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還是決定問問。
“如今籌備的如何?老神仙還出現夢中嗎?”
高孝瓘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旅賁衛們,壓低聲音答道:“偶爾出現,有些提示卻不明其意,或許過些日子才知道。倒是不知道穆叔師傅如今過得如何,想必他與大師很投脾氣。至於您問的籌備,先按部就班吧,倒是護衛工坊的部曲,是按要求進行訓練的麽?”
鄭元禮明白,若是李穆叔無法獲得綦毋懷文大師的幫助,那麽戰甲和武器都不會有,而高孝瓘需要鋼材,也需要自己的軍隊,但那些部曲訓練的方式,怎麽就那麽的怪異呢,整天聽從命令整隊走路跑步,能與大齊的哪一支大軍抗衡?
“嶽父自鄴城來,可有什麽特別的消息?”
鄭元禮微微搖頭,思量了一會兒似想起了什麽:“臨行之前你十一叔讓我告訴你,皇上可能會打壓族裏的兄弟。”
高孝瓘側頭細想,族裏的兄弟是指叔輩們吧,那麽唯有帶兵的三叔和七叔,其中七叔與六叔歲數相當,而且也走的比較近。再則七叔高渙與司馬消難關係極好,若是要打壓兄弟,那麽對七叔下手勢必會剪除六叔的助力,也會讓司馬消難聽話。
“三叔可是直臣,難道七叔嗎?”
“想必隻有你七叔上黨王高渙,你三叔簡平王已經被關押多日……”
高孝瓘驚詫道:“什麽?為何無人告知我?這又是怎麽回事?三叔為人正直,且不與他人生惡,如今手中並無兵權。”
“……”
鄭元禮緊張的看看左右,示意道:“輕聲些,此事一言難盡,有人傳言你三叔早年與文襄帝極好,且很看不慣你二叔的怯懦,以至於懷恨在心。但亦有傳言,是你三叔直言,言語衝撞了你二叔。”
高孝瓘微微搖頭道:“如此小事讓責罰一頓便罷了,關起來便有些不一般,長廣王在裏麵有沒有煽風點火?他的那幾個朋黨呢?”
這些內幕鄭元禮哪裏知道,隻能微微搖頭。
“唉,我就知道,恐怕三叔與七叔都會遭難,今年恐怕長廣王做夢都會笑醒。”
“老神仙的意思?”
“二叔剪除了強勢的兄弟,但何嚐不是一步臭棋,若是有三叔和七叔在,對太子上位也是助力,至少可以牽製住六叔和九叔。您看著吧,若是有人要殺三叔和七叔,九叔一定跳的最歡,叫嚷的也最凶。”
鄭元禮不懷疑,畢竟這位金龜婿還未錯過。
“嶽父大人,您若是回到鄴城,一定要去見嫡母靜德皇後,讓她寫一封書信給司馬大人。”
“司馬消難?”
“司馬大人的關係很複雜,但是如今太後恐怕也保不住他,就像他的父親司馬子如大人難保大魏元氏一樣,他親近元家,嫡母的信會有用處。就告訴嫡母寫一句話,無論司馬大人去往何處,需記得根在河東。”
鄭元禮眼中精光閃現,從最後一句話之中不難懂,司馬大人可能會受牽連而背棄大齊。自從司馬子如大人過世,最後的四貴高嶽被鳩殺,唯獨隻餘下婁太後與高渙親近,若是扳倒高渙,勢必讓司馬消難恐慌,若是此人為宇文一部所用,那對大齊將是無盡的後患。
想到這些,鄭元禮抬頭望天低聲歎道:“可惜啊,司馬大人倒是良臣,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官。”
正月初一,鄭元禮帶著芸娘前往滎陽。
正月很悠閑,大家還沉浸在過年的氣氛之中。
有王士良大人的聯絡網,高孝瓘不出門也能知道天下事。
因為高孝瓘坐鎮齊州,周邊各州郡的官員極老實,也不敢不用心賑災,但賑災的事情已經做的差不多,如今隻等正月之後,將水利網再修葺一下,好迎接三月的春雨。
這一年的春天發生了很多事,高孝瓘卻不知道。
正月初五,不服陳霸先篡位的王琳起兵反陳,發函請求質押在北齊的蕭梁皇室後裔繼任大統,並請求齊國出兵配合作戰。
齊國思前想後,與陳霸先前腳達成貿易協定,後腳便同意王琳的請求,這樣做豈不是太過兒戲。再說貿易量頗為龐大,這關係到齊國內部各方的利益,一致反對聲不絕於耳,更有大臣細數其中弊端。
高孝瓘雖然人不在朝廷,但並非不關注事態發展。
先說王琳的為人他便不喜歡,之前元小青的死便與此人有關。
此人有些像權相,為人仗義疏財不假,但是麵子功夫做的確實很絕,事事皆是麵子上愛民如子,得了個好名聲。
但戰事也是此人挑起,而且借口都是大義凜然,也不管是不是能打得過。
兵不精,隻憑著一腔熱血,就算他王琳再怎麽慷慨陳詞,他那些招募來的軍隊根本不可能打得過陳霸先。
這便是高孝瓘的總結,其次還有地利因素,王琳占據荊楚與湘楚一部分地區,若是要順江而下攻擊建康,中間有個繞不過的北江州,無論是占還是和,他王琳傾全數兵力,那自然讓宇文護看見了有機可乘的機會,又如何會放過他的老巢?
“恐怕王琳會賠了夫人又折兵,搞不好會孤身一人帶著家眷逃來大齊。”
“公子殿下如此看不起王琳,若是他真的丟了地盤又沒了兵馬,來大齊還有何用?他不是還投靠了宇文泰嗎?為何他不去長安?”
“宇文護隻惦記他的地盤,又不是看中他的人,還是老狐狸看人精準啊。若換了是本公子,也得和老狐狸一樣,飯都懶得賞給他吃。”
聽聞此話的尉相願與旅賁衛們麵麵相覷,心中都在想著,王琳真有那麽不堪?
第391章嗜殺的高洋
高孝瓘很惦記十一叔高湜,但消息卻寥寥無幾。
在他的再三催問之下,王士良才勉為其難的送來了消息,也僅僅隻有數個字。
“聖招各伎坊淫樂於高陽王府。”
高孝瓘歎息,皇上整日在十一叔的府邸飲酒作樂,愈發會讓太後奶奶震怒,雖然如今太後奶奶不再理會二叔,但那畢竟是她的兒子。
高孝瓘不知道很多事,王士良並未通過飛鴿傳書告知。
在他不在鄴城的幾個月裏,皇上高洋殺了許多人,包括一些大臣說殺便殺,敢於直諫的人也殺,忠心的護衛也殺,幾乎每隔幾日便會殺人。
高洋已經麻木了,殺的人太多,他總是覺得世間總有人對他不利。
帶兵的將領,他總覺得會謀反,殺了了事。
直言進諫的忠臣,他覺得妄議他的不是,同樣殺了了事。
挑不出毛病的時候,他便會動用殘酷的折磨方式來虐殺囚犯,太極殿裏總是彌漫著一股子濃濃的血腥味。
一直陪伴高洋左右的高湜明白,皇上夜夜笙歌穢亂,全是靠了那紅丸的藥力,在酒水的效用之下,高洋已經如同一個惡魔一般,殺男人還殺女人,有時候高湜恨不得跳起來,咒罵這位荒淫無道的昏君二哥。
高湜並非為了自己,他希望這位當皇上的二哥不要將屠刀伸向族兄,但他卻無能為力,他很擔心早晚有一日,屠刀還會伸向幾位侄兒。高湜不停的跟高洋商議,將幾位侄兒外放出去鍛煉一番,他不希望高孝瓘完成巡視任務回到鄴城。
這一切,高孝瓘全然不知。
二月初,久未得到好消息的大齊貼出捷報,南豫州刺史沈泰投靠了大齊,兵不血刃的獲得了南豫州。
但接著便是不好的消息傳來,上黨王高渙因為被人舉報謀逆,而逃亡不知去向。
高孝瓘氣憤的踱來踱去,若是說七叔會謀逆,這任誰都不會相信,而且並無證據表明。
那舉報之人自然是別有用心,高孝瓘第一個懷疑的便是與九叔走的很近的祖珽,此人能言善辯,拐彎抹角的有心指引皇上起疑,那簡直是手到擒來。
但高孝瓘不明白為何七叔會跑,人正不怕影子斜,沒有必要要跑。
上黨王這一跑不說,還殺了前來傳喚的破六韓伯升,而且他跑的地方是沿著黃河往出海口跑。
六百裏加急的通緝發往各地,高孝瓘看著憂心忡忡。
上黨王高渙在濟州被官府抓住,高孝瓘最後得到的消息,是這位忠心耿耿的七叔與三叔關在一起。
高孝瓘沉默不語,他知道,這二位阿叔將不會再見。
再說鄴城之中。
鄭元禮一路順著黃河到了滎陽鄭家,拜年之後又往鄴城趕路,風塵仆仆的一走就是一個月有餘。
這前腳剛到鄴城,後腳便聽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得知高渙被栽贓陷害之後,急急忙忙的進宮求見靜德皇後。
顧不得想太多,鄭元禮帶著一些年貨特產,以及工坊出的胭脂香膏便風風火火的進了宮。
得知鄭元禮前來求見,靜德皇後也頗意外。
正襟危坐的靜德皇後輕言道:“鄭大人倒是稀客,聽聞鄭大人去了齊州濟南郡過年,哀家倒是羨慕的緊,也不知道孝瓘與小子歆可好?”
“四公子殿下很好,若非有要務在身,孝瓘這孩子還是很想回宮來給皇後娘娘請安,四公子殿下還常說,若非皇後娘娘的養育之恩,也沒有今日的成就。小女子歆亦安好,她還掛念著皇後娘娘呢,還說起去年的春節。”
靜德皇後眼中有些黯然,自從與這個孩子分開再重逢,僅僅渡過了一個春節,然後孩子長大了,變得忙忙碌碌,連續兩年時間沒有與兒子歡度春節。一晃眼,不到九歲的孩子如今已經成了半大的小夥子,還未看著他成長,便聚少離多。
畢竟鄭元禮是男官,私自求見靜德皇後就有些唐突,好在他是高孝瓘的嶽父,替不在靜德皇後身邊的孩子帶些拜年的年貨並無不妥。
靖德宮裏還有太後的耳目,這點鄭元禮不得不防。
簡單的寒暄幾句,鄭元禮示意靜德皇後看看禮物。
心領神會的靜德皇後拿起胭脂,盒子裏有張小字條,不動聲色的靜德皇後收起字條。
“四公子與小女還說,一旦回到鄴城,立刻會來給皇後娘娘請安。若是皇後娘娘掛念倆個孩子,不如寫封家書。”
靜德皇後微微垂眉看了一眼左右道:“家書倒是個好辦法,不如鄭大人明日再來,哀家也出不了宮,亦不知道誰能靠得住,這家書還是讓鄭大人去送的好。”
眼見沒有露出破綻,鄭元禮三拜九叩道:“微臣告退。”
那小字條靜德皇後很小心,她確認沒有人發現,帶鄭元禮走後,她屏退左右打開字條。
那上麵寫著高孝瓘說的一句話。
靜德皇後不明其意,但她很相信自己的兒子,不過是照著抄一句話罷了。
仔細揣摩那句話,聰穎的靜德皇後明白,這次可能因為高渙事件的影響,司馬消難大人會離開大齊,前往西邊的周地避難。
司馬家是親近元氏,親近大魏的忠良之後,但司馬家也是忠於高家的重臣。
如今在高洋強勢打壓之下,司馬家忠心的也就剩下元氏。
靜德皇後輕輕搖頭笑道:“這孩子,真是和小時候一樣,機靈古怪像小皮猴。”
次日一早,鄭元禮借口替倆孩子給太後送禮,經過靖德宮的時候順便取到了信箋。
此時此刻的司馬消難也憂心忡忡,上黨王高渙被檢舉叛亂,如今這位驚弓之鳥的上黨王害怕被殺,不止是殺死了皇上派來的將軍,還準備往海外逃亡。
政治上的對頭又借口與高渙交好,請求皇上派人來興師問罪。
司馬消難不怕死,但怕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當一騎快馬將書信送到司馬消難手中,那火漆印鑒讓司馬消難很好奇,打開信箋看到其中內容,司馬消難心中一陣難受。
麵對鄴城方向一拜,司馬消難更堅定了離開大齊的念頭。
他沒有寫回信,而是提筆寫下投誠書信,連夜派人送往長安。
第392章皮信的捷報
當高孝瓘得知司馬大人投奔了北周,並且鬧出了不小的動靜,那已經是三月末的事。
據說楊忠率領大軍深入齊地五百裏,親自迎接了司馬大人。
據說烽火狼煙一直傳遞到晉陽,沿途烽火台青煙滾滾直衝天際。
朝廷震怒,皇上高洋震怒。
在高孝瓘看來,他們震怒個屁,若非搞七搞八的搞出是非來,司馬大人如何會投奔北周?
