雨射殺之下,又一批批衝出客棧的土匪倒在馬下。
宛如驚弓之鳥的土匪進出兩難,僥幸逃脫的朝著來路狂奔而去。
一陣陣戰馬嘶鳴聲,被絆馬索絆倒的戰馬接連翻滾,還有被工事阻攔的戰馬或是失了前蹄,或是突然止步不前將土匪甩了出去。
但凡落地的土匪隻有一個下場,被一旁列隊的弓箭手射成刺蝟。
短短的百米距離,土匪無一逃脫,客棧之中屍體更是躺倒了一片。
清點戰利品,尋找土匪驚逃的馬匹,這些事都要慢慢做,在沒有查清楚還有沒有土匪來襲之前,旅賁衛還不能離開驛站。
從死人堆裏扒出幾個半死不活的土匪,旅賁衛揪著便是一通怒吼審問,得知土匪是傾巢而出,才命令此戰結束,旅賁衛一眾盡快到達清河與公子匯合。
第380章終大獲全勝
船艙之中,高孝瓘開始審問三人,主要還是千裏樓的事。
劉黑苟並不清楚千裏樓的內幕,護主心切的管家倒是知道一些,但二人都不太清楚,隻知道這位慕容雲是高句麗人,而且還是王族旁支,其餘一概不知。
管家還透露出一個消息,慕容雲和掌櫃的小院裏,還有足不出戶的一些人,裏麵養了不少信鴿。
當問起五行寺的時候,管家和劉黑苟有些震驚,他們不知道高孝瓘是如何看出來的,在他們看來,這幾位不應該這麽快知道此內幕。
讓管家吐出話很簡單,隻要對劉黑苟動刑,管家立刻招認了全部,一度讓高孝瓘懷疑此管家與劉黑苟的關係,恐怕不止是主仆那麽簡單。
五行寺是劉家的根據地,販賣人口和各種賬簿都在寺院密室裏,而且還有綁來的少女。
就算管家將罪責攬過去,僅憑著劉黑苟落草為寇這一條,也容不得他不死。
慕容雲倒是死硬不開口,高孝瓘也懶得先與他磨蹭,打算一會兒將他交給了蘇瓊。
一時半會也問不出更多,外麵也不知道究竟怎麽樣了。
高孝瓘看著清河郡,似有似無的喧囂聲總是回蕩在耳邊,那城裏莫名其妙的火光,讓他感覺大軍破城般戰事激烈。若是可能,他甚至願意將身邊的旅賁衛們都派遣出去,但沒有重甲和戰馬的情況下,這十位勇士又能有幾人生還?
一陣戰馬奔跑的聲音傳來,是從清河郡的方向傳來,似乎是數騎輕騎。
弓弦被拉伸開,高孝瓘與旅賁衛們嚴陣以待。
“夫君……”
“子歆?”
高孝瓘很意外也很擔憂,急忙站起身來向著船下跑去,難道是城池被攻破?子歆被護送著自身逃出?
“這裏,你沒事吧?”
紅塵認得主人的聲音,快速衝了過來,邀功一般圍著高孝瓘轉悠。馬背上的鄭子歆一臉得意,張開雙臂飛撲下來。
“嘻嘻,夫君,我們勝了,我們將山匪海賊困在甕城之中,他們插翅難逃。”
“小心些,危險。後麵是尉相願麽?怎麽也不看著她點。”
高孝瓘大驚,趕緊一把摟住她,將她放在地上。
蘇瓊跟在後麵,看見大家都沒事,這才放心了下來。
“是本官蘇瓊,唉,這老馬追趕不上公子的良駒,尉將軍和旅賁衛還守著城門,防止有山匪海賊逃脫,這一次還真是托了子歆這孩子的福,才能一舉將山匪海賊困在甕城。”
高孝瓘很好奇,鄭子歆是如何做的。
經過蘇瓊的一番解釋,高孝瓘這才知道了來龍去脈,不過還是板著臉教訓了一頓了鄭子歆。
對岸馬蹄陣陣,一陣陣鎧甲摩擦之聲傳來,旅賁衛們已經到達了河邊。
“李大人,點火把傳話,問問那邊的情況。”
得知那邊同樣順利,已經全殲了所有去驛站的土匪,高孝瓘命令他們趕緊渡河,到清河郡幫助清河部曲消滅海賊。
事情超出了預計,但也比事先想像的順利。
能全殲土匪山賊也算是個奇跡,隻是城裏死了幾個無辜的人,也算是無可避免。
蘇瓊要趕著回去指揮戰鬥,高孝瓘派了兩名旅賁衛護送。
並告知一旦戰事結束,立刻派人來接收這些船隻,清理一下可以作為郡裏運送石料修建河道用,還可以用來通商,北可走漳水到達鄴城,南可經海路到達兩淮,讓兩淮與關東之地的貿易發展起來。
蘇瓊也正有此意,這些平白得來的船隻可幫了他大忙。
他很感激這位四公子殿下,不止幫他解決了錢糧,還幫郡裏躲過了一劫,就各種才能上來說,殿下並不比他的父親高澄差多少,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經過今日一番戰鬥之後,蘇瓊突然覺得,王士良與鄭元禮的信,那短短的字裏行間透著深意,並非是讓他對晚輩的照顧和指點,而是另有深意,隻是他如今還看不透,或許以後這二位會說明白。
蘇瓊到達城牆上的時候,崔季舒已經開始準備收尾,大部分海賊被痛打落水狗般殺死。
沒有想到海賊很窮,畢竟他們以船為工具,長期在海上的他們可沒有場地訓練,也沒有多餘的草料養戰馬。
通過碼頭的驛站守衛,帶來了土匪的馬匹和武器,這些都會算作清河郡的戰利品。
高孝瓘移交了大船,帶著俘虜直奔府衙。
看著哈欠連天的鄭子歆,高孝瓘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有時候有人分擔的感覺真好,也許將來她會是個賢內助,而且還很文靜,願意在黑夜裏陪著自己。
其實,鄭子歆之所以願意待在甲板上,她覺得靠在夫君身邊安全,再則船艙裏血腥味實在難聞,而且裏麵的氣氛很不好。
清河郡府衙外,高孝瓘不打算浪費時間。
“蘇大人,事不宜遲,本公子帶領旅賁衛立刻兵分兩路,一路前往千裏客棧,捉拿千裏樓的餘黨。一部前往五行寺,查抄五行寺的產業。”
“好,那殿下快去快回,還有何事需要本官去辦?”
“您出具一份告示,曆數五行寺與土匪勾結,綁架良人女子。並知會滄州衙門衙役去起獲撕票的屍首,定他們個罪不容赦的死罪。”
“好,本官立刻去辦。”
高孝瓘帶領旅賁衛,輕裝出發直奔那個小漁村,另一隊五十人,則在中途奔向五行寺。
小漁村,千裏客棧……
客棧的掌櫃一直未睡,他站在碼頭上安靜的看著河水上遊,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良久,他才微微搖頭自嘲,轉身向著客棧走去。
天剛放亮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小漁村清晨的寧靜,狗叫的聲音在小村子裏此起彼伏。
村民們看著門縫中閃過的黑影,一個個臉色凝重,卻又有些習以為常。
戰馬高高抬起前蹄,重重的踹在客棧大門上,轟然倒塌的大門發出巨響。
旅賁衛們騎著戰馬繼續往內衝,接著又是一陣巨響,後院的大門也被踹開。
“撞門,要活的,若是反抗就要半死不活的。”
“得令!”
旅賁衛們的吼聲震得後院嗡嗡響,偏院裏麵傳來了悉悉索索聲。
第381章拿下千裏樓
院門被戰馬踹開,兩扇門板飛出老遠。
如狼似虎的旅賁衛一擁而入,踹開兩邊的房門,將衣衫淩亂的數人按在地上。
“密室在哪?”
無人說話,這讓問話的李大人很沒麵子,他不喜歡無視他問題的人。
旅賁衛們隻喜歡用刀說話,而且用刀來逼供是最有效的辦法。
折磨一通並殺了一個人之後,有人開口回答了他的問題。
“在慕容大人的房間櫃子裏”
高孝瓘明白為何這些人足不出戶,他們的漢話水平比那個慕容雲還差,差到一聽便能分辨出不是齊人。
“掌櫃的呢?有沒有看見那家夥?”
