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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心誌有如妖(6/6)

了。即便是官宦人家的女郎,有些也是大大咧咧,這往後進了開國公府,舉止不端言語失當,若是惹怒了鄭家小主兒,那打的是誰的臉麵,還不是其夫家。


先看行走坐立,再聽言語對話,琴棋書畫都要考核。


鄭秀娘先把話說了個通透,畢竟這五位都是未來郡王的家臣,家臣的家眷也得擔著開國公的臉麵,不可隨隨便便的就那麽湊合了不是。


妮哈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還好她進府之後跟著學了不少禮儀,如今才知道,這裏麵的規矩大了去了。


女子家裏的人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紛紛附和“言之有理”。


但這還不算完,女郎得身材高挑模樣出眾,說話有力眼睛有神,不能蓋過家中小主,卻也不能太過寒磣,身板兒得好,前圓後翹才好生養。


一圈看下來,行的畫圈,不行的啥都不畫。選來選去算是定了下來,然後跟五人家的家主說了一聲,並讓五人寫下七出三不出的保證書,林建等人拿著東西便回去複命。


五位女郎的家世都不差,也算是官宦世家,有文官也有武將,隻是品級小了些。


高孝瓘欣然為五人寫下聘書,次日一早便一個個帶著去上門下聘。


開國公親自來下聘,這可讓女郎家受寵若驚,也更堅定了心思,對這門婚事很看好。


聘禮備得很足,而且聘書很誠懇,特別是三不出的增加,無形之中又增加了一道保險。


幾位小京官感動的一塌糊塗,有開國公看著,自家小女郎不會吃悶虧,這幾個小子就算飛黃騰達,也不敢嫌棄糟糠之妻。


一圈忙下來,已然是接近了月底。


吏部曹發來公文,讓月初出發去接替瀛洲防務。


高孝瓘想著要離開鄴城,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總得先進宮說一聲。


皇家校場自然不願去也得去,去了還得領受一番教訓,不外乎是勤加鍛煉,不可荒廢武學騎射,要多回來校場轉轉看看之類的話。


轉彎再去了宣訓宮請安,倒也沒什麽大事發生,隻是婁太後叮嚀了幾句,在外要注意身體,如今身為都督,肩上的擔子也大了不少,軍務大事要三思而後行。


似乎一切都很順利,當小兩口來到靖德宮,卻意外的見到了妹妹樂安公主。


“孩兒叩見母後千歲千千歲,妹妹為何今日得空進宮?”


“四哥不想妹妹入宮?”樂安公主俏皮一笑。


“你這孩子就不好好說話,孝瓘何時這樣想過?”


樂安公主不在意輕笑著,歉意看了一眼高孝瓘。


高孝瓘看看左右,好奇道:“崔達拏為何未與你一同來此?他待妹妹可好?”


“四哥也問此話?夫君待我相敬如賓,隻是唯獨家母似乎厭惡孩兒。”


高孝瓘臉色一變,急忙問道:“妹妹還與誰說過此話?”


“二叔咯!”


高孝瓘低頭思索,急忙訓斥道:“妹妹惹了大禍,趕快去太極殿澄清此事,萬萬不可讓二叔為難你家婆婆。”


樂安公主很不樂意,挪動身子卻不起身,不滿的回嘴道:“能惹何大禍?就算被二叔責罰家婆,也是家婆的過失。”


“糊塗,二叔本就不滿博陵崔家在朝中權勢過大,崔暹一家本無過失,但這下卻不見得,就算崔家有事,也不能因你而起,若是你家婆被二叔所害,你如何麵對崔達拏。”


樂安公主也沒了主意,眼巴巴的傻愣著,看著靜德皇後欲言又止。


靜德皇後也沒有想到這一層,若是當真如此,那樂安公主將來的日子如何過得下去?


“聽你四哥的話,快去。”


“子歆就在母後這兒,孩兒同妹妹去去就回,希望二叔能改變心意。”高孝瓘著急的往外走,連連催促樂安公主快些。


樂安公主急急忙忙的跑著,但她的年紀並不大,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高孝瓘心中憤恨,他從未想過權利的鬥爭,會將無辜且少不經事的妹妹也給卷進去。


倆兄妹緊趕慢趕,當來到太極殿外,卻看見皇上提著天子劍,雪亮的刀身上有一抹血紅。


高孝瓘心中咯噔一下,一臉憤怒的看著皇上。


‘完了,還是來晚了,二叔真是好算計。’


樂安公主嚇的有些驚慌失措,隻會看著無頭屍體喃喃自語:“家婆!二叔這是怎麽回事?”


“來人啦,將這賤婦棄屍於漳水。”


高孝瓘趕緊上前跪拜在地:“皇上,萬萬不可如此,這以後讓樂安公主如何麵對崔達拏?還請皇上開恩,留崔家一個體麵。如若真要樂安公主以後噩夢連連,還請皇上下旨,讓崔達拏休了樂安公主。”


“高長恭,你可知道你說的什麽?”


“臣隻是為了樂安公主著想,樂安公主是臣的妹妹。臣隻要有一口氣,就會護著弟弟妹妹。”


高洋黑著臉看著他,叔侄倆之間再沒有誰先開口。


第405章遠離大漩渦


高洋離開了,屍體就這樣倒在太極殿的台階上,高孝瓘眼睛裏滿是憤怒。


如今已然觸及到了他的底線,嫡母是最親近的人,小一歲的樂安公主是大家最嗬護的嫡長孫女,卻被如此無情的利用。


癱倒在地的樂安公主悔不當初,她從未想過一句無心之言,便換來了一條人命。


高孝瓘張羅著收屍,還要給崔家報喪,宮裏已經派人出去,他現在得為妹妹的未來打算。


若是那崔達拏心性耿直,這仇可是不共戴天,樂安公主性命能不能保住還兩說。


就算崔達拏不敢殺妻,但難保不會冷暴力對待。


“四哥,樂安該如何辦啊?”


“好好守靈盡孝,你要堅強一些,從此以後你的日子不會很好過,雖然不缺吃穿用度,但崔達拏卻不會再待你相敬如賓。”


樂安公主痛哭流涕道:“樂安也不曉得會如此……”


高孝瓘勸慰道:“妹妹好好忍受幾年,就算再難也要忍,這事不怪你。事已至此已然無法挽回,好好向崔達拏認錯,以後萬萬不可再遂了二叔的願,若是他再發難,就算是拚了一死,你也要阻攔。”


樂安公主連連點頭,哭的梨花帶雨讓高孝瓘一陣心酸。


崔家人來了,雖然不敢對樂安公主發脾氣,卻很冷淡的自顧自收拾屍體走了。


與高孝瓘預見的一樣,這位年幼的妹妹今後的日子,恐怕真的會如冷宮裏一般渡過。


樂安公主聽高孝瓘的話,很誠懇的跪地道歉,但正在氣頭上的崔達拏視而不見。


樂安公主很無助,她真的很後悔,一句話給家婆帶來了殺身之禍。


高孝瓘送樂安公主去了崔府,表達的歉意並未被崔達拏所接受,對方禮節性的敷衍,讓高孝瓘感覺這世事無常的變化。


回到靖德宮,靜德皇後已然哭成了淚人。


在高孝瓘的解釋之下,鄭子歆懵懵懂懂明白,這宮門之內,最是無情帝王家。


“孩兒以後會保護母後,會保護好妹妹,叮囑三哥千萬別出頭。”


“孝琬?孝琬會出什麽頭?”靜德皇後微微搖頭,看了一眼高孝瓘擔心道:“為娘最擔心你亂出頭,要知道你與孝琬,為娘從未分過手心手背。”


“母後還是勿要傷心,事已至此傷心也無用,再等幾年之後,孩兒定能解開這段恩怨。”


靜德皇後拭了拭眼角淚痕,但心底依舊很傷心。


高孝瓘叮囑道:“若是母後有個頭疼腦熱,記得宣禦醫來看看,種些花草蒸餾些香精油,孩兒還指望著您看孩兒們子孫滿堂呢。”


“對呀,母後可不是經常念叨著,想早些看著孩子繞膝。雖然夫君說還早了些,但總會有的不是。”


止住傷心的靜德皇後連連點頭,看著臉色嫣紅的鄭子歆輕笑。


好容易安慰住嫡母,小倆口一直待到很晚才出宮。


還沒等到月初,就在高孝瓘回了開國公府,當晚便來了聖旨,讓他立刻前往瀛洲赴任。


高孝瓘知道,是白天的事讓皇上不悅,但這節骨眼上,誰知道皇上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其實高孝瓘真想錯了,讓他離開早日赴任,這是十一叔高湜的主意。


最了解二叔高洋的人,是十一叔高湜,這位不思進取且看似無能的十一叔。


事後高孝瓘才明白,皇上真的要搞事,在崔家靈堂鬧事要砍殺崔暹家眷,幸虧樂安公主拚死阻止,這才得以保全了崔家。


呼喚來一幹跟班拾掇行囊,大家顯得極興奮,畢竟這次統領一州軍事,那可是上萬士卒。


穆梓依舊不能跟隨,府邸裏的一切都得他打理,這也是高孝瓘的信任。


慕容士肅的傷並未好完全,騎馬還行卻不能長時間騎行,他的腿腳還要月餘才能完全恢複。林建和吳義很貼心的安排了兩輛馬車,其中一輛是夫人子歆的。


次日一早便出發瀛洲,十騎戰馬加上兩輛大車,大家的戰甲都裝載在慕容士肅的車裏。


出了城,回頭看著高大的鄴城城池,高孝瓘心底說不出的壓抑。


若非皇宮裏還有牽掛的人,他寧願這樣一走了之,再也不卷入這無情的旋渦。


初到瀛洲的高孝瓘第一次帶兵,瀛洲肩負著防範海賊,更作為抵禦庫莫奚的幽州後盾,萬一幽州有難,立刻就得頂上去。瀛洲管轄範圍甚大,北至漠南邊緣,東至渤海灣,北方有幽州,西方是定州,南方則是翼州和滄州。


滄州有鹽山,這卻是製造橡膠工坊不可或缺的材料。


北方突厥的貿易線路第一站也走幽州和瀛洲,到這裏上任倒是不錯的選擇,也算是冥冥中注定。


既能兼顧公事,還能便利私事,新的橡膠工坊和皮鞋工坊需要建在何處,那都得仔細看過才行,這地址可不能隨意選擇。


這一次高孝瓘是來接任的,一進城便直奔刺史府,畢竟這個都督還得受刺史節製。


刺史卻一點也不著急,再說天色已經下午,即便是交接引薦,也不急於一時。


詢問過州府刺史之後,高孝瓘開始了第一次帶萬人大軍的生涯。


說不興奮那是謊話,帶著忐忑的心情等著與自己的下屬見麵。其實真要細細琢磨,還是興奮多點。


一夜未眠回想著一切,從晉州新兵營開始,一步步走到今天,但似乎中間還欠缺了什麽。


畢竟沒有帶過如此規模的軍隊,高孝瓘實在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慢慢細想,表伯段韶的筆記,有過大軍作戰的記載。晉州那一戰,師傅斛律光的運籌帷幄,似乎根本不需要親自去訓練每一個士兵,隻需要管好屬下諸將即可。


好容易才合上眼,迷迷糊糊之中卻聽見雞開始叫亮,外麵打更的聲音也到了四更天。


鄭子歆睡著了很乖巧,幾乎可以一夜一動不動也不翻身。


總覺得馬上就會天亮的高孝瓘睡意全無,躡手躡腳的起身,替子歆掖好被角。


外麵還是有些黑,高孝瓘點亮燈盞,拿出段韶給的兵書慢慢看了起來。


初次交接軍務,高孝瓘隻是來曆練的,對練兵還是按部就班。


第406章大都督升帳


天邊的啟明星閃現,寅時的鼓聲沉悶如雷般傳來。


高孝瓘洗了把臉,批盔摜甲走了出來,卻見賀拔伏恩五人已經等在門外。


而慕容士肅正在逐一敲門,將王家兄弟等五個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家夥叫醒。


五人並非不願早起,一是太過興奮,昨兒晚上暢想未來太晚,二是不太習慣這麽早,雖說都是豪門大戶出身,早起也成了習慣,但自搬進開國公幕府,也沒有要求天天早起,畢竟也懈怠了一段時日。