斛律光的大軍要報複,準備了一年的晉州軍開往前線。
絳川、白馬、澮交、翼城被迅速攻克。
高孝瓘很懷念兩年前的戰鬥,那時候帶著皮信五人,想必這次戰鬥他們必然立下了軍功。
高孝瓘能想象到高湛很不開心,若非是去年準備不足,這場建立武功的功勞應該屬於他。
四月中,高孝瓘收到了意外的來信。
接過尉相願遞來的信函,高孝瓘爽朗的開懷大笑。
“喲,這幾個猴崽子還記得我這個主子,不錯不錯,孺子可教也。”
“公子殿下,這五個小子還算有心,若非公子殿下栽培,這幾個小子還不知道在哪貓著呢。如今他們也立下了軍功,接連攻克四城,這下隊正沒得跑,說不得還會升為幢主。若是給個重甲精騎的隊正,給十個幢主都不換。”
高孝瓘看著來信,能想象到五人開心的心情。
五個武夫也就皮信寫的多一點,含蓄的謝恩和報喜。
其餘幾人直來直去的性格,開門見山的報喜,感謝話就像羅裏吧嗦的老太婆一樣詞窮。
信函的末尾,皮信表示期待公子殿下盡快開府,他們更願意跟著殿下。
這讓高孝瓘很是感動,隻是沒有爵位便無法開府,若是要名正言順的開府,還要等朝廷賜予相應的封號。
“這幾個小子還真有些了,武都大人也有心了,這是在幫本公子培養人才。”
接過信函的尉相願仔細看了看,也頗笑話四人的詞窮。
“公子隻要有了封號便可以開府,就算沒有開府封號,一樣可以開府,隻是這幕僚的耗費需自行承擔。這些都是有先例的,而且將他們充當家將護衛,軍籍依舊屬於朝廷,但殿下得負擔他們的俸祿,殿下倒是不怕負擔不起。”
“這個本公子倒是不了解,不過聽你的意思,你是早有此盤算吧?”
尉相願輕笑道:“跟著公子殿下,哪能不盤算呢,想必這次回到鄴城述職,殿下也該有了爵位,這護衛不可少,朝廷派來的可以選擇,就選他們五個便是,至於其他幾個,殿下您看王家兄弟那幾個小子如何?雖然舞槍弄棒不行,但不能隻有武而無文。”
詫異的高孝瓘看了一眼尉相願,眼神裏滿是感激和欣慰。
“此事暫且不急,按照皇上的脾氣,賞賜估摸少得可憐。等述職的時候再說吧,還有什麽新鮮事沒?”
“河北許久未下雨,特別是鄴城到晉陽,以及更北方。皇上大赦天下並祈雨,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祈雨並未奏效,所以皇上撅了西門豹的墳,還砸了西門豹祠。此事在百姓之中流傳甚廣,甚至有不敬言論流傳。”
尉相願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擔心別人聽見。
二人身邊隻有旅賁衛們,他們更不會說什麽,武夫們性子都耿直,不會為了丁點傳言而打小報告。
高孝瓘並未藏著掖著,用那很平常的語氣說著,語調之中透著無奈。
“戰國時期治理漳水的西門豹大人,流傳後世河伯娶妻救人治水的清官,這是遭受了無妄之災呀,撅人墳塋就得準備挨罵,這並不奇怪。百姓能說什麽,還不是折壽折福一類的話,最多實話實說,撅人祖墳必招天譴唄。”
尉相願糾結道:“可那是皇上。”
高孝瓘嗤笑道:“嗬,皇上就能撅古人的墳塋?泄憤還差不多,天不下雨早幹嘛去了,多建些水庫,去年水患今年大旱,三分天災七分人禍。國庫裏的銀錢任意賞賜給那些奸佞臣子,卻舍不得拿出銀錢來造福百姓,早晚還得增加賦稅,再減少俸祿,最後還會減少軍備餉銀。”
眾人都是軍戶,增加賦稅倒是不關他們的事,但減少俸祿就與他們有關,少點倒也過得去,可公子說的減少餉銀那可不妥,這可關係到國之重器的穩定。
“公子殿下,此話不可妄言。”
“是啊,李大人說的對,此話斷然不可妄言。”
高孝瓘輕輕搖頭道:“諸位心底清楚,本公子心底也清楚,但卻無可奈何。諸位言之有理,咱們就點到為止。”
旅賁衛們紛紛憨笑,但那笑容總有些不自然,他們都明白殿下的話是對的,也知道真的無可奈何。
“諸位,若是拮據需要銀錢,盡管來尋本公子便是,大家出生入死,錢財可不能衡量咱們之間的同袍情誼。”
眾人一驚,紛紛躬身道:“公子殿下言重。”
與河北旱災地區不同,去年受到蝗災影響的地方,因為高孝瓘大力監督之下,興修的數座水庫和灌溉溝渠發揮了大用,反而熬過了無雨的春季。
夏初的雨季讓小麥長勢喜人,這會兒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高孝瓘將一幹旅賁衛派遣出去,監督各地保證麥收前不至於出現餓殍,但凡缺少糧食者,都能保證各地衙門的周濟。
黃河兩岸的州郡衙門也不敢馬虎,他們可不想在這節骨眼上被當做典型,誰都知道這位公子殿下心狠手辣,要麽睜一眼閉一眼,要是盯上立馬下死手。
不聲不響的高孝瓘很輕鬆,但各地官員們卻不同,每天進入衙門頭等大事便是告誡各級下屬,不許得罪一個百姓,不許胡來亂搞,否則就不是回家哄孩子那麽簡單。
衙役們耳朵都快聽的起繭,官老爺們每個都來訓話,辦錯了差事就得充軍戍邊。
提心吊膽的各地官員們,盼著金色麥浪成熟,盼著收割入庫。隻要一入庫,這位公子殿下便會回到鄴城,卸下這代天子巡查的差事,提心吊膽的日子也算是熬出了頭。
麥子入庫,各地官員火燒眉毛般趕緊寫奏折,清一色的讚揚欽差大人好,完滿完成賑災任務。
第393章加官和進爵
高孝瓘很欣慰,災區麥子大豐收,一定程度上解決了糧食短缺的問題。
各州郡的官員們奏折六百裏加急送往鄴城,這可是緊急軍情還用的速度。
高孝瓘明白,這是官員們盼著自己快些離開,其實他也想快些離開。
收拾行裝離開齊州,大清早的非常熱鬧,一望無際的都是人,比上次東平郡離開時更壯觀,萬民傘重的抵得上一件鎧甲,舉地尉相願手腕發酸。
各地官員早早的來送行,他們比夾道歡送的百姓還虔誠。對他們來說,這不止是送上官回京,這是送要命的祖宗。
磨磨蹭蹭的慢慢前行,高孝瓘很和善的與百姓告別,百姓們感動的垂淚,官員們著急的哭了。
鄭子歆的車駕被旅賁衛們保護的嚴嚴實實,但還是有不少婆婆媽媽們將土特產送過來。
旅賁衛們不好駁了百姓的誠意,不停的往車裏塞,直到車頂上都是東西。
一路上慢慢前行,鄭子歆窩在馬車裏看著滿車的雞蛋哭笑不得。
終於熬過十裏長路,不止是高孝瓘笑了,就連旅賁衛和燕家姐妹們也笑了。
為了能盡快前行,經過驛站的時候雇了一輛大車,方才讓鄭子歆能坐的寬敞了些。
沿著濟水往西,到達濟州再沿著黃河往西。
風塵仆仆的回到了鄴城,高孝瓘本打算先溜回家,卻被尉相願給攔住。
“按禮儀,咱們今日不得進城,需在城外驛館住下,焚香沐浴之後迎接聖上旨意,才能進宮述職。”
“好吧,燕家姐妹送子歆回府,明日一早退朝之後,隨我一同進宮去給太後和母後請安。”
隔著車窗,裏麵傳來鄭子歆的應承聲。
家就在不遠的城內,卻不能回去,高孝瓘覺得這禮數是多此一舉。
賑災與那大捷一樣,更何況因為高孝瓘的監督,得益於水利解了燃眉之急,今年春季無雨卻獲得了豐收,使得原本可能災上加災完全反轉,更讓朝廷不用擔心發生民變,這不得不讓文武百官都讚揚一番。
還是和上次一樣,文武百官城門口出迎,見代天子巡視的上差如見皇上。
高孝瓘對文武百官的三拜九叩並不感冒,禮畢之後立刻隨著眾人進了宮。
高洋依舊懶散的躺在龍椅上,眼神裏滿是頹廢。
“臣幸不辱命,河東去年受災之地今年喜獲豐收,百姓感激擁戴皇上,這一切都是皇上的英明神武,才使得皇天庇佑大齊子民。”
“此番辛苦你了,此番卸任之後,去瀛洲任都督,朕封你為樂城縣開國公,食邑八百戶。”
“臣領旨謝恩。”
“退朝!”
這是高洋一貫的風格,高孝瓘很奇怪為何諸大臣並不啟奏,他看著左右離開的大臣們,想起了鄭元禮所說的話。
“難道在皇上麵前群臣都報喜不報憂?怕二叔遷怒之下做了刀下鬼?應該不會,畢竟還有不少正直的大臣們在。難道真如十一叔說的,六叔將朝政都包攬過去,讓二叔覺得無事可做?”