“沒有看見,不過被窩還是熱的,不可逃走。”
“肯定在密室,不要讓他毀了密室的東西。”
提著宿鐵刀的高孝瓘剛打開衣櫃,便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趕緊往一旁側身。
一支短矢飛了出來,射中身後的李大人。
宿鐵刀一抖,飛快的砍向櫃子背板,裏麵同樣有一把直刀砍了過來。
破開的背板後,正是那中年掌櫃,一雙老鷹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高孝瓘。
身後有旅賁衛驚呼:“李大人,隊正大人。”
高孝瓘知道李隊正受了傷,也不知道那箭矢有沒有毒,更不知道這位中年漢子傷勢如何。
總之他怒了,這些千裏樓的家夥欠了他太多人命,小小彈丸之地也大言不慚的自稱王朝,還在中原之地掀起風浪。
橫刀撥開扔來的手弩,一刀重重的劈斬下去。
鐺的一聲,千裏樓掌櫃被震得倒飛出去,直刀飛脫離手,虎口也被蠻力震裂。
一個箭步追了過去,一腳踢中站立不穩的掌櫃腰間。
掌櫃震驚之餘再次被踢飛,重重的撞在密室的牆壁上,頭一歪便暈死過去。
“綁了,搜查一下他身上有沒有毒藥,免得他自盡。”
說完,高孝瓘看向李大人:“大人沒事吧?”
“沒事,傷了胳膊而已,箭矢沒有毒。公子殿下費心了,還是看看有沒有被毀的密信。”
“好在我們來的快,這家夥應該是跑的太急,沒有攜帶火折子。”
高孝瓘看了一眼被綁的掌櫃,一身白色中衣,外袍都沒有來得及穿,想必是發現忘了東西,準備返回卻被堵在了密室。
“公子殿下,請看,差不多整個大齊各州郡的情報都在這裏匯總。”
“這裏水陸交通便利,滄州雖然不遠,但官府的重心不在這裏,又有愚民和土匪的掩護,能選到這裏,千裏樓也是煞費苦心啦。”
翻看格子中的書冊,高孝瓘無奈的說著:“李大人留下帶領二十人守著這裏,整理這些情報,一舉破獲掉千裏樓的情報網,將千裏樓在大齊連根拔起。還有,看著外麵的鴿子,若是有鴿子飛來,記得收取情報。”
“其他人隨我去五行寺,將那禿驢帶來給百姓們看看,他們是怎麽騙的老百姓。”
帶著三十騎旅賁衛出門,看見正打算來上工的小二及夥計,他們看見尉相願的時候連連躲閃,那天被尉相願威脅的事他們還記憶猶新。隻是今天他們無法理解,不是土匪劉黑苟的手下麽?那這一身緋紅錦袍是什麽?土匪們什麽時候都穿一樣的錦袍,拿一樣的武器了?
漁村與五行寺不遠,隔著一片不高卻廣闊的丘陵。
早先到達的旅賁衛已經闖了進去,將一幹和尚給塞進了一間屋子裏。
其中幾個和尚被綁在樹上,被旅賁衛們不停的拿柳條抽打著,不少香客們議論紛紛。
“你們是什麽官差,為何無故打人?這寺院裏的大師何處得罪於你等?”
“打這些狗東西是輕的,老子還想活剮了他們呢。瞧你也是良人家的女子,難不成你與這些禿驢也有一腿?替這些家夥說話。”
旅賁衛口無遮攔的話讓那女子臉上羞紅一片,不禁憤怒的指責起來。
“你這人說話忒輕浮無禮……”
“拿事實說話,不可胡言亂語。”
自門口走進來的高孝瓘看向那年輕女子道:“他們都是行伍之人,難免粗俗了些,想必他們有氣憤的理由,還請女郎勿要見怪。”
“公子殿下!”旅賁衛躬身拱手道:“是這樣的,今兒早上我們進入這幾個狗禿驢的臥室,他們摟著女子赤條條的正在酣睡,屬下還未聽說過哪個和尚可以和女子苟合的,既然這裏藏汙納垢,屬下便先代那佛爺打他們一頓。”
人群之中一陣亂哄哄的議論開了,那女子臉上更加通紅,之前她打抱不平,如今這些和尚做出這等事情,隻怕別人會往那不好的事上去想,就算隻是不經意的流傳,那可是關係到名節。
高孝瓘看在眼裏,高聲示意道:“大家安靜一些,諸位很意外是吧?這位良人也意外,本公子更加意外,這光天化日之下,換了諸位都會路見不平。諸位良人為何會意外,因為諸位心地良善,被這些知人知麵不知心的魔鬼蒙騙,他們之所以是魔鬼,因為他們幹了你們想象不到的更惡的事。”
那女子稍稍好受了些,這俊美青年的話實在在理,就算她不開口,旁人也定然會問。
高孝瓘先揚後抑,將香客們的道德高度提起,再準備揭露這寺院的罪行。這一招果然再次引發了香客們的詫異,紛紛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
“這位大人的意思,這些和尚做了天理難容的事?比破了色戒更惡毒?”
“對,他們是魔鬼,以巧言令色的詞語欺騙良人百姓,建了這宏偉的寺院,得了大片的良田,但他們暗地裏去幹這坑蒙拐騙的勾當,販賣人口,逼良為娼,勾結土匪逼迫良人賣兒賣女賣屋賣田,這還不算,他們還幹著綁票撕票的勾當,這滄州幾郡失蹤人口,都與這藏汙納垢的寺院有關。”
當高孝瓘說出一樁罪狀,人群之中就會爆發一陣驚詫的吸氣聲。
香客們憤怒了,怒目而視這些和尚,甚至有男子主動上前,折了柳枝準備鞭撻。
“四公子殿下,這是從地牢裏救出的少女,還有幾個身染重病無法行走。”
看著那些少女,有人認出正是不日前失蹤的,一時間更加群情激奮。
第382章突襲五行寺
這些少女有些是被賣來的,有些是被擄來的,究其原因還是和劉黑苟有關,他的賭坊專幹這種事。
高孝瓘繼續煽風點火:“大家憤怒本公子也很憤怒,這些賊人仗著這泥塑金身的庇護,仗著諸位的善心,但他們卻踐踏了你們的善心,你們說,他們是不是魔鬼?是不是知人知麵不知心的畜生?”
“這幫狗娘養的畜生……”
一炷香時間,旅賁衛們見識到了女人的憤怒,可惜禿驢們沒頭發,不過也夠嗆。
那些綁住的和尚身上沒一塊好的皮肉,全是一道道指痕,就像被千百隻貓給抓了一般。
“大家稍安勿躁,大家停手聽我說。”
高孝瓘好容易製止住大家,攔著百姓們繼續說道:“大家現在回去,告訴街坊四鄰,這裏還有被綁匪關押的人,讓大家都來看看這些禿驢幹的事,都來審判這些披著人皮的魔鬼,將這藏汙納垢之所暴露在大家麵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大家一聽還有更大的事,而且還參與審判魔鬼,這熱鬧不能錯過,一個個轉身就跑。
見香客們離去,高孝瓘拉過尉相願:“錢財有沒有找到?找到趕緊裝車,留下三成給滄州府衙,不能讓滄州撈不到好處,其餘的趕緊弄走。”
尉相願心領神會,隻是他不明白,這打算弄到哪裏去?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能不傳到朝廷的耳中。
“運到清河郡?”
“對,交給崔大人,讓他協調滄州府衙,這清河不能隻修一截。”
尉相願這才明白過來,這些錢財若是到了滄州,隻怕會上繳國庫,那清河河道可不夠修,若是這筆銀錢加上朝廷撥款,完全可以將整個清河修建一新,可保幾十年不發水患。
套上馬車搬上箱子,尉相願前腳剛走不久,滄州刺史帶領一幹官員滿頭大汗的來了。
得知要大鬧五行寺的俊美青年乃朝廷欽差,是代天子巡視四方的皇家公子,他們不得不趕緊跑來參見。
再說這種事發生在滄州地界,他們的臉上也無光,無不是想辦法給遮掩過去。隻是如今他們不好開口,隻能靜觀事態發展,最好是能得回些臉麵。
臨近的百姓們也來了,這讓滄州各級官員們有些著急,這事不能宣揚出去,若是鬧的人盡皆知,那對朝廷的臉麵可是不小的打擊。
“四公子殿下,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刺史大人這邊請,您想說什麽?”