洗漱飛快完成之後,五人跟鎧甲拚起命來。


昨日都挺好穿的鎧甲,今日這麽久這麽難穿戴?唯獨頭盔簡單,前後塊穿在身上不是緊了就是鬆了。


在慕容士肅的幫助下,五人才風風火火的跑了出來。


看著五人跑來,高孝瓘啞然失笑,倒是有些武將的模樣。


上馬的時候又是難題,大家輕輕鬆鬆的翻身上去,王子宜、王子衝、劉文殊、張仲尊再次跟戰馬過不去,段德恒和林建等人翻身下馬,在他們的幫助下四人才得以坐穩戰馬,一行人這才出發校場。


卯時未到則城門未開,守城軍卒倒是早已習慣,每日天不亮就會開啟城北的大門,以便都督出城去校場,當然也不是總這樣,大都督去校場也和上朝一樣,不會總是每日都去,而是隔三差五的去,但一方軍中大佬的行程哪是他們能知道的,久而久之就會每日提早開門。


來到校場大營,離卯時還差兩刻鍾,不過各營房的燈火已經亮了,到處都是人說話走路的聲音。


對賀拔伏恩幾人來說,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直奔都督營帳(辦公大院衙門),門口的士卒依舊站立的筆直。這讓高孝瓘很是欣慰,至少可以看出,這確實是一支精銳。


看著大殿內的陳設,左右一共十張椅子,與文官大堂布置不同。畢竟武官批盔摜甲跪坐久了,還得讓人起得來不是,就怕起來了走路也會顫顫巍巍,於軍心不利。


端坐在案前首位,林建將官印放在案幾上。


隨手翻開案幾上的花名冊,一共十個軍主,下屬三十個幢主,三百隊正,滿打滿算並無一萬,但還有一支都督直屬精騎約五百人,隻是這些精騎並非重甲鐵騎,也就是一般重甲輕騎,戰馬並無具裝鎧防護。


他們都是從全軍挑選出來的精銳,一個個也都立過戰功,對付一般重甲步軍倒是綽綽有餘。


大院外隱隱約約傳來談笑聲。


“聽說新來的是個毛頭小子,十幾歲的半大小子能成什麽事?”


“可不是嘛,皇親一個吶,咱們這裏又成了鍍金的地方。若非斛律羨將軍坐鎮幽州,隻怕朝廷裏沒人敢來接這位置。”


“新官上任三把火,別沒大沒小的瞎咋呼,聽說新任都督昨兒晚上到的,刺史定然為之接風,今天應該來校場,都別多話……”


左右護衛站在堂內主座兩側,一個個看著剛進門的眾人。


這些護衛雖然都很年輕,但一身官袍皆顯示身份不低,左右全是七品,站在最前的幾人一臉傲氣,身上散發著濃濃戰意。


主座上的年輕人身材高大,正看著手中的書卷,沒有抬頭卻翻看的很快。


他身邊一年輕人伸手示意道:“諸位將軍請坐。”


諸將本不屑,但仔細一瞧,這青年赫然從五品的冠冕和腰帶。而且一身內斂的殺氣若隱若現,一看就是經曆過戰爭的家夥。


陸陸續續進來了許多人,有衙門辦公的武官,也有各幢幢主。


兩刻鍾之後,高孝瓘看完所有的花名冊,堆在身前厚厚一摞。


“諸位大人,本都督初來乍到還請多多指教,先來自我介紹,高長恭或者叫我高孝瓘或者高肅也行,大家的名字花名冊裏都有,應該都到齊了,那麽升帳吧。”


“都督大人升帳……”


鼓聲開始響起,每隔一炷香會響一次,一共會響三次。


三次後點將,無故不到者會受到軍法懲處。


高孝瓘環視一周,幢主以上都在,但他的心思不在這裏,花名冊裏能看見什麽,年紀與名字罷了,軍隊該改革的就該改革,一支精銳不能隻憑借勇猛。


“去看看大軍,我相信士氣沒得說,但士氣不能決定一切,諸位走吧。”


“是,屬下遵命。”


諸將心中頗為不滿,勇夫之能冠絕三軍,兩軍相逢勇者勝。士氣不能決定一切?


一群人心中更加輕視,這位年輕人還真是什麽都不懂,最好不要指手畫腳,該回家奶孩子就回家吧。


高孝瓘在前麵走著,傳令兵已經背著靠旗直奔外麵。


很快,一陣陣密集的鼓聲響起,各隊兵馬迅速集合,在操場上整齊列隊。


數百個方陣整齊分為十個大陣,這是每位軍主旗下的隊伍,各自都有重步兵和精騎。


高孝瓘在點將台上看著下方,軍容整齊不愧是精銳,能帶領這樣一支軍隊,可以說根本不必費心。


高孝瓘喃喃自語道:“二十入伍六十而歸,有多少人能活到六十?”


諸將領翻了白眼,這是多愁善感的人才說得出來的話,誰不知道除非混上去,否則不可能活到六十,一場戰鬥下來,新兵能活三成就不錯了。


“傳令下去,四十歲以上的老兵卒出列,四十五歲以上的隊正出列。”


諸將有些詫異,這些人要麽是入伍極晚,要麽是運氣極好,沒有參與作戰,一直沒有晉升的老兵。沒有老兵活到這個歲數還是小士卒,若是一般有戰事的情況下,至少也會混到隊正一級。


陸陸續續出來數百人,這些人並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整齊的列隊站在前麵。


“都督大人,大約五百九十多人。”


“讓年長的隊正也退下來,本都督要成立一支後勤隊伍。空缺的人數,由各幢主負責征兵,為大齊選些好的苗子上來。先將征兵之事落實下去,這六百人讓他們出去鎧甲,等候新的指派。”


疑惑的各軍主還是有些欣喜,這一下換了不少年輕人。


“都督大人,這些人的軍餉又如何解決?一個蘿卜一個坑,這兵餉可都是固定的。”


“這事本都督會奏請朝廷,此事無需諸位擔心。”


第407章開軍墾先河


回到大帳之中,高孝瓘吩咐將花名冊中剔除的人另建名冊。


這些人年紀頗大,雖然戰鬥能力依舊強悍,但也多了很多顧慮。再則這些人本是種地好手,放在軍中難免有些浪費。


“諸位大人可以去忙去了,等著六百人安頓下來之後,他們便不再歸諸位大人管轄。”


“我等告退。”


見諸將離開,高孝瓘開始琢磨起這些退下來的士卒安置。


先寫了封奏折,表述了這六百士卒另做它用的意圖,打算以這些人來試驗改革,施行軍隊墾荒種地,為朝廷減少負擔的想法。


自然也要為這六百人要軍餉,要職位和編製。


蓋上大印將這奏折發了出去,在等候朝廷批複之前,本不該有所動作,但高孝瓘不想就這麽幹等著。


“對了,行參軍是陽士深吧?傳他來見本都督。”


“屬下這就去辦。”林建應承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不多時,林建引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此男子年紀亦不大,濃眉虎目步伐穩健,模樣倒是挺精神,而且眉眼之間透著幹練,隻怕是頂替了父兄的位置或者屬於世代軍戶,總之應該是屬於世家一類。


“行參軍陽士深見過都督大人。”


“你去將六百人集合起來,將他們的特長一一記錄,會手藝的一類,會種地的一類,什麽都不會的一類。”


陽士深應承下去,快速離開了府衙。


這些雜事本不該他行參軍去辦,他隻是協調軍中各部,但這會兒卻有些像打雜的,雖心中有些疑惑,但畢竟他隻是個正九品的小參軍。


高孝瓘頭也不抬的吩咐道:“林建,你去讓軍中軍器坊,讓軍中鐵匠按清河郡的圖紙打製犁鏵,多打製幾副出來,另外去購置些耕牛。”


“是,屬下這就去辦。”


高孝瓘繼續吩咐道:“張仲尊,去尋刺史大人和郡守大人,劃出無人耕種的三千畝土地,不要離校場太遠,稍稍貧瘠一些也沒關係。”


“是,屬下立刻動身。”


段德恒好奇道:“表弟這是要讓士卒們種地?”


高孝瓘微微點頭道:“不然呢?這些士卒年紀也不小了,正值壯年之時,久未參與戰事怕變得圓滑,與其讓他們時刻訓練準備打仗,不如讓他們負責種地,一可以情急之時供給幽州大軍,二可以自給自足。”


大家也都明白,這些都是有家室的老兵卒,顧慮也比年輕人多不少。新來的就不說什麽了,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軍中混的久了,沒有晉升這本就是有奇怪的地方,要麽和上級不合,要麽是老兵油子,但真到作戰時也能起些作用,但這作用僅僅是保命能力很強,很可能會讓身邊的兄弟殞命。


放下手中的物件,高孝瓘站了起來往外走去。


“出去走走,這瀛洲(河間縣)地界咱們初來乍到,先看看四周,這裏土地倒是好,特產有西河紅棗、鴨梨。若是不適合種糧的地方種這些,倒是可以增加百姓的收入。”


尉相願好奇的問道:“隻是看看?”


高孝瓘想了想:“嗯,隻是暫且看看。本來想著建座鞋子工坊,看看情況再說。”


“什麽樣的鞋子?”


大家頓時來了興趣,紛紛圍上來詢問。


段德恒等人更是眼睛裏冒光,這公子的工坊就是錢庫,從來都是賺錢的窩,這次又是聞所未聞的鞋子工坊,那定然與市麵上的鞋子不同。


高孝瓘一抬腳:“瞧見了沒有?”


“沒什麽不一樣啊。咦?鞋底有古怪。”


“來,都督大人這邊坐,咱們看看這鞋子。”


一群人抱著高孝瓘的腳仔細瞧著,這白色鞋底還帶著瓦楞,厚實且捏著有彈力,不像是皮子和千層底,倒是有些像牛筋。


段德恒一臉溜須狀,眉開眼笑的問道:“這鞋底有什麽講究?”


“這個東西叫橡膠,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就是比布鞋底子和牛皮底子耐磨,沒有鐵靴子那麽硬。你們別拽本都督的腳,要倒了……”高孝瓘扶著椅子,他挺擔心這群小子將他掀翻在地。


“大家放手,摔了都督大人誰負責。”段德恒轉身看著大家,話音剛落又轉過身去瞧著高孝瓘笑道:“表弟,這事得算我老段家一份。”


“公子殿下,還有我們別忘了,算上我們這些。”


“對,這種好事可別撇下咱們。”


“停,看好了沒有?看好了放本都督下來,不會忘了你們這些家夥,還有崔家也不會忘記,這次還指著崔家,給我那苦命的妹妹說說好話。”


大家挺高興這新工坊有一份,但又不得不裝深沉,畢竟公子殿下剛才提起了樂安公主。


大家縱馬出去轉了一圈,但很快又轉了回來。


此地地處華北(海河)平原,一望無際的平地,山地少的可憐。


種地和發展農業倒是好地方,若是發展工業可就難說了,如今還不能以石油提煉來生產橡膠,再說原油提煉比燒製碳酸鈣生產乙炔要麻煩的多,就目前得不到工業保障之前,還是燒石頭取得碳酸鈣要來的快也方便。


在大家眼巴巴的觀望之下,這事暫時隻能作罷。但工坊還是提上了日程,地點依舊是林慮山的阿都沁部落以西。


回到都督大營,陽士深已然在大堂內等候。


“回都督,已然將人清點好了,大部分都無一技之長隻會農活,這部分占了九成,隻有一成會些手藝。”


“嗯,你做的很好,將他們分成六隊,帶上各自的行裝,單獨分出一個營區,這支隊伍直接聽令於本都督。在校場軍馬圈的東邊,修建一座大的羊圈,這是圖紙你能看懂吧?”