還未等高孝瓘細想,群臣們紛紛過來恭賀。
高湛拍拍他的肩頭笑道:“這次賑災不錯,若是有空,來九叔府上坐坐。”
“侄兒不敢,侄兒怕叔母責備。”
“你也是為了我高家的天下,你叔母定然不會說什麽,今兒晚宴為你接風。”
高孝瓘恭敬一揖道:“那侄兒恭敬不如從命。”
“原本我也打算為長恭接風,隻是讓九弟給搶了先,不如加一張席如何?六哥我也去湊湊熱鬧。”高演笑嗬嗬的走了過來。
“六哥開口焉能不從命,早些來。”高湛很開心的走了。
高孝瓘看著跟在高演身後的大臣們,似乎都有什麽事,但現在不得不等待著。
“六叔很忙吧,那侄兒就不打攪了,一年未回宮,還得去給奶奶請安。”
高演看了眼身後諸大臣,輕笑著點點頭道:“晚輩裏就你不在鄴城,可也就你能辦好事情,是該多盡盡孝道,去吧。”
離開太極殿的高孝瓘注意到,那些大臣都是為了要緊的公事,這些公事本該在早朝奏報給皇上,而如今卻是奏報給了六叔。
敏銳的高孝瓘開始相信,十一叔的話不是空穴來風。
離開大殿與尉相願告別,等待著鄭子歆進宮去給奶奶請安。
這一趟尉相願也加官一級,許久未見妻兒,除此之外他還要去辦其他事,去幫開國公殿下要人。
尉相願也沒有想到,這一次高孝瓘進爵如此高,開國縣公乃是僅次於郡王和開國郡公的第二等封號,從二品的爵位可以招攬不少護衛,而且還是名正言順的從屬,這樣便不用由高孝瓘自掏腰包,一切還是按朝廷的俸祿來計算。
雖然高孝瓘還未拿到正四品都督印鑒,但憑著尉家的人脈,朝廷的聖旨,高孝瓘開國縣公的爵位,將賀拔伏恩等五人,從晉州軍調出來不成問題。就算有些手續,但可以先調人到鄴城,等著印信一發放下來,便可以將五人改為副將。
從外兵曹到中兵曹,一路無人為難,賀拔伏恩五人的調令被火速送往晉州。
不出意外五日內便能見到五個家夥,尉相願如釋重負一笑,直奔鄴城王府尋找王家兄弟。
宮中……
姍姍來遲的鄭子歆一身紅衣,與身著宮裝的燕飛與燕婉飄然而至。
得知如今已然加官至四品都督,進爵到二品開國縣公,鄭子歆一臉喜色。
“恭喜都督大人,賀喜開國縣公進爵。”
“恭喜都督夫人,賀喜開國縣公夫人。”
二女子聞言便微微屈身,一同開口說話如一人般。
“你們姐妹倆不愧是雙胞胎,說話做事都是一樣,這些日子也辛苦了二位,想要什麽盡管說便是,別拿自己當外人,包括二位姐妹看上誰,本公亦可做主。”
高孝瓘的笑讓二人如沐春風。
二女再次微微屈身萬福道:“開國公免了罪奴身份,還給奴婢姐妹良人籍便是天大的恩德,我姐妹二人不敢再求什麽,隻求能守護在開國公與夫人身邊。”
高孝瓘歪著頭仔細瞧著二女,出自宮中的女子,容貌確實不差,雖說非國色天香傾國傾城,但也是差不了多少。
第394章太後的心計
對送女子獎賞與禮物,高孝瓘還真不拿手,也不知道該送什麽表示謝意。
“你們倆姐妹容顏姣好,雖然素顏也挺美,不過還是學學打扮吧,回頭讓鄭安送兩套“名門閨秀”來給二位,雖然不值什麽錢,但似乎送給女子的禮物也隻有這些。”
二女麵色一喜,互相對視一眼笑道:“奴婢謝謝開國公。”
宣訓宮內,高孝瓘攜鄭子歆大禮跪拜。
婁太後很滿意高孝瓘的表現,出手快且狠又準,比起長子高澄更有魄力。
她在看高孝瓘的時候,越看越像高家的種,而逐漸淡忘了他的母親一族。
有時候婁昭君也在想,都過去了那麽多年,自己還有什麽放不下呢?
那女子也仙去了那麽多年,當初在世的時候,就是個不求名分的女子,聽說去世的時候最掛念的就是這個孩子。
說起來,孝瓘這孩子什麽也不知道,甚至連母親的樣子也不知道。
高孝瓘小時候曾經問過,引發了她的雷霆之怒,從那以後便再未提過。不過那次高濟的話引發了這小家夥的反彈,看來他並未忘記。婁昭君想起這些,不禁微微帶著些許笑意。
如今她在為大齊的未來打算,趁著她還能打算的時候。
婁昭君有些厭惡次子高洋,更不喜懦弱的高殷,但那畢竟也是她的孫子。
她希望讓高孝瓘成為國柱,能支撐大齊的天下,若是無法選擇,她希望這孩子能成為高家最具帝王氣的人,好完成夫君和長子未完成的大業。
如今,這孩子成長的速度完全超出了她想象,想必再過五年,他能一步步的把握住朝廷,能懾服大齊內各種勢力。
如今,沒有把握住軍權便不能震懾那些權臣,去瀛洲統領軍事也是她婁昭君想看到的。
正如計劃之中一步步的在向目標靠近,婁昭君不免有些激動。
見到淚眼婆娑的奶奶,高孝瓘和鄭子歆有些驚訝。
“太後奶奶,是不是孫兒做錯了什麽?惹了您不開心?”
婁昭君輕笑搖頭道:“奶奶這是開心,是高興。”
“奶奶,三叔和七叔……”
婁昭君臉色微微一變道:“孝瓘,你三叔和七叔怎麽了?難道那個逆子又準備……”
看著奶奶氣憤的怒目圓睜,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的樣子,剛站起來便又直直地往榻上無力倒下。
高孝瓘連連跪地向前著急道:“奶奶您別生氣,孫兒不該提這事。”
“奶奶老了,想休息一會兒,去你母後那請安吧,改日有時間再來看奶奶,好嗎?”
“奶奶保重萬金之軀,是孫兒亂說話,什麽事都沒有,孫兒隻是想請幾位阿叔歡宴……”高孝瓘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能跪地拜道:“孫兒明兒再來給奶奶請安。”
退出門外的高孝瓘暗暗罵自己糊塗,這事誰會告訴太後奶奶呢,萬一氣出個好歹來誰也擔不住,口無遮攔之前怎麽就沒有好好思量過呢?
相合親自送高孝瓘到宣訓宮門,看見高孝瓘懊惱也不好說什麽。
“勞煩相總管好好照顧太後奶奶,我也是沒想到,其實應該早想到大家都不敢跟奶奶說這事。”
“四公子所言極是,太後上次被皇上氣病了,這身子骨本就柔弱,氣還有些短。我等就是知道也不敢提起,唉,這次看二位郡王的造化吧。”
高孝瓘很苦悶,眼睛甚至還有些微紅,一是擔心太後奶奶的身體,二是替三叔和七叔難過,隻怕他們過不了這關。
看著高孝瓘攜鄭子歆離開,相合回到宣訓宮內。
“小家夥走了?他怎麽說?”婁太後靠在榻上閉目問道。
“孝心一片,還懊惱的很吶。”相合輕歎道。
婁昭君身子一動坐穩身形,哪裏像有病痛的樣子,精神頭如先前一般好。
“唉,看在這小東西心中還有我這個奶奶的份上,哀家就替老三和老七說說好話吧。隻不過,不知道老三和老七會不會對小家夥形成威脅呐。”
“唉,奴這就替您給皇上捎話去。”
“也不急這幾天,畢竟老七殺了人,皇上還在氣頭上,先熬一熬他們吧。皇上性情大變跟以前判若兩人,此事查的如何?”
“毫無頭緒,禦醫懷疑是毒物,但並未在酒食之中發現。”
相合唯唯諾諾的低頭,他不是沒有懷疑的對象,但他沒有證據,自然也不敢說出來。
禦醫拿到紅丸,卻不能知曉其中究竟是何物,用測試阿芙蓉的辦法,絲毫沒有一點毒物的反應,這也使得太醫院不敢聲張,隻能推說暫時未查明,但多少與其有關係。
這樣的回答也讓相合犯難,一旦告訴太後,這其中不止牽扯到河南王高孝瑜,還牽扯到長廣王高湛,更隱隱約約有常山王高演的影子參與其中,隻怕會被太後斥責捕風捉影。
太後如何不知道相合的為人,一看就知道有懷疑對象卻無證據,隻怕其中牽扯甚大,大道連相合也不敢說出來。
婁昭君不滿的低聲輕語道:“若是有確鑿證據,立刻稟報與哀家,不用顧忌太多,哪怕是哀家的兒子。”
相合垂眉低聲道:“奴才明白。”
婁昭君話鋒一轉,看著屋頂喃喃自語:“小東西挺喜歡在哀家這裏用膳,可惜今天無法如哀家的願。”
相合安慰道:“明兒讓司膳司多備些羊肉,四公子喜歡。”
轉眼,高孝瓘攜鄭子歆便到了靖德宮。
二人跪拜請安讓元仲華很開心,她都不記得有多久這麽開心過。
對兒子加官進爵她很高興,聽著兒子賑災所遇到的趣事,她很開心的傾聽著。
元仲華雖然不出宮,但宮裏一些宦官舊臣,還是會給她帶來關於倆個兒子的消息。
當得知高孝瓘以雷霆手段排除異己,她既擔心又欣慰。
擔心將來官場會難以站住腳,欣慰的是這孩子像他父親,甚至比他的父親更會使用雷霆手段。
望著高孝瓘出神的元仲華眼前浮現往日種種,一切就像昨日前日那般。
從一個包裹得像個小棒槌般,尺許長的小不點,轉眼便長到了這般高大。
從牙牙學語到南征北戰,再到治理一地貪官汙吏。
一切就像春風吹綠了世界般,是那麽的突然,突然的還來不及仔細看。
第395章救慕容士肅
陪靜德皇後用過午膳,高孝瓘又與嫡母聊了一會,這才攜鄭子歆辭別嫡母離開皇宮。
剛回到坊中,尉相願便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
“開國公,你得想法搭救慕容士肅。”
高孝瓘奇怪道:“慕容士肅,他怎麽了?”
“被誣告謀反,就是那個我們抓住的慕容雲,他招供的說曾經聯絡過慕容士肅。”
“早知道弄死這個狗東西,現在慕容士肅在哪?”
尉相願急忙答道:“大理寺。”
“子歆,你先回府,我晚些時候回來,晚上還要去九叔那作客。”
高孝瓘邊走邊問:“什麽時候的事?”
尉相願急忙答道:“七日之前的事,王家兄弟也在到處求告,王大人似乎並不想參與此事,皇上已經下旨捋奪了慕容士肅的官職。”
二人急急忙忙的來到了大理寺,出示了令牌直奔大堂。
大理寺丞有些頭疼,當他得知四公子殿下到來的時候,便明白肯定是為了慕容士肅而來。
他不想見高孝瓘,但現在已經不能不見。
高孝瓘麵色不善的歪著腦袋瞧著大理寺丞,若非有人指點,自個還真見不到這位大人。
“您原來在啊,剛才那位差役大哥眼拙,居然沒見到您這麽大一個活人。”
大理寺丞滿頭大汗的笑道:“不知道開國公來大理寺有何公幹?”
高孝瓘慢悠悠的說道:“本公子若是說來幹涉案子,隻怕大人您有話說,幹脆這樣好了,本公子是來鳴冤的,為慕容士肅鳴冤,您若是說什麽條條框框的規矩,那您先給個規矩好了,若是您故意刁難在下,那說不得本公子會惦記大人一輩子。”
大理寺丞的汗如泉湧,這位開國公真敢威脅人啦,還不帶一點字眼的威脅,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被這位前途無量的皇子惦記,隻怕沒有將來都是輕的,搞不好一家老小都被惦記上,那可真的玩完。
“此案隻怕不好翻,那慕容雲一口咬定,曾經聯係過慕容家,而且慕容士肅也扛下來了,這口供都給畫了壓,聖上才捋奪了他的官職,隻等著聖旨一下人頭落地。”
“先讓本公子見人,本公子倒是要看看,是不是你們大理寺屈打成招。”
高孝瓘怒了,大理寺丞不好開口,隻得答應去大牢裏見人。
這打肯定是打過,進了大理寺哪裏有不挨打的?但是不是屈打成招就不得而知,畢竟進了大理寺就沒有能活著出去的人。
沿著高牆夾道走了很久,打開一道又一道堅固的銅皮包裹厚重木門,再沿著石質台階往下走,地牢在地下深處很深的地方。
昏暗的地牢很陰冷,堅固的牢籠,彌漫在空氣中的黴味及血腥味。
進入牢房,看見穿著囚衣麵無生氣的慕容士肅,高孝瓘便知道他已經絕了生的希望。
當牢門咯吱響動,幾雙靴子站在他身前卻未提審,很詫異的慕容士肅緩緩抬起頭。
當他看見站在身前麵露疑惑的高孝瓘時,他眼睛裏閃過一絲求生的光芒。
慕容士肅艱難的挪動跪拜在地,聲音也有些有氣無力。
“草民見過四公子殿下。”
“你跟本公子說實話。”
慕容士肅眼中有淚,思慮片刻道:“千裏樓慕容雲所送來信箋,其中言明我與他同族同宗,信中提到共複大燕之事確實屬實,隻是草民並未當真,也未去作理會。草民,草民不想連累同族。”
“你與本公子年紀相仿,你有何能力造反?”
