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軍隊裏考核,弩的射程及要求都要高於弓箭,一百五十步距離要求四發三中,而大部分在百步以上距離達不到這個標準。
高孝瓘分發了弩弓之後,開始細心的講解。
“現在,你們看見望門上的小孔了嗎?分別是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以及一百步。今日無風天氣不錯,你們以此小孔通過望角,三點一線瞄準靶心。注意姿勢問題,槍托一定要抵住肩。”
“都督大人所言,你們可都懂了?若是不明白,那尉某再講述一遍……”
“嘭……”
弓弦的震動聲接連響起,圍觀者都看著箭矢飛向遠處。
十發箭矢第一輪射擊中,沒有一人脫靶,雖然二尺靶心大部分射在邊緣處,也算是中了。
高孝瓘讓這些士卒自己跑去看看,然後再回來射擊。
就這樣,三輪之後,大部分都能射中靶心。
第七輪開始,全部都射中了靶心。
雖然靶心足有半尺方圓,但這確實是不小的進步。
四周一片議論聲,紛紛表示不可思議,一些老兵紛紛表示想試試這種新式弓弩。
“接下來,測距法想必隊正們都教過,你們軍營內也有圖解,這個便不教了。現在教你們判斷風速,別看著無處不在的風,它能將箭矢吹偏,多大的風就能偏離多遠,想必一些老兵深有體會。”
“那,都督大人可有解決良策?”
“很簡單,判斷風的大小,我們可以將之分級,再根據級別適當的偏離望門,望門的小孔是橢圓形,其上有不同的風級別,以旗幟飄揚而不展為微風,飄揚而展開為大風,飛沙走石就不用瞄準了,敵人也不願在這種情況下作戰。”
都督大人的話語讓大家齊聲輕笑,紛紛感到輕鬆幽默。
“好了,大家也知道,軍器坊的工匠很忙,我們以一年為限,每日改裝十支弓弩,爭取一年將全營的彈弓弩和角弓弩裝上望門和望角,大家平常要愛惜這些武器,它們是諸位立功的保障,若是誰有好的建議和意見,可以寫下來交給大帳裏的值日官,但凡被采納都會記功得賞賜。另外,有什麽怨言和檢舉,可以投入轅門口的檢舉箱,軍營需要諸位的正氣。”
大家對此議論紛紛,雖然誘惑很大,但必須要會寫啊。
“諸位繼續操練,回頭會在各軍營張貼望門望角使用要領。大家最好嚴格按要領來操練,這不僅關係到現在,也關係到未來,若是有新武器出現,必然離不開這些要領。”
尉相願一行簇擁這高孝瓘離開,他們最好奇的事即將到來。
段德恒拉著尉相願磨嘰了很久,但尉相願就是不說霹靂彈的事。
而今天早上,高孝瓘卻重新提到了霹靂彈,這不能不讓大家期待。
高孝瓘不是沒想過火箭,但火箭很難控製。
以鞭炮裝藥的衝天猴二踢腳,在去年冬天他便試過,那需要很嚴格的裝藥,更需要很嚴格的彈體包裝,非常精確的尾部噴嘴設計和製造,就算一字排開,飛上天也會在大範圍內爆炸開,根本無法精確定位。
就算這些難題得以解決,但僅憑鑄件鑄造出來的噴嘴,根本無法達到最大的精確度,經過計算,在一定射程內,偏離目標大於百米範圍。作為一個合格的理工生,這麽大的偏差是他難以容忍的。
回到大帳內,高孝瓘卻圍著一架伏遠弩轉來轉去,其他人則屏息凝神,好奇的看著。
他們認定這伏遠弩與霹靂彈之間肯定有關係,而且有著非凡的關係。
高孝瓘將箭矢稱重,然後開始了繁瑣的計算。
好奇的眾人圍觀著,一些構圖看起來就像隨手而為,但其中卻又寫著數字。繁複的計算公式見所未見,也不知道怎麽著就計算了結果,似乎公式上的奇怪符號有著一種奇怪的關聯,而符號也能換算成數字,但並非固定的數字。
王子宜、王子衝、劉文殊和張仲尊都是出自宅閱讀,但他們卻未見過這等算數。
段德恒和慕容士肅出生將門,但也能文能武,如今看那數字如同天書。
尉相願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東西,曾經他很想弄明白,但是隻聽過一次之後,便直接懵的一塌糊塗,看見數學書就繞道走。
吳義和林建剛學認字,對這種高深的天書隻能仰望。
皮信倒是開口問了,結果很快他也懵了。
彈道拋物線,爆炸範圍殺傷力,地球重力,風阻係數……
大家都沒有聽懂,唯獨讓他們眼前一亮的便是爆炸這個詞匯。
分件設計圖出來了,而且還帶有一張截麵素描,這讓工匠能一眼看出來,此物以什麽樣的模具來製造。
其他人都沒來得及細看,就讓高孝瓘交給了尉相願。
並命令以鉛製內丹,以白銅為覆皮,內部刻有縱橫線條,爆炸之後能破碎成數百塊甲片。
尉相願興高采烈的走了,拿著設計圖飛奔向軍器坊。
在苦苦等待了一天之後,軍器坊送來了十隻樣品。
畢竟這東西的構造看似簡單實際卻有些複雜,雖然隻是三件東西整合而成,但要求還是不小,特別是內部要有蠟的塗層,以防止火藥受潮。
高孝瓘在大家的注視下,稱量了火藥的重量,細心的裝了進去。
段德恒第一次見到這銀灰色的火藥,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兩頭尖的霹靂彈,末端則是軟木旋壓封閉。
“那麽小心幹嘛?”他很著急,這位表弟似乎做什麽都小心翼翼,平常也不是這樣。
“閉嘴,炸了咱們都得半死不活。”高孝瓘頭也不抬,很認真的嗬斥。
“還是奴來做吧,殿下乃萬金之軀,容不得閃失。”
高孝瓘感激賀拔伏恩的直言,但他依舊沒有停下,隻是淡淡的反駁道:“不用,這得憑著手感來,你去將這彈頭旋緊到箭矢杆上,千萬不要讓它的尖頭著地。”
雖然有保險,但高孝瓘並不能確定觸發火藥是否靈敏,小錘子輕輕一敲都能爆炸,那力量也就跟從三尺高掉落差不多的力量。
十支短矛一樣的箭矢安裝完畢,看起來就像後世的火箭筒。
第420章皇上來巡視
抱著這些箭矢出了大堂,尉相願樂得合不攏嘴,雖然沒有見識公子殿下說的那種炮,但想必也差不多。
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消息,聽說都督大人要試驗新武器,大帳官員們紛紛趕來看熱鬧。
伏遠弩被拉了出來,對準遠處的坡地,這一下吸引住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隨意擺放的伏遠弩讓士卒們很好奇,礙於操練卻不敢擅自離隊。
坡地原本是一處靶場,高孝瓘並非要試驗精度,而是試驗其威力。
“林建,去讓靶場裏查看靶子的兵卒回來,免得誤傷了他們。”
“屬下遵命。”
圍觀的諸官員紛紛奇怪,這士卒在溝裏,怎麽會誤傷到他們?
“賀拔伏恩、阿甘子,準備上弦。”
“屬下遵命。”
絞盤不停的轉動,弓弦被一點點的拉動到扳機上。
“哢嚓”一聲輕響,弓弦被卡在了扳機機構上。
拔下彈頭上的木簽保險,短矛一般的箭矢被裝放置在單槽之上,隨時都能發射出去。
“發射!”
“嗖……”
“轟……”
一片火光,一陣煙霧,一片沙塵。
所有人看著遠處目瞪口呆,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是什麽東西?