刺史滿頭大汗尷尬道:“四公子殿下,您看這事鬧的有些大,能不能驅離這些百姓?將這些和尚帶回去衙門秘密審訊?若是如此宣揚,會成為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也會說下官無能,朝廷若是怪罪起來,我等倒是沒什麽,可是這朝廷的臉麵……”
高孝瓘明白他的意思,義正言辭的糾正道:“刺史大人您錯了,您不光是想法錯了,還辦錯了事。要不要本公子給您指條明路?”
眨巴著眼睛的刺史不明覺厲,他不傻,他聽出來了,這位四公子殿下打算給他滄州挽回麵子。
“下官洗耳恭聽!”
“您知道本公子為何要請百姓們來參與麽?就是要揭露這些和土匪勾結的和尚,揭露他們的狡詐,您再真誠的悔過一番,讓百姓們明白這些和尚狡詐的如同魔鬼,這樣不止可以發動良人百姓,還能體現大人您的功績,為百姓們辦好事辦實事,這個功勞本公子不會去搶你的,如何做就看刺史大人是否按咱們說的來做。”
覺得事關重大的刺史低頭苦思。
“朝廷大員給百姓們認錯,這傳到朝廷可對自己不利啊,但是若不聽四公子的話,可能當場就沒自己什麽事了,搞不好欽差和百姓兩頭都討不到好處。不對,四公子的意思是說,將這些和尚盡量的往壞裏說,把一切罪責推給和尚們。”
“殿下英明!”刺史一臉笑意。
“英明個屁,一會兒你看著,本公子來說,學著點,要發動群眾打擊壞人。”高孝瓘一瞧就知道,這刺史的榆木腦袋根本沒想明白。
刺史有些懵,賠笑著看著高孝瓘,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
“對了,清河河道修葺的事,清河郡一段蘇瓊蘇大人負責,你滄州這一段也要按清河郡來修葺,本公子再給你撥三萬銀鋌,你得保證三十年不會決堤,否則本公子就在宮裏多念叨大人您幾回。”
一臉苦澀的刺史連連抱拳哀求:“殿下,您高抬貴手,下官也是有苦衷。”
“五萬兩銀鋌,不能再多了,你手下的那些人,誰伸手打誰。”
“多謝公子,本官一定親自監督河工。”
刺史總算是鬆了口氣,這修葺河道沒好處誰去修?就算自己不拿,但下麵的家夥們多少得有點進項,看來這位公子也懂得裏麵的道道。
高孝瓘如何會不懂,要想這幫家夥做事,不給點甜頭,他們會暗中使絆子。
“醜話說在前頭,若是讓本公子知道,有人在地方豪強的河堤段用足了料子,尋常百姓偷工減料,從上到下一個不拉的,本公子都參他個謀反的大逆之罪,這可是製造不穩定,激化朝廷與百姓矛盾,暗中資助敵人。”
刺史呆若木雞,這帽子扣的很大,大到沒法反駁。
當刺史回到官員之中,將此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之後,一群地方官全呆住了。
旅賁衛們想笑,憋得很辛苦,若是誰能說過公子殿下,恐怕還真沒出生。
臨近晌午時分,旅賁衛和衙役尋遍了五行寺,經書沒幾本袈裟沒幾件,女子衣服倒是不少,金銀也不少,被關押的少女不少,新綁的肉票還有倆個活著,還有死人更不少,全埋在寺院的後坡上。
旅賁衛很快問出了不少隱秘的事,更有州府衙門官差與之勾結,典獄官吏在州郡充當保護傘的事。
高孝瓘並不打算姑息,刺史再次冒汗,也決定拋出一兩個下屬,好保全滄州的名聲。
滄州衙門立刻派人回去,調集城防軍將劉黑苟的伎坊與賭坊全部查封,一幹涉案人員全部關入大牢,等待此事了結之後,刺史大人親自過問。
第383章公開的審理
李大人很佩服這位公子殿下,動則如狂風驟雨,靜則蟄伏如虎,一旦咬定了獵物,敵人不死他不會鬆口。
晌午的飯菜很簡單,百姓們完全想不到,這位皇親貴胄能和普通人一樣,一粒糧食也不浪費,津津有味的吃著普通的飯菜,沒有絲毫不悅,也沒有一句牢騷。
高孝瓘很高調的拿著宣紙,寫上“公審大會”四個字,貼在五行寺山門的匾額上。
會場就在寺院山門處,門口平地上站著無數老百姓,而他就站在山門前。
“諸位父老鄉親,我們滄州上下父母官為百姓們拔除一顆毒刺,抓住一夥隱藏極深作惡多端的魔鬼,今日的公審大會,就是要讓父老鄉親們看看,這夥魔鬼都幹了些什麽喪盡天良的事,他們又是如何欺騙咱們老百姓,欺騙咱們官員的。”
高孝瓘說完,大聲朝內喊道:“帶人犯上來。”
一個個光頭和尚被帶了上來,被旅賁衛反剪雙臂死死的壓低身子。
“那不是五行寺的高僧嘛,這是怎麽回事?”
“是不是弄錯了吧,五行寺雖然不大,但都是得道高僧,那兩個穿官服的是怎麽回事?”
人群裏詫異聲四起。
高孝瓘靜靜的看著人群,等著他們議論,直到一刻鍾之後,議論聲越來越大。
“父老鄉親們,你們是不是覺得很意外?那麽,讓這幾位將軍,以及這幾位香客告訴大家,今天早上為什麽打這幾位大師。”
旅賁衛上前環視眾人,那一身煞氣不怒自威,讓百姓們迅速安靜了下來。
“今兒一早,我等受朝廷與滄州府指派,前來五行寺尋找被拐良家,卻看見這幾位得道高僧赤條條的摟著女子酣睡,這幾位善良的香客是見證人。”
“有這等事?”
“怎麽會……怪不得大家都說五行寺藏汙納垢。”
稍稍讓人群裏激動片刻,高孝瓘暗示旅賁衛繼續,李大人微微頷首上前一步。
“諸位父老鄉親,我等覺得事態嚴重,徹底搜查了這座寺院,發現被拐來的女子二十多名,更可怕的是,他們勾結土匪,綁架城裏商賈,拿到銀錢卻將人殺死,後院坡地上屍體埋了一層又一層。我等無能,隻救出了兩位。”
在衙役的攙扶下,兩個麵無血色的青年一瘸一拐走了出來。
“我的兒呀……”
一大家子看見二青年,哭哭啼啼的撥開人群,趕忙跑上前去抱頭痛哭。
“這是滄州張家,怪不得他們家滿城尋兒子,原來是被綁到了這……”
“那個是李家的,他們家在滄州生意做的很大,恐怕之前那些富商家的兒郎女郎都招了毒手。”
這一下人群裏炸了鍋,好些家裏丟了孩子的,無論是富商還是平民,都憤怒的一擁而上。
“說,老子的兒子在哪裏?狗東西你說不說……”
“我的兒呀,你們這些殺千刀的……”
“打死他們這幫畜生……”
高孝瓘趕緊命令:“父老鄉親們不要打,不要打啦,這些人確實該死,但也要經過人民的審判,來決定他們的死法,難道你們就不想知道,他們都是些什麽人?”
旅賁衛和衙役們紛紛阻攔,不敢用強也不敢動用武力,好幾個人白白挨了老百姓拳腳。
好容易才穩住了激憤的百姓,讓他們重新遠離這些罪犯。
人群裏哭嚎之聲不斷,失去家人的百姓哭的是那麽揪心。
“他們並沒什麽厲害之處,他們也不會背誦佛教,他們隻會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父老鄉親來寺院拜佛,求的是平安,他們利用父老鄉親的善心,來蒙騙諸位。他見你愁眉苦臉,他就會說你家有不順心的事,是不是準了?然後他們會問你什麽不順心,出於相信你就會告訴他,一次他開導你們,二次讓你誠心供奉佛祖。你就會覺得他們好,但他們卻利用了你們善心,巧言令色的哄騙你們,將家財供奉給佛祖。見過釣魚麽?這就是他們的伎倆。”
人群裏再次嘩然,這說的字字句句都是他們曾經經曆過的。
“出家人有九戒,但他們一戒都沒有遵守,他們與那罪大惡極的土匪劉黑苟是一家人,這位主持就是他堂叔,這幾位是他家遠親,還有這三位想必諸位聽說過大名,他們便是滄州城通緝的殺人犯,而包庇他們三個的,就是這兩位官爺。這二位不止包庇三個通緝犯進了佛寺,還包庇寺院的俗家產業,伎坊和賭坊。”
此言一出猶如炸雷,老百姓們再次嘩然。
“寺院居然和官府勾結?”