陽士深好奇道:“難道不是清退他們?這些人議論紛紛,隻怕軍中也有人會這樣想。”


“大齊五兵又非募兵部曲,軍中可有未滿六十便解甲歸田的先例?這些不用本都督教你吧,作為行參軍,你有權利製止這樣的無端猜測,去吧。”


這位年輕都督的言辭犀利,陽士深感受到心中一緊,趕忙拱手離開。


高孝瓘看了一眼那年輕人,一個小夥子對付一群老兵油子,這也算是對他的曆練。


第408章巡視兵甲坊


事情要一件件的辦,如今是在校場軍營,自然得先放下私事。


“賀拔伏恩、韓骨胡、阿甘子。”


“末將在。”


“你們三人去看看騎兵的訓練,隻是看看就行,隊列及裝備都要仔細看,有何不足之處記在心裏,三日後本都督要聽你們的建議。”


“衛菩薩、皮信。”


“末將在。”


“你二人與本都督去軍器坊,其餘諸位就在此地,將一些軍中公文卷宗看熟。”


這倒難不倒段德恒,他對軍中之事極為了解。在他的指導之下,王子宜和王子衝等人很快熟悉了起來。但看公文對吳義來說有些頭疼,他識字比較少,看卷宗極為費勁,讓他看這些傷腦子還不如讓他跟著高孝瓘。


尉相願看著麵色糾結的吳義笑道:“當初林建與你一樣,公子府中還專門辦過識字課,吳兄你來的晚,怕是沒上幾次。”


吳義尷尬道:“林兄說起過,但吳某一直行走江湖,也未當回事。”


“跟著公子殿下要學的多了,慢慢來吧。”


“尉兄,聽說我表弟畫地圖挺厲害,這事都在軍中傳開了,那地圖簡直精確到了尺。還有另一種地圖,看著就像畫一樣。”


尉相願看看左右埋怨道:“段兄,這裏是都督行轅,不能老是表弟什麽的,公子殿下何時表露過他是殿下?不過你說的那地圖,但凡看過的都一目了然,就連坡地山地,都標明了高度和範圍,一眼就能看出哪裏適合什麽樣的軍隊作戰,擺布何種陣型更占地利。”


當大家還在看卷宗的時候,高孝瓘已經進了軍器坊。


這裏其實隻是個小院子,主要是修補鎧甲,修複已經磨損的兵刃。


與晉陽和鄴城軍器坊不同,充其量這裏隻能算兵甲修複倉庫。


看著架子上掛著的衣甲,大部分都是士兵鎧甲,皮質內襯再以粗的絲麻線繩固定住鐵質甲片,防護力倒是一般。


“都督可是來修補鎧甲?”


“不是,你們先忙著,本都督隻是來看看。”


高孝瓘走近一間作坊,裏麵的工匠正在敲打燒紅的甲片,橢圓形的甲片應該是屬於最常見的鱗甲,也是外國的劄甲。


而這些甲片是從鐵塊上截下來,一點點的敲打成型。經過幾次煆燒敲打,本來的鋼條含碳量會變的極低,從鋼變化為熟鐵,其剛性也會減少很多,其防禦力遠不如鋼。


“都督看什麽?鎧甲修補並不算難。”


聽見皮信的話,高孝瓘好奇道:“軍器監都是這樣造鎧甲?一片片的敲打出來?”


對此一無所知的皮信無奈搖頭,他隻能以詢問的目光看著工匠們,期待能得到些答案。


“哦,回都督大人,確實都是如此打造。”工匠回答道。


“拿一片打造好的甲片我看看。”


接過打製好的甲片,高孝瓘雙手用力一掰,那甲片很容易被彎曲過去。


“鋼不是這樣,鋼有很強的塑性,不是輕易能掰彎,而且掰彎了很容易恢複。這與熟鐵沒有區別,隻怕被箭矢的穿透力也不如鋼。”


衛菩薩拿起一枚甲片,抽出腰間宿鐵刀,用力一斬之下,那甲片應聲而斷。


眾工匠惶恐的跪地不言,他們擔心這甲片不符合要求。


高孝瓘趕緊製止道:“都起來吧,本都督並未怪罪你們,這並非你們的錯,若是軍器監也如此,那便是流程有問題,恐怕鐵甲都是如此打製。你們是工匠,所以你們也需要懂得一些兵甲知識,為我大齊精銳打製最好的戰甲,就能保住更多優秀士兵的性命,諸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謝都督大人,隻是這究竟該如何打製?”


高孝瓘並未回答,而是拿起了鋼條,烏青色的鋼條一眼能看出,這都是上好的鋼。


為首的工匠拱手道:“這鋼條是信州送來的,打製方法卻是軍器坊傳下來的,這鋼條打製的頗為費力。”


高孝瓘輕輕搖頭道:“諸位能看出本都督身上的鎧甲有何不同?”


“都督這身鎧甲,隻怕是信州軍器坊打造,傳聞那邊有專為皇家定製甲片的工坊。”


工匠哪裏看不出來,這位年輕都督身上的山紋環鎖鎧不止樣式別致複雜,而且其顏色烏青與那鋼條一樣,內裏不止有皮革內襯,還有鋼絲鎖子甲作為中層,外掛甲片嵌合銜接,整個鎧甲一絲縫隙也沒有。


若是要達到這樣甲片的效果,除非煉製的時候就按照模具,製成這個形狀的甲片,待冷卻到形狀固定,立刻敲打成所需的厚度,快速退火完成粗胚,銜接前再將邊角稍稍打磨一下,極少做回爐重新打製。


但這種專為皇室打製的鎧甲,乃是冶煉大師綦毋懷文親自指導,除了其弟子以外無人得知其中真相,而且這種打製頗耗時日,一件鎧甲在一位大師手中需兩年才能完成。


高孝瓘仔細想了想,將鋼條還給工匠道:“這樣吧,你們先將這甲片截取的厚度減薄一些,不要重複敲打次數過多,便能保持其剛性。”


皮信好奇的詢問道:“殿下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高孝瓘看看四周,微微搖頭道:“若要徹底解決甲片的問題,還需要煉鋼的高爐,最好是一次成型的鋼板,經過衝壓截取甲片,這樣根本無需打製,隻要用鋼絲卡連接便好,無論是更換速度和防禦力,都要強過這千錘百煉的甲片。”


衛菩薩插言道:“一般軍器監送來的鎧甲要好一些,但凡修補之後都是如此,各軍都在考慮此問題,但軍器監不可能專門配送甲片,所以諸軍工匠也會想辦法,將敲打出來的甲片替換到不算重要的位置。”


那工匠拱手道:“確實如大人所言,我等會替換到胸口,再以護心鏡遮擋,如此便能抵擋住箭矢及刀劍。”


“如此也好,若是有機會去信州,倒是要改變製甲工藝,這明光鎧有些不必要的重量還是減少掉的好。”高孝瓘點頭示意,轉身離開了兵甲坊。


明光鎧,樣式倒是很花哨,隻是鋼片在這個時代還不夠阻擋重弩與馬槊的衝擊,也不如宋代重步鎧,畢竟鋼鐵還處於一個探索階段。


第409章想造煉鋼爐


其餘幾個工坊是修複直刀,製作步槊馬槊,以及弓箭的房間。


一根根的鐵木被桐油浸泡著,用以製造步槊及馬槊,這種製作方式非常耗時。經過浸泡晾幹反複數次之後,才能拿魚膠粘合,再以細麻繩捆紮,最後上漆方能使用。


高孝瓘的馬槊可不是一般拓木,而是上等桑拓木,斬擊時發出金鐵之聲。其槊刃堪比大劍,就算桑拓木杆折斷,槊刃還能當成大劍使用,其鋒利程度與宿鐵刀一樣。


而大部分步槊和馬槊隻有其形而無其實,其木料就差了許多,雖然經過浸油刀難以砍斷。另外槊刃也短一些,大致隻有高孝瓘所持那柄的一半。


老工匠們很認真的做著每一步,特別是給刀槊開刃是個細活。


木工工匠在用古老的車床銷製樺木箭杆,給箭矢加裝羽翎。


角弓的製作過程也很繁瑣,多以三石弓為主,工匠不多卻都在忙碌著。


高孝瓘照例勉勵一番,讓諸位工匠不要當他存在。


軍器坊上下官兵倒是很好奇,這位都督一到任,卻來到軍器坊,看來這位都督確實與眾不同。


其實,高孝瓘隻是想看看罷了,他想打造一支重甲騎兵,一支驍勇善戰的鐵甲重騎。


但他確實有些失望,兵甲坊內的甲片達不到他的要求,不止是防禦能力,而且重量也有些過大,為了達到弩箭射不穿的要求不得已而為之,他需要的事精鋼甲片,就目前大齊國內煉鋼工藝而言,也僅僅是刀劍能達到精鋼程度。


回到軍帳之中,高孝瓘思來想去,決定寫份奏折要求朝廷恩準開爐煉鋼。


張仲尊風風火火的跑了回來:“稟報都督,地的事已經辦妥,離校場不遠都是空地,若是種植糧食,可以在二裏地外種植。”


“好,你們去丈量一下,劃定個範圍即可開荒,至於犁鏵耕牛,林建已經辦妥,三日後便可以取得犁鏵和耕牛。”高孝瓘頭也不抬的說著。


‘是什麽事讓公子殿下如此難以下筆?每寫一句都要醞釀一番。’


張仲尊好奇的看了一眼,越看臉色越不好,他看著高孝瓘低聲道:“公子殿下,此事不妥啊,這造高爐煉鋼,朝廷恐怕不會恩準,而且還會讓朝廷疑心。要知道這煉鋼乃不傳之秘,朝廷不會派出冶煉大師。”


高孝瓘停下手中的毛筆道:“本公子也擔心此事,隻是這兵甲重量過大,既讓兵卒白白浪費了體力,也讓鋼材浪費了不少。”


張仲尊擔心道:“這都是其次,就怕朝廷認為公子殿下有覬覦之心。私下裏打造一支強大的軍隊,若是為公子所控製,皇上難免不會多想。”


“你說的有道理。”


高孝瓘點點頭道:“方才本公子也是有此顧慮。但是本公子還是想試試,若是朝廷恩準,北方大軍能迅速減輕很多負擔,還能打造一支鐵甲重騎,對北方的庫莫奚和契丹都能形成威懾。”


大家一齊沉默,不管是以何種方式上奏,想必朝廷都會再三斟酌。


高孝瓘並非拿不定主意的人,他也無需詢問大家的意見,當知道後果的時候,隻有斟酌上奏的言辭便好。


奏折發了出去,想必幾日後就能到達晉陽,至於朝廷反應如何,那便聽天由命。


高孝瓘舒了口氣道:“去看看地,該開建水渠飲水灌溉,還是開挖水庫蓄積雨水,都要運籌帷幄。”


吳義心中一喜,咧開嘴傻笑道:“我們也去嗎?”