“這……”段德恒驚訝的問道:“這就是霹靂彈?果然如同天上雷霆霹靂。”
高孝瓘命令道:“賀拔伏恩,帶上竹席和木樁,咱們去看看是否能達到威力要求。”
仔細檢查了爆炸的碎片,高孝瓘在一丈範圍內圈定第一圈竹席遮擋範圍,又在兩丈外圈定第二層遮擋範圍。
與此同時,城內都督府。
“夫人,瀛洲主簿大人求見都督大人。”
鄭子歆放下手中的書卷疑惑道:“難道你未告知主簿大人,夫君白天都在軍營嗎?”
那看門的士卒立刻答道:“主簿大人未問,所以小的也未說,小的這就去說。”
瀛洲府主簿白了一眼那士卒,坐上馬車急急忙忙的往府衙趕去。
當他回到府衙,刺史聽完一陣頭大,招呼各級官員趕緊出了府衙,往城外軍營趕去。
這些官員們有馬車的坐馬車,可苦了跑步的衙役。
城外十裏,一隊旅賁衛正護著長長的隊伍前進,除了旅賁衛外,還有數百禁衛軍。
隊伍之中有數輛極華麗的馬車,旌旗招展慢慢前行。
當隊伍到達軍營附近,遠處突然傳來的爆炸聲與騰空而起的煙塵,讓馬車內的高洋很疑惑。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朕要快速去看看。”
“是,皇上。”統領呼喝道:“全軍速速前進。”
這統領不是別人,正是跟隨高孝瓘南征北戰過的旅賁衛李大人,看見熟悉的煙塵,聽見那熟悉的爆炸聲,他能斷定這就是霹靂彈。
“皇上,若是微臣猜測無錯,這就是開國公高長恭製造的霹靂彈。”
“此物便是在徂徠山,殺得匪徒鬼哭狼嚎的霹靂彈?朕倒是要好好見識一番。”
李大人看了一眼崔季舒,有些不滿這位大人告密,當日四公子殿下可讓大家保密來著。
“李愛卿,此事為何沒有聽你等奏報過?”
“皇上,當時開國公並不滿意此物的威力,而且也僅僅是試驗階段,是開國公要求我等勿要泄露,此事也未寫進奏報,久而久之也就忘了這事。”
看見高洋臉上不滿之色越來越重,眼睛裏甚至閃過一抹凶光,崔季舒歉意的看了李將軍一眼。
“皇上息怒,當日李大人乃開國公所轄製,聽從軍令也理所當然,若非如此李大人也不會跟隨於您。”
崔季舒的話讓高洋麵色稍微好了不少。
“開國公也是一片好意,當日此物確實有些驚世駭俗,他擔心被敵國所知,這對我大齊將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再說此物確實未能達到開國公滿意的程度,想必今日是有所突破,皇上還是親眼看看,聽聽開國公怎麽說。”
雖然皇上不再發難,卻也讓李大人心中很是不喜,崔季舒這廝究竟向著那一頭?
崔季舒並不能肯定旅賁衛沒有詳細奏報,畢竟旅賁衛是跟隨高家蒼頭奴南征北戰的功臣。
所以他便借著一次酒後失言,將霹靂彈的事很輕描淡寫的稟告給了皇上。
他畢竟有一大家子人,若是算上博陵崔氏一門,那可是幾千口子,他在這場政治風雨之中,已經怕了高洋的心血來潮,怕會被揪住小辮子而將幾十口的命丟掉,這種風暴曾經在高澄死後經曆過一次。
如今他已經確定,旅賁衛是向著這位四公子的,就像某些高澄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一樣。
高洋雖然不滿旅賁衛的做法,但他還是不打算動他們,
一來旅賁衛的人數並不多,而且從來都是唯命是從,服從命令也正是高洋所看重的,當初穩定鄴城就是他們的功勞最大。
二來這些旅賁衛都是蒼頭奴們的部屬,而蒼頭奴的能量並非眼睛裏看的那麽簡單,他們直接聽命於家主婁昭君,他們本來是為了保護高家的每一個子弟而存在,實際上是保護家主婁昭君所需要保護的子嗣。
車隊來到軍營門口,瀛洲大小官員也是剛到。
“皇上駕到!”
“吾皇萬歲萬萬歲!”
高洋隻是禮節性的讓跪拜官員們起身,遠處一陣爆炸聲,讓他的興趣高漲起來。
校場上眾將正圍著伏遠弩好奇,根本未發現進入轅門的車隊。
這會兒諸將才回過神來,一看盔明甲亮的禁軍,三辰旗為首的九旗迎風招展,如此陣仗除了皇上還能有誰。
“吾等恭迎聖上,吾皇萬歲萬萬歲。”眾將士齊齊跪拜,火紅的一片。
“眾卿平身。”
高洋高聲喊道,而他去看著遠處,那邊剛從溝裏爬起來的,似乎有個正是他的四侄兒。
“隨朕去看看。”
隊伍很快到了跟前,高洋在崔季舒的攙扶下走出馬車,他的腿腳有些不便,走路的時候顯得很吃力,高孝瓘趕忙跪拜迎接。
“不必如此禮數,說說你這是弄的什麽玩意?是叫做霹靂彈的東西嗎?”
“正是,如皇上所見,是用那邊的伏遠弩發射,可殺傷兩丈範圍內的敵軍。但侄兒覺得,此物隻能用作守城和攻城。兩軍對壘之下,騎兵也隻能受到驚擾,而無法力克之。”
第421章無常的高洋
高洋還是有些意外,以伏遠弩射擊,這個距離有接近一裏,而且還能殺傷兩丈方圓。
看著四周破爛的竹席,高洋選擇相信。
“你們幾個,過來站在兩丈之內,就這兒。”
“屬下遵命,皇上。”
士卒們的眼睛裏有畏懼閃爍,但皇上的話不能不從,常言道君命不可違,伴君如伴虎。
高孝瓘一看就明白,這二叔又是心血來潮,拿士卒的命不當回事。
高孝瓘上前低語道:“皇上,將士拿來試驗武器微臣覺得不妥,他們還需要保護皇上的周全,皇上若是想看看效果,完全可以讓他們除去鎧甲,以鎧甲覆蓋草人來試驗。”
高洋早已習慣了如此,就連身邊侍衛也被他殺死過幾人,他還怨那些人不會躲閃。
此時一聽這位侄兒的話,他輕蔑的瞧了一眼那些士卒,沉聲吩咐道:“褪下爾等鎧甲覆以草人,朕要看看這霹靂彈的威力。”
很快,穿著鎧甲和皮甲的草人準備完畢。
在高孝瓘的旗幟揮動下,賀拔伏恩開始裝配新的霹靂弓矢。
“轟……”
一陣煙塵和巨大的爆炸聲中,宛如飛沙走石一般。
高洋在崔季舒的攙扶下,來到了爆炸的地方。
靶心的鎧甲草人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整套士卒鎧甲已經少了一部分,胸前破開了一個大洞,護心鏡更是不翼而飛。
周圍的皮甲幾乎都是拳頭大的破洞,而那些鐵甲同樣破破爛爛,薄弱部分同樣被洞穿。
遠處兩丈遠的地方,重鎧甲稍稍好一些,輕鎧甲則鑲嵌著鉛塊,部分地方出現了破洞,但皮甲上的破洞可以看出來,若是普通皮甲士卒會受不輕的傷,若是戰馬恐怕已經掉頭跑了,確實能打散對方騎兵。
高洋很仔細的看著,轉身冷眼看著自己的四侄兒。
“此物你打算做何使用?”
高孝瓘拱手道:“此物難以大批量製造,如今隻是試驗階段,皇上對北方庫莫奚以及契丹雖然不屑,但北方突厥日益強大,若是他們勾結宇文叛逆,那對大齊北方將形成極大的威脅,微臣不過是做不得不防的打算。”
高洋的眼神有所緩和,看著北方不屑的輕呲一聲。
“嘁,區區宇文部的庫莫奚不足為患,契丹也不過是蠻人部落。但你說此物難以大批製造?那又是何故?難道我大齊工匠不行?此物你是從何處得來?”