“侮辱佛祖啊,汙穢了佛門真是罪過……”
“刺史大人,該你了。”
刺史滿頭大汗,這會兒已經擺在架子上,不說點什麽,就算公子殿下放過他,那些百姓也不會放過他,指不定得拿唾沫噴死他。
“諸,諸位父老鄉親,這二人欺上瞞下,實乃我等失察,這次定然不會放過二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對不起父老鄉親……”
“囉嗦個屁,鞠躬,道歉。”
高孝瓘在他身後小聲嘀咕,很不耐煩的嘀咕著。
“噗通”一聲,刺史被嚇得跪在地上,順勢拜倒在地。
“本官……”
“刺史大人……”
老百姓們紛紛跪拜在地,與刺史相對而拜。
各州郡官員還挺會見風使舵,一看這樣,紛紛上前跪拜在地。
“我去,還真讓這刺史給糊弄了過去,這年代的老百姓還真是禮數大……”高孝瓘感歎老百姓好糊弄,心地也淳樸,從來不會讓這些狗屁官員為難。
“刺史大人,起來吧,判決吧,得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不是?”
“哦,對!”刺史趕緊起來,轉身對高孝瓘一揖道:“多謝四公子殿下成全,下官現在明白了,以後唯殿下馬首是瞻。”
高孝瓘微微點點頭,示意他給百姓們一個交代。
“諸位父老鄉親,這些魔鬼不殺,冤魂得不到安息,本官就此宣判,五行寺一幹人等遊街七日,七日後斬於城門外校場,請諸位父老鄉親見證。我滄州各郡城,不容他魔鬼橫行,但凡此事的受害者,衙門定然還一個公道。”
第384章迷信的漁村
一具具屍體被挖了出來,很多年月長久沒有棺木已然成了白骨,這給仵作增加了難度。
憑著衣服的做工和布料來鑒別很難,這些人身上沒有信物可以比對,但凡值錢的玩意都被那些惡人給搜刮走了。
一些失蹤人口,還要對照賬簿和這些人的口供才能落實。
得到了消息的失蹤人口家屬們,看見那一具具白骨淒慘的哭嚎,讓圍觀者無不搖頭歎息。
事情要一件件的做,高孝瓘吩咐刺史,將那些銀錢拿出一部分,作為撫恤給那些被害人的家屬,但也要查清楚,以防心思不良者冒領。被寺院騙取的田地,都返還給那些百姓,借貸的條子一把火燒掉。寺廟全部拆除,磚瓦木料拿去建書館,教導一些孩子讀書識字。
辦完這些,高孝瓘還有事要做,那就是捅穿劉黑苟妖法的事。
寺院前,高孝瓘在眾目睽睽之下,一些家家戶戶廚房裏的明礬燒堿,現場給所有人表演了一番,並講解了其中的道道,雖然大家都不懂這些道道,卻明白了這個小戲法並不難。
小孩子們特稀奇這些,紛紛圍著這位平易近人的公子,要弄個究竟。
“你們都覺得很神奇對不對?”
“是呀,公子能教我們不?”
“教你們不難,但你們懂得為什麽會這樣嗎?要先讀書識字,有了學問就懂了,這世間還有比這些更有趣更神奇的事,但沒有學問卻不會明白。”
小孩子們很好說話,他們堅信這位公子所言句句是真理。
少女們看著這位容貌俊美的皇子,一個個恍若桃花開放,隻是還未看夠,這位公子便率領官差們離去。
“刺史大人,本公子會在奏章上將功勞都歸功於你滄州上下,滄州各郡教書育人的事也拜托大人,這不止能為大人得名聲,還能讓大齊更強大。”
“下官謝過公子殿下。”
刺史不惜放低身段,對這位品級低他好幾級的散騎侍郎恭恭敬敬。但這次他是真的服了,一切似乎都在這位公子的計算之中,事情也完滿的解決了,他不過是跪地一拜,卻得來了如此多的好處。
那跪地一拜,蓋過了高孝瓘那些慷慨激昂的煽動性言論,也抬高了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百姓們對刺史等官員很尊敬,更多的是感激。
不多時,高孝瓘重新返回了小漁村。
“公子殿下,剛飛來一隻信鴿,似乎是長安的千裏樓送來的。”
“噢?什麽消息?”
“宇文覺死了,宇文護下的手。”
“……”
無語的高孝瓘歎了口氣,呆立在院子門口看著大樹,眼睛裏滿是無奈。
“這是命運麽?宇文毓會登基坐上那個位置了吧?我會如何呢?會不會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到頭來和他們一樣,抱著遺憾與不甘死去?”
“公子殿下?您……”
“將此情報送去鄴城,將千裏樓的事也匯報上去,派人親自跑一趟,不要讓太多人知道。對了,讓人去召集一下村民,劉黑苟的事得解決一下。”
“屬下明白。”
高孝瓘打算讓朝廷來接手這處驛站的事,千裏樓全部拔除勢在必行,但這些信鴿卻可以利用,甚至可以獲得一些來自長安的情報。
北周的事情完全可以暫時放一放。
當務之急要解決村民的事,但似乎與高孝瓘想的不同。
也可以說那些漁村村民食古不化,他們還真心甘情願的讓劉黑苟騙。
自一大早鬧出那麽大的動靜,漁村村民一早便知道了千裏客棧被查抄的事。
他們臉上帶著陰鬱,似乎覺得這劉黑苟是個有本事的好人,能震懾住手下的宵小之輩,還讓他們有活幹,更讓他們的家人深信,今生今世任勞任怨,來世投胎到帝王家。
雖然高孝瓘同樣演示了一遍劉黑苟騙人的把戲,結果卻讓他鬱悶之極。
和顏悅色的高孝瓘好言解釋,結果憋了一肚子氣。
看著生悶氣的四公子,尉相願則笑得樂不可支,不得不說這還是第一次見四公子拿人沒轍。
“村民們不願承認被騙,反而覺得劉黑苟有得道之風,說的話很有哲理,其實就是聽不大懂模棱兩可的話。迫於四公子殿下一身官服,他們沒有說出來,但那神情簡直就是四公子殿下故意模仿,有意而為要抹黑劉黑苟一樣。同樣的東西,在他們心裏卻認死理,非覺得不一樣,尉某聽見他們嘀咕來著。”
“他們跟洗腦過的沒區別,你看,原先他們有地有家,如今呢?地被五行寺的騙了去,人也給騙了去糟踐了,這就是被欺壓的狠了,已經習以為常,突然欺壓的少一點,這些人便感恩戴德。要本公子說啊,那是愚昧。咱們大齊的百姓,必須得從小孩子開始接受教育,培養有思想的人才。”
“辦孰館學堂,早先先帝確實辦過一些,如今州府存留的還有幾間,倒是中小士族送孩子去,大的士族和貴胄,都是請了先生在各自府邸教授課業。寒門士子倒是有去的,但普通良人家裏,還沒這個先例,天下自古以來無不是以士農工商,士為貴商墊底,就做官一途來說,首先得是士族,農還能走一條建立武功的武官之路,工與商那就難了。”
“罷了,今兒夠鬱悶,不說這些掃興的話,收拾一下回清河郡去。”
高孝瓘原本的好心情變得蕩然無存,至於小漁村被劉黑苟夥同五行寺騙取的土地,滄州衙門自然會歸還,但村民的領不領情便不知道了。
第一次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多少有些惋惜和鬱悶。
快馬加鞭的往清河郡趕路,恨不得早些離開這個小漁村,恨不得不再見到這些愚昧的村民,甚至最未來有些懷疑,為了這些愚昧之人勞心勞神,究竟值得不值得?