“都去,帶上繩子和大錘,慕容士肅腿腳還不方便,就駕馬車吧,多帶著白紙。”


出去自然要騎馬,這是年輕人最喜歡的,王家兄弟第一個跑在前頭。


尉相願和吳義則時刻跟隨在左右,他們已經習慣了職責所在。


一群年輕人再次出發,朝著校場外奔了過去。


一望無際的平原,幾乎少有起伏,這樣的土地最適合機械化大麵積耕種。


高孝瓘先往北查看水源,畢竟灌溉不比生活用水,水量越大越好。


順便還可以勘探這一片的地形,無論是農業還是軍事,都離不開地圖。


丈量土地和畫地形圖,王家兄弟,劉文殊等人還是極快,他們能很快學會定位和測距。


對高孝瓘那些古怪的理論,幾人雖然不是很理解,但也察覺出其中有一定的規律,一時間倒是對數學中的比例,參照物,曲線拋物線什麽的很有興趣。


瀛洲西北有陂陀河,沿河兩岸都有大片的良田,河水灌溉的良田裏莊稼長勢極好。


相反高孝瓘注意到,瀛洲距離陂陀河並不算太遠,卻因為春季的大旱有些減產。靠近城門護城河的稍稍好些,但不遠不近的卻遭了殃。


“若是將陂陀河水引入護城河,這樣瀛洲大部分農田都能得到灌溉,也無需引入太多,隻需在軍馬場水塘修建閘口即可。”


“水渠無需太寬,公子比劃的可不窄,隻怕有一丈寬了吧。”


“上寬下窄,一丈寬的河渠下方能有六尺就算不錯了,好事就多做些,如今北方還在修建長城,不如讓士卒們來挖河渠。”


段德恒有些擔心道:“也好,就是怕軍主們不同意,這可是地方上的事情。”


高孝瓘隻是笑笑,先將河渠的路線給勘探下來,其餘等回到軍營再說。


雖是平原,但河渠並非筆直,有些地方需繞開百姓的田地,有些地方坡地也要繞開。


晚飯的時候高孝瓘才帶著大家回到營帳,並下令召集軍主們開會。


這次並非升帳,也沒鬧出那麽大的動靜。


高孝瓘剛將開挖河渠的事一說,立刻遭到了軍主們的反對,但也不是所有人反對,總有那麽一兩個人,不讚成軍卒們不務正業。


“若是都督大人一意孤行,那末將可得盡職盡責的履行職責,少不得會上折子,此事還是讓朝廷來評評理。”


高孝瓘看著那兩位瞪著牛眼的軍主,心中將他們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便。


“其餘幾位表個態吧,本都督的目的也開誠布公,一是為了為朝廷減少負擔,二是拉近軍民之間的感情,來一次軍民共建,軍來自民而保家衛國,軍與民就如魚和水,這有很深的意義。”


第410章屬下不合作


一轉臉,笑嗬嗬的看著其餘八位軍主,直看的他們心裏發毛。


“末將覺得此事應該從長計議。”


高孝瓘一看勢頭不對,你一個人開了頭,後麵肯定會附和,不能讓你們附和。


他猛的一拍案幾,指著說話的軍主喝道:“對,你說的好,咱們明兒一早,就去查看渠道修建的線路,來個現場辦公,從長遠的方向來計議此事。咱們在這裏屬於紙上談兵,明兒一早你帶頭。”


那位著急的臉色通紅,糾結了一會兒坦然的認了。


高孝瓘盯著其餘幾位軍主問道:“爾等也附議?還是反對?”


其餘幾位軍主瞧瞧反對的兩位,又看看剛才憋了半天也沒放出一個屁的那位,隻好參差不齊的拱手道:“末將聽都督大人的。”


“好,有八位支持,本都督在此感謝諸位。”高孝瓘站起恭恭敬敬躬身一揖道:“我等常說保家衛國,家都保不了何談衛國,百姓們也苦啊,本都督恭送諸位,請,明兒一早轅門匯合。”


幾位軍主覺得這位都督有些不可理喻,但有說的很有道理,那個客氣的“請”字,究竟是請回,還是請明兒一早集合?反正怎麽聽著都是不容拒絕的意思?


“哼,咬文嚼字的小兒,盡玩些文字遊戲……”


“我等回去立刻參他一本……”


遠處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高孝瓘聽了不以為意的嗤笑一聲。


“這幾個家夥還真是目中無人,公子殿下請下令,讓我等去擒他們回來,軍法從事。”


“罷了,一軍之主豈能如此當眾施行軍法?再說這並非行軍布陣,他們之中不過是有些人看不起農戶罷了,你們不是也曾經看不起麽?認為拋頭顱灑熱血比揮汗如雨辛勤勞作要榮譽的多。還不是底子裏認為,拚命與討生活不是一碼事。但人卻離不開衣食住行,這裏麵哪一樣與軍人有關?但反過來說‘安居樂業’,是軍人保障了這四個字。”


幕府眾家將們沉默,公子殿下是有大智慧的人,他的話很短卻很有哲理。


“回府,忙碌了一天到晚,晚上也該輕鬆一下。”


“隻怕再過幾天,這鎧甲也穿不住了,天氣會越來越熱。”


“表兄,君不見斛律光大人,一年之中沒有一日不穿著鎧甲,你得學學斛律光大人。”


“唉,殿下你是斛律光的徒弟,本公子還是向我阿爹學習的好。”


大家一陣哄笑,一陣馬蹄聲中,向著城內都督府奔去。


鄭子歆翹首期盼著夫君歸來,她記得夫君說過,晚上回家吃飯。


聽見談笑聲傳入院子,鄭子歆忙迎了上去。


眾人一齊一揖道:“給國公夫人見禮!”


鄭子歆如今頗有些小大人的樣子,緩緩抬手輕啟朱唇道:“諸位大人都先去淨手吧,稍後便要開飯。”


“謝過國公夫人!”眾人紛紛離開。


幫著高孝瓘除去鎧甲,這身鎧甲雖重,但對如今的鄭子歆來說倒是不費多少力氣。


“乏了吧?溫泉湯池備了浴湯。”


“還好,隻是這天太熱,明兒不能穿鎧甲,再捂下去得出痱子。”


大廳之中一人一個小案幾,但凡家庭稍有能力的都是分餐為主,高孝瓘曾經很詬病這種做法,但卻又無從下手,畢竟這是經過千年堅持下來的規矩,而且也衛生很多。


身穿中衣裹著外袍,一個個整齊跪坐,男人們吃飯也會寂靜無聲。


而真正熱鬧的是吃完飯之後,擺上瓜果點心,一人一壺美酒,談天說地暢談古今。


暢想未來,這種事沒有人敢如高孝瓘那般,以至於讓大家聽著如同天書,但大家卻都喜歡聽。


談大秦大漢,談埃及談羅馬,談絲綢之路。


從陸地的大齊沿著北周,過河套河西走廊,經過波斯大食到歐羅巴洲到阿菲尼加州。


從海洋的大齊沿著海岸到南陳,過林邑經暹羅到天竺,再往北到紅海到阿菲尼加州。


這便是絲綢之路的兩條線路,這也讓尉相願想起了那副地圖。


大家也意識到,廣闊的海洋連接著走不到的地方,那裏還有數塊廣袤的大地,有傳聞之中的黃金城,有古老的文明和古老的帝國。


高孝瓘說的神乎其神,大家也願意相信這些,畢竟還有一本傳世神作來佐證,那便是山海經。


暢談到了深夜,大家盡興而歸。


次日一早大家不約而同地都未穿鎧甲,輕裝上陣直奔校場轅門。


高孝瓘一行就這麽杵在轅門口,等著那些軍主的到來。


直到卯時,軍主們才不慌不忙的來到了轅門口。


一見到高孝瓘等人在此等候,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行禮。


“都督大人,末將還有軍務要辦,是不是先等末將辦完軍務?”


“都督大人,末將也還有軍務在身。”


高孝瓘看著遠處信口問道:“都有軍務是吧?要多久?”


“這個不好說,快則個把時辰,慢則數個時辰。”


其他人紛紛附和:“是,是,這軍務之事不好說。”


高孝瓘也不惱怒,還是看著遠處喃喃自語道:“這若是作戰,這樣執行軍務的效率……”


幾位軍主麵麵相覷,趕緊解釋道:“軍中俗物一般有快有慢,皆因為太過繁瑣所致。”


“胡說八道是不是?你們不願跟本都督去辦些利國利民的好事,拿軍務來敷衍本都督,爾等其行可惡其心可誅,本都督未拿軍令壓你們也就罷了,還真給臉不要臉了是吧?就你們方才說的話,本都督無需參奏爾等,就能免了爾等的職。”


這位年輕都督怒了,一身的氣息讓眾人提不起反抗之心,宛如那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王者之氣不停翻滾。


幾位軍主紛紛抱拳彎腰,恭敬的一動也不動,他們不敢動也不敢反駁,事實確實如都督所言那般。


“爾等就去忙軍務去吧,想必無需幢主也能執行下去,將你們手底下的幢主們都叫來。”


“都督大人,若無幢主那我等如何傳遞軍令?”


高孝瓘一字一頓的盯著他道:“你就當一回軍主也當一回幢主,你手下的隊正們可都還在,若是你這個都要問本都督,看來你忘了越級傳達命令,你這個軍主是否合格,本都督需仔細考量一二。”


第411章冷落諸將領


軍主們的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原本以為這毛頭小子好糊弄,沒想到這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軍務倒是不要緊,末將交代一聲即可,還請都督大人稍待片刻。”


有人開始服軟,但高孝瓘並不需要這個服軟的家夥。


“不必了,諸位將軍去吧,尉相願、賀拔伏恩你二人即刻傳令,讓諸幢主即可前來,一炷香之內本都督要見到他們。”


二人翻身上馬,在校場內一路狂奔,一邊跑一邊高喊。


很快,三十騎從四麵八方匯集而來,而這次高孝瓘也不與他們商量什麽,直接帶著他們往校場西北方向縱馬奔去。


鄴城,太極殿。


高孝瓘的奏折在幾位大臣手裏傳遞著。


這份奏折上也提到了賑災之事,他是賑災的欽差,自然查過黃河兩岸四道的糧庫,各州、郡、縣確實沒有什麽存糧,若是戰事一起則會增加各種不穩定因素。除去增加百姓的負擔,更會可能激起民變。


“以年長軍卒屯田種糧,養殖牲畜及戰馬,這倒是個好辦法,不止是增加了糧食保障,更可以隨時供給給北方防線諸軍。”


“既然諸位大人都同意,那便批複了吧!”


高演輕輕點頭,拿起朱筆批閱一行字,見大殿裏安靜的落針可聞,見諸大臣看著自己便開口道:“再拿給皇上看看。”


楊愔等人沒有再說什麽,埋頭繼續批閱奏折。


“唔?這裏有反對的奏折,是……瀛洲軍營軍主盧元忠將軍參瀛洲都督高長恭,私自征用在役軍卒充當軍墾農戶,於軍製不和,此例若開……”


“本官這裏也有一份,也是瀛洲軍營軍主張將軍的彈劾折子,貌似言辭都是一樣。”


此奏折似乎商量過一般,高演覺得有些意思,這不難看出,四侄兒確實是出於一番好心,但是有人卻無法理解,甚至打算出手阻撓。


“諸位大人如何看此事?”


“常山王殿下,老臣們覺得這些武夫確實眼界不高,遠不如長恭殿下看得遠,此奏折可不必理會。”


“不,此奏折需嚴詞駁回,此風氣不可放任。”


高演微微頷首以示同意道:“那便駁回好了,本王一會兒去見皇上,將這些奏折給皇上過目。”


楊愔等人再次埋頭批閱奏折,他們此時此刻不約而同的想到了那位少年。


曾經他們認為,此少年與太子說的那些東西有多可笑,什麽攤丁入畝,什麽廣招天下賢士的科舉,什麽改革吏治,什麽完善法製。


如今,此少年以雷霆手段建立武功,完美的出使兩國,為大齊帶來了滾滾財富,以雷霆手段懲治貪官汙吏,卻又做的滴水不漏左右逢源。要知道此子才十八歲,他是太後看中的未來國柱,他親近太子。


楊愔的眼睛裏一道精光閃過,對啊!整天太忙,怎麽就忘了太子親近這位兄長,而這位兄長也親近太子呢?


待到高演起身離開,楊愔低咳一聲。


“吭,諸位可對開國公有何見解?”


“王晞大人,聽說你的孫兒與開國公關係甚好,不知道開國公親近哪一方?”