“回皇上,此物乃是侄兒玩耍時偶然發現,但其中需要加入茅房牆壁的白色芒硝,此物收集甚是艱難,所以難以製取。”
高洋有些詫異的看看崔季舒,見崔季舒點頭,他這才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此物確實不可外傳,太子如今監國,昨日給朕奏報提起了你,以後你當多與太子書信來往。”
高孝瓘趕緊溜須道:“這是臣應該做的,以後定當好好輔佐皇上和太子殿下。”
“長恭啊,今日晚上朕就在你瀛洲軍營,與你把酒言歡。”
高孝瓘一聽二叔的語氣,便知道剛才馬屁是拍對了,他很好奇為何十一叔沒有跟來,但他並不敢問,怕引起二叔的懷疑。
如今的二叔一直疑神疑鬼,任何兄弟叔侄之間聚會,或者臣子與皇親之間的接觸,都會被他懷疑有勾結,他會不遺餘力的打擊,但他也有不能觸及的人,那便是太後的子孫,是碰不得的忌諱所在,他隻能看著六叔和九叔親近,但十一叔高湜卻不同,他和三叔與七叔一樣,並非婁太後所出。
高孝瓘自認如今家中關係已然了解,所以他也會更小心。
果不其然,高洋突然又問道:“你也與你的幾位兄弟書信往來?”
“大哥倒是不大搭理,二哥公務繁忙距離又遠,但也會書信往來,三哥樂得自在,似乎難得寫信,五弟倒是常與侄兒有書信,但他那文采您也知道,寥寥數語隻字片語罷了,六弟尚且年幼,也懶得理會侄兒。”
見高孝瓘尷尬的笑容,高洋頗有些滿意。
“也真是難為你了,你大哥可做不到如此,對你們幾兄弟幾乎很少過問。”
高孝瓘難過道:“阿爹去的早,侄兒獨自一人住在宮裏……”
高洋自然很清楚這些,這位侄兒除了太後奶奶,就連嫡母都見不到,幾位兄弟也不住在一處,唯獨和太子經常見麵。
想起那天高孝瓘為了樂安公主頂撞自己所說的話,高洋心中隱隱覺得,或許此子確實可以輔佐太子,但此子與老六和老九的關係還有待查證。
高洋一想到自己的兄弟和母親就覺得頭疼,他們太過強勢,但卻又不能去觸碰那個禁忌。
“走吧,啟程回晉陽。”
“臣,恭送皇上。”
高孝瓘巴不得喜怒無常的皇上快些走,讓一個隨時可能發神經殺人的家夥在身邊,那不亞於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崔季舒很深以為然的看了一眼高孝瓘,那目光裏滿是對他的佩服。
崔季舒自認為表演不出這種讓皇上懷念親情,而又觸景生情的演技。他並非第一次見識這樣的演技,在齊州的時候深有感受。
李大人感激的看了一眼高孝瓘,他剛才救下了幾位隨扈的性命,雖然那並非他的兵卒,那些隻是保護皇上的兵卒,但他並不樂見同僚無端送命。在離開前,他對高孝瓘拱拱手。
‘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高孝瓘同樣笑著拱手,二人心照一般傳達給對方同樣的信息。
瀛洲刺史未能與皇上說上話,在皇上的隊伍離開之後,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朝著高孝瓘走了過來。
二人很客氣的寒暄幾句,不過都沒有將話題往皇上那兒引。
高孝瓘對這位刺史並不了解,也不知道說過的話會不會傳到皇上那。
刺史同樣有這樣的顧慮,這位都督可是皇親,萬一說錯了話被告了禦狀,多虧呀。
反正二人也聊不到一塊,很快二人便客氣的結束了話題。
“都督大人為何不挽留皇上?”段德恒調侃道。
無奈的高孝瓘微眯著眼看著這位表兄,用調侃的語氣回應道:“表兄似乎很樂意與皇上喝酒聊天?那方才為何一聲不吭?”
“……”
段德恒無言以對,心中腹誹不已:本公子嫌命長麽?
第422章再布局商業
暫時一切安頓妥當,高孝瓘也沒有想到能繼續改進的地方,就算有也無能為力。
瀛洲大營內一切按部就班,高孝瓘也開始如其他都督一樣,除了每日去處理一會兒公務,大部分時間都在城裏的都督府。
與鄭子歆相處的日子多了起來,教她學習新的知識,偶爾小兩口吟詩作賦,閑暇時分琴棋書畫,一番郎情妾意也頗為自得。
張仲尊幾人倒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他們發現開國公夫人,鄭子歆時常卷不釋手的書籍居然是高孝瓘所著,而且涵蓋了各種不得了的知識,這些知識是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高深學問。
於是,這五個家夥時常跑來以求學問的借口,打攪小倆口的郎情妾意。
高孝瓘從來不會閑他們多事,也很樂於教導他們,但五人學習速度讓高孝瓘有些頭疼。
鄭子歆帶來的全是初等書籍,這對沒有底子的五人很難,他們很難理解書籍上的知識。
直到高孝瓘讓鄭元禮送來了基礎書籍,這才讓事情有所好轉。
鄭元禮和芸娘本就掛念女兒,他們的到來,讓鄭子歆非常高興,與其一同到來的,還有如同奶娘一般的青娘。
母女倆有很多話要說,鄭子歆特別黏她的母親。
芸娘也看得出來,高孝瓘很愛護鄭子歆,小倆口的小日子過得很輕鬆愜意。
鄭元禮還有話與高孝瓘聊,二人來到茶室,一邊對弈一邊說著。
“這瀛洲一地很繁華也很重要,高陽王高湜在這裏有一處大型貨棧,自北方來的貨物及去北方的貨物,都在這貨棧之中中轉。此次老夫前來,也是高陽王的委托,讓青娘來打理此貨棧。”
“哦?貨棧有什麽事嗎?十一叔他還好吧?”
“貨棧無事,你十一叔也很好。隻是你十一叔並無時間和精力打理這些,他讓老夫代為還交代你,貨棧之中主事的幾位家仆都交與你。”
高孝瓘點點頭,他不明白為何如此,想來十一叔應該有他的理由。
“還有一事,你三叔的事,他可能曾經私自出賣過鐵錠,至於買家可能是北方商人。”
高孝瓘詫異道:“這怎麽可能?”
鄭元禮壓低聲音:“是你三叔屬下而為,你三叔也並不知情,但這事已經觸怒了皇上,恐怕也會治他一個禦下不嚴失察的罪。”
“這也是十一叔告訴您的?他還說了什麽?”
鄭元禮點點頭道:“是的,他還說你大哥與九王高湛,麵和心不和,而且你大哥也沒有你想的那麽不堪。你有什麽打算?”
“這裏離渤海灣不遠,海沙是造玻璃不錯的原料,價格也極低,孩兒打算開一處玻璃作坊,工坊可以大一些,半成品的材料可以運送往鄴城和晉陽,南方的兩淮一直是空白,張晏之大人那邊,合作開個工坊應該不難。紡織工坊在南方隻能再建一處,再多就是與民爭利了,北方的銷路一旦飽和,便是與百姓為難。”
高孝瓘很快圈定了幾處,鄭元禮很同意女婿的看法。
在他鄭元禮看來,隻要有高孝瓘在,他幾乎不需要操心,恐怕高陽王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
“嶽丈大人,還有一條新的工坊,需找有責任心有文化的人來打理,而且不止要靠得住,最好能嚴苛一些的自己人來。”
鄭元禮有些驚訝,雖然高孝瓘一直要求用自己人,但這次似乎要求有些不同。
高孝瓘看著鄭元禮言語慎重道:“此工坊的生產線,非常危險,不止是忌火忌水,其中有一種原料叫做硫酸,此物還不能直接觸碰。”
怎麽可能有忌水又忌火的東西存在,這讓鄭元禮有些不解道:“難道是火油麽?忌火幾乎不可能,若是天黑的話,需要點燈啊,難道小心也不行麽?”