回到清河郡府衙,高孝瓘怎麽也開心不起來,雖然事情已經解決,但想想糟心事還真懊惱。
還未等蘇瓊大人和鄭子歆見到四公子的人,尉相願便樂嗬嗬的先去做了提醒。
第385章子歆的開導
蘇瓊很詫異,但他沒有繼續問下去,瞧著尉相願幸災樂禍的樣,他決定還是不聲張的好,而且他還意味深長的瞧了一眼尉相願,一臉神秘的借口河工事大,離開了府衙。
鄭子歆則不同,畢竟高孝瓘是他夫君啊。
“尉將軍既然提醒夫君他心情不好,但為何不好你卻不說,倒是你尉將軍逢人便說起此事,隻怕一會兒夫君將氣撒在你尉將軍的頭上。”
“呃……”
尉相願心中一驚,這位子歆夫人年紀不大,倒是說的挺在理。
“其實是這麽回事,四公子不是查抄了千裏樓嘛,而且千裏樓與那山匪劉黑苟有勾結,劉黑苟還會使那戲法和花言巧語糊弄人,但那小漁村的村民還真吃他那一套。四公子這回可真的憋屈,食古不化的村民腦子裏不知道裝了啥東西,反正就是看四公子不順眼,將他們的大法師抓入了大牢。”
“耐心解釋不就好了麽?”
“公子殿下真的很有耐心,但那些人認定了自個兒上輩子做了孽,這輩子要苦要逆來順受,方能還上上輩子欠下的債,以求下輩子投個好胎。四公子苦口婆心說了半天,那些人仰著臉就是左耳進右耳出,時不時的甩出去一個白眼,反正沒給四公子殿下好臉色看。”
“喔。原來如此!罷了,夫君想必心中有挫折感,尉將軍也勿要再傳此事。雖然尉將軍與我家夫君情同手足,不好言相勸共同想辦法也就罷了,這般取笑實在不該。妾身雖無責難的意思,古言不是說同甘共苦麽。”
尉相願聞言臉色一怔,拱手一揖道:“確實應該同甘共苦,隻是,尉某覺得好笑,畢竟還從未見過四公子殿下如此鬱悶。其實尉某也並非沒有想辦法,隻是那些村民根本就不聽咱們的解釋。”
鄭子歆微微頷首表示感謝。
尉相願正打算離開,卻聽見陰惻惻的聲音傳來。
“尉將軍閑來無事,去尋蘇瓊大人要一份河道修葺要求,再將銀錢送到滄州府衙,讓滄州刺史將河工之事安排一下,到時候本公子指不定到哪個地段掘開看看,若是他們陽奉陰違行事,怨不得本公子惦記他們上下一幹人等。”
尉相願臉色一苦,轉身看著高孝瓘詫異道:“直說?”
高孝瓘不高興的瞧著他道:“還給他們留麵子不成,你再告訴他們,本公子如今官卑職小,但保不齊哪天就封了郡王。”
尉相願點點頭,無奈道:“明白了,尉某去辦這得罪人的事便是。”
高孝瓘白了他一眼:“不用你尉將軍得罪人,你就直說是本公子叮囑的便是。”
“是,尉某這就去辦。”
尉相願走了,但肯定不是現在去辦,這會兒已近黃昏,隻能先尋到蘇瓊再說。
他很糾結,四公子真打算直言不諱的威脅滄州上下官員?那豈不是剛當上官,才進了這官場便得罪很多人?
“究竟說還是不說?是按自個的意思呢,還是原話傳過去?這算什麽事啊,四公子也太過露鋒芒了些,指不定這些家夥以後會怎麽樣,但至少會將他們推到對立麵上。”
高孝瓘瞧著尉相願離開,看見他糾結的樣子,高孝瓘的心情似乎稍稍好了一點。
鄭子歆的目光看向悶悶不樂的高孝瓘,輕笑著福了一禮。
“夫君回來了,妾瞧著夫君似乎不開心。”
“尉相願不是說了麽,明知故問。”
鄭子歆美目流轉,呡嘴微微一笑道:“夫君,妾身方才讀到一個故事,話說楚國一獵戶丟了張弓,別人都讓他去尋,他卻說“楚人丟弓,楚人撿弓。””
高孝瓘很隨意的點點頭道:“此故事似乎看過,這人算是大大咧咧呢,還是算開朗呢?”
鄭子歆卻不接話,慢悠悠的柔聲繼續道:“此事為孔子所知,孔子隨口說道:去掉楚字,人丟弓,人撿弓。”
高孝瓘怔怔的看著鄭子歆,臉上稍稍有了些許疑惑。
“後來,老子也得知此事,便言道:去掉弓字豈不是更好!”
“人丟,人撿。老子的眼界更廣闊,心境也高深莫測。”
鄭子歆故作驚訝道:“原來如此,夫君一言讓妾身明白了其間寓意。”
高孝瓘嗔怪道:“夫君該謝你才對,宰相肚裏能撐船,夫君魔怔了糾結了。”
“大丈夫當胸懷天下,如夫君所言那般。更要如那彌勒佛,開口常笑,笑天下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萬般難容之事。妾身鬥膽一勸,夫君既然心懷天下蒼生,自不必糾結那蒙昧未開的村民,而要放眼天下,終有一日夫君會得償所願,天下盡是知書達理之人。”
看著鄭子歆,高孝瓘不禁拿她與元小青相比。
元小青並不會如此轉彎抹角的開導,隻會默默的支持和勸慰,若非她力所能及,她便會一同傷心,一同悶悶不樂,但她也有堅強的一麵。
眼前瓷娃娃般的鄭子歆,卻是生自宅閱讀,她有她的方法和手段,雖然年紀尚幼,卻表現出特有的沉穩與睿智,活潑的一麵與嫻靜的一麵相輔相成,確實有一股說不出的氣質,倒是將來鳳儀天下的不二人選。
正想著,鄭子歆美眸微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柔聲說道。
“夫君,明日一早,妾身願意走一趟那小漁村,去見一見那些村民,他們雖蒙昧不智,我等卻不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夫君是做大事的人,這等小事就交與妾身去辦便是。”
“你去?也罷,不管成與不成,早去早會最好,讓李大人跟隨保護你的周全,這樣我也放心一些。隻是醜話說在前頭,那些村民似乎並不喜歡官府之人。”
鄭子歆說的頭頭是道,高孝瓘實在不好反駁,有燕飛和燕婉兩位侍女,再加上一什的旅賁衛保護,想必去一趟漁村並不會出什麽問題。
高孝瓘不想去那漁村,如今山匪海賊的事情都辦的差不多了,接下來該看看地方上的流民人口問題,流民一直都是曆朝曆代的大患,堵不如疏,廣辦工坊才是解決之道。
第386章陳年的舊事
拿到劉黑苟的供詞,不日便可以送他上路。
慕容雲倒是塊硬骨頭,隻是旅賁衛的手段也了得,但終究沒有問出多少。
高孝瓘知道慕容雲不敢說,若是他承認了乃高句麗將領,那麽兩方將有了開戰的理由。
兩朝之間雖不接壤,但卻在同一片海域,若是大齊經渤海灣橫渡北上,高句麗難以阻擋大齊精銳的進攻。就算他們有防備,但若是大齊也扮成海盜劫掠,那將對高句麗海上貿易形成重大威脅。
其實高句麗人如今的海上貿易,已經萎縮至極小的地步,南梁因為初夏的事件,斷絕了與高句麗的大部分商貿。
但高句麗還要與齊、梁進行海上走私,其中煉製好的镔鐵塊,是他們急需的軍事物資,一旦被齊人封鎖了渤海灣,他們本身冶金工藝並不能冶煉出镔鐵,也就打製不出好的兵器,這是他們不願意見到的。
高孝瓘最感興趣的還是走私镔鐵,齊國和梁國居然有人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
地牢之中再見到慕容雲,高孝瓘並不能肯定此人能說什麽。
一身幹淨的囚服,單獨的牢房,隻是眼神之中透著頹廢。
“看樣子旅賁衛們並未為難閣下,今日與你相見,明日你便會啟程押送到鄴城大理寺。不如告訴本公子,齊國誰這麽大的膽子敢走私镔鐵?”