“草民沒有能力。”
“大理寺丞大人,您覺得這慕容雲是不是其心可誅?”
“這……”大理寺丞一時間還未轉過彎來,隻能賠小心道:“開國公殿下,您可得盡快些了,這皇上若是聖旨一下,下官就算有心也無能為力,這是殺還是放全在皇上。”
“好,勞煩大理寺丞大人找人來翻案,本公子這就去找皇上去。”
大理寺丞鬆了一口氣道:“建議您去尋蘇瓊蘇大人來翻案。”
“哦?蘇大人調來了大理寺?”
“正是!”大理寺丞拱手一揖,徹底的將這燙手山芋推了出去。
見四公子殿下臉色大好,大理寺丞趕緊溜須道:“要不下官這就去讓蘇瓊大人接手?”
高孝瓘點點頭正色道:“勞煩大人了,事不宜遲,本公子這就去找皇上。”
出了牢房,向大理寺借了兩匹馬,高孝瓘直奔高湜的高陽王府。
看見門前禁衛,高孝瓘便知道皇上一準在這裏。
禁衛們不敢攔阻,這位身高體壯的四公子他們可打不過,傷又傷不得,再說皇上也沒有說不準四公子進啊。
高湜的護衛可有些為難,他們被吩咐,若是皇上在的時候,前往不能讓四公子見皇上。
隻是這回高孝瓘很急,根本不聽護衛們的解釋。
護衛們也不敢解釋,畢竟四周都是禁衛,那可都是皇上的人。
“開國公不能硬闖,待老奴先啟稟皇上才行。”
“崔總管,這事兒可大可小,本公子就是著急才不得不如此,得罪了。”
不顧崔南風的阻攔,高孝瓘推開禁衛衝了進去,進入大堂跪拜在地。
“吾皇萬歲萬萬歲,臣高長恭有要事啟奏皇上。”
大堂裏的絲樂舞蹈驟然停下,說笑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什麽事?”
“謝皇上,關於慕容士肅的事。”
“哦?”高洋一時間沒想起來。
“千裏樓慕容雲此賊子好打算,僅憑著一封信便讓我大齊失去一位青年才俊,那本公子給滿朝文武寫信,我大齊朝廷明日早朝上就隻剩下皇上。”
高洋這才明白過來,但聽著高孝瓘的話是越來越不像話,瞪著眼睛怒斥道:“放肆!”
“侄兒句句實言,想那慕容士肅才十八歲,一個五品的散騎侍郎,一不帶兵二無實權,沒有單獨與聖上相處的機會,您不是看中他乃忠良之後,又無心機才重用他麽?若是說有能力謀反,五品官員以上皆有嫌疑,那滿朝文武還能剩下幾人?再說那慕容雲,他不過是投石問路,成敗他都無損失,他若失敗又何處去尋他這個人?您還落了個殘害忠良之後的罵名,此人其心可誅。”
第396章改變了曆史
高洋眯著眼睛還未說話,隻是麵色不善的瞧著跪拜在地的高孝瓘。
衝上前去的高湜跳起來拿腳踹,邊踹邊罵道:“你個小兔崽子胡言亂語,還不快滾。”
高孝瓘知道十一叔為自己好,這是給自己台階下,讓自己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如磐石紋絲不動的高消費拜倒,大聲再道:“請皇上明察!”
“好了,十一弟,你踹不動這小子,讓蘇瓊去查吧。”
高孝瓘伏地拜謝:“謝皇上!”
高湜憤憤不平的指著高孝瓘道:“二哥,你看這,這小崽子真是和尚打傘,拖出去打二十板子轟走。不,不用你們動手,給本王拿皇上禦賜的棍子來。”
接過水火棍的高湜照著高孝瓘就打,打之前擠眉弄眼,示意高孝瓘快跑。
高孝瓘自然不傻,跳起來就喊:“皇上,二叔救我,十一叔您真打啊?”
“啊……”
“哎呦……”
高洋哪裏不知道其中貓膩,卻也樂的開懷大笑,看著高湜追趕著,將高孝瓘打往遠處。
高湜一臉著急的小聲說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不稀罕說你個小兔崽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小兔崽子。”
“十一叔,侄兒也是迫不得已,慕容才二十歲不到啊。您別真打啊,疼。”
“你先去大理寺傳口諭,聖旨一會就到。”
叔侄倆邊做戲邊小聲嘀咕著。
看著高孝瓘跑遠,高湜還不忘氣急敗壞的大吼兩聲:“滾,滾……”
聽見高陽王府裏亂哄哄的聲音,尉相願著急的踮腳觀望,卻見高孝瓘被高湜追著,邊追還邊打。
尉相願納悶的衝了進去,被高孝瓘一把拉住。
出了高陽王府的高孝瓘抹了把汗道:“去大理寺,皇上金口玉言重審。另外去尋一位好大夫,給士肅兄治傷,特別是腿傷要好好治。”
“這次多虧了四公子,希望士肅兄能渡過此劫。”
急急忙忙奔往大理寺,蘇瓊已經在大堂內等候著,而他也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見到高孝瓘,蘇瓊頗為意外,當高孝瓘說明來意,他才頓時明白了過來。
大理寺丞見高孝瓘帶來了聖上口諭,自然很殷勤的跑前跑後,吩咐大理寺的衙役們,將慕容雲以及慕容士肅的卷軸給抱了過來。
看著書案上一卷卷的卷宗,蘇瓊有些頭大。
大致了解了一些案情之後,蘇瓊認為這次慕容士肅確實很冤枉,與高孝瓘說的一樣,那慕容雲別有用心。
翻案倒是簡單,慕容士肅原本的信函送到了都官曹,但都官曹並未查到慕容雲其人。
再說慕容雲在海島之上,哪裏能查得到他?
若非他作死勾結劉黑苟,正好撞在高孝瓘的槍口上,他如今已然在高句麗的王城,要找到他比登天還難。
但話說回來,若非抓到慕容雲,那案子也不會定到慕容士肅頭上。
其實還是有人疏忽了,沒有將都官曹和大理寺的案子合並起來,隻不過就算慕容士肅說過,都官曹也不一定買大理寺的賬,畢竟二者之間不是上下級關係。
再說,都官曹不願意配合,也是不想看到大理寺揭露他們的無能,畢竟那慕容雲在大理寺手裏,那信函裏的主使正是慕容雲,都官曹還想搶功勞,可他們哪裏搶得過大理寺,於是慕容士肅便夾在中間做了犧牲品。
與其說是誤判,不如說是人為的無妄之災。
“聖旨到。”
聽見崔南風的聲音,眾人齊齊跪拜在地。
“聖旨下,著大理寺廷尉正蘇瓊,重新審理慕容士肅謀反一案,欽此。”
“臣蘇瓊接旨,吾皇萬歲萬萬歲。”
“都起來吧,皇上還說了,這慕容紹宗乃大齊忠良,一生戰功無數,萬不可讓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寒心。慕容士肅平時也是個好孩子,要讓他對得起忠良之後的美譽。蘇瓊行事公正,皇上可是很信得過大人您呢。”
聖旨送到,崔南風也該回去複命,但卻一副要走卻又不走的樣子。
見崔南風笑眯眯的瞧著自己,高孝瓘疑惑的走近跟前拱手一揖。
崔南風微微動動手指,示意借兩步說話。
“開國公啊,你小子真是大膽啦,不過這事兒恐怕也就這樣啦,死罪可免,丟官罷職是鐵定的,這慕容家的小子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有開國公為他出頭,咱家告辭。”
“謝崔大總管指點。恭送崔大總管!”
二人小聲耳語,高孝瓘對崔南風很恭敬,這讓崔南風很滿意。
鬆了口氣的高孝瓘終於輕鬆了不少,以後將慕容士肅收進幕府便是,還能委屈他不成?隻是有了這次教訓,隻怕他慕容士肅也會謹慎不少。
隻是高孝瓘不知道的是,慕容士肅因為這次不小心,曆史上最終是被砍了頭。但這裏卻實實在在的活著,這是又一次軌跡的改變。
辭別了蘇瓊和大理寺丞,也沒有再去探望慕容士肅,二人離開了大理寺。
尉相願忐忑道:“公子殿下,這士肅兄的事究竟會如何呢?不去與他交代些什麽?”
“不用去了,蘇瓊大人在,想必很快便會出結果,等他出來之後自會來尋你我,到時候跟著本公子好了。”
尉相願麵色一喜道:“尉某真沒跟錯人,公子是好人。”
高孝瓘鄙夷道:“還有事嗎?沒事趕緊回去陪老婆孩子去,忙忙碌碌了一個下午,這會兒本公子還得去長廣王府應酬。”
尉相願嬉皮笑臉的溜須道:“要不小的鞍前馬後伺候著?”
高孝瓘嬉笑的揮揮衣袖:“你還是回去吧,家宴罷了,你去了反而不合適。”
心事落地的高孝瓘獨自走在繁華的街頭,想著長廣王府的胡姬,長長的歎了口氣。
殺了胡姬兄弟胡長富一門青年男子,這個結隻怕一時半會兒還解不開。依著胡姬那火爆的直脾氣,隻怕怒罵一頓都是好的。
這事兒如何交代呢?往誰身上推都不合適,但也不能自個兒攬下,隻能默不作聲,誰問也不能說,就算挨打也認了,就不信撒了氣之後,還會有誰為難自己。
心中有事,走的也不知不覺,轉眼便到了長廣王府門口。
不用通稟,已經有人在門前等候著。
第397章作客高湛府
半老徐娘般的女子容貌依舊姣好,身著一襲華貴的鮮卑女袍,不是主人卻像個主人。
那女子矮身彎腰萬福一禮,微微一笑道:“開國公請進,我王已經等候多時,請開國公隨奴婢來。”
“那便請女郎帶路,不知女郎如何稱呼?”
“奴婢陸令萱,多謝開國公大恩大德,放過我齊州陸家一馬。”
“唉,不得已而為之啊,身在其位難處頗多,真是不想做這得罪人的事。”
高孝瓘搖頭歎息,模樣頗為無奈,見陸令萱看著自己,他又自嘲一笑道:“嗨,本公子與你說這些幹嘛,見笑了。”
那女子莞爾一笑,低頭在前引路,禮數倒是與宮裏一樣很得體。
此女子高孝瓘並不認識,但卻聽說過此女,似乎不是省油的燈,而且此女頗有心計和能耐,否則也不會成為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女丞相,就連百年之後的上官婉兒都稍遜她一籌,但執政能力上後者強過前者。
跟在女子一步遠,高孝瓘能仔細觀察此女。
隻能算是姣好的容顏,也就比普通女子強那麽一絲,若是說用此女相貌上位,那幾乎是不可能。憑著她是堂弟的奶娘,沒有心計隻怕也不行。
看此女表現的不卑不亢,始終保持著笑意,深沉的眼中有精光,一看就是有主見,且有些城府的女子。
頭上的繁瑣飾物不比王妃差多少,衣著更是量身定做,看其衣料考究程度,除了衣袍上沒有繡飛鳳外,不認識的人都會認為是王妃,從罪奴身份到如今地位僅次於女主人,隻怕手腕還真是不一般。
“高長恭,我四哥如何得罪了你?你要滅他滿門?”
尖銳的聲音自拐角處的小院傳來,一道靚麗的身影出現,麵色帶著慍怒,側身斜視不滿的看著他。
“侄兒無話可說,請叔母責罰便是。”
“你無話可說便要滅了胡家麽?我胡家何事得罪過你?你……”
高孝瓘不做辯解,隻是躬身久久未起,這不按規矩出牌讓胡姬無法接下去。
陸令萱眼見著這戲唱不下去,不失時機的好言勸慰道:“今日開國公是客,王妃還是勿要動怒,以免惹得長廣王不高興。”
“哼,少拿夫君壓本妃。”胡姬瞥了一眼,噘著嘴走了。
“王妃已然離開,開國公不必如此。隻是奴婢不解,您為何不解釋呢?”