“不行,電石遇水會產生一種名為乙炔的氣,此氣在空氣之中達到一定比例遇到火種會爆炸,就算一點火星也不行,比火鐮打出的火星還小都能引爆,而且還要注意通風,那種強酸能把人瞬間化成白骨。”
“噝……”
鄭元禮倒吸了口涼氣,他無法想象爆炸是什麽樣,但他卻明白能瞬間化去血肉是多麽可怕。
他忍不住詫異道:“如此危險的東西,殿下究竟要做何物?”
高孝瓘指著回廊上的靴子道:“鞋底。”
這會兒輪到鄭元禮哭笑不得。
‘用那麽危險的東西,就是為了做鞋底?不對,這孩子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當鄭元禮好奇的去拿起靴子看,他思索並研究了良久。
這不是牛皮底子,也不是千層底,不止厚實且如牛筋一般,不像木屐那樣硬邦邦,也不像牛皮那麽軟滑,不像棉布千層底那樣隻能晴天穿,這是一種軟硬適中,不怕水也不打滑的鞋底。
“好!”
鄭元禮發出一聲讚歎。
高孝瓘起身走了過來,指著外麵道:“嶽丈大人,大齊子民人人都能穿上這種鞋子,這才是小婿希望的,這鞋底的價格並不會很高,一壺酒錢足矣。我們不是從北方進了許多皮子嗎,以後可以大量生產鞋子靴子。”
與這位小婿處得時間長了,鄭元禮已經會看那潛在的市場,若是人人都買工坊的靴子和鞋子,那將真的會讓鄭家和這位四公子富可敵國。
鄭元禮也不相信這技術誰能輕易得到,這位小婿可稱得上人精,他一定會各種原料工坊分開,而且這種如此危險的原料,恐怕其要求特別高,沒有技術能力和專有設備,根本無法生產出來。
高孝瓘已經想好了解決辦法,電石生產在阿都沁部落邊上,是一處靠近林慮山的土地上,這裏已經被買下很久,有一處磚廠和石灰窯,以及一處試驗性的水泥廠,如今打算在這裏建設一處電石窯和焦煤窯。
而電解金屬鈉的工坊卻在鄴城外的一處工坊旁邊。
橡膠及強酸工坊與這處電解鈉工坊相距不遠,三處工坊之間的距離各相隔十裏。
高孝瓘如此布局,也是為了真正的火藥而布局。
厚厚的三本圖紙交給了鄭元禮,鄭元禮明白,這是出於絕對的信任。
第423章布局如棋局
幾處工坊和倉庫之間各相距五裏,到時候可以迅速的集中到一起,並能迅速布置出一條火藥生產線。
這才是高孝瓘一點點布局的原因,也是他使用了三年時間,神不知鬼不覺完成的布局,當這三處工坊一旦建設完畢,隨時可以運入原料進行硝化棉的生產。
正因為最後一處硫酸橡膠工坊的重要,他才會有如此高的要求,一定要自己人,不止有學問還必須嚴謹。
而這一布局,沒有任何人知道。
不止如此,其餘幾個道的工坊,同樣使用如此的星型布局,各工坊的範圍總是在一定範圍內,看起來就像一朵梅花。
二人再次對弈,高孝瓘很自然的問起了三叔的事。
“嶽丈大人可知道,是何人利用三叔的名義倒賣鐵錠,皇上又是如何得知這一消息的?”
“高陽王也未說清楚,隻是告誡九個字,‘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想必與你抓到的那高句麗人有關,但你三叔被關在先,此事可能另有途徑為皇上所知。你一定要鋼鐵麽?此事你十一叔還告誡說,不可再提此事,會讓你那幾位叔叔懷疑你的目的。”
高孝瓘無奈道:“那隻好不再提起,前幾天我還上了奏折,讓朝廷批準瀛洲建造一處鋼爐來修補鎧甲兵器,皇上巡視之前被駁回了,好在北方還有銅運送過來,暫時製造些電線什麽的,還是可以製造管道,隻是覺得太過浪費。”
“如今奏折都是常山王批閱,恐怕皇上根本未見過你的奏折,這事有些蹊蹺,你十一叔曾經說過,你的奏折皇上要親自看,常山王怕是有所隱瞞。”
高孝瓘微微一笑道:“算了,讓他們鬥去吧。”
說到了皇上,鄭元禮隨口說道:“皇上從鄴城出巡,從晉陽到祁連池,轉了北方一圈來到瀛洲,又回到了鄴城。然後再從鄴城去晉陽,再從晉陽回到鄴城。”
不過高孝瓘也知道,這也是情非得已。
高孝瓘輕聲嗤笑調侃道:“勞民傷財,好好的一個都城,非要弄一個陪都,這不是皇上能把控的,皇上想讓晉陽不參與政治,卻又不得已扶植並企圖控製他們的權利範圍,但太後卻不會輕易讓皇上得逞,這樣倒是便宜了六叔和九叔插一腳。這樣兩邊跑下去,隻能出現兩套軍政班子,雙方不是各司其職,而是越來越對抗。”
“原來,賢婿看得如此清楚。”
“原本這鄴城文治晉陽武功,是爺爺和我阿爹弄出來的,一個治國一個戍邊確實極好,但經過奶奶和幾位阿叔一插手,晉陽軍有了文官便想要參政,這事情便變得複雜了。強勢的鄴城政軍集團,強勢的晉陽軍政集團,曾經強勢的高家集團,不過如今高家還剩下什麽?高隆之和高嶽那幾位阿爺死了,三叔七叔身陷囫圇,二叔在自認為隻相信自己,卻不知道沒了高家集團,鄴城軍政集團根本不是晉陽軍政集團的對手。”
“賢婿是指,皇上自斷了太子的後路?”
“嶽丈大人難道不是如此想?您不會還相信鄴城軍和晉州軍吧?”
鄭元禮怔怔的看著高孝瓘,眼睛裏滿是難道不是嗎。
“晉州前線若是守不住,則隻能退往並州死守,所以晉州軍的後盾依靠是晉陽軍,斛律光將軍不會倒向太子,其中緣由您想必猜得到。禁衛軍都在高歸彥統領之下,小婿覺得他倒向六叔會比死撐太子要可能得多。另外太後奶奶本就不大滿意這個孫子,太子太過懦弱,說不好聽的話,不像高家的種。”
“太子儒雅且禮賢下士,隻是不喜歡打打殺殺。”
高孝瓘歎息道:“太後說過,太子像漢人而無血性,不像打下江山的鮮卑人,其實那也隻是恨鐵不成鋼的氣話罷了,如今三麵豪強虎視眈眈,內有憂患重重各自為政,文治能鎮住誰?隻怕外不能建立武功,內無法服眾力壓諸門閥貴胄,會讓高家子嗣成為待宰羔羊罷。”
“既然賢婿如此清楚,想必已經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高孝瓘手執一子笑道:“等待,靜待時機,笑看天下風雲起。”
鄭元禮釋然的欣慰一笑,手指再次點下一枚棋子。
就在高孝瓘過著安逸的日子時,鄴城卻上演著一出出無常的戲。
三台最後的完工,高洋登高一覽三軍將士,並宣布大赦天下。
高高的三台俯覽鄴城,火紅的鄴城軍整齊排列三台之下,暗青色鋼甲的百保鮮卑如同鐵甲怪獸,隱約可以看見淡淡的殺氣。
四方城內格子一般的坊,螞蟻般的行人。
銀線般的漳水上千帆連成片,太行山若隱若現,大好河山一覽無餘。
與他同時登高觀禮的,還有常山王高演和長廣王高湛,鄴城就在眼底,大齊就在腳下。
他們瞬間有了君臨天下的感覺,但他們卻並非君臨天下之人,他們的眼前身著袞服的男人,他才是大齊的皇上。
這一刻,二人覺得眼前這個不配坐擁天下的二哥,是那麽的礙眼。
高洋心中頓時豪氣萬丈,伸手大喝道:“拿槊來!”