“我不會告訴你的,落在你的手裏,我慕容雲認了,隻是當初小瞧了你。”
“不,你不叫慕容雲,隻是史書上確實有個叫慕容雲的家夥,那人原本叫做高雲,是個忘恩負義之輩。但是那人最後被殺光了滿門,就像他忘恩負義所幹的那般,讓慕容部的舊臣殺的斷子絕孫……”
慕容雲有些憤怒:“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看來你的名字確實很有深意,你們高句麗人吞並了北燕的土地,手段很不光彩,還有臉用慕容雲這個名字。”高孝瓘可以肯定,此人可能真的與那支叫高雲的高句麗人有關。
“燕雀豈知雕鶚誌。”慕容雲靠著牆壁閉目不再說話,一副氣哼哼的樣子。
高孝瓘決定再刺激他一下,笑眯眯隔著柵欄鼓掌。
“好,好一個燕雀豈知雕鶚誌,如今已經九月,高粱米該成熟了吧,雖然大齊與你高句麗不接壤,但海上卻是暢通無阻,本公子打算用一百個死士,渡海去高句麗,快馬加上火攻,不燒你城池,專燒你的農田。如此下來隻需要一年,不知道你高句麗王朝還能不能頂得住。”
慕容雲的眼睛微微睜開,咬牙切齒道:“隻怕那些死士會在第一天便死在高句麗。”
高孝瓘輕輕點頭道:“大可以試試。”
慕容雲氣憤難當,瞪著高孝瓘憤怒道:“當初真該下手快一些,你這人不一般的惡毒。”
聽了慕容雲的這話,高孝瓘鄙夷道:“大街上那麽多的百姓,你也敢驚馬。當初就看出你不是個東西,就算你下手快些,本公子依舊會是一方大將,依舊會對你高句麗出手,這種惡毒的辦法,還是從你那學來的。”
“我隻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引起混亂即可。”
高孝瓘突然覺得,那次綁架事件,在城裏引起混亂並不明智,一旦戰馬發生踩踏,立刻會驚動巡城司衙門,馬車勢必立刻打道回府,綁架隻能化作泡影,這與大邏便身邊狼衛的想法有所違背,他們說的很清楚,出城再動手。
而高湜的護衛交代,他們並未找千裏樓的養鳥人,也沒有參與此事,那麽究竟是誰想要引發混亂?其目的又是什麽?
高孝瓘不再與他說話,隻是幸災樂禍的幹笑兩聲便轉身離開。
出了牢房,高孝瓘尋來旅賁衛。
“此人還有事未招,他曾經接受委托,要在鄴城引發混亂,現在你們隨意而為,本公子隻要知道背後的委托人是誰,因為何事而委托。”
“鄴城千裏客棧的那事?”
“絕對不是突厥王子委托,也非十一叔的委托,而是第三人。”
“我等明白。”
時間不多僅有一個晚上,第二日一早便要送此人去鄴城。
慕容雲的嘴很嚴,他知道自己是必死之人,一個晚上的嚴刑逼供,他並未說出委托人是誰,而他也察覺到這事可以扳回一城,讓他的對手高孝瓘心裏有根刺紮著。
為了應付旅賁衛們,他說出了很多名字,有阿史那大邏便,還有高陽王高湜,更有長廣王高湛,也有皇上高洋,無一例外這些高孝瓘都不相信。
若是對方行事隱秘不可告人,那麽斷然不會留下證據。
也許當初慕容雲並不知道委托人是誰,繼續問下去也不可能知道結果。
高孝瓘並未再前往大牢,經過一番思量,那事已然不算重要,畢竟已經過去了那麽久。
次日一早,囚車上路前往鄴城。
隨之上路的差役攜帶一份奏章,還有一份旅賁衛問出來的供詞。
同時高孝瓘還親自召見了差役與士卒,一再叮囑他們。
“若是遇見劫囚,立刻將此人斬殺。奏章與供詞送到鄴城即可,若是朝廷怪罪,就說是本公子的命令,此事本公子給他們交代。”
衙役們麵麵相覷,這位海賊究竟是什麽人物?
“若是有人劫囚,不會對咱們不利吧?”
高孝瓘懶得跟他們多說什麽,了解太多對這些人並無好處。
畢竟這個人的身份很特殊,嚇唬一下衙役們,是為了他們能老實的看押人犯。
高孝瓘認定高句麗不會這麽快知道,畢竟那個時代沒有極快的交通工具,也沒有無線電電報電話,就算劫囚也不至於這麽快,再說了,想必高句麗為了保守住秘密,派來的很可能是刺客。
至於大理寺如何讓他開口,那可不是高孝瓘願意操心的事,總之進了大理寺,估計這位慕容雲的生命就可以開始倒數。
再則大理寺的刑訊高手很多,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辦法,不下於千百種之多。
若是回京述職,一定要去大理寺看看,順便翻閱一下卷宗。
第387章賢良鄭子歆
傍晚時分,鄭子歆回到了,那些食古不化的漁民居然幡然悔悟,痛罵劉黑苟一夥喪盡天良。
當旅賁衛進行匯報的時候,高孝瓘驚訝的詫異連連。
鄭子歆微微一笑,一副很輕鬆的樣子。
“夫君昨日做了好人,既然缺惡人,那子歆自然去做了一回惡人,再既往不咎,這些愚昧的村民自然感恩戴德。”
“哦?這惡人你是如何做的呢?”
“不過是讓浮安郡的差役去查案子罷了,畢竟那些蠅營狗苟的營生,都是劉黑苟與五行寺合謀在做,伎坊賭坊傷天害理,殺人越貨天理難容,衙役們一通恐嚇之下,妾身再帶著旅賁衛們攔住浮安郡的差役,隻讓他們帶走幾個壯年,打一頓板子殺雞儆猴罷了。這些村民雖愚昧,但還是分得清什麽是是非曲直。妾身略作安撫,此事便成了。”
高孝瓘歎了口氣,心中頗為安慰。
鄭子歆又道:“夫君隻是懊惱當時,而那些村民認定夫君是訛他們,這次有裏正有官差,都是他們認識的人,自然不會認為是謊言,板子也挨了,心底也清明了,妾身傳了夫君的命令,讓他們去官府報備拿回被吞沒的土地,若是官府為難,便讓他們來清河郡衙門申述,自然會有人去為他們出頭,說起的時候他們還感恩戴德呢。”
“感恩戴德不必,他們知道被欺騙了那麽久,心中的精神支柱轟然倒塌,如今也就隻有土地是他們的希望,若是這事兒處理不好,隻怕他們連生的希望都極為渺茫,還是為夫出具一份公文,讓滄州府衙盡快派人去處理一下。尉相願不是押送銀錢去了滄州麽,就讓那小子再多走幾步。”
鄭子歆不禁莞爾道:“夫君倒是會差遣人,隻怕尉將軍指不定又會嘀咕什麽。”
二人對視一同發樂,似乎已經看到尉相願那不樂意的樣子。
尉相願的職責隻是保護,如今被差遣做些差役的活,不樂意可不行。
“工坊的事進行的如何?”