“一言難盡啊,這其中究竟是如何發生的本公子依舊不解,如何去解釋呢?”
高孝瓘裝作苦不堪言的連連搖頭,不停的歎息著。
“當時情形如何?”
“不清楚,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誰知道突然來了大量刺客,還砍傷了崔大人。”
高孝瓘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這讓陸令萱也很疑惑,隻得不再追問,繼續帶領高孝瓘前行。
“開國公請,馬上就到宴客廳。”
“長恭你可來了,還是小時候來過九叔這兒吧?”
剛走了不出十步,便見到長廣王從另一個拐角處走出來,高孝瓘頓時明白,這是安排好了的,好方便問出些東西,但現在自己都說的雲裏霧裏,想必他們聽著,也是雲山霧罩看不清真相。
“侄兒拜見九叔,給九叔請安。”
“罷了,起來吧!”
高湛笑嗬嗬的上前,扶起高孝瓘,與他攜手親近,一同步入那精致的大院。
樓台水榭一應俱全,還有泉水和一汪碧波池水,花園裏花團錦簇,四季花各樣品種應有盡有。
四麵略矮於大殿的長屋氣勢不小,若是不注意,還以為進入了皇宮後花園。
全部都是整段粗大的名貴紫檀木料,透著淡淡的香氣,鎏金的裝飾,處處彰顯極盡奢華。
觀賞花園,叔侄倆有說有笑,一如小時候那般。
高孝瓘突然泛起記憶,明白了為何自己與高湛不對付。
小時候的高孝瓘與高孝琬關係極好,大哥高孝瑜與九叔極好。
記得父親高澄為大魏奢侈風氣極不滿,還是兒時的高孝瓘和高孝琬二人,就不止一次打過大哥和九叔的小報告,還當麵頂撞過。
高孝瓘笑嘻嘻的摸了摸鼻尖,歎息道:“小時候不懂事,還不懂得欣賞,老是拉著三哥起哄,九叔您的園子差點被拆。”
“……”
高湛的額頭青筋一蹦,這小子倒是有臉提?
“哈哈,你和孝琬那時候小,不懂事嘛,不過阿叔很好奇,你們倆小家夥都是怎麽想的?”
“看過蓋房子,沒見過拆房子!僅此而已!”
“咳……”高湛直咳嗽。你們倆小家夥想看拆房子,就跟你爹告狀要拆本王的房子?
“那時候傻嘛,阿叔這園子簡直就是傳世之作,阿叔的眼界可非侄兒這種庸俗之人能比。就算侄兒想附庸風雅,也學不來。”
高湛很開心,繼續帶著高孝瓘四處轉轉。
高孝瑜的到來讓人一點不覺得意外,除了他之外還看見祖珽,高阿那肱,韓長鸞,和士開等人,一些更是叫不上名字。
華燈初上時分,常山王高演才姍姍來遲。
高孝瓘的話不多,隻是不大熟悉這些人,而且這些人對二位叔叔的熱情顯然比對他高。
隻是禮貌性的敬酒和回敬外,雙方似乎聊不到一塊去。
不過短短的時間,高孝瓘發現這些人的共同特點,都很善於溜須拍馬,而且很擅長追隨權利者。但“不善言辭”的高孝瓘,讓這些人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話題。
他們總是想弄明白,青州穆劉兩家到底是怎麽回事,高孝瓘手裏還有沒有賬簿私貨。
但高孝瓘根本不接話,表現的神神秘秘,讓大家興致索然。
大家漸漸相信,這位開國公並非傳聞那麽果斷堅決,也沒有他們預計的那般睿智,他的那次行動可能還是受了指使,而且背後還有高人指點。指使者要麽是皇上,要麽是太後,從太後燒掉賬簿看來,太後的可能多一些。
祖珽此人確實文采極好,以一種胡桃作畫,不說是傳神,但也頗極具藝術性及欣賞性,讓高孝瓘想起了西方的油畫。
以祖珽起頭,氣氛重新緩和起來。
酒宴持續到夜半,高演和高湛有了主意,這位侄兒還是暫時拉攏好一些。
第398章投誠的刺客
離開長廣王府,高孝瓘臉上的笑意收斂起來,這裏所見之人,將來都是些阿諛奉承之輩,其中不乏貪贓枉法整垮大齊的奸佞小人。
就拿那韓長鸞來說,此人極度瞧不起漢人,隻因其鮮卑出身,言辭之中對幾位大臣極端不敬。而此人卻又對高家諸皇子極溜須,不過是趨炎附勢之輩。
祖珽此人極具才華,若非此人的名聲是那麽不堪,以至於史書之中無一褒揚,高孝瓘還真當此人能堪大用,特別是他與韓長鸞鬥智那一段,取笑了韓長鸞卻讓對方一無所知。
至於酒宴之中,高歸彥跟著高演而來,此人為何會與六叔如此交好?
想著心事的高孝瓘一路前行,已然夜禁的鄴城大道上幾乎無人,偶爾有士卒差役巡查,打著燈籠走近,一看見一身華服金銙的高孝瓘未敢聲張,再看腰間的水蒼玉以及令牌,便直接放棄了排查。
步入自己住的坊間,巡查的軍士頓時少了起來,借著月色慢慢前行。
突然聽見前頭一陣奇怪的聲響,高孝瓘好奇的瞧了過去,卻又沒了響動。
“難道是貓?”
微微搖頭的高孝瓘轉過街角,向著府邸走去。
剛才的牆後,倆個黑衣人正在對峙著,二人似乎認識,如今卻各執短刃相對而視。
待街麵上的腳步聲遠去,其中一人開口低聲斥道:“義兄壞我好事。”
“武兄不可亂來,此人乃好人,若是武兄一意孤行,吳某不得不出手。”
那年輕男子臉上閃過一絲詫異,狐疑的瞧著對方,那個自稱吳某的男子。
“換個地方說話吧。”
“好,請!”
二人在高牆上跳躍而過,跑了大半個坊間,來到一處小院。
火折子一閃,此人正是曾經在東平郡打算刺殺高孝瓘的吳義,而另一人劍眉星目,刀削般的臉龐,眼中精光閃現炯炯有神。
“義兄過的不錯。”
“你我一別一載有餘,吳某也是剛來此落腳。”
“聽聞義兄也曾經受命刺殺此寮,義兄此番不是來與小弟搶功勞吧?”
“趙武,你若執意要殺那位公子,以後咱們倆就是敵人,從此恩斷義絕。”
趙武驚訝的看著吳義,二人自幼相識,跟著不同的師傅學藝,最終走上了和師傅一樣的道路,當起了獨來獨往的義俠,隻是這義俠也不是逍遙自在,有時候也為錢所困,迫於生計會接些活計,但他們有他們的原則。
“三不殺,此人在三不殺之中不成?”
“忠義者不殺,賢孝者不殺,清廉者不殺,此人忠義不知,賢孝吳某也不知,清廉嘛也算不上。但此公子為民辦了許多人辦不來的事,行事手段匪夷所思,吳某跟了他一年,他行的好事讓萬民得福,單單那萬民傘,就有五把。”
“那便不算壞了規矩,畢竟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若是我趙武還要繼續呢?”
吳義怔怔的看著趙武,輕歎一聲倒上兩杯茶,輕輕的推到趙武麵前。
目光堅定的看著對方,斬釘截鐵地說道:“最後這杯茶,義兄我敬你,吳某與義弟從此成路人。”
趙武很詫異,眼睛閃動似有些激動,他輕輕地站了起來,並未去飲那杯茶水。
離開小院時,趙武留下一句話:“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唉。後會有期!”
吳義擲地有聲道:“我不會讓你有出手的機會。”
還未出院門的趙武身形一滯,這是他最不希望聽到的話,這也意味著每次出手,這位義兄都會阻攔,搞不好會成為敵人,而且是不死不休的對手。
眼看著趙武身形一縱,便躍上了牆頭,落在對麵的屋頂幾個跳躍下,很快消失在遠處。
吳義輕輕的搖搖頭,他不希望與這位義弟為敵,畢竟二人曾經一齊出生入死,他相信這位義弟一旦明白了過來,會與他一樣放棄任務。
端起茶杯,他陷入沉思,這位公子殿下總是讓他看不透,做的事情總是匪夷所思,他自認為在江湖中見識不淺,冷眼旁觀過權利的爭奪,但他卻看不明白這位公子在做什麽,似乎這位公子總是著眼於眼前的利益,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絕對不是那樣。
在鄴城,他混跡在義俠之間,也混跡在官差護衛之間,以武會友時可以打探到許多事。
他知道了公子殿下出使突厥,出使南梁這些事跡,護衛們談到這位公子總是敬仰至極。
他還從林建口中得到了更多的細節,至於他與林建是怎麽混熟的,還得從林建渴望多學些本事說起,林建可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位俠士。
林建說起二夫人元小青的死,說起公子殿下的夢想,直說的痛哭流涕。
吳義明白了,但明白歸明白,他還是看不透公子殿下究竟想如何來實現那偉大的目標。
但他猜想著公子應該會一步步來,至少如今的公子沒有這個實力。
吳義關注著公子,在林建的邀約之下,他今天有了機會,他要去開國公府當護衛。
吳義的心思拉了回來,一夜未眠的他已經喝光了一壺茶水,而對麵那杯茶依舊是滿的。
天色蒙蒙亮,他出門了,他要去見公子殿下,今天是與林建相約的日子。
遞上拜帖,在門前等候著。
朱紅大門可以看出院子的規格一般,一點也不如郡王國公那般氣派,牌匾是新近更換的,以前他就來過,那時候還是“高府”。
大門開啟,一股淩厲的氣勢掃了過來,讓吳義心中一驚。
回望過去卻是一位少年,一身宦官官服打扮,隱隱約約透著高手的氣勢。
“你就是吳義,倒是有些意思,隨我來去見我家主人。”
“是,請大人帶路。”
吳義趕緊拱手一揖,那少年年紀不大,聲音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威嚴,而且氣勢和武功絕對不弱,甚至還在他之上。
進入大堂,高孝瓘正打著哈欠,周圍有數人似乎也剛來不久,一身錦袍彰顯他們的身份非凡。
吳義的耳朵極好,隔著老遠便聽見幕府字樣的話,他頓時明白了過來,這些人應該是來投靠這位公子殿下的友人,畢竟公子的夢想需要很多人來實現。
第399章成立新幕府
看著穆梓帶領一青年走了過來,高孝瓘笑著招招手。
“公子讓我們過去,本管家雖然不知道你的底細,但你切勿有什麽想法,我會盯著你的。”
穆梓看著吳義低聲說道,眼神之中依舊是不信任。
“公子,這位是林建的好友吳義,前來投靠公子。”
“吳義,林建說過你是江湖義士,請坐。”
高孝瓘看了一眼穆梓笑嗬嗬道:“穆梓你也坐,別看誰都像壞人,壞人可不是寫在臉上,有道是人之初性本善。”
林建端來茶具,為大家沏好茶,見到吳義的時候眼睛一亮,笑著介紹道:“這位是義俠吳義,他很精通刀劍術。”
高孝瓘根本不了解江湖那些事,好奇的詢問:“義俠倒是有些新鮮,不知道江湖之中有些什麽趣事?”
見到大家善意的目光,吳義臉上有些微紅。
“在下吳義,義俠不過是江湖人士說的好聽的話,有時候迫於生計也接些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活,但江湖規矩三不殺,忠義者不殺,賢孝者不殺,清廉者不殺,其實還有潛在的規矩,婦孺不殺。”
“嗯,好啊,當初荊軻也是義俠。他不殺秦王卻因秦王而死,秦始皇一統天下,最後卻還是辜負了荊軻啊。”高孝瓘輕笑著點點頭。
大家有些詫異,這義俠說白了就是殺手刺客而已,公子卻如此輕描淡寫,是真不明白嗎?