禁衛快步上前遞上步槊。
接過步槊的高洋閉目迎著微風,他回憶著過去,為了建立武功,他五登點將台,就是這樣手持馬槊,指著北方和西方,大軍所向披靡無往不利!
無往不利……不,並非無往不利,在最後那場與宇文泰的戰鬥,並未消滅掉宇文泰,並未直取長安,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些家夥。
他的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猙獰,回頭看著都督尉子輝。
手中步槊閃電般直刺過去,一道銀亮的光華閃過,一抹鮮紅的血液噴射而出。
“你為何不躲?”高洋喃喃問道,眼睛裏滿是驚訝。
“臣……”尉子輝臉皮抽搐著,終究沒有力氣繼續說下去,他無奈,他恨,他不解。
身邊的文臣武將們不知所措,這也太過突然,突然的讓人來不及反應。
大家都有下一刻會輪到自己的感覺,那是一種驚倏的恐懼感,這毫無征兆的一刺,一位位高權重的都督就這麽死了,皇上瘋了。
第424章失望的高洋
群臣跪拜在地,個個噤若寒蟬。
高洋看著群臣,他很滿意大臣們瑟瑟發抖,他歎息一聲離開了三台。
他要看群臣眼裏的恐懼,要確定他的權威是否尚在,他恨那些不聽話的家夥,雖然被殺的並非不聽話,他隻是想殺雞儆猴罷了。
尉子輝很聽話,他之所以會死,隻是宇文他離自己比較近而已。
殺人,似乎很能鎮住這些目中無人的家夥,讓他們眼神裏都是敬畏,讓他們在自己的麵前俯首帖耳,讓他們不敢與自己對視。
不得不說這一招很奏效,那些聽命於太後的晉陽軍都督,在他麵前不敢隨意放肆。雖然並不能隨意調動他們,但這樣讓高洋很開心,很有成就感。
當高洋離開之後,高演的眼中滿是無奈,以及一抹隱藏極好的仇視。
不止高演如此,那些大臣們何嚐不是如此,隻是他們不敢表露出憤恨。
高演覺得尉子輝的屍體不能就這麽不管,他拱手對群臣悲戚道:“諸位還是安排一位大人去報喪吧,尉都督不能就這麽暴屍光天化日之下,得收斂一下。”
“常山王殿下,這尉子輝大人家上有老下有小,恐讓人心寒啦。”
“楊大人,本王這就去求見皇上,為尉都督求諡號及賞賜。”
大臣們紛紛歎息著,一齊拱手一揖以示謝過,他們不敢替尉子輝喊冤,隻能說著模棱兩可的話,他們不敢不如此,他們擔心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怕什麽都沒有,就連死後的後事都沒有人來辦,也不敢來辦。
高演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他並不願意去見二哥,但他不得不去,這是拉攏群臣最好的機會。
殺死手下大將的高洋心中有些失落,尉子輝也是曾經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良將。
對高演的奏請,他並未多想便同意了請求。
高洋重新回到了金鳳台,這次跟在他身後的有太子,還有一名死囚。
在尉子輝倒地的血泊前,死囚跪倒在地,全身不停的戰栗著。
高洋指著死囚,一雙眼睛裏滿是殺意的沉聲喝道:“斬下他的頭顱。”
十五歲的高殷往後退了一步,眼睛裏含著驚懼看向兩側,不敢與他父親對視。
高洋猛的看向高殷,一雙飽含怒意的眼神,沉聲再次喝道:“斬下此人頭顱。”
高殷的手在發抖,宿鐵刀在他稚嫩的雙手之中顫抖,他仿佛聽見了“饒命”,不停的在耳邊回蕩。
“高殷,你還在等什麽?睜開你的眼睛,斬下此人頭顱。”
高殷很害怕,逼著眼睛高喊一聲,但聲音並未讓他使出力氣,反而心有餘而力不足。
囚犯的喊叫聲,高呼著饒命的聲音在他腦海裏回蕩著,不停的衝擊著,高殷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
“斬,再斬……”
“啊……”
高殷再次舉起宿鐵刀,刀身和手臂更加顫抖,眼睛裏滿是委屈的淚水。
一連三刀,囚犯在翻滾,但是未死,鮮血在傷口中噴灑,一片血霧噴灑的到處都是。
“父皇,孩兒做不到!”
高殷痛哭流涕,手抖的太過厲害,以至於握不住那柄宿鐵刀。
“哐當”一聲。
宿鐵刀掉落在地,高殷驚懼的看著死囚,正在翻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死囚。
高洋憤怒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把拔出腰間宿鐵刀,一刀砍下正在翻滾著的死囚頭顱。
“啪……啪……啪”
鞭子落在高殷的身上,高殷怔怔的站在那兒,他的眼球不停顫動。
他看見,那死不瞑目的死囚眼睛,臉上帶著痛苦的頭顱,正在噴灑血霧的身軀,欄杆被迅速染成一片血紅……
太極殿偏殿內,高洋回憶著往昔的輝煌,不停的喝著酒。
甜的米酒,辣的燒酒,酒壺亂七八糟的滾落在地板上。
酒水伴隨著回憶下肚,從指劃江山到運籌帷幄,從北討庫莫奚及契丹的雪原,到半城煙沙的黃河岸。
從批盔摜甲提刀追殺敵軍幾千裏,到兵臨城下指著宇文泰的鼻子罵娘。
從熱血沸騰的雄心壯誌,到無奈退兵的心如死灰。
與地方豪強鬥,與門閥貴胄鬥,與貪官汙吏鬥,與高家叔伯鬥……
強勢的母親婁太後,虎視眈眈的兄弟,懦弱的兒子,高洋覺得累了倦了也輸了。
高洋突然抬頭看著一幹批閱奏折的大臣,看向常山王高演。
“六弟,若是朕死了,皇位傳與你吧,你會讓大齊一統天下吧!”
“臣弟惶恐!請皇上千萬不可再說此話。”高演一驚,趕緊起身跪拜泣淚道。
“皇上萬萬不可出此戲言。”楊愔一幹大臣大驚失色,齊齊跪拜在地。
高洋怔怔的看著高演,良久才輕歎一聲,步履蹣跚的往後宮走去。
高演良久才起身,看向皇上離開的方向,眼睛不停的閃爍著。
‘皇上這究竟是何意?為何突然說起此事?難道是試探嗎?若是本王一旦起了覬覦之心,恐會遭來殺身之禍,難道是本王哪裏出了紕漏?’
身為尚書令的高湛,看著遠眺的六哥高演,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
‘按照母後的構想,這正符合鮮卑傳統,兄傳位於弟而非子嗣,這是二哥打算認輸嗎?又或者是試探呢?如果是試探,六哥若是死了,那豈不是機會來了嗎?既然二哥開了金口,那本王就幫你宣揚一番吧。’
楊愔的臉上滿是焦急,這可千萬不能傳位於常山王,皇位如此傳遞下去,置太子的位置於何地?若是傳了出去,那可如何是好。
燕子獻、崔暹和鄭頤同樣眼神裏滿是驚訝,也為太子的地位著急,更為皇上這番話感到疑惑。
高歸彥麵色凝重,低頭思索不語,他感受到皇上話語之中的無奈。
早在幾日之前發生了一件事,讓他很慪火卻很無奈,皇上拿一對犀牛角砸他,並無端的說起:‘若是高演登基,你高歸彥會臣服,若是高湛登基,你高歸彥一定會造反,到時候你高歸彥就拿這對角扮惡鬼,去嚇他。’
‘皇上累了,皇上這是打算向太後示弱認輸。’
高歸彥恍然大悟,皇上已經經過深思熟慮,打算將皇位傳給常山王,就算不是經過深思熟慮,也有了這個心思。
第425章瘋狂的高洋
高洋的一句話,讓殿內眾人心中一陣震動,各有各的想法。
回到後宮的高洋很慪火,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他還很不甘心。
他不能拿自己母親怎麽樣,他不能拿自己兄弟怎麽樣,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兒子怎麽樣。
他曾經力壓大齊各地豪強,打壓各地官僚縮小機構。不惜得罪表兄段韶,將他放在外麵當個刺史。不惜背上殺親的名聲,將高家的軍權集中在手中。
但如今,被母後一分為三的晉陽軍一係,成了痼瘤頑疾,割不掉治不了。晉陽軍也成了六弟和九弟的護身符,也成了威脅兒子位置的一道催命符。
若是高殷心狠手辣一些,若是高殷能建立武功,若是高殷能鎮得住那幫舊臣勳貴,隻是可惜高殷太過懦弱,他的命運會是什麽?