王晞自然知道這話裏的意思,朝中無非就是那麽幾派,軍方和政方以及皇家軍方。


“諸位大人何必明知故問,看看青州之事不就明白?有些事在此不好挑明,還是回去之後我等把酒言歡,好好的說道說道。”


大臣們恍然大悟齊齊點頭,別看這裏是皇宮,但是耳目眾多。


大臣們繼續埋頭批閱奏折,但心思卻還想著高孝瓘。


青州其實還真看不明白,雖說打掉的是晉陽軍政大佬的氣焰,但何嚐不是背後的太後指使,後來不是又在清河敲詐了崔家不少錢糧麽,要說這位偏向文官集團,似乎又有些偏向太後的晉陽集團,皇上似乎還有意將他放在鄴城軍政集團裏,唯一不沾邊的就是兩淮集團。


要說鄴城文官與武官,以及晉陽軍政,這三者原本是一體,但高澄遇刺身亡之後,鄴城文武集團貌合神離,但彼此還兼顧著對方的利益,而太後收回了晉陽軍權,也讓原本合作的雙方變成了對抗。這裏麵的事情很複雜,複雜到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不能點破。


眼看著皇上的身體日漸病態,精神也日漸萎靡,時不時的“發瘋”讓人有些驚恐。


太醫院的禦醫並不明言,但大家都有種即將解脫的感覺。


大臣們還知道,常山王每次帶去了朱批奏折見皇上,但並未給皇上過目。


常山王所表現出的那種大權獨攬,讓大臣們不得不未雨綢繆,早為太子做些打算。


晚間,諸大臣齊聚王府。


大家再次討論起那件事情,王昕與王晞乃兩兄弟,同是朝中大臣,而且他們的老家就在青州。對青州穆劉二家的事,他們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王昕說完青州之事繼續一臉高深道:“諸位,青州的情形便是如此,但諸位怎麽看,老夫無法言明,但我那兩個外孫的事還是叔朗(王晞)說得更適合一些。”


王晞輕笑道:“高長恭此子已然開辟了幕府,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孫兒在跟隨此子,另外還有清河張氏的張仲尊,段韶的四子段德恒,以及劉大人家的劉文殊,尉標大人的次子尉相願,另五人便是當初高陽王手下的潑皮,其中一人諸位可能知道,是皮景和大將軍的長子皮信。”


這下大家更不明白,這位公子究竟親近什麽人?


“王大人的意思,是四殿下也在謀劃什麽?”


“楊大人,四殿下謀劃什麽暫時還不清楚,單拿他的所作所為來說,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他親近鄭家自不用說,鄭元禮的小女就是他的結發妻子。但你們不知道的是,崔家和王家,也是他親近的人,而且還有實實在在的好處。”


眾人不解道:“王大人說的事我們也知道一些,無非就是小小的工坊。”


王晞嗤之以鼻道:“小?五處百畝工坊抵得上鄭家一年的佃租,相當於一省半數賦稅。”


這下轟然炸了鍋,雖然大家都是文官且不理家事,但對朝廷銀錢卻是知道。


第412章觀望和拉攏


大齊兩省十台,最富庶的就是兩省,一為直隸,一為並州。


直隸涵蓋河北司州、趙州、翼州、滄州、瀛洲、定州。以鄴城為主,是北方糧食主產區,一省的糧食足夠支撐整個齊國。


並州涵蓋山西戎州、並州、肆州、顯州。以並州為中心,是貿易與農業為主,貿易支撐著國庫的軍餉。


大家的心思被銀錢所擠占,這會兒都忘記了問四公子的立場如何。


“若讓此子繼續下去,那豈不是富可敵國?”


“此言差矣,這裏麵有崔、鄭、王、尉等家的參與,甚至還有斛律光的高車部參與,可以說鄴城諸家都有些關係。諸位可以想象,若是太子殿下得到這位兄長的助力,那便可以把控朝局。”


“若是其有二心呢?就如常山王殿下和長廣王殿下一般。”


燕子獻的話讓大家沉默。


楊愔輕輕搖頭道:“這位殿下不會如此,他非正出嫡子,而且太後也不會答應。”


眾人好奇的看著楊愔,紛紛附和道:“名不正言不順?不是,外間傳言此子與河間王乃一奶雙胞不吉,為了避閑言碎語才另有傳言,此子真的非靜德皇後之子?”


“想來文襄帝風流倜儻,與哪位不知名女子所生亦有可能,但為何從未有過傳言?”


楊愔製止道:“諸位不可妄加猜測,此話到此為止。若是被靜德皇後及婁太後知道,隻怕引來震怒。”


大家紛紛噤聲,但都明白此事必然不能說,而且還知道楊愔大人知曉。


楊愔乃高澄最信任之人,又算得上是婁太後的女婿,他的立場很難明言,他隻能為高家盡心竭力的做事,不管是高澄也好高洋也罷。誰在太極殿的位置上,他便聽候誰的調遣。


但他認為漢人傳統,皇上的位置隻能傳給兒子,那便是太子高殷。


短暫的沉默之後,楊愔再次分析道:“皇上如今也頗看中四殿下,不過四殿下畢竟根基太淺,還不能抗衡二王,但假以時日必然會有此能力。”


“想必二王也欲拉攏四殿下,我等應該多讓太子與之多往來。”


諸位大臣紛紛附和,總之達成一致,還得多看看這位殿下的心思。


綜合其所行諸事,大臣紛紛認定這位殿下,似乎心思也不在權利的爭奪上。


另一邊,長廣王府。


高演很高興,高湛也很高興。


“皇上打算北巡,月初就走。”


“已經聽說了,王兄就是為了此事而開心?”高湛狡黠一樂,看著高演明知故問。


高演微微搖頭道:“非也,今日開心的事恐怕九弟你想不到。”


見高演故意賣關子,高湛氣定神閑道:“六哥說說看。”


高演看了一眼高湛,給他斟滿一盞酒,慢悠悠的說道:“高長恭還真是個人才,恐怕你我以及二哥都看走了眼。”


高湛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平靜了下來,淡淡的問道:“是嗎?”


“這小子真是柱國之才,他將軍中那些老兵卒集中起來,讓他們去開墾良田,這些老兵卒的存在本來就是問題,但個個都是種田的好手,整個朝廷都在憂心錢糧,卻被這小子輕而易舉地給解決了。”


高演看出了高湛眼神裏閃過的那絲不快,他很理解高湛的感受,畢竟東平郡的事是打了他的臉。


“老實說,當初讓長恭去突厥就是本王的主意,好讓突厥人好好為難他,沒想到此子居然帶回了驚喜,出使南邊的梁朝,此子給朝廷帶回了極大的好處。我大齊正是多事之秋,連接遭災讓大齊國力空虛,不止解決了清河的河道河工,這次又能解決糧食的事,此子乃我大齊當之無愧的柱國,若是為北周或南陳所用,不出五年我大齊危矣。”


高湛認真的思考著高演的話,他覬覦太極殿的位置不假,但他也逐漸學會了敞開胸襟。


耍小手段成不了大事,高湛很明白這個道理,他也在正視身邊的每一個人。


在他身前阻擋腳步的人很多,太極殿寶座上的二哥,那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太子高殷不過是個毛孩子,六哥才是個可怕的人,不如讓他們先鬥個兩敗俱傷。


至於嫡子嫡孫的高孝琬,還輪不到他。但是很多人會向著他,譬如三哥和七哥,還有大哥的幾個兒子,最重要的還是母後婁昭君。


高演並不知道高湛在想什麽。


“九弟曾經將長恭比作狗……”


話未說完,高湛便淡淡的接茬道:“如今不會叫喚,倒是上來就猛咬一口,王弟的胡姬如今都耿耿於懷。”


高演一本正經的看著高湛低語道:“此子是虎狼,用得好會保江山永固,若是與之為敵,隻怕會以牙還牙。”


“哦?大總持佛寺的主持大師說的?”


高演不置可否,算是默認了高湛的問話。


“哈哈,有意思,原話真是如此?”


“還記得二哥想取代元氏一族,母後如何說二哥嗎?”


高演卻不正麵回答,隻是默默的端起酒盞。


高湛猜測的確實很對,大總持佛寺的住持原話並非如此,卻大概是這個意思,而且更沒有說此子是虎狼,這些隻不過是高演,根據婁昭君對高洋所言那句話的推演。


“父如龍,兄如虎,那孫子自然如狼似虎。小狗崽子長大了才知道,這是條狼崽子。”


高湛的調侃讓高演一笑。


“這是為兄最後一次勸你,此子乃柱國之才,可保我大齊興盛,若是損他則是損己。”


“愚弟明白,六哥打算拉攏高長恭?”


“這小子不傻,本王看有些難。隻要他一心為了我高家,為了大齊盡心竭力,那便可以重用他。二哥都不忌憚用他,我為何要忌憚?難道我還不如二哥?”


高湛輕輕點頭,這話他也十分同意。


兩邊都絕口不提永安王高浚和上黨王高渙。


高浚被指派至青州以前曾經與楊愔私下會麵,而此事為皇上所忌諱,高浚因為裝病不上朝,且又是楊愔私下匯報,才致使永安王高浚獲罪。


再則高浚乃大哥高澄的得力幹將,與高湛的矛盾由來已久,高湛更不會提起此人。


至於高渙,大家都認為此事無法扭轉。


對於高湛來說,這二位哥哥栽培出了不少幹將,對他毫無益處,他也樂於見到如今的局麵。


第413章勘察灌溉線


高孝瓘連續三日帶著一幹幢主們勘測水渠線路,並將附近村莊是否需要灌溉溝渠也調查清楚。


那幾位軍主徹底的被這位頂頭上司給冷落了,他們每天隻能無所事事的管理“軍務”。


其實還真沒什麽可管的,而且他們心中越來越忐忑,被罵幾句心中也好受一點,但這麽不聞不問似乎軍營裏沒他們一樣運轉。


幢主們可不同於那些軍主,他們對都督的命令嚴格執行。


高孝瓘教導他們畫精確地圖,教他們辨別地圖,這種高精度的地圖與往常所用完全不同,雖然他們不明白,但依舊虛心學習。


高孝瓘還教了他們跳眼測距,以拇指和拳頭來測量距離,要求誤差不超過三丈。


這事還真難倒了這幫漢子,倒是已經學過的尉相願,以及賀拔伏恩等人飛快的計算出了距離,這讓頭一次聽說的段德恒等人驚奇萬分。


其實尉相願也不知道這個測距法有什麽用處,他好幾次想問卻話到嘴邊又忘了。


不過這次幢主們先忍不住。


“都督大人,此法您說有大用,那究竟有何大用?”


高孝瓘自然不能說槍炮,這種東西還隻是存在於圖紙上,沒有鋼材和銑床一切都是枉然。但現實之中確實有東西可以用到,那便是弩。


“你們常說弩手不容易射中要害,但是卻很容易射中目標對不對?你們寧願用弓矢都不願用弩。”


大家齊齊點頭,弩這個東西射不遠,當敵人太遠的時候,抬起望門卻被弩身所擋,但近處就不存在這樣的問題。


“若是讓工匠將望門製作的高些,那是不是不會擋住視線?”


大家再次齊齊點頭,但如此一來,近處的誤差稍稍有些大。


“前有望門後有標尺,那樣可以隨著距離調整標尺,而不會出現弩頭遮擋視線的問題出現,這樣即便是新兵也可以輕鬆的使用弩弓,若是你們想,在敵人遭遇之前,先射出幾波精確瞄準的弩箭,殺傷一批敵人,是不是會更有勝算一些?”


“都督大人此言有理。”


“那麽諸位學習之後,還望能推廣下去,至於望門和活動標尺的製作,會讓軍器坊來製作。但這並非主要的目的,以後會出現攻擊距離高達一裏以上的火器,更要靠測距來判斷敵軍的距離。”


“一裏?都督大人沒有開玩笑吧?”