“公子,真的好麽?如此說來豈是不良?”林建尷尬的問道。
吳義的臉色更加窘迫,稍稍有些不安。
高孝瓘一愣,隨即笑道:“為何不好,若是朝廷有這樣一支專殺不忠不義,不清不廉貪贓枉法的隊伍,即便是不良又如何?這些不良人豈不是高懸於他們頭頂的利劍,讓他們隨時隨地保持警醒,真真切切的為民為國辦事。”
“公子,您的思想還真是,我等佩服。”劉文殊忍不住無奈道。
尉相願調侃道:“看來你們幾個進公子幕府還得跟公子學,真是,你們白讀了那麽多書。”
眾人紛紛輕笑,吳義對這位公子又有了新的認識,拜倒在地久久不語。
“吳義,既然你有心跟隨於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就和林建隨我左右,雖然有時候瑣碎事很多,但你行走江湖見識廣博,以後很多事還要請教於你。大家都認識一下,這位是劉文殊,王子宜,王子衝,張仲尊,尉相願,段德恒。”
高孝瓘一一介紹完畢,看著儒士張仲尊說道。
“張仲尊年紀稍長一些,府中主簿就由你來擔任,你們都是官宦世家,相信能安排的井井有條,若是需要銀錢,與穆梓說就行,可以先設立一個銀庫,以後每年會送過來。”
初設幕府很多事情要辦,比如安排住宿和辦公的地方,各自負責的一塊,都要一一計議。
主簿一項張仲尊倒是很拿手,他的父親起家就是做高澄的主簿,如今與蘇瓊一樣不算得誌,但依舊不忘舊恩,讓自家的小子過來幫助高孝瓘。
吳義初次參與豪門幕府,見識了聞所未聞的事,對他來說簡直是新的挑戰。他很感激這位公子不避嫌,根本沒有拿他當外人。
林建一早就注意到了他,畢竟跟著公子耳讀目染,無事會接近自己的人,多少會留個心眼。一番調查之後,此人的口碑極好,林建才匯報給了高孝瓘。
高孝瓘憑借王士良的情報網,很快查到了這位吳義的過往,認為此人可靠。
如今,吳義也算是信得過的人。
高孝瓘的事情很多,還得去宮裏給太後和嫡母請安,安排下大概的事,便打算起身離開。
趁著林建和尉相願準備馬車,吳義打算全盤托出。
“公子殿下,其實吳義曾經接到過針對公子的刺殺委托,但吳義放棄了,公子是好人。”
高孝瓘詫異的看了一眼吳義,隨即微微一笑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本公子也非什麽好人,隻是這條路好人走不得,不得已左右搖擺,謝謝你的坦誠。”
這些輪到吳義不理解了,他麵帶驚訝道:“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吳義能辨明是非,公子所行之事確實都是好事。”
“跟壞人鬥,得比他們更壞。走吧,一會兒本公子進宮,你們幾個可以隨意。不出意外的話,月底會去瀛洲赴任,若是有好友需要見麵,盡量的去跟他們多聚聚。”
吳義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不知道是同意公子所言,還是表示明白。
等林建套好馬車,尉相願也牽來了戰馬,一行等待著鄭子歆的到來。
高孝瓘攜鄭子歆上了馬車,林建和吳義則駕著馬車啟程,直奔坊外的皇宮。
第一次到宮門口,禁衛看了一眼眾人,勘驗了宮牌立刻放行。
進入宮城之中,吳義第一次進到皇宮裏頭,已經被這裏麵宏偉高大的建築所折服。
雖然他並不知道,這裏隻是外宮城,真正的皇宮內宮還要走好遠。
一行人繼續往前,直到止車門外,裏麵才是內宮城,這裏非王公大臣不得入內,即便有宮牌的林建也不得入內。
高孝瓘翻身下馬,將戰馬交給門口的禁衛。
燕家姐妹扶著鄭子歆下了馬車,四人出示了宮牌直接走入內宮。
尉相願可不想進去,再說進入內宮也無所事事,搞不好被校場的幾位老家夥瞧見,抓去問東問西不說,還可能讓他當陪練。
尉相願與段德恒約好了去探望慕容士肅。
林建和吳義則無事可做,二人相約去見些鄴城認識的義俠。
林建的事吳義都清楚,起初吳義很好奇,但了解高孝瓘之後,他也替林建慶幸。
生在北方靠近六鎮的孤兒吳義,他的記憶之中,年年戰亂讓他家破人亡,乞討於各地的他後來被一俠士收養。
“你們俠士總會收養孤兒嗎?”
“不會,義俠獨來獨往貫了,但我們的前輩們建了村子,收養了許多孤兒,我們也會盡綿薄之力,捐些銀錢給那村子。義俠有義俠的規矩,百文為限多了不取,少了也不會怪罪。”
二人坐在馬車上,聊起了各自的往事。
皇宮中,社稷壇……
高孝瓘與鄭子歆身著畫龍袞服及象服,三步一停九步一拜的前往社稷壇受封,接受一幹與身份對應的物品。
崔南風不緊不慢地念著禮單,這些都是封爵的物品。
“授樂城縣開國公高長恭開國縣公袞冕、紫綬金印、玄朱綬、敝屣、紫荷、笏、簪白筆、金裝佩劍、水蒼玉佩。緇漆紫蓋朱裹畫輈駕三馬車一輛,緇漆紫蓋朱裹畫輈副車一輛。朱雀、青龍、白虎,龍旗八斿車旗一副。”
“臣謝恩,吾皇萬歲萬萬歲。”
崔南風笑嗬嗬的連連上前道:“開國縣公還得隨老奴去社稷壇取封茅土,您就可以開設家廟供奉五世先祖。”
封爵之後再以白茅草包裹社稷五色土,封諸侯立社稷,在曆朝曆代也正是此意。
儀式很繁瑣,也極其隆重,高孝瓘倒是想笑,這若是在漢代以前,這樣就是一方諸侯。
憋著笑意沒多久,高孝瓘卻又傷感起來,若真是換了那個時代多好,回到封地想怎麽練兵,想怎麽發展都行,隻需要幾年時間,出來便可以大殺四方,成就一方霸業。隻可惜如今世道不同了,天子也沒那麽傻,諸侯也別想著造反。
整個過程不知道跪拜了多少次,從天地到祖先,從爹娘到天子,畢竟爹是先帝,硬是比當今皇上大那麽一點。
每次都是大禮參拜,三跪九叩不能少。
可憐鄭子歆已經拜暈了頭,聽見禮官“跪”就跪,聽見“拜”就開始拜,好在禮官說話挺慢,但她還是記不住拜了多少次,拜了哪些神仙。
好容易才完事,高孝瓘從禮官手中接過白茅草包裹的五色土,在恭送中離開了社稷壇。
拿著這東西還得去宗正寺,請五代祖先的靈位。
高孝瓘卻不著急了,先去給太後奶奶請安,免得太後會說他進了宮也不來宣訓宮。
另外還得去靖德宮,得去跟母後請安,還得讓母後高興一下。
不過這回根本不用兩頭跑,元仲華知道今日大事,一早便來到宣訓宮,除了陪太後搓麻將外,也是琢磨著高孝瓘肯定會來。
小兩口的到來,讓婁昭君和元仲華很高興。
高孝瓘這孩子不計較什麽,他的兄弟都封了郡王,唯獨他到現在才封了個開國縣公,他卻從來不提這事,而且這孩子比他的兄長都有本事。
鄭子歆不僅長得可愛,一張小嘴也挺會哄人,哄得婁昭君心裏跟吃了蜜一樣。
其實別的晚輩都不愛來,誰見了太後都緊張,更不敢多說話,如何會討太後的歡心呢。
其實這都是高孝瓘的主意,他就是經常帶著鄭子歆來,還教鄭子歆怎麽討太後奶奶的歡心,什麽話太後愛聽,什麽話不愛聽都交代了個清楚。
再說鄭子歆也聰明,一點就通一學就會,長在世家的她可明白,還會察言觀色,糊弄太後奶奶不是難事。
小兩口在宮裏一直待到了晚上,才急匆匆的出了宮,請回了牌位供奉在家廟裏。
五間家廟供奉著五個牌位,五張畫像。
“不知道這是誰畫的,我啊爹和我阿爺也就罷了,這太爺、曾祖和高祖,不會是照貓畫虎吧?”
高孝瓘瞧著畫像調侃,讓鄭子歆激動的雙手合十不停拜著,口中不停默念:“老祖們別生氣,夫君乃是無心之言……”
瞧著鄭子歆虔誠的樣子,高孝瓘啞然失笑,隻好很配合的上香道歉。
第400章文武聚幕府
幕府就設立在高孝瓘府邸,單獨將前院大堂旁的小院拿出來作為辦公場所。
高孝瓘讓張仲尊先統計出各地工坊所生產的棉布,另外還有甘油的數量。這讓張仲尊有些不明白,但他還是照辦。
段德恒得去大理寺盯著,他還要時刻關注著慕容士肅案情的進展,萬一這小子年紀輕輕便死了,那可是一大憾事,也會讓這些年輕人心中有陰影。
蘇瓊先查看了所有卷宗,跑了數次都官曹,才拿到了洗刷慕容士肅冤屈的案件卷宗。
但慕容士肅不會那麽快被放出來,在蘇瓊和段德恒的安慰下,他至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
不過監牢的食物確實不是人吃的東西,泔水般的黃湯麥飯餿了不說,幾片菜葉切都沒切的一整條,就像農戶裏的豬食。段德恒見慕容士肅吃那些難以下咽的食物,他忍不住都想去吐出來。
吃的幹幹淨淨,慕容士肅難得的露出了笑容,他很感激有這幫朋友。
這是第五天,是公子殿下請蘇瓊大人來為他翻案的第五天。
他記得的很清楚,唯一讓他不滿的是,飯菜太少吃不飽,味道無所謂,能填飽肚子能活命就好。
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規矩,即便有好飯菜也不能帶進來,萬一死了人呢,這裏可都是重犯。
能進來看人已經是額外的恩典,而且還有幾個官員和衙役看著,以防有人串供和塞東西給囚犯。
今天蘇瓊大人沒來,來看他的隻有段德恒。
慕容士肅沒有問什麽,身上的傷好了一些,但鐵鏈子限製了他的活動範圍。隻能遠遠的跟段德恒聊天,他能感受到段德恒的苦悶。
幾個時辰一晃而過,獄卒送來了晚飯,但是卻沒有慕容士肅的晚飯。
“你們為何不給我兄弟備飯?”
獄卒看著段德恒,奇怪的回道:“要出去的人還備什麽飯?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活著離開大理寺,不過大理寺的規矩不能豎著出去,大人還是去備副擔架,抬著出去比較吉利。”
段德恒撓撓頭疑惑的看著慕容士肅,喃喃自語道:“這算是什麽規矩?”