“還算是按工期進展順利,三個月內便可以正式運作,爺爺從鄭家揀選了一批部曲(身份略高於奴婢的仆人),這些都是靠得住的人。”
高孝瓘點點頭,若是沒有鄭家扶植,這些工坊的人才短缺會非常嚴重,特別是識字的技術人才,以及能解決問題的管理人才,那可不是隨意在互市(買賣奴婢的官方市場)能買得到的。
“天下皆說我大齊國力強盛富有,但卻不知道我大齊近半百姓,一家五口年收入不過幾貫而已,雖然咱們不能讓全部百姓增加收入,但工坊一旦運轉起來,希望能讓百姓們看到高收入的希望。如今有必要施行階梯製度,讓識字的獲得提拔重用,薪資也要隨著進階而翻倍,這樣才能帶動百姓學習的欲望。”
鄭子歆欣然同意道:“夫君此言在理,之前夫君便針對鄭家奴仆有此要求,如今妾身也同樣認為該擴大範圍,這樣讓大齊百姓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才會有意願去學習,比那不切實際的讀書入士要好。”
“非也,讀書入士也是好的,特別是工學理學與自然科學都需要人才,但並非一蹴而就便能成,這個暫且不提。”
小夫妻倆聊了許多,大多數都是鄭子歆在傾聽,在附和高孝瓘的想法。
鄭子歆明白,高孝瓘心中的夢想很大,也許需要長久的歲月才能實現,但她願意去想象這一天的到來,也很開心能看見站在一個時代的起點之上。
畢竟她並不大,她並不知道那宏偉的目標與如今之間,隔著千千萬萬的重重阻隔。
那是一道道不可逾越不可回避的路程。
但她並不擔心,她知道夫君不是一般人。
高孝瓘也很慶幸,自己的另一半,不是刁蠻任性不懂事的千金,而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子。
賑災還在繼續著,九月的災區要準備種植冬小麥,要修建水利樞紐,河道也要修葺,這些都是頭等大事,蘇瓊也有些焦頭爛額。
人工,還是人工,即便有不少流民,但遠遠不夠。
高孝瓘也見識到了真正的地廣人稀,就拿大齊均田令來說,成年男子有二十畝田地,一家五口至少有五十畝的土地要耕種,牛馬倒是不缺,可人力缺乏和耕種工具的落後,讓老百姓看著田地望洋興歎。
見識過現代機械的高孝瓘很難理解,跟著蘇瓊一起去了郡郊農舍。
大多數農戶都是全家上陣,一頭牛耕地的速度也,就隻有三個男人挖地的速度一般快慢。
那犁鏵的掌握還要求相當的技巧,速度稍快便無法掌握住,被牛的拉力給帶了起來,無法做到深耕不說,還深淺不一致。
高孝瓘看著都替他們著急,再仔細看那犁鏵的樣式,根本見所未見,想起曆史典籍才明白了過來,唐代之前還沒有曲轅犁。
“難道沒有曲轅犁嗎?這些耕種的也太慢了些。”
“曲轅犁是什麽?”
麵對有些懵的蘇瓊,高孝瓘拿著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圖。
“曲轅犁是這樣的,它的目的在於,在拉力之下有一個向下的作用力,可以達到不用很費力便能輕易掌握。”
“這個模樣有些怪,但是,公子殿下又在什麽地方看過呢?”
“……”
高孝瓘無言以對。
“這年代還未出現過這種東西,本公子如何跟你蘇大人解釋呢?還是本公子想辦法吧,這沒有機械化的時代,想提高產量都比較難。也真難為這些起早貪黑的百姓,隻怕這一天也耕不了幾畝地。”
“啊,在江南梁朝見過,速度比這直轅犁快上數倍。蘇大人立刻命令城裏的鐵匠和木匠集中製造一些。另外,本公子這就回去,設計一種能大麵積耕地的機械,不過這也需要蘇大人配合,希望能一天深耕數百畝。”
“數百……畝?”
蘇瓊不得不驚訝,一天耕種百畝,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同行的旅賁衛們也很想看看,這一天耕種數百畝的機械到底什麽樣。他們雖然是軍戶,但不代表他們不懂農業生產。
第388章推廣曲轅犁
那是一個關於後世歐羅巴洲的工農業機械集錦視頻,曾經讓高孝瓘記憶深刻,現代農業機械他們簡直做到了極致。
得益於華北平原的平坦地勢,土質也不算緊實,非常適合大麵積耕種機械。
設計圖很簡單,五個犁鏵分布在一根斜拉木梁上,每個犁鏵間隔一尺遠,末端還有車輪。
當鐵匠和木匠們看見這個東西,大家紛紛覺得好奇。
但這是殿下大人的設計,而且要按圖紙製作出來,他們也無話可說。
很快,一夜加班加點的趕製,這個直角三角形的怪物便被造了出來。
三個輪子有大有小,而且還有升降的榫卯結構,可以輕鬆的拉著在路上行走,到了地裏將它放下,讓輪子升起到合適的高度就行。
隻是這個東西很奇怪,需要八匹馬來牽引。
當這個怪模怪樣的東西在地裏工作的時候,翻開的地麵如同大軍行進一般整齊,那速度比起普通農戶快了無數倍時,所有的質疑全部消失。
這東西按高孝瓘的設計要求,時速達到八公裏,才能體現出它的價值來。
戰馬多的是,但畢竟戰馬不是耕牛,每耕一個時辰換上一批戰馬。
耕地利器的橫空出世,眼看著效率大了不少,高孝瓘立刻吩咐下去,讓工匠們加緊趕製這種犁鏵,一連造了十台。
旅賁衛們又多了一些事情可做,被派遣去耕地,這本是讓旅賁衛們很丟麵子的事,但這些旅賁衛卻沒有說什麽。
他們隻是覺得很新奇,也樂於去嚐試不同的生活,似乎年輕的童心又回到了身體裏麵。
而且,去給農戶耕地,受到的禮遇前所未有,這也小小的滿足了一下他們的虛榮心。
在他們眼中,公子殿下簡直無所不能。
蘇瓊服了,徹底的服了這位公子,若是說之前認為這小子有些紈絝,有些像他爹高澄,如今全部推翻了這個想法,此子不止見識淵博,而且一心為民。
之前覺得這小子是為了名利,否則為何要購置土地置辦工坊?
但仔細思量之後,蘇瓊看見了一條解決大齊流民的新方法。
回到府衙的蘇瓊不禁感慨,卻未察覺高孝瓘的到來。
“天下萬民安居樂業,那大齊何愁不興?”
“蘇大人別感慨,本公子讓您推廣的曲轅犁呢?若是百姓不樂意去買,那就拿老犁鏵來換,這錢財便由衙門裏承擔,一家可以免費換上一架,地方偏遠的就讓衙門差役趕著大車去換,務必要先將農業生產首先落實下去。”
“好,就按殿下所言去辦。四公子殿下心係萬民,這乃是大齊之幸事。”
“蘇大人還是別溜須本公子,您是好官,這事情都趕著來,也真是難為蘇大人您了,先一樁樁的辦吧,心急也要按部就班不是。清河郡一地束縛了大人的才能,安民不止要靠公正,還需要靠經濟的拉動。”
“謝四公子殿下誇讚,本官愧對清河郡百姓,若是沒有決堤……”
“堤岸千瘡百孔,垮了才知道,朝廷何嚐不是如此。若是朝廷重視河工建設,哪裏會有那麽多的百姓遭受無妄之災。”
聽了這話,蘇瓊無言以對,他的能力再大再強又有什麽用,年年上奏修葺河道治理可能發生的水患,但朝廷總是不給足額的銀錢,杯水車薪之下隻能堵漏,一到了雨季隻能求老天保佑。
朝廷沒錢,但聽說皇上修建了三台宮殿。
朝廷沒錢,但聽說皇上賞賜無度,一些沒有功績的趨炎附勢者獲得了賞賜,極其豐厚令人咋舌。
朝廷沒錢,北方長城年年都在修建。
二人沒有繼續說下去,蘇瓊有些感慨,但這感慨隻能深藏在心底而不能說出來。
“若是齊王殿下活著當了皇上,這位四公子殿下恐怕會是最合適的接班人選。”
曲轅犁的耕地速度比舊式快了許多,而且造價也不算昂貴,回收的舊式犁鏵可以重新回爐,架子卻隻能當木柴。
以舊換新贏得了百姓的一致好評,蘇瓊的聲望再次漲高了不少。
蘇瓊明白,這其實都是四公子殿下的功勞。
而高孝瓘卻根本不在意此事,他正忙碌的到處走動,每到一地必先重新計算地圖,有錯誤的地方都會及時修正。
其餘時間高孝瓘便會窩在驛館之中,教導鄭子歆新的知識,寫寫畫畫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因為他發現,記憶之中的一些東西在散亂,漸漸的變化為碎片。
而且他還發現,自己已經十七歲,而後世十七歲之前的記憶已然消失殆盡,就算努力回憶也沒有,反而替代成了現在的記憶。