“應該是一裏到三裏之間吧,小型火炮的話距離會在五裏到十裏之間,重型火炮的距離可以達到二十到五十裏。”


“……”


大家憋著笑,唯獨尉相願等人不笑,他們見識過霹靂彈,自然知道此言不虛。


高孝瓘輕笑著看了大家一眼道:“覺得好笑就笑吧,希望敵人將來也是這樣笑著,便還未明白怎麽回事,就統統去見了閻王。”


“哈哈……”


大家齊聲輕笑,尉相願幾人輕輕搖頭。


段德恒好奇道:“難得都督大人說笑,尉相願你居然不笑。”


尉相願歎了口氣道:“這東西,真有。”


段德恒不笑了,他側臉瞧著尉相願疑惑道:“你,見過?”


尉相願輕輕搖頭道:“還沒有,但尉某相信公子所言。因為,尉某見過霹靂彈,一枚能將咱們四十人連帶戰馬全炸死。”


“霹靂彈是什麽東西?”


大家都不再笑了,紛紛詫異的看著尉相願。


“公子殿下不讓說,大家也別問了。”賀拔伏恩憨聲憨氣的嘟囔。


這讓大家更好奇,看著皮信和韓骨胡等人的表情,明顯他們也見過,而且都督大人交代不準說出去。


幢主們官職不高,自然不敢亂問。


段德恒等人不一樣,他仗著與高孝瓘是親戚,拉著尉相願不停的嘀咕。


慕容士肅則瘸著腿,支棱著耳朵仔細聽著,可那尉相願就是不說。扭頭的他看向身邊,劉文殊和王家兄弟也在側耳傾聽。


“唉,河那邊是什麽地方?”高孝瓘已經決定好了開挖的地點,卻突然對河兩岸的農田有了興趣,這連片的農田似乎屬於某個地主的產業。


“回都督大人,那是範陽盧氏的莊子,這範陽大部分田地都是盧氏的地。”


聽了幢主的回答,高孝瓘眉梢一挑,這範陽盧氏可是大門閥,前朝與滎陽鄭氏、太原王氏、清河(博陵)崔氏、趙郡李氏並稱五大姓門閥,就算如今朝中作為不大,躋身一流世家綽綽有餘,與超級門閥僅隔一線。


“尉相願,你跑一趟盧家,說過兩日尋他們借些工具,用來挖掘溝渠以便灌溉,記住要客氣一些,若是他們能出些人工就更好。”


尉相願正北段德恒纏的不厭其煩,正好能脫身,立刻跑了過來。


“借多少工具?”


“萬兒八千吧,這事你一定得辦妥。”


“我也去,這事還是我和尉兄一起去,咱們倆剛才聊的正起勁。”


段德恒似乎興趣不減,剛才剛問出了個頭緒,這會兒哪裏能讓尉相願開溜,那豈不是前功盡棄?


高孝瓘倒是不在意他們是否泄漏,再說這些都不是外人,沒什麽泄漏不泄漏的,他很相信尉相願,不會將配方胡亂泄漏出去,再說就算泄漏出去,要大規模製造那種大威力的銀灰色火藥,得鑽很多茅房刮很多牆皮,段德恒那種愛幹淨的家夥,他才不會幹這種事。


王家兄弟很熱情的跟賀拔伏恩套近乎,所謂不打不相識,但他們的目的讓憨厚的賀拔伏恩一眼便瞧了出來。


“公子殿下說了,得保密。就算咱們交情再深,也不能說給幾位聽。”


王子宜很尷尬,嬉皮笑臉的反駁道:“哪能呢,咱們共事一主,可不能跟以前一樣,再說那會兒都是年少不諳世事,保密這事你們做的對,咱們哥幾個不亂打聽,與諸位兄弟增加感情那是為了更好共事。”


賀拔伏恩很快將防備拋之腦後,但這並不代表他會說出天柱山一役使用霹靂彈的事。


高孝瓘斜眼瞧著無事獻殷勤的王家兄弟直樂,他能猜到結果,王家兄弟會一無所獲,這五個潑皮出身的武夫嘴巴可嚴得很。


線路已然確定下來,沿途低窪地作為河塘,如今隻等著弄齊了工具便可開工。


第414章同吃一鍋飯


尉相願等人很順利的借到了工具,而且範陽盧家還願意出錢出力。


盧家也有底蘊,但他們想學著四大隱世家族一樣,他盧家在北周和北齊都有出仕的家人,但位置都不算很高,但卻是一股不小的中流砥柱。


對高孝瓘來瀛洲,他們比瀛洲大營裏的那些軍主更清楚,這位皇子的身份及地位。


盧家看得很清楚,崔家、王家、鄭家、尉家、段家都得了好處,但家族裏經曆過百年風雨,同樣有著不同的聲音。


一方認為學習河東裴氏、河東柳氏、河東薛氏、京兆韋氏,做亂世則隱盛世則出。


而另一方則認為,與當初同是門閥的滎陽鄭氏、趙郡李氏、太原王氏、清河崔氏一樣,無論盛世還是亂世,都能立於不敗之地,不管誰當政,隻為一方百姓能安居樂業即可,若是昏君一個,不妨做個牆頭草。


雙方爭論的不可開交,這一切的源頭也正是高孝瓘派尉相願來借工具。


高孝瓘可沒工夫管他們爭論不爭論,再說他也沒參與。


一萬大軍突然停下手中的訓練,全部去開挖河渠,校場頓時冷清了下來,這使得那十位軍主心中一冷,感覺就像被架空了權利一樣。


更冷的事接踵而至,朝廷批複的折子上,對都督大人大加讚賞,而對兩位上表彈劾的折子嚴加斥責。


開挖河渠速度極快,一萬人的隊伍有好幾裏長。


加上盧家送來的石料工人和工匠,好幾百人加入建設隊伍,讓這隊伍更加壯觀。


瀛洲刺史也發動百姓,期望他們能幫助建設灌溉渠,一些年久失修的渠道也在重新修整。


再說麥子還不到收割的時候,種下了高粱也需要灌溉,這會兒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既然有管飯,百姓的熱情空前高漲。


事實上官兵吃的也不夠好,隻是管飽而已,初夏的菜倒是不少,可葷腥還是少,油水也差強人意。


看著如火如荼的工地,高孝瓘轉了幾圈,切實感受到大齊軍民的生活都不大如意。


中午晚上都在河渠工地,走到哪裏吃到哪裏,跟隨高孝瓘的官員們也不例外,看著吃食那麽差,很多人都有怨言,不止州郡的官員,就連幾位幢主都頗有微詞,但幢主們隻能私下裏發發牢騷,畢竟都督都能與官兵同吃同住。


軍主們終於坐不下去了,覺得去向高孝瓘服軟。


他們事先從幢主們口中得到消息,聽說這位都督吃大鍋飯,幾位軍主立馬來了主意。


趁著中午開飯的時候,幾位軍主帶著廚子屁顛屁顛的跑到了河渠工地。


火頭軍事先被長官招呼過,這會兒看見都督排隊到了麵前,他還真不敢盛飯。


“都督大人,您這在我們隊吃飯,怕是不合規矩。”


“如何不合規矩?你是我的兵,我這個都督也是從新兵當起的,後麵還有好多人排隊,還是快些吧。”


夥夫無言以對,隻能扭頭看向後麵的軍主、幢主和隊正。


高孝瓘瞧著幾位軍主一樂:“喲,諸位來了,是來認錯的還是來視察的?認錯直說就行,若是視察的話,諸位還是請回吧。”


軍主們多少要些麵子,認錯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再說這裏不止是有小兵,還有不少百姓。


“都督大人,這確實不合規矩,這吃食不符合您的身份。”


“如何會不合規矩?百姓吃得,士卒們吃得,到了本都督這就吃不得?我看你們是在高位上久了,不記得士兵的日子是怎麽過的。你們若是一心想著士卒和百姓,希望他們能吃得和你們一樣,你們才能算是合格的將領。”


高孝瓘的嗬斥引來眾人圍觀,若非幾位軍主畢恭畢敬,他們哪裏能想得到,這位年輕俊美的公子,便是統領萬軍的都督大人。


四周一片叫好之聲,也有人嗤之以鼻,認為這隻是給百姓們看看。


尉相願說道:“都督大人並非第一次吃這食物,這些天一直都是與諸位一樣,都督大人一直想辦法在改善軍營的食物,諸位身為軍主,卻不起表率作用,整天隻想著自己的小算盤,如何能為國分憂。”


盧姓軍主單膝跪拜道:“我等知錯,請都督大人責罰。”


有人帶頭,自然一個個跟著服軟。


高孝瓘淡淡的說道:“都起來吧,你們也並無什麽錯,要帶好士卒,就得與士卒同行同心,士卒們流血流汗,你們就該愛兵如子。但如今大齊連連遭災,這也是迫不得已而為。”


“謝都督教誨。”


“給我盛飯,別再說什麽規矩,規矩沒有不準將軍吃士卒的飯菜。”


聽了高孝瓘的話,夥夫連連點頭,滿滿的打上飯菜。


自尉相願開始,護衛們跟隨著打滿了飯菜。


王家兄弟何時吃過這等飯菜,但四公子殿下都沒說什麽,他們自然也不敢說什麽,心底確是滿滿的佩服。


已經升至七品的賀拔伏恩,沒有想到自己還會吃這種飯菜,但他們幾人早已有了心理準備,而且他們也知道,公子殿下並非隻做做樣子。


都督大人和其護衛都不嫌棄,幢主們不敢嫌棄,軍主們本是來請罪的,自然更不敢嫌棄。


軍主們赫然發現,多少年沒吃過的這飯食,還真他娘的難吃。


有些軍主並非自士卒提拔,而且這部分還占了多數,今天這是第一次吃這飯菜,他們沉默了。


軍主盧元忠獲得了家中密信,獲知這位都督身份非凡,他很不能理解,為何高高在上的皇親貴胄,能與軍民同吃同住同行。


他不能理解,如此難以下咽的食物,這位開國公沒有浪費一粒糧食。


他沒有想到過,也或許他根本想象不到,這位皇親貴胄曾經進入過新兵營,曾經吃過比這難吃的食物,曾經在泥地裏摸爬滾打。


高孝瓘的碗筷很幹淨,吃的就像洗過了一般。


收拾好洗幹淨的碗筷,照例喝一碗涼白開,這是高孝瓘要求的,而且涼白開是加上蒲公英一起煮的,這六月天很熱,還得防止中暑。


當大家都在猜測這位都督的時候,高孝瓘卻在計劃這如何改善士卒們的夥食。


第415章計劃進行時


不知道皇上的用意,反正軍隊的夥食費又被克扣了一些,其實也非克扣,隻是五兵曹說減少了各級官員俸祿撥款,也算是變相的減少軍餉。


有良心的官員會捏著鼻子認了,沒良心的官員會從屬下克扣,或者從地方獲取。


地方官都是從地方上撈,武將沒有管轄範圍,隻能從屬下軍餉裏扣,這對軍隊來說很危險,就怕士卒們怨氣,人心一散隊伍不好帶。


暫時武官們減少的並不算多,而文官們減的厲害,一些衙門也進行了合並,這本是好事,但若是過度裁撤,那無疑會讓地方衙門不堪重負。


喜歡未雨綢繆的高孝瓘意識到,早晚還會減少武官們的俸祿,再減少士兵的軍餉。


‘朝廷真的這麽窮?二省十道的賦稅不少,南北的貿易額度也不小,錢都去了哪裏?這事得問問王士良大人。’


轉念一想,即便是問了也無法扭轉,他可不想和瘋子二叔直麵。


不過還是先知道的好,至少朝中許多事得明白,朝中雖然混亂但也有序,但這混亂的一部分必須得先摸清楚。


眼前的正事還是解決士卒們的問題,吃飯乃第一位,如今還好說,但若是到了冬季,幾乎沒什麽吃的選擇。


醃魚醃肉和一種用米粉醃製的肉稱之為鮓,另外就是豆醬,新鮮肉很少。


為了保證作戰平常也不吃這些,而是食用量減半甚至更少,為得就是擔心打仗的時候後勤供應不上。


而戰馬吃的東西也極好,並非普通牛羊那般吃草料,一匹戰馬吃的東西能抵得上一什人的口糧,為了保持戰馬充沛的體力,作戰的時候配以大量粟米,這也無形之中增加了軍隊糧食的負擔。