“鎮獄惡鬼會盯上豎著出去的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誰傳的這種謠言。”
蘇瓊的聲音傳來,走到監牢門口,隔著柵欄亮出手中紙卷道:“慕容士肅接旨,慕容士肅謀反一事查無實據,但未及時上奏朝廷,念其乃忠良之後,貶三級降為樂城縣開國公高長恭之護衛,欽此。”
“罪臣領旨謝恩,慕容士肅謝過蘇瓊大人。”
“慕容大人快快請起,這是本官能為大人作到最好的結果,以後跟著公子殿下,能成為殿下助力也未嚐不是好事。”
慕容士肅眼睛裏泛著淚花,連連點頭,往前走卻被絆倒在地。
這可能是最好的結果,不用說這肯定是蘇瓊在其中斡旋的結果,否則一定會被貶為庶民。
雖然如今是個不入流的八品護衛,但早晚還是會進入主流,重新為朝廷效力。
“給慕容士肅大人開鎖。”
獄卒輕笑著打開鎖具道:“恭喜賀喜慕容士肅大人。”
“要不要小的們備上門板?可做擔架使。”
“不用,我慕容士肅走著進來,還要走著出去。”
謝絕了獄卒的好意,在段德恒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雖然走的很吃力,但慕容士肅巴不得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段德恒看著著急,一把背起慕容士肅,快步離開了大理寺地牢。
慕容士肅身上的傷不輕,甚至腿腳都有些不太靈便,雖然大夫給上了藥,卻不會很快好起來,隻是以後不會落下病根罷了,不會影響騎馬打仗。
門口慕容家的人都在,站在前麵的卻是高孝瓘和尉相願。
慕容士肅的弟弟叔伯等人,隻能站在高孝瓘身後半步,這樣以示尊敬以外,也算是表明了立場,今後會跟隨這位開國公。
“公子殿下,慕容士肅在此感謝,隻是慕容士肅無以為報……”
“還沒好利索就別講究什麽大禮,上車先回家好好洗洗,去去晦氣睡上一覺,等養好了來日方長。”
高孝瓘扶著他上了馬車,低聲在他耳邊耳語幾句,讓慕容士肅驚訝的連連點頭。
段德恒和尉相願也頗感慨,這禍事說來就來,經曆了這麽一次無妄之災,還被貶了官實在不值,誰都知道這是都官曹和大理寺互相推諉的結果,若非四公子拚著被責罰去見皇上,又不遺餘力的從中斡旋,慕容士肅的小命早就丟了。
目送感恩戴德的慕容一家離開,三人慢慢的往回走,無不是在感歎這世事無常。
段德恒有些惱怒,在大理寺內的幾天,他見到了太多的事。
太多因為被人密告謀反而被抓的人,而就他看來,許多人根本查無實據。
高孝瓘不答言,尉相願也不說話,二人無話可說,也不會去指責別人。
這種事他們倆何嚐沒有做過?胡仁福和穆家以及劉家的栽贓陷害,都是出自四公子的手筆。
正走在坊間的大道上,一陣旋風掛過,幾匹快馬狂奔而過,驚的百姓街坊們驚叫連連。
轉眼之間幾匹快馬陡然停下,很快又調轉回來。
五人翻身下馬,齊齊跪拜在高孝瓘身前。
“四公子殿下,我們回來了,給殿下見禮。”
高孝瓘麵色難堪道:“你們幾個縱馬狂奔,也沒看見街坊們指指點點嗎?”
五人麵麵相覷,抬頭看了一眼慍怒的四公子,齊齊雙手奉上馬鞭。
“我等知錯,請四公子殿下責罰。”
“尉相願。”
“末將在!”
高孝瓘使了個眼色,尉相願心領神會,拿過馬鞭每人抽打五下。
“不得縱馬狂奔,若有下次定不輕饒。”
五人很配合的大聲慘叫,還跟著大喊:“謝四公子教訓,奴等再也不敢啦。”
街坊們覺得很解氣,也挺心疼這五個青年,縱馬狂奔是不對,但畢竟沒有傷著人,不至於打得這麽狠吧。
為了避免露陷,高孝瓘等人快步離開。
五人也不敢再騎馬,牽著戰馬緊隨其後。主子都是步行,他們怎麽能騎在馬上?
第401章五虎將歸來
拿到調令的時候,五個家夥樂開了花,賀拔伏恩五人一路星夜兼程,沿著當初來時路趕回鄴城。
雖然知道回來無兵可帶,但他們一點也不在乎,跟著四公子殿下遲早還能帶兵。
回到開國公府,五個家夥先圍著牌匾感慨一番,一個個指著牌匾傻笑卻不說話。
進到府裏也不客氣,死纏著穆梓要了空院子,還說沒有院子睡柴房也行,這話讓穆梓哭笑不得,給他們五人安排到吳義住的院子。
一進小院,五人也不客氣,先各自尋了屋子放下包裹。
吳義和林建目瞪口呆的看著五人,雖然林建不住這裏,但他見到五人一身鄭府家仆的外袍,還是覺得實在不可思議。
高孝瓘走了過來,看著五人疑惑道:“你們五個不先回家,倒是先在本公子這裏住下了?不過你們怎麽還穿著這身?”
賀拔伏恩左右看看,奇怪道:“殿下府上都不穿這樣的外袍嗎?咱們五個是公子殿下的奴仆,自然要穿這身外袍。”
“換上官袍,先回家見父母家人,每人去賬房支十貫五銖錢拿回家去。”高孝瓘嫌棄道:“百善孝為先,哪有回了鄴城先到本公子家住下的,都回去和家人團聚,月底離開的時候再一起走。”
這番話算是責備,可也讓高孝瓘哭笑不得,笑罵著反而起了反效果。
五人撓頭傻笑,齊齊謝過四公子,才急急忙忙換了衣袍,趕緊離開開國公府。
不過這回五人不敢縱馬狂奔,牽著戰馬魚貫而行,向著各自的家走去。
五人的衣錦還鄉讓各自家人高興至極,公子的賞賜加上各自的軍餉,讓各自家人很幸福且興奮了一場。
一年的軍餉其實並不算多,遠沒有賞賜的多,這次大家都認為跟對了人,誰不知道四公子前途無量,誰不知道四公子得罪了那麽人,但人家四公子屁事沒有,那些軍政大佬那個不是在朝中呼風喚雨,根基老巢被端了,被整的那麽慘還不是認了。
賀拔伏恩五人到家第三天,急急忙忙的跑回了開國公府。
高孝瓘好奇的瞧著五人,五人的臉色有些不對,詢問之下才明白。
原來五人被調回到鄴城,遠離了邊關又升了官,自然媒婆們絡繹不絕,再則各自家人也有這個意思,請來的媒婆踏破了門檻。
五個家夥何時見過這種架勢?被嚇的一起跑了,跑回了開國公府。
他們也擔心高孝瓘笑話,沒想到還是將高孝瓘氣樂了。
“滾滾滾,都滾回去,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都滾回去娶媳婦,本公子給你們備厚禮。林建,吳義你們倆個押送他們回去,幫他們把把關。不止要選能生養,還要賢良淑德,更要有容有貌。”
“是,屬下定然不辱使命。”
林建和吳義信誓旦旦,但轉念一想卻又不對,不得不一臉苦笑看著高孝瓘。
“四公子殿下,這若是大戶人家的女郎,我與吳義都見不到人家,那如何把關呢?”
高孝瓘氣的直翻白眼,一臉鄙夷道:“讓你媳婦去瞧啊。”
林建麵色一喜,連連點頭往外跑。很快,林建緊張的帶著妮哈走了過來。
妮哈的氣色不錯,一身白袍腆著肚子,雖然月份還小,但也足夠讓林建緊張。
妮哈微微屈身萬福一禮,靦腆的柔聲向高孝瓘請安。
賀拔伏恩雖然知道林建娶了媳婦,但卻不知道是個混血的美女,這下讓五人有些大跌眼鏡,心中隱隱有些羨慕。
得知是為五位大人選媳婦,妮哈有些緊張,畢竟這是關係到人家的終身大事。
“公子殿下,奴一個人的眼光有限,不如讓奴的姐妹與奴同去,倆人也有商有量一些。”
“這事就交給你們幾個,你找誰去都行,就算找子歆去都行。”
妮哈連連擺手驚道:“這事可不敢勞煩主母大人,就讓府中的小姐妹同去就好。”
高孝瓘點點頭道:“這五位可是我開國公府的家將,就以開國公府下聘,你們去吧,好好辦,辦好了有賞。”
賀拔伏恩五人很愧疚,心底也很開心,公子終究沒有將他們當外人。
林建和吳義都很懷疑,這五個家夥是不是專門跑來尋公子撈好處的,不過也隻是調侃罷了,卻不會真的這麽說。
吳義很感慨,看見別人都成家立業,他也有了一瞬間的萌動,想像林建那般成個家養一幫孩子。
城北坊間軍戶聚居區,五家人住的相距不遠,都是三進的小院子,唯獨皮信家是將軍府。
當林建說明來意,那些媒婆們眨巴著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這事兒開國公府包了?那也意味著五個小子前途無量,誰不知道四公子殿下遲早是封郡王的人,誰不知道太後在將這位孫子當國柱培養。
要說媒婆消息準確,林建這才真的見識到了。
畢竟上至達官貴人,下到平民百姓,誰家不得嫁娶,媒婆們的見識廣博,又經常出入達官顯貴家,更有宮門外的茶樓據點,什麽消息會錯過她們的耳朵。
媒婆們一致認為,這可以看高一線,有了開國公府的這塊金字招牌,起碼得七品官家的女郎才能門當戶對。至於皮家公子,那起碼得五品官宦家的千金才配得上。
媒婆們前腳剛散出消息,三裏之內家有小女的家主們聞風而動,紛紛來尋媒婆打探虛實。
“長恭殿下是誰呀,當今聖上的親侄兒,先帝的子嗣,太後的親孫子,去年才辟府開閣就是五品,現在一年就是二品開國縣公,那指不定明年就是開國郡公,後年就是郡王。人家太後和皇上指著這位當國柱呢,沒見力克宇文大軍,出使突厥和南梁,那拿回來了多少好處。”
“去年鬧災,哢嚓了那麽多的國公貴胄,誰敢說一個不字?彈劾的折子漫天飛,你們猜怎麽著,太後一把火全給燒了,這還不是護犢子?皇上說了什麽?賞,官加三級都不夠,直接給了四品的都督和二品的開國公。”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幾個小崽子跟著四殿下,早晚當朝一品的封疆大吏。”
聽著媒婆們分析的頭頭是道,妮哈的臉色越來越不好。
第402章給五人做媒
林建正得意呢,一扭臉看見麵色陰沉的妮哈,趕緊拉著妮哈詢問。
“不舒服?”
妮哈輕輕搖頭,麵色依舊泛苦。
媒婆笑道:“這位女郎好福氣,你家相公早晚威震一方,若是生個男兒,母憑子貴誰能撼動夫人的位置。”
吳義低頭耳語道:“你媳婦怕你將來飛黃騰達後不要她。”
林建怒喝道:“吳兄這話可不能亂說。”
吳義無奈的聳聳肩,一臉的無所謂,他知道林建還未轉過彎來。
林建並不傻,很快想明白過來,看著妮哈一本正經的起誓道:“你我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又恰逢貴人四公子殿下,若是它日我負心於你,四公子殿下定然不會輕饒了我,我林建此生隻對你妮哈好,對咱們的孩子好。”
“好,林兄這才是真男兒。”吳義與賀拔伏恩等人起哄。
媒婆們一愣,趕緊大聲道:“瞧見沒有?就如這位大人所言,人家是開國公殿下保的媒,若是做了負心人,那便是打了殿下的臉麵,諸位還擔心什麽?”
吳義佩服這些媒婆五體投地,無形之中給她們打了廣告,這些隻怕整個鄴城的媒婆都要被請來城北。
整個鄴城媒婆不少,沒有三百也有二百,但三個時辰之後,至少一百多的媒婆雲集於此。
帶來的八字不止城北,整個鄴城隻要七品以下的,年紀十六往下十三往上的,七成八字都在這裏。
算命先生也來了不少,先算五人的八字,但凡相衝的不要。
看著滿院子的媒婆,手裏紅紙嘩啦啦的翻動,不符合的先剔除出去。吳義和林建算是開了眼,這整個比皇宮裏選妃子還有氣勢。
媒婆自然也分了等級,達官顯貴家專門請來求親的,都在最裏麵的屋裏坐著,先看看哪家的女郎合適,自然選的時候也是她們先,畢竟門當戶對嘛,誰不想往高處走呢。
其中最大的熱門還是皮信,畢竟人家的老子就是大將軍,那兒子跟著皇子混,就算再不濟也多幾個搭把手的,升官肯定比其他幾個快,就算再無能,也有老子的爵位可以罔替,好歹也比其餘幾位輕鬆,俸祿也會高很多。
其餘四位裏也就賀拔伏恩的呼聲高點,沒爵位罔替,但有直係親屬在晉陽軍裏麵。
五人都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跟大姑娘似得,紅臉低頭老老實實坐著。
不是他們五個不想跑,林建和吳義看著呢,回頭告訴公子殿下,那搞不好公子殿下親自來坐鎮,那才是熱鬧大了。
聽說鬧出大動靜,王家兄弟幾個也跑來觀看,搞得幕府裏除了張仲尊之外一個人都不見。
高孝瓘正好拿到了官印和牙牌,來到幕府打算給幾人辦軍籍,好當成護衛帶去瀛洲,結果見到幕府裏空無一人不說,好些事隻處理了一半。
“張仲尊,他們人呢?”