高洋的頭有些暈,他不願去想將來的事,將來對他而言已經不重要,這一輩子也許隻能止步於此。
不知不覺他來到了皇後的寢宮,裏麵傳來哭泣聲以及安慰聲。
高殷在哽咽抹淚,皇後也在傷心流淚安慰著他。
隻是聽著母子倆發顫的聲音,他仿佛看見了那肝腸寸斷的畫麵,高洋心中一痛,陰沉著臉轉身離開了皇後寢宮。
薛嬪的寢宮不遠,是高洋最愛的嬪妃,不止容貌出眾,還極精通音律舞蹈。
剛轉角,便聽見薛嬪動聽的聲音傳來,但今天卻讓高洋慢下了腳步。
“皇上真的說要傳位於常山王?她不是指著母憑子貴麽,高家還真是亂啊,那些大臣也不敢說什麽吧,都被皇上殺怕了吧,他不是派人連清河王也殺了麽,常山王又算什麽,派個人去便能解決。”
高洋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想起了薛嬪曾經是清河王府上的舞姬,此女還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隨意談論朝堂之事。
薛嬪正背對著高洋,絲毫未察覺到高洋的到來,直到侍女們驚恐跪地,才發現高洋就在不遠處。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今日似乎不悅?”
走上前去的高洋一臉不悅的看著她,見到她臉上的假笑一陣憤怒,聽見她裝蒜更加憤怒,隨手拔出腰間匕首。
見高洋臉上的憤怒,薛嬪忙撲了過去,卻感到胸口一疼一涼。
“皇……上?”
高洋本喝的有些暈,再加上本就拔刀嚇唬習慣了,卻沒想到薛嬪會撲過來。
看著懷中淒美的麵容,高洋卻還是沉浸在憤怒之中,一把將薛嬪推開,躺倒在矮榻上呼呼大睡起來。
太陽逐漸西移,侍女們噤若寒蟬,太監們更不敢出聲。
高洋醒了,他看著四周,剛才一幕幕不斷閃現,太子與皇後母子抱頭痛哭,薛嬪的多嘴多舌。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衣襟上的血跡,站起身往外急走幾步,看著大廳內薛嬪的屍體。
高洋沉默了,良久他才走過去,手掌撫摸著薛嬪的臉,感受著那冰涼。
在侍女和太監們驚倏的目光中,高洋將薛嬪揣進懷裏,拿衣襟緊緊地裹著她。
腳步蹣跚的高洋往外走去,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想要去哪裏。
白天發生了許多事情,都督尉子輝的死讓大臣們不得不去吊唁,吊唁完後大臣們齊聚在楊愔府邸。
高洋直奔楊愔府邸,也無人敢攔阻他,隻能飛奔進去稟報。
大家跪拜迎接高洋的到來,也沒人注意皇上走路哪裏不對,再說皇上本就腿腳有些問題,而且經常喝醉,走路有些蹣跚也不為怪。
“嘭”的一聲悶響。
接著是一陣奇怪的聲音,似乎是在切肉。
大臣們好奇的抬頭看向主位上的高洋,卻看見他將一顆人頭放在盤子裏。
“這……這不是薛嬪嗎?”楊愔忍不住驚詫道。
“平身吧。”高洋不冷不熱的說道,連頭也未抬,手中卻忙活個不停。
當大臣們站起身來,看清楚皇上高洋的舉動,一個個忍不住幹嘔起來。
高洋正在肢解薛嬪的屍體,三下五除二便將大腿卸了下來,一片片的肉被剔了下來。
他正在做一把琵琶,一把人骨琵琶。
一把切肉小刀下,滿是血水的雙手握著帶著絲絲血肉的白骨,高洋做的很認真,也做的很仔細。
“朕的薛嬪最愛琵琶,朕最愛聽她彈奏,也最愛瞧她跳舞。”高洋自言自語的說著。
“皇上,那薛嬪是如何死的?”楊愔的眼皮直跳,連帶著眼角也在抽搐。
“唉,朕隻是一時想起了清河王,此女是他獻給朕的,一時間妒忌罷了。”
高洋輕輕的撥動琴弦,那白骨琵琶看著都讓人瘮得慌。聽他這麽一說,諸大臣紛紛覺得頭皮發麻。
彈起這白骨琵琶,高洋一邊若無其事的高歌,偶爾與諸大臣喝酒對飲。
高洋更是時不時的撥弄一下盛在盤裏的薛嬪頭顱。
大臣們現在不止覺得頭皮發麻,就連背後也一陣陣地起雞皮疙瘩,眼角更是抽搐不停,更不敢與皇上對視。
“皇上真的瘋了!”
這一天,皇上做了好幾件瘋狂的事,大臣們如今已經肯定,皇上確實是瘋魔了,這可是真的很危險,搞不好大家的腦袋就會和薛嬪一樣,被裝在盤子裏。
這一夜,皇上沒有殺人,隻是喝酒唱歌,以及用那血淋淋的雙手抓肉吃。
這一夜,皇上喝的酕醄大醉,但沒有人敢去移動他,甚至無人敢走近前去,就連崔南風也不敢。
這一夜,高演沒有來勸誡,大臣們擔心這位常山王被殺掉。
高演也沒打算勸誡,他還在想著以後如何行事,才能不會丟掉性命,雖然皇上礙於太後的權勢,和為了太子高殷打算會有所顧忌,但萬一皇上真的裝瘋賣傻下了死手,在禪位於太子呢。
長廣王高湛沒有參與酒宴,他的身邊聚積著和士開與陸令萱。
陸令萱很高興的恭喜道:“皇上說出示弱認輸的話,但皇上還活著,那便是皇上還沒有輸,皇上一向使用鐵腕手段,若是讓皇上重整旗鼓,隻怕是皇上對常山王下手的時候,如今先散布消息,將皇上有意傳位常山王的事大肆宣揚一番。結果無論如何,都對我王有利。”
和士開與高湛恍然大悟,一齊對視深沉一笑。
第426章尉相願的怒
而千裏之外的高孝瓘對此一無所知,他還是一個月之後才知道此事。
畢竟王士良大人並不覺得這些事重要,也不敢寫‘皇上瘋了’的字條傳遞。
畢竟皇上做這種事並非第一次,但這次確實有些瘋狂。
盛夏七月,耕種的新田裏高粱長勢極好,一片鬱鬱蔥蔥的頂部開出一片紅穗子。
“這千畝高粱可以收獲不少啊,大營裏今年的糧食可以夠吃了,也是可以試試收割機的速度,邊試驗邊改進。”
高孝瓘指著那片火紅的高粱,眼睛裏滿是期待,若是這樣推廣下去,以後齊國的國力會迅速上升,而且可以減輕百姓負擔。
一回頭,卻見尉相願悶悶不樂。
“尉相願?怎麽了?拿到家書還挺開心的嘛,家書上有不好的事?”