高孝瓘琢磨著,這戰馬能不能喂豆餅。


黃豆本是五穀雜糧之一,屬於能榨油能磨粉,還能製成豆腐的好東西,自古有稼中最強之稱號。


若是以豆渣和榨油後的豆餅喂食,不止是節約了糧草,還能讓戰馬更好吸收,實在是一舉兩得。再者,這製成豆腐,可以增加菜式不說,還能搭配各種菜肴。另外,大豆油也可以改善軍隊裏的夥食狀況。


高孝瓘坐在大樹下,將這些構想一一記錄下來。


“林建,去將那幾位軍主都召集過來,開個現場辦公會議。”


不多時,幾位軍主快速趕來,這回他們不敢怠慢,畢竟已經知道了點內幕消息,而且都督大人還真不是為了走走過場,出於一時腦熱。


高孝瓘指著馬劄讓眾人入座。


“諸位想必也知道,我大齊這幾年旱災水患不停,朝廷在過去數年不停的用兵,如今與北方突厥和談,與南方陳霸先和解,都是因為國庫不夠充盈,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諸位都是我大齊的頂梁柱,更能明白這個道理。”


諸軍主慚愧道:“都督大人一言,我等醍醐灌頂,還請都督大人不記小人過。”


“諸位不必在意這些,本都督也非記仇之人。”


高孝瓘伸手輕輕揮過,不在意的淡淡說道:“接著來本都督請諸位來,是與諸位商議一些軍務。大家知道這戰馬一直都是吃糧草的大頭,但為了保證戰鬥力,也不得不精心侍養……”


很快,高孝瓘將構想說了出來。


兩千畝土地種植麥子和高粱米,每一種一年各收一季,每畝田一年可以獲得收獲五石,可以獲得萬石糧食。另一千畝種植大豆,夏種秋收正好和冬小麥錯開,這樣又可以增加不少糧食。


大豆榨油和磨製豆腐,另外還可以拿出一部分炒熟了,作為應急軍糧,拿開水一衝加些動物油脂,可以管飽但營養不算很高。


豆渣和豆餅,則可以喂養軍馬,適當的減少戰馬吃黍米。


另外,軍卒們的酒水耗費糧食,可以由酒坊供應白酒,軍營出具糧食去換取,但兩者之間差距卻很大,畢竟高度白酒需要的糧食隻有一成。


如此一來,戰馬和酒水所節省的糧食便不是小數目。


諸軍主有些疑惑,這豆餅和豆渣真能讓戰馬保持體力?畢竟這關係到戰鬥力的保持,他們也不敢隨意同意。


高孝瓘耐心解釋道:“豆餅是熟的,其中的油脂確實是榨出來了,但你們說說,是吃生糧長得好,還是熟飯長得好?這畜生也是同樣的道理。喂豬的時候,還給它吃煮過的菜葉混雜米糠,它才長得那麽快。”


“好像有些道理。”


軍主們紛紛附和,一下子便找不到辯駁的理由,隻能同意試試看,他們哪見識過這位都督大人的胡說八道。


其實這還真不是胡說八道,後世的戰馬還專門喂豆餅,油水少且蛋白質高,容易吸收消化。不過這個時代,高孝瓘也不可能慢慢的講科學。


說完種植和節約,話題轉到了改善士兵生活上。


為了灌溉需要,每隔一段都會修建一些水塘,這些水塘可以養魚,譬如鯉魚和草魚,好侍弄一些的魚,至於製作魚糕和臘魚,這都是會交代夥夫們去辦。


另外便是養羊養豬,這些都是個辦法。


高孝瓘並不打算讓士卒們到了農忙都去幹活,士卒得有士卒的樣子,他設計了幾套耕地平整的農具,不需要太多人就能解決大麵積耕種的問題。


而收割的農具同樣設計了一套,同樣不需要太多士卒就能完成收割。


簡短的會議開了半個時辰,全部都在一張地圖上完成。


地圖畫製的很精細,這也是幾位軍主第一次見到。根據他們的認識,在這地圖上指定了位置建造水塘或者牲口棚,實際地點不會超過一丈誤差。而且從地圖上就能看出,什麽地方容易積水,什麽地方過高需要平整。


“諸位還有什麽問題嗎?”


諸軍主齊齊搖頭道:“沒有問題,都督大人如此做甚好。”


“前幾日本都督問了一下,士卒不識字的人極多,或許在諸位看來沒有關係,但本都督看來,這其中的問題大的很,看不懂軍情報告,就得不到重用晉升,這是由來已久的問題,諸位要讓所有士卒都識字,不說作文章,至少要看得懂簡報。”


第416章士卒的利益


大魏的分崩離析起因很多,但最基本的原因是戍邊將領不得晉升的門路,這其中固然有貴胄集團把持,也有朝廷各勢力的爭奪與排擠,以至於六鎮邊關將領起義。


大字不識一個的將軍不是沒有,但這樣的人極少,很多將軍都采用幕僚來代寫和代看公文。這不能適應以後的戰局,高孝瓘想要改革,某些軍令就不得泄露,不識字就不會被晉升。


而且,高孝瓘需要進行工業革命,需要先進的作戰方式,那便需要各級優秀的指揮官,瓶頸可能會卡死在不識字上。


這不是高孝瓘第一次提,而是在很多地方不厭其煩的提,他朦朧記得後世人人能識字,人人都有識字的基本權利。


高孝瓘詫異了,為何會覺得朦朧,自己小時候是如何識字讀書,都已經全部不記得了。


“都督大人?”


軍主輕呼數聲,讓走神的高孝瓘回過神來。


“剛才說到識字,這個諸位每天用一個時辰,請軍中識字的先生教導吧,常用的必須學會,能看懂能寫能理解,至少每位士卒要能獨自寫家書。軍中想獲得更高的晉升,不識字不行,不要說尋找幕僚軍師,這一套以後肯定行不通。”


“屬下明白了。”


“另外,還要研究一種傳遞軍情的保密方式,從旗語到燈光,乃至秘密信函。這些的前提都是要識字,諸位先去負責河渠與水塘的開挖,另外要修建數條縱橫道路,各自負責一段吧。”


軍主們帶著各自的幢主離開,各自負責的一段已經劃分的很清楚,這些他們自己去協調與銜接。


接下來的日子裏,溝渠以可見的速度快速延伸。


農戶們開始收割麥子,來參與建設的人也隻剩下士卒,而有些士卒家中人少,他們心裏也頗焦急。


這夏季是與天鬥的日子,不止要防著老天下雨,還要頂著太陽防備中暑。


若是下雨,一年的收成損失大小就得看老天的臉色。暴雨傾盆之下,麥子一旦倒伏泡在地裏,那一年可就白忙活了,多少百姓到了收割的季節都憂心忡忡。


若是久不下雨,那日頭可毒著呢,一旦中暑就意味著勞力的倒下,不止收割的慢,還擔心變天,百姓可舍不得請大夫。


吃飯的時候,很多士卒都在擔憂。


高孝瓘也能明白他們的心情,沒種過地也看到過,在青州的時候,有些貧苦家庭買不起耕牛,一家人如牛一般拉著犁鏵,那模樣看起來還真是讓人不忍。當府衙派人去幫忙的時候,那些淳樸的百姓感恩戴德,還真讓不少人為之動容。


人吃五穀雜糧那有不生病的,一些家庭貧苦的人家都是這樣拖著,久而久之便將整個家庭給拖入了無底洞。


吃完飯菜的高孝瓘走向剛才聊天的幾名士卒。


“如今朝廷三十取一的賦稅,布帛也是另外計算,家中人生病為何不去請大夫?”


見都督的到來,諸士卒不敢回答,紛紛愣住不敢言語。


尉相願不滿的嗬斥道:“都督大人問爾等的話,為何不回答?”


高孝瓘低聲製止道:“尉相願,不可如此說話,誰家還沒本難念的經。”


“賦稅倒是不高,可這五銖錢也不值錢呐,有個風寒咳嗽,一般人家都是熬些草藥自己給治治,再說前年減產去年遭災,這借了糧食的窟窿還得補上不是。勞力多的人家還好一些,勞力少且家人生病的,那日子就真難過了。”


見士卒們麵色難過,高孝瓘微微頷首問道:“諸位家裏也是如此?”


“回都督大人,大部分的兄弟都還好過些,這樣的畢竟是少數,大家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自然也為他們打抱不平。”


“就是,這開挖河渠是好事,但不準假就有些說不過去。”


高孝瓘點點頭,看來還是自己的過失。


“此事是本都督一時失察,諸位若是不說,這還真得怨到本都督頭上。此事本都督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複,若是諸位有什麽意見和建議,可以直接與隊正說,讓他們反映到本都督這裏來,古人常說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


諸軍卒們聞言一樂。


“尉相願、張仲尊,你們所有人立刻去各部,摸清有多少士卒家庭困難,兩個時辰之內調查清楚。”


“是,屬下立刻去辦。吳義留下好了,都督身邊需要護衛。”


高孝瓘否決道:“不必,這裏數萬大軍,本都督很安全,此事關係到一家人的生存,農戶忙活一年到頭,也就要與老天鬥上一年到頭,百姓不容易,都去吧。另外若是誰家有病人的,也一起摸排清楚。”


士卒們紛紛好奇的看了過來,他們知道這回又有事要發生,這事兒關係到很多人。


尉相願一行回來了,還帶回來了軍主和幢主,連帶著隊正們也來了。


困難的家庭還真不少,孩子多的,老人多的,家中有重病親屬的,林林總總三百多。


高孝瓘仔細的聽著匯報,很快做出了決定。


“諸位將軍,看著天氣指不定過幾日會下雨,搶收麥子乃重中之重,每個家庭困難的士卒,派上同伍的士卒去幫忙收割,糧食由夥房負責給一些,這個由主簿來安排,另外,家中有重病親屬的士卒,協調軍醫官去跑一趟,此事看哪位軍主將軍願意協調?也去看看下屬家庭環境。”


“事不宜遲,搶收麥子的事各隊正立刻回去協調。”


各軍主以前可沒有接到過這樣的匯報,那時候也就是操練,農忙請假的事也不會報給軍主,一般隊正批準,報備給都督衙門。但這次軍主們要求盡快修建溝渠,以至於隊正們不敢上報。


高孝瓘想了想下令:“準備馬車,連夜送他們回去,這可是爭分奪秒的大事。”


隊正們鬆了口氣,那些兵卒都是他們朝夕相處的屬下,都是靠得住的生死兄弟,頂著壓力不給他們放假,他們心裏也很難受。


士卒們沒有想到,這事兒居然驚動了都督大人,而且都督大人還特別重視此事。


那些唉聲歎氣的士卒著急回家,一聽還派人幫忙,瞬間感動的稀裏嘩啦。


第417章家書抵萬金


王士良大人來信了,信函裏麵提到了幾件事。


皇上出宮北巡,太子作為監國留守,看來皇上是打算讓太子學習治國。


說起北巡,高孝瓘便無端端想起了宇文泰,一圈還沒有巡視完,這老頭便嗝屁了,留下一個爛局,但是在宇文護的強力鐵腕下,一係列的變革開始了,隻是不知道如今北周如何,那位布衣皇帝宇文毓如何。


信上還說,國庫空虛是因為皇上的幸臣太貪,且皇上又太容易被哄騙,以至於賞賜無度,滿盈的國庫就這麽賞賜了出去,幸臣的名單很長,為首的就是那幫跟著皇上作惡的家夥。加上宦官和奴才,名字多達近千人之多。


高孝瓘憤怒的拍案而起,此舉將正在看書的鄭子歆嚇了一跳。


“夫君何事如此憤怒?”