就像是曾經作了一場夢,夢見了許多來自後世的東西,以至於這樣的感覺越來越真實。
他還覺得很奇怪,記憶的消失應該伴隨後麵知識的消失,但事情並未發生這樣的變化,知識依舊存在。
讓他困惑的事也有,他忘記了最基本不常用的簡單知識,而拚音和數學卻還記得。
經過好一陣回憶,終於讓他豁然開朗。若非聊天工具的興起,恐怕拚音也會忘記,數學早就被融入生活之中,自然也不會忘記。
高孝瓘甚至很珍惜時間,一空閑下來便不停的寫著,但也不是總這樣。
推廣曲轅犁經高孝瓘親自過問,黃河南北兩岸都在大力推廣,但沒有遭災的地方推廣慢了很多,究其原因還是百姓舍不得銀錢,哪怕是十幾個五銖錢。
得知此消息後,高孝瓘洋洋灑灑寫下奏章。
“國之根本始於農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讓利於民可為民減負,大齊近三百萬戶,更換曲轅犁不過千萬錢,然舉國力推廣必讓民感恩戴德,臣上奏請。”
蘇瓊看了高孝瓘的奏章,心底倒是極為讚成,隻是此事隻怕難以有成效,不單是萬貫朝廷舍不得,就那晉陽軍也會反對。
晉陽軍總是插手朝廷的事,這讓鄴城一係官員們很不爽,但卻又不得出手阻攔,兩邊明爭暗鬥的不可開交,而高家對晉陽軍的依賴,也讓晉陽係有些張揚。
第389章清河慶功宴
蘇瓊很想問問眼前的四公子,想知道他對文武兩係有什麽看法和解決之道。
但轉念一想,就算這位四公子又能如何,他依然是高家人,依然要靠晉陽軍鎮守大齊的根基。
看著蘇瓊欲言又止,高孝瓘並不想問,按照蘇大人的脾氣,他若是有把握,自然會開口詢問,既然有些為難問了也是白問。
正如高孝瓘預料的那般,高孝瓘的奏章並未得到回應。
朝廷派了都官曹來接手千裏客棧,而來自長安的消息,宇文毓登上了大寶之位。
一個月之後,來自梁朝的信鴿帶來了更驚人的消息,梁朝最後一位皇帝發布詔書,禪位於陳霸先,陳霸先改國號為陳。
在清河郡一呆便是三個月之久,終於到了工坊落成,偌大的工坊區容納了數千工人,加上碼頭和貨棧的建成,更有數百年輕力壯的工人來討生計,這兩大商業的工作崗位也為千餘戶生計提供了幫助。
在冬月大雪紛飛之下,高孝瓘一行仔細的驗收了清河河道工程,派出大量人手核算賬目。
雖然一些石料和人工虛報,但高孝瓘並未追究責任,連過問都沒有。這樣的貓膩普遍存在,隻要有七八成的銀錢用在修葺河道上,高孝瓘便覺得不虛此行。
慶功宴上,高孝瓘有意讓鄭家管事與州郡官員同席,大家各自席地而坐。
“諸位,這一次賑災多虧了上下齊心,本公子感謝州府各位同僚,也感謝崔家的傾囊相贈,先幹為敬!”
“公子殿下高義,我等也敬公子殿下。”
崔家家主很高興,他們本是出自清河郡,如今清河郡百姓還記得他崔家,不止是保一方平安,更是賑濟災民在前,得了善人的稱號不說,朝廷更下旨嘉獎,為崔家建了高規格的牌樓,有些名聲是有錢也得不到的,這次不止得了名,更有利可圖。
滄州一幹官員很開心,不止從公子手中得了利,還在白姓之中得了體恤萬民的名聲,不止簡簡單單的為民除了害,還撈到了不少好處,一些賭坊伎坊的好處都到了他們手中。
清河郡的官員們本就該做辛苦事,就算高孝瓘不來,蘇瓊也會鐵麵無私。隻是這種大場麵,若非四公子的邀請,他們根本不會參與。為此,他們還是很開心的一同舉杯。
“大家所作所為本公子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中,清河郡上下有功勞也有苦勞,此番奏折之中舉薦了每一個人,辛苦了諸位。”
清河郡一幹人等一同端起酒盞,回敬了一盞。
如不出意外,清河郡所有官員都會提升一級,蘇瓊已經隱約得知,他將會前往鄴城,至於是去哪便不得而知。
第三盞酒,高孝瓘並未與滄州以及各郡人共飲,而是與崔家一門。
“崔大人,崔家諸位前輩,此酒當敬諸位,若非崔家解囊相助,傾盡全力幫助在下,這清河河道治理將繼續拖延,此酒本公子先幹為敬,也替清河百姓感謝諸位。”
沒有了然後,滄州郡府各級官員很清楚,他們拿了財物,吃了公子擺下的宴席,公子不會單獨敬他們,若是好好辦事也就罷了,若是得寸進尺,公子先前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鄭家諸位主管,接下來的宴席就交給諸位,畢竟以後要與地方打交道的日子還多,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盡可以去尋崔家前輩求幫助,但是,不合法理的事不要去想,好好管理工坊事宜,照章納稅給地方衙門。”
“請四公子殿下放心。”
“這位四公子倒是說的真明白,不惹麻煩但不要怕麻煩,鄭家與崔家都是肥肉,但並非人人都敢咬一口,更何況有你這塊皇子的招牌在,誰敢來找不痛快?”
崔家老者們微微一笑,很有深意的看著高孝瓘。
慶功宴之後,大雪紛飛中,高孝瓘一行往南離開了清河郡。
經安德郡過黃河,再過濟水到達齊州。
不是他不想回鄴城,如今寒冬臘月,不止是他與鄭子歆想回鄴城,就連旅賁衛都想回家過年。但奉皇命巡查災區,沒有到來年豐收,如何能回去複命?再說未得旨意私自回都城,那可正好落下口實,引得百官彈劾。
雖說這一行人不能回鄴城,但沒有說鄴城家屬不能來齊州,再者這齊州濟南郡可是美不勝收,在高孝瓘的一力主持之下,隨行旅賁衛們的家屬,浩浩蕩蕩如同觀光團一般來到了濟南郡。
好幾百人很熱鬧,高孝瓘甚至還未孩子們製造了煙花,那是一種用竹筒製造,飛上天空可以炸開的煙花。
夜晚的天空之中突現驚雷,爆開一片絢爛的火光,讓濟南郡的百姓很詫異。
就算被嚇到也要看的鄭子歆,驚訝的看著空中,那燃燒的絢麗花火是那麽的美。
見孩子們雀躍,她也要去親自燃放,各種小心翼翼,各種眉開眼笑,孩子一般的鄭子歆很可愛,可愛的如同表情包。
旅賁衛們也很驚訝,這不是曾經炸得徂徠山山匪們哭爹喊娘的霹靂彈麽?居然也有如此絢爛的一麵,隻是他們的心還是帶著敬畏,紛紛帶著警惕的目光看著各自的孩子,這玩意若是當場炸開,可真不是鬧著玩的。
同時也極敬佩四公子,這位四公子的腦子裏究竟裝著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
不止他們在想,尉相願也頗玩味的摸著下巴在想。
鄭元禮也在想,隻是他想的更多,他想到了那年太後壽誕,這位四公子罕見的頂撞了皇上,怒罵了高湛,一改往日頹廢,從當初失去父親的陰影之中走了出來,變回當年小時候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也讓鄭元禮想起了當初為何與高湛不合,小時候得寵的他,就是個誰都敢頂撞的小家夥。
如今,鄭元禮想起了一件事,那便是無頭無腦的一句話。
高孝瓘曾經說過,夢裏的老神仙要他改變命運,若是無法改變命運,他便會隻有三十二載可活。
若是年紀輕輕便死去,那可憐的子歆豈不是年輕輕的就會守寡?背後冷汗直流的鄭元禮自然不希望這是真的,他想去問一問,老神仙有沒有新的提示。
第390章歡聚度佳節
公元558年的大年三十,在絢爛的煙花盛開中渡過,也在如此熱鬧的宴會中渡過。
一百餘家庭,齊聚在四四方方的大院中,瑞雪洋洋灑灑的飄落,孩子們在院子裏的積雪中玩耍,男人們在回廊上走來走去的敬酒。
女眷們則隔著院子望向這邊,偶爾也互相恭維調侃,甚至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隔著院子觀看,中間是嬉鬧的孩子,對麵是舞姿妙曼的伊人,比起家中更具風味。
守夜漸至天明,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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