“尉某表兄尉子輝,堂堂一介四品都督,被皇上戲耍步槊刺死了。”尉相願一臉悲戚的說著,他可以隱瞞旁人,卻不會隱瞞四公子。
高孝瓘愕然的不知道說什麽能安慰尉相願。
“尉子輝將軍文武雙全,可惜了這位棟梁人才,節哀。”
“表兄他為大齊盡忠,數次跟著皇上征戰北方,卻是如此死在金鳳台上,我尉家何時曾對不起大齊?”尉相願怒道,眼睛裏滿是不甘。
護衛們愕然,若非大家交好,此話萬萬不可說出來。
高孝瓘拍拍尉相願的肩膀歎息道:“尉相願,此話我會記得,我也告訴你,你尉家對得起大齊,也對得起我們高家,但我們還有將來,我們得看向更高更遠的未來,如今你得聽我的,謹言慎行。”
大家紛紛附和:“是啊,尉大哥千萬不能說這樣的牢騷話,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不止你尉大哥會倒黴,還會連累長恭殿下。”
尉相願尷尬的看著高孝瓘道:“公子殿下,尉某會謹記的。”
高孝瓘欣慰道:“大家想必都多少了解朝堂的事,但事實上比大家想象的要複雜,大家跟著我,我隻希望大家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
眾人對此並無異議,四公子所作所為都是實實在在看得見。皇上的所作所為也實實在在看得見,前有慕容士肅,現今有尉子輝,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事都很糟心,這讓軍卒們懷疑,如今朝堂之上的皇上是否真的是昏君?
皇上的所作所為經過層層渠道,傳到了黃河西邊。
長安,皇宮偏殿。
“高洋瘋了?”宇文護詫異的回頭確認道。
禁衛如實回答:“是的,大塚宰大人,這是在齊地送回的密信裏如此記載。”
宇文護看著殿外放聲大笑,和顏悅色的對禁衛問道:“可有詳細消息?此子是如何瘋的?”
禁衛一五一十的說著,從刺死幾位大臣,虐殺囚犯挫骨揚灰,到毆打大臣,殺死寵妃薛嬪剔肉取骨製成琵琶,再到戲言傳位於皇弟高演。
事無巨細,包括一些市井流言也在其中。
宇文護微微思索道:“天滅他高齊也,天助我大周哇。”
大殿內人不多,宇文至聞言眼睛一亮。
“父親,如此豈不是他高齊人心不穩?趁著人心浮動,我等何不雙管齊下,策反高齊大臣,同時用兵奪回晉州四戍。”
宇文至的話讓大家紛紛頷首,此計不可謂不好。
紛紛附和道:“可行。”
宇文護微微搖頭道:“那我問你,如何策反?”
宇文至拱手道:“請司馬消難大人書信數封,兒再派人秘密投送,先拉攏與司馬大人交好的大臣。”
宇文護點點頭道:“倒是可以試試,不過你別忘了,高洋不是瘋了一兩天。”
宇文至一愣,很快恍然大悟道:“父親所言兒明白,高洋已經有兩年未理朝政,但高齊依舊運轉正常,這些司馬大人曾經詳細述說過,但兒依舊認為,此時乃好機會。”
“高齊依舊強大。”
宇文護說完便停頓下來環顧諸位大臣,見眾人議論紛紛,很明顯有人讚同有人反對。
“諸位多數同意老夫的看法,高洋就算嗜殺,但朝廷依舊未亂,以楊愔和高演為首的高齊朝廷並未混亂,晉陽軍先不說,就說斛律光的晉州軍,依舊阻擋著我大周軍前進的一堵牆。”
“大塚宰說的是。”
“既然高洋喜歡殺人,那便讓他殺好了,老夫倒是希望,他能殺了高演和楊愔。”
“那高洋才真的是瘋了,大塚宰英明。”
諸大臣齊笑,跟著宇文護一齊大笑。
宇文至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父親懷疑高洋是裝瘋?”
宇文護深深看了一眼自己喜愛的兒子,語重心長的說道:“曹操曾雲,唔好夢中殺人,他殺了許多人。司馬懿也曾瘋傻,他也殺了許多人。他們都未瘋也未傻,他們都有各自的目的,你看高洋如今瘋了,隻是未看明白他裝瘋的理由罷了,你還年輕應該多看史書。”
宇文至慚愧道:“謝父親大人指點,孩兒明白了。”
宇文護欣慰的頷首道:“不過,可以試試策反,此事你去辦吧。”
得到了肯定的宇文至很興奮,拱手一揖便轉身離去。
看著宇文至離去的背影,宇文護陷入了思索,他此舉隻是在試探,試探司馬消難是否會配合。對於這位在高齊境內有能力有威望的叛臣,他讓大將軍去深入高齊境內迎接,還給了高官厚祿,這無非是做給別人看,也是為了拉攏這位能臣。
但他依然想知道,司馬消難會不會寫信拉攏更多的齊國大臣,還有多少人已經對高齊皇室死心。可以說,司馬消難是被逼無奈,但其他高齊大臣並非如此,他們的態度取決於國力,若是至兒無功而返,那高齊依舊力壓大周一籌。
宇文護希望兒子宇文至能明白這些,朝堂上的明爭暗鬥並不顯山露水。朝廷內的鬥爭就如圍棋,從布局步步為營到最終的厚積薄發,一著不慎滿盤皆輸,而輸的結果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宇文護看了一眼另一側的大殿,那裏有他的另一位侄兒,宇文泰的長子宇文毓,大周的第二任天王,他此時應該在批閱奏折。
第427章無辜的大臣
鄴城外麵流傳著,皇上金口玉言要傳位給六王高演,還要廢掉太子,總之這些傳言越傳越廣。
老百姓不管誰當皇帝,誰當皇帝還不是一樣,隻要不禍害百姓就行。
但說起禍害人,顯然老百姓希望立刻就換,但仔細一想,換了的話那豈不是皇上成了太上皇,那豈不是有了更多時候禍害人?
經過一番討論,老百姓對換皇帝的熱情減少了很多,但八卦的熱情還是不減。
常山王高演一直表現的很平靜,似乎根本沒聽見這些傳言,雖然街頭巷尾都在傳論。
其實,高演心裏很害怕,他很恨那些流言傳播者。
但高演沒有頭緒,心裏越亂越看不清真相,當日聽見此話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他們為什麽要傳播這條流言到外麵?究竟誰是最終的獲利者?
高演想過二哥,若是這條流言讓百姓不滿,他完全可能被瘋狂的二哥殺掉。
高演還想過那群大臣,以楊愔王昕為首的大臣,他們不願意看見規則被壞掉,他們希望大齊將來在太子手裏發揚光大。
甚至高演還想過高湛,他也是獲利者,若是朝堂上的人借二哥的手殺掉他,那麽母後無疑會將晉陽軍權交與九弟,這將是九弟保命的最大依仗,甚至可以拿晉陽軍來推翻二哥的皇位。
也許,有人希望看著高家內鬥,才故意傳播此流言,那麽高家一旦分崩離析,晉陽的那幫家夥,大魏的舊臣們,他們將能重新讓元氏一族複辟。
似乎人人都有嫌疑,高演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先讓二哥不起疑心。
高演希望百姓不要傳播這些流言,但流言越傳越離譜,甚至有人說他早有覬覦之心,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高演一點辦法也沒有。
沸沸揚揚的各種傳言卻進了高洋的耳朵。
高洋又喝醉了,高演還是痛哭流涕的勸慰。
太極殿側殿之中,高洋醉眼朦朧的看著高演,一步三搖走上前去。
“皇上,您不能再喝酒了,杯中物終究不是良藥,它隻會讓您遠離朝堂不思朝政。”
“左右禁衛。”
“屬下在。”
“給朕拿下常山王。”高洋眯著雙眼怒道。
眾人心中咯噔一下,這是終於要對常山王動手了嗎?
高演心中一苦,這千防萬防,還是被二哥所顧忌了嗎?二哥這是打算動手了嗎?
“鏘”
雪亮的刀鋒架在高演的脖子上,刀鋒閃爍著寒光,隻要高洋願意,隻要高洋一個不小心,高演的性命會很快丟掉。
“你小子知道什麽?朕問你,究竟是誰在你背後讓你來如此進諫?”