“堂堂大齊皇上如此兒戲,將國庫存銀當私財隨意賞賜給那些幸臣,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說他昏庸懦弱都是抬舉了他,這麽做遲早會遭受報應。”


“……”


鄭子歆無言的看著夫君憤怒,卻無法找到話語去安慰他。


怒氣發完,高孝瓘閉目思忖片刻,重新坐下喃喃自語。


“就當是養豬了,早晚把你們這幫家夥當豬給宰了。”


鄭子歆好奇道:“夫君要宰豬?”


高孝瓘知道鄭子歆沒有聽清楚,眉梢微微一挑,輕言道:“二叔養了一群豬,到時候沒錢就殺豬賣。”


聽了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鄭子歆更迷糊,但憑著冰雪聰明,自然知道夫君的話另有所指。


另一件事是高孝瓘請求架設煉鋼爐被否決,這事讓高孝瓘覺得奇怪。


他還沒收到朝廷駁回的折子,為何王士良大人卻先知道?


細看王士良大人的信函,其中隱晦的提到,此事乃六叔高演知會,看起來六叔也有拉攏王士良大人的意圖。而且王士良大人提到,可能此事皇上並不知道。


最後信裏提到了七叔高渙,很隱晦的讓高孝瓘自己仔細思想,為何七叔高渙要往青州方向逃跑。


這讓高孝瓘眯著眼睛思忖了好久。


青州,穆劉兩家勢力在那裏,但已經被瓦解。


三叔高浚曾經在青州統領軍務,三叔又是父親的得力助手之一,三叔與二叔和九叔不合。


但三叔已經先於幾個月被囚禁,再說他被調回青州任刺史也是賑災時,自己鏟除了穆劉兩家之後,然而並未過幾天就被抓回了鄴城。


那七叔去青州幹嘛?唯一的解釋是他要沿著黃河出海,再輾轉去其他地方,比如去南陳投靠陳霸先。


除非,三叔和七叔在青州留著家底,一支大軍?那怎麽可能呢。


高孝瓘還是想不明白,他猜測是不是王士良大人與七叔或者三叔之間見過麵,或者說過什麽,但王士良大人不說明,他自然猜不到。


思慮再三,高孝瓘覺得若是回到鄴城,有必要去見見二位叔叔。


看完信,高孝瓘覺得這段時間太過忙碌,都忘了給母後寫信。


“子歆,研墨。”


“夫君是要寫奏折麽?”


“不是,似乎很久為寫信給母後了,還有穆梓也是。”


“咯咯……”


鄭子歆輕笑一聲,輕研著墨答道:“子歆已經代夫君給母後寫過家書,不過畢竟不是夫君親手所書,夫君還是需親自書寫一封才好。”


“還是子歆孝順,那夫君就寫:一切安好,勿念!”


“咯咯……隻怕母後要在背後念叨你很久,這一定是最簡短的家書,或許會載入史冊。”


鄭子歆銀鈴般的笑聲不斷,直笑得發釵步搖如花枝亂顫。


見鄭子歆可愛,高孝瓘瞥了一眼書案上的書,好奇的問道:“地理?這不是我寫的東西麽?”


鄭子歆微微點頭道:“對呀,這正是夫君所著地理,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風土人情與特產極多,但妾身不解的是,這為何辣椒在滇緬黔之地打著問號?”


高孝瓘一臉的不確定道:“辣椒此物都認為屬南亞美利加洲之物,但有文獻曾經寫著此物本為辣角,味道辣而如小角狀,那麽看起來就是本土之物,西雙版納叢林之中有發現。而且最辣的辣角就在天竺東北部,也是如今的晏氏國境內,號稱龍息辣角。”


鄭子歆無法知道辣椒的味道,也體會不出世界最辣究竟是什麽樣的恐怖存在。


“那此物是果還是吃食?”


“調味品,也可做吃食,可以抵禦嚴寒,亦可作為藥物,還能作武器。”


聽完這話,鄭子歆懵了,這是什麽樣的東西?若是前麵的好理解,但作為武器是什麽?箭矢的箭頭嗎?


高孝瓘很期待這一發現被證實,他委托了南陳商人尋找此物,這並非沒有根據,而且根據後世的記憶,此物在東瀛倭國名為唐辛子,另外本土醫書之中,辣椒與番椒的記載不同,對於嚴謹的大夫來說,此物應該不存在不同記載。


“為何夫君標注如此多的礦產?若是風土人情再多些,便更好了。”


高孝瓘抬頭笑笑,開始書寫家書,自然不會是隻有短短的六個字,那樣真得會被母後斥責。


“妾身有一事不解,夫君如何得知南北亞美利加洲?這之間隔著汪洋大海,難道寫那傳記之人有這樣的船?若是踏遍南北亞美利加洲,隻怕要窮盡一生。”


冰雪聰明的鄭子歆連連表述著疑惑,讓高孝瓘無法辯解,隻好呆呆的望著她。


見夫君無言以對,鄭子歆閃動著長長的睫毛,同樣好奇的看著他。


“妾身說錯了什麽?”


“沒有,但是子歆你想過沒有,對麵的大陸上也有人不是?他們難道就不會探索腳下大地嗎,那樣拿到他們一代代傳下來的遊記,那便會無需窮極一生就能知道那片大陸。”


“可是,地底下的礦物如何知曉?”


“……”


再次無言以對的高孝瓘無奈道:“夫君先寫完家書,再與子歆討論此疑問好不好?”


“父親說過這是老神仙告訴夫君的,夫君不必如此看著子歆。一封家書抵萬金,夫君還是用心寫家書。”


高孝瓘甚至認為,這是鄭子歆故意的。


鄭子歆確實是故意的,隻是為了讓夫君和自己多說會話。


第418章改良的弩箭


這段時間夫君一直在忙著河渠的事,似乎每日都很累,好在明日河渠即將完工。


小倆口雖然同住一屋,半個多月說的話還不如今天一晚說的多。


每日獨自一人吃飯,也讓鄭子歆覺得很孤單。


雖然燕飛燕婉倆姐妹陪著,卻始終覺得有些隔閡,而且燕家姐妹自幼在宮裏長大,跟隨蒼頭奴練習武藝,謹言慎行是必須做到的。


出身宅閱讀的鄭子歆,不擅長女紅,之擅長琴棋書畫。但燕飛燕婉學的則是如何殺人,如何保護主子,一根繡花針一把樂器,都能作為殺人的工具,所以很多時候雙方聊不到一塊去。


府中其他人更不可能與她聊天,畢竟國公夫人的身份擺在那兒。


隨著溝渠的完工,河渠的圍擋扒開,河水順著溝渠迅速流淌。


軍營恢複了正常,都督府也恢複了正常。


士卒們的生活也發生了一些改變,校場軍營四周種上了果樹,看著比以前一望無際的校場舒服不少。


買來的牲畜幼崽也開始喂養,一些魚苗也被放養進了水塘。


那些被調離的年長士卒很滿意,不用拚命操練還能攜帶家眷,但卻不是全部家眷,而且他們住的營房也不錯。


其餘官兵並不羨慕他們,這些年長士卒已經失去了晉升的希望,但年輕人們卻還有。


教習識字讓士卒們不解,但聽聞新的晉升要求之後,年輕人們紛紛表示願意學習,從最簡單的三字經,千字文開始。


瀛洲大營裏的官兵,對這位都督有了新的看法,這位都督真的很普通,但卻又不普通。


這都督很可親,很平易近人,很少會爆發生氣。但生氣起來可不得了,那身氣息讓人無法直視,也生不起反抗之心,隻能無條件的臣服。


有人服氣也有人不服氣,那兩位頑固的軍主還是稍稍有些不服。畢竟高孝瓘並無武功建樹,當然他們也不會知道,這位年輕的都督其實也曾經浴血奮戰過。


剛打算清閑下來改良伏遠弩,臂張弩以及角弓弩和彈弓弩。


伏遠弩操作極慢,一個人無法運走,屬於小型床弩,發射一種極長類似短矛的箭矢。在作戰之中對付重甲鐵騎,這種東西很少,全軍加起來也不過數台。並且隻用作守城作戰,野外作戰根本無法起太大作用。


這種伏遠弩最遠距離可以射到四百步,實際能穿透鐵甲重騎距離要減少三成距離,大約半裏地內能殺傷目標。鑒於其裝填太過耗時,兩發之後就會被重甲鐵騎衝到跟前,屬於隻能嚇唬人的東西,外出作戰被各軍嫌棄。


高孝瓘的想法是給它加裝爆炸頭部,這樣若是用在防守作戰時,那麽會投放出榴彈一樣的效果。


其次則還有臂張弩,比伏遠弩小一號,但需要架子支撐,單人以絞盤上弦,同樣比較雞肋。也是不大受士卒們歡迎,一旦野外作戰或是遭遇戰,弩手的生存能力要低不少,他們無法與其餘隊伍一樣組成共進退的協作戰陣。


真正受歡迎的是角弓弩,這種重弩一人便能操作與發射,類似於後世的步槍。


彈弓弩是一種短弩,精銳輕騎或者排列在前的弩手都會裝備,主要對抗對方已經衝近了的重甲騎兵,畢竟任何一支軍隊重甲鐵騎的數量都不會多,但他們又是坦克一般的存在,唯獨弩箭能對他們造成傷害。


這兩種單兵弩的缺點就是瞄準體係太差,外加士兵們的文化程度太低,無法準確加上其他幹擾因素來計算命中率。


改良做法是加裝望角和望門,另外要加上高孝瓘細心總結出來的經驗。


設計圖很怪異,而且好幾張。


涵蓋了箭矢和箭頭,以及望角和望門,另外還有怪模怪樣,名為槍托的東西。


但很快高孝瓘發現一個極大的問題,就是弓弩的模樣差不多,但粗細長短參差不齊。


收集齊十把彈弓弩,高孝瓘將十套設計出的望角、望門和槍托比對一番,無奈的丟在案幾上。


“十把彈弓弩,每一把都有細微的差別。單說這望門望角,就難以固定。更不要說這槍托,每一把都要經過木工的修改,這耗費時間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都督大人,此物讓工匠們細心些安裝便是,每塊木料和工匠削製手法不同,而且這些弓弩也非同一批,自然模樣寬窄稍有不同,但大致尺寸卻沒有錯。”


尉相願的話讓高孝瓘意識到,似乎有必要仔細執行標準化規範。


“尉相願,你可去工坊看過?”


“去過,殿下為何如此一問?”尉相願不解的問道。


高孝瓘眉梢一挑道:“你跟著本殿去過許多工坊,想必也知道布匹及胭脂,每一匹布攤開都是一模一樣,無論長短寬窄。那些胭脂香水以及香皂,都是一模一樣。”


尉相願還是無法理解,隨口答道:“那不是有固定的模具麽?”


高孝瓘微微搖頭道:“錯,那是因為施行了一個標準,以至於不同地區即便相隔千裏,也會造出別無二致的產品。”


張仲尊抬頭答道:“在下明白了殿下的意思,但凡有一個標準,所有的東西造出來都會一模一樣,但這弓弩扳機和鑄件,確實是一模一樣,這是自秦朝便傳下來的規矩,目的在於壞了很容易更換。”


高孝瓘點點頭道:“確實如此,但不能僅限於此,這些弓矢拿去讓工匠們想辦法。”


當十支弓矢調整安裝好了之後,重新回到了高孝瓘手中。


對工匠們的聰明,高孝瓘並不否認,但若是改造數以千計的弓矢,無疑增加了他們的負擔。


拿著弩弓的高孝瓘尋找來十名隊正,讓他們試射這些加裝了望角和望門的彈弓弩。


但事實是那些隊正總是以老的姿勢來射擊,雖然準頭依舊,高孝瓘卻明白,那是這些隊正憑借著過去的經驗。


“召集十個新兵過來,要沒有射擊過的。”


“沒射擊過的沒有,倒是射不中的有一些。”


“隻要不是眼睛有問題,那就召集過來。”


很快,隊正很隨意的挑選了十名,他們都是考核之中射擊不達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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