“回殿下,他們聽說賀拔伏恩他們娶親鬧得沸沸揚揚,也跑去湊熱鬧去了。”
“這麽喜歡看人娶親?還是你穩重些。”
“其實我也想去,隻是這最新的數目又來了,得計算出來,馬上就算完了,一會就去。”
“……”
高孝瓘看了一眼核算出來的數量,已經堆積了滿滿一倉庫的東西,照這樣的速度,幾百噸應該不成問題,棉布和棉花的囤積也很可觀。
“公子殿下您不去嗎?聽說比選妃還厲害呢。”
“不去了,我若是去了更熱鬧。去了幫他們把把關,你拿上這份公文,順道去將你們幾人的軍籍給辦了,都是從七品的護衛。”
“好像不順道吧?”張仲尊實話實說,抬頭看見高孝瓘眯眼瞧著自個,連連點頭改口道:“順道,順道,下官這就去辦。”
高孝瓘連連搖頭,畢竟大家歲數都不大,愛熱鬧倒是常事,隻能慢慢改。
再說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王子宜幾人,一齊屁顛屁顛的跑去了北城。
他們四個倒是很有義氣,怕慕容士肅在家閑著無聊死,於是專程去了趟慕容府,架著他一起去看熱鬧。
慕容士肅也是閑著快憋出病來,也不顧傷勢未好全乎,跟著王家兄弟一夥跑去瞧熱鬧。
還別說,真比集市還熱鬧,烏泱泱的一片人頭。
大門口看熱鬧的街坊就不少,裏麵各家親戚自然也來參謀一二,院子裏回廊上,到處都是花枝招展的媒婆。
有布衣的,也有錦袍的,三六九等媒婆各自聚積一處,一些隻是為來見見世麵,圖個新鮮湊熱鬧。其中不乏看好這五家其餘男丁的媒婆,指不定一人升天,家裏不成才的男丁也能混個一官半職。這樣的媒若是做成,那將是一生可以拿來吹噓的本錢。
五個小子好容易擠了進去,媒婆們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不管會不會識人,媒婆們先瞧衣袍飾物。
眼前這些小年輕個個生得不凡,衣袍也是不差,瞧著款式和錦緞麵料,絕對的非富即貴。
就是中間那位挫了點,可惜是個瘸子,不過這樣的小哥倒是好,不用去打仗,若是這家親戚,將來混個風生水起還是不錯。
“五位公子哥兒,有沒有娶親?有沒有相中哪家的小女郎?”
“噗……”
賀拔伏恩幸災樂禍起來,趕緊大聲嚷嚷道:“對,給他們也相門親事,這幾位也是開國公府裏的門人。”
眾媒婆們眼前一亮,紛紛打量起五位小年輕來,就像牲口市場看牲口一樣。
“一表人才,不錯,開國公府裏的門人,那便是家臣,前途無量。”
“確實,就是現在無品無爵,倒是一般人家的女郎皆可配。”
五個小子直翻白眼,段德恒更是無奈的直吼:“黑大個,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賀拔伏恩撓頭傻笑,一絲也沒有回嘴的意思,皮信等人自然也不說話,還連連阻攔身邊要發怒的親屬。
媒婆們一點也不錯愕,反而眼前再次一亮,這後來的五個小年輕小家臣,看來身份頗高。
“五位公子哥兒,多大歲數家裏有些什麽人?”
“有什麽樣的要求,相貌家世芳齡這些,都可以先說說看。”
劉文殊拱手賠笑道:“這個不勞諸位紅娘操心,我等家中早有婚配,諸位還是操心那五位。”
媒婆們似乎還不想罷休,但人家既然已經婚配,的確實隻能作罷。
第403章合成了橡膠
幕府小院突然安靜下來,高孝瓘倒是覺得有些無聊。想著既然儲備的主料都有,便一頭紮進後院的實驗室中。
府裏的匠戶給打了一些設備,那是打算提煉硫酸用的鉛溶液池,這次的用途隻是為了合成橡膠。這一物品的用途非常廣泛,高孝瓘戲謔未來世界的光明,就全靠這次試驗的結果,畢竟不止是能製造輪胎鞋底,而最重要的電線絕緣物非它莫屬。
鑽進實驗室的高孝瓘開始鼓搗,戴著厚厚的口罩,一個怪模怪樣的玻璃眼鏡罩,這讓他看起來非常怪異。
一股難聞且奇怪的味道逐漸彌漫開去,鄭子歆正四處轉悠,聞到這股味道好奇的走到了院子門口,卻見院門緊閉,這讓她更加懷疑,招手示意燕家姐妹進去開門。
燕家姐妹也不含糊,縱身一躍白衣飄飄,如同仙子般躍上牆頭,很快跳了進去打開院門。
當見到一個奇怪的人在鼓搗著什麽,鄭子歆剛打算嗬斥,卻又感覺背影很熟悉。
見那黑灰色的池子裏泛著霧氣,那難聞的味道正是從池子裏傳出。
“咦,這是什麽?”
“別過來,子歆你趕緊出去,這裏麵的東西碰不得,切記,這水有腐蝕性,但凡碰到無物不爛。”
鄭子歆嚇了一跳,這麽危險的東西為何夫君要鼓搗呢?
退後幾步卻舍不得離去,她很好奇也很想看看,夫君弄這個味道嗆人且酸酸的東西幹嘛。
“這綠色的東西是什麽?”
“咦,你怎麽還未走?這蒸汽吸不得。出去說。”
二人離開小屋,高孝瓘仔細講解,那綠色的是膽礬,加熱過水提煉強酸。
而鉛板盒子是準備用來做電池的,打算分解食鹽提煉金屬鈉。
聽天書一樣的鄭子歆完全不能理解,但似乎這些詞在某本書上有。
仔細回憶一番,就是夫君所給的化學上,有過這些詞的出現。
鄭子歆不能明白,為何那麽漂亮的膽礬,會變成酸且刺鼻的水,而且是那麽的危險。
現在鄭子歆隻想知道,夫君要這麽危險的東西做什麽。
高孝瓘很仔細的講解了一遍他要做什麽,用石灰石產生乙炔氣體,再與膽礬製備的強酸發生反應,生產出另一種乙烯磺酸,這種樹脂材料是打算做絕緣漆的材料。
氣體反應前再加酒精,就能通過強酸生產出丁二烯,和電解食鹽分離出來的金屬鈉反應,就能得到丁鈉橡膠,可以作為輪胎、鞋底、電線絕緣皮。
“現在明白了嗎?”
麵對高孝瓘的問話,鄭子歆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但是眼睛裏滿是小星星。明擺著告訴自己的夫君,雖然不明白,但是覺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高孝瓘笑道:“有些東西,若是明白了其中原理,不妨在有條件的情況之下,將起點提得高一些。”
“比如呢?”
“比如現在的丁鈉橡膠,咱們穿的鞋子是什麽,木屐,出外穿牛皮底的鞋子,但老百姓呢?草鞋、木屐、布鞋,老百姓一年做一雙布鞋都舍不得穿,這些鞋子都不防水,一旦下雨他們寧願光著腳走很遠很久。可是這橡膠底很耐磨且防滑,一雙鞋子可以穿許多年,等大齊國力發展起來,所有人都可以穿上橡膠底的鞋子。”
“哦,還有呢?”
“馬車坐著不舒服吧,橡膠輪胎加上緩衝彈簧,就能很舒適。最大的作用現在並非這個,而是劃時代的東西,那便是控製住電,讓電點亮電燈。但電線沒有這橡膠皮包裹可不行,不止危險還有隱患。”
鄭子歆就是覺得很稀罕,特別想看見造出來的東西是什麽樣。
看著夫君跑進跑出,一個下午做了一堆白色顆粒,捏著稍稍有一點點柔軟,但總體來說還是很硬。
當那些顆粒放在球形的銅模具中,加溫一刻鍾之後,居然出現一個圓球,而且丟在地上還能彈起,頗有些趣味。
再拿出鞋底模樣的模具,細密的填滿其中空間,加熱一炷香的時間,還真的出現一雙鞋底。隻需要做上鞋麵,再拿針線縫補上即可。
手中抱著圓球,鄭子歆好奇的看著兩件東西。很震撼很驚奇,石頭加上鹽以及酒精,就這麽能變成這些東西,簡直是無中生有的仙法。
這一瞬間,她覺得那些書是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門,也許那個世界一直存在,隻是那門卻從未出現在人的眼界裏,如今能從這次所謂的試驗之中,窺視到門裏的世界,果然會和夫君所說的一樣嗎?但夫君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高孝瓘很小心的將強酸回收到瓷壇子裏,且一層層的封閉嚴實,特別寫上了“危險勿動”字樣。招來府中諸人,並再三告誡府裏眾人,非允許不得來此小院,就算擦拭灰塵也不可以。
興致盎然的鄭子歆拿著書本,看著看著突然問道:“夫君,這便是你與父親所說的仙法?是天上仙界所傳的東西?那豈不是點石成金?”
隻見鄭子歆的眼睛裏閃動著希翼。
高孝瓘輕輕一笑道:“這是未來世界之門裏的東西,夫君想將門裏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但需要慢慢來,這是自然科學,並非神話時代的產物。”
鄭子歆有些不依不饒:“天上真有仙界?”
高孝瓘微微搖頭,如同哄孩子般哄道:“天上有沒有仙界,得靠人去探索,不過天上很多星星,距離我們所在極其遙遠,有朝一日定然能飛去看看,但並非靠修仙,而是靠智慧和勤勞的雙手。”
鄭子歆不明白,卻也知道夫君並不會騙自己,修仙什麽的,神話什麽的都不如夫君的法眼,靠智慧和雙手,就能有朝一日飛上天?那夫君所畫之圖,帶翅膀的鐵鳥是真的咯?
“聽說天上的神仙都很威嚴呢。”
“呃……傳說天上神仙還下凡呢,說不定咱們子歆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塵。”
鄭子歆不禁莞爾,臉上紅霞一抹更添可人。
不多時,鞋匠將縫製好的鞋子送來,高孝瓘開心的試了試,比那牛皮底的鞋子更抓地麵,若是批量生產,應該可以減少成本,而且想必說動朝廷的話,軍隊就是大客戶。
第404章有喜也有悲
但高孝瓘還有未解決的事,那便是金屬鈉的來源,這個需要大量的鹽,另一個是副產品氯氣,這東西的毒性可不小,得小心且獲得完美解決方案才行。可行性方案除了製造消毒水和漂白粉,沒有其餘更簡單的辦法。
將先前製備的方式詳細寫下,各種必須注意事項,最危險的情況也一一注明,接下來便是尋找機會,並尋找地方來開設工坊,但工匠必須做到最嚴格的篩選。
奮筆疾書寫下計劃書,鄭子歆好奇的探頭來瞧,小臉上驚訝連連。
‘原來,開工坊還要做這麽多的準備!以往似乎都隻看到了設計圖,今日才真明白,夫君還真是與眾不同。’
再說賀拔伏恩家裏。
在一幹人挑選之下,選定了三十幾個小女郎,不止家世出身合適,就連八字都很配。
前往女郎家中看人,紅娘陪著妮哈及其女伴鄭秀娘,也是開國公府裏的女子,隻是這女子是鄭家人,是專門照顧鄭子歆飲食的管事,和青娘一樣的身份,見識頗為廣博。這次為了賀拔伏恩五人的終身大事,才陪著妮哈奉命走一趟。
二人並非走馬觀花,妮哈倒是瞧不出什麽,隻要看相貌中意就好。
鄭秀娘卻不同,她們家世世代代伺候著鄭氏一門,豪門大戶的規矩可多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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