高演心中稍稍落下一些,不由得梗著脖子怒視道:“天下已無人敢言,唯有臣弟敢如此,二哥還想釋放淫威來濫殺人嗎?”
高洋惡狠狠的轉過頭來,環視諸大臣。
“你小子這話聽著怎麽如此耳熟?王晞,是不是你教的,是不是你在背後指使?”
“臣惶恐!”王晞嚇得腿一軟,匍匐在地身如篩糠。
“不是你嗎?那你說說常山王的不是之處來,朕便饒了你。”
大臣們心中一苦,高演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臣,惶恐!”王晞看了一眼高演,閉目微微搖頭哀歎一聲,咬牙依舊是那三個字。
高洋等著,他要抓到把柄,但王晞讓他很失望。
一腳將王晞踹翻在地,怒吼道:“來人,將王晞打二十棍,發配軍器坊。”
高演很感激也很憤怒,王大人確實很正直。
高洋並未就此作罷,他環視諸大臣問道:“爾等都說說高演這小子,誰若是說出一條不是來,朕就放過他。”
無聲,大臣們無不是戰栗跪拜,卻無人肯出聲,誰也拿不準皇上此舉如何,可能一不小心丟掉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高洋怒視著跪拜在地的大臣,其中包括楊愔等人。
邁著醉步的高洋收刀還鞘,扭頭看向高演,身子不停的搖晃著,舉起刀鞘披頭蓋腦的朝著高演打了過去。
“叫你再進諫……”
高演雙手被反剪背後,也不能躲避,隻能挨打挨揍。
打了二十多下,高洋步履踉蹌不穩,往地上一倒。
大臣們緊張的齊步上前,呼喚幾聲卻無反應,急急忙忙探手去試鼻翕,卻發現傳來一陣陣鼾聲……
麵麵相覷的大臣們無言以對,齊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對方才之事還心有餘悸。
禁衛放開了高演,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再反剪雙手。
“你們將皇上抬到矮榻上。”高演低聲吩咐身後的禁衛,轉身無奈的看著諸大臣低聲道:“諸位都去批閱奏折吧。”
諸位苦著臉的大臣齊齊拱手一揖,一聲不響的回到了各自的位置。
數日之後,瀛洲大營。
高孝瓘發現王家兄弟在抹淚,好奇的問道:“二位家書裏有什麽噩耗嗎?”
王子宜為難的看了一眼高孝瓘,微微搖頭表示並無噩耗。
高孝瓘言辭溫和道:“你們倆兄弟有事瞞著本都督,若是家中有事,我自然會準你們的假,回去好好處理家事。”
王子宜歎息道:“就算回去也於事無補,我爺爺得罪了皇上,被打了不說還發配到軍器坊,我爺爺哪裏做過軍器坊的苦力活。”
說著說著,王家兄弟的眼淚又往外滾。
高孝瓘有些詫異,雖然與王晞大人共事時間不長,也知道王晞乃一介博士,敢於仗義執言,對大齊的一些貪官汙吏敢於彈劾。
“何事得罪了皇上?王博士可是皇上敬重之人,我阿爹也很敬重王博士這些博學多才的文人。”
王子宜無奈搖頭道:“無端端的遭此劫難,信中說爺爺不願彈劾常山王。”
“若是二位想回去看看王博士,我可以立刻準假,軍器坊之中使些銀錢,能讓王博士輕省一些,若是需要門路,盡可以去尋我大哥,我這就為二位寫下信函,為了能讓王博士少受苦,我再為二位給崔季舒崔大人寫一封信。”
高孝瓘歎了口氣,走上前拍拍二兄弟的肩膀。
王家兄弟很感激,接過信函深深一揖道:“大恩不言謝,此恩情我兄弟二人沒齒難忘。”
高孝瓘叮囑道:“若還有需要,盡可以去尋找鄭元禮大人,銀錢不重要,人最重要。”
王家兄弟拿著信箋和路引,再次深深一揖。
第428章悠哉的王晞
一路快馬加鞭的往鄴城趕路,王家兄弟歸心似箭。
他們倆與尉相願不同,王晞是他們的爺爺,他們是王家嫡孫,有些事也該他們出頭。
高孝瓘的無意之舉,讓本將在未來倒向高演的王晞給拉攏了過來。
鄴城。
日常依舊,百姓的日子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但最近幾年物資豐富了不少,好些稀罕物都不再稀罕,但有些稀罕物還是很稀罕。
鄭家的鋪子到處都是,但卻分了檔次。
小二和百姓們心照不宣,都知道這些便利是高家皇子帶來的,這位皇子是鄭家女婿,他給百姓帶來了實惠,雖然他賣的奢侈品很貴,但那是賺有錢人的錢,與百姓沒啥大的關係。
鄭家工坊待遇不錯,而且沒什麽門檻,又能賺些銀錢貼補家用,百姓們農閑很喜歡去幫工,而且吃喝也不錯。
雖然百姓們開始的時候很擔心,鄭家工坊的紡織機會給百姓帶來衝擊,但事實證明並非如此,這些機器織出來的布都運往了北方,據說運到很遠的地方。工坊需要大量的紗錠,甚至可以拿紗錠換取布匹。
百姓很會計算,紗錠機器可以很快紡出紗來,然後換取布匹繳納賦稅,多餘的紗錠可以換取銀錢,似乎比種地來錢快些。
女人們覺得這錢容易了不少,閑暇時間也多了些。
後來發現,種桑養蠶紡絲來錢更快些,小日子也會更紅火。
男人們喜歡去鄭家工坊幫工,這樣每個月都有固定的銀錢,加上地裏的收成,日子在不停的蒸蒸日上。
如今,鄭家開什麽新工坊,會讓百姓們第一時間關注。
而鄭元禮的新工坊開工了,但卻讓百姓們有些詫異,不識字的不要?
新產品是靴子和鞋子,還賣鞋底子,這種鞋底子很新鮮,不怕水泡還耐磨。
鄭元禮並不是盯緊工坊,他還關注著宮裏的一切。
當王晞大人被發配到軍器坊的時候,他便去見了王晞大人,使了些小手段,讓軍器坊的大人對這位王晞王大人特殊照顧。
當王家兄弟到達鄴城,見到了悠哉悠哉的爺爺。
王晞很慘,頭發被弄了個不倫不類的鬼剃頭,但他聽從鄭元禮的建議,就這麽坦然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爺爺……”
“你們倆小子不跟著四公子殿下,跑回來就為了哭給爺爺看?趕緊滾回去。”
“爺爺?您……”
“爺爺過得很好,多虧了鄭元禮大人,一麵鏡子就能讓老夫如此逍遙,恐怕皇上都沒想到,老夫居然如此不值錢。”
王子宜好奇道:“您現在再軍器坊什麽地位?”
王子衝好奇道:“多大的一麵鏡子?”
王晞臉上一樂:“庫管監工巡視,其實就是坐這裏喝茶,看著這幫工匠即可。至於鏡子麽,三尺吧。”
王家兄弟臉上有些糾結,看著正在喝茶的王晞低聲說道:“那鏡子皇上當初買了三麵,花了六千銀鋌,還是便宜……”
“噗……”
一口茶水全噴在倆孫子臉上。
“爺爺。”
王家兄弟幽怨的瞧了一眼爺爺,拿袖子抹著臉上的茶漬低聲感歎道:“四公子殿下不止讓我們回來打點,還給崔大人和河南王寫了求情的信,讓他們幫爺爺說話呢。隻怕鄭大人那邊,也是四公子殿下安排好了的。”
王晞明白了過來,鄭元禮念著舊,這可是不遺餘力的在幫著自己。倆孫子也沒白交好四公子,若非因為孫子的關係,四公子也不會如此興師動眾。
“咱王家不能白白欠了四公子的恩,你們倆要好好跟著四公子學,來了這裏接觸工匠和良人百姓才知道,四公子的口碑在百姓中極好,沒有人會讚頌,但卻都在他們心中。但凡提到四公子,百姓都會露出笑容。”
王晞看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