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兩個孫子,笑著問道:“知道為什麽嗎?”
王子宜和王子衝齊齊點頭道:“為民辦了很多好事唄。”
王晞笑著搖頭道:“他為朝廷辦了好事,就算是為民,但無人否認他是為朝廷,他隻是為民帶來了實惠和便利,你們都小看了四公子,老夫也小看了四公子。你們倆要好好輔佐四公子,老夫很期待你們倆小子能幫助四公子實現他的夢想。”
王家兄弟撇撇嘴,什麽夢想?那不過是很小的一部分罷了,他們聽到尉相願大哥所說的一切,他們當時便震驚的無法言喻。後來他們還知道,尉相願大哥也隻是知道一小部分,四公子殿下還有更多更大的夢想。
一番閑談,王家兄弟放心了不少,可這也算是王家遭了禍事,平白無故的丟了官。
王晞倒是看得開,起初他也很慪火,但經過鄭元禮的勸慰,他也算是看明白了些。
“老夫被罷了官免了職,這未嚐不是好事,可以看明白誰在落難的時候幫咱們,誰在這個時候遠離而去,此話是鄭大人說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四公子也說了同樣的話,爺爺如今沒事就好,孫兒這就返回瀛洲。”
王子宜和王子衝離開了軍器坊,打算即刻去送完信箋後便離開鄴城。
高孝瓘原本打算將二人放在鄴城,好管理新的橡膠工坊,但兄弟倆似乎並不願因為家事留在鄴城。
二人拜會鄭元禮,可鄭元禮哪有時間理會,他正忙著開辦鞋子工坊的事,招收工匠和工人,以及置辦鞋匠工具。
男鞋與女鞋一個方頭一個圓頭,不止製作上麻煩,設計上也很麻煩,好在有芸娘以及工匠們支招,否則一個他大老爺們還真不知道如何下手。
見王家兄弟說明來意,鄭元禮很慶幸走在了前頭,先將王晞大人的事給辦了。
對兩個晚輩,他隻是好言勸慰一番。
王家兄弟見鄭大人忙的不可開交,匆匆拜會便告辭離去。
他們倆還有送家書的責任,畢竟同去的十幾個人都是鄴城人。
這些也算是鄴城係,經過這次一係列事件,大家紛紛對皇上和晉陽係有些失望。
王家兄弟想回瀛洲,但送完家書人家家人還得回一封家書,等十幾封家書拿到手,已經到了黃昏時分。
第429章高孝瓘受賄
深秋,秋高氣爽的九月,高孝瓘製造的收割機在田裏忙碌。
高孝瓘很開心,雖然會掉落一些高粱穗,但收割的速度確實極快。
一些百姓家的小孩喜歡到軍田裏撿拾這些高粱穗,看著衣著破舊的這些孩子,高孝瓘不許軍卒們責難,任由她們撿拾。
孩童們對收割的機械很好奇,木頭做的大家夥,幾頭牛這麽拉著在地裏穿梭,比人力收割的快了無數倍。
士卒們不再嗬斥這些孩子,也讓孩子們覺得,這些年輕的官員們,不像大人們傳聞那般凶狠。甚至有大膽的孩子來問話,想明白那些大木頭架子是如何運轉的。
高孝瓘很耐心的告訴他們其中原理,但也僅僅是各種部件。
同時勉勵這些孩子開動腦筋去想,嚐試去學習,就算家中條件不允許,但也不要失去一顆向往學習的心。每年冬季府衙都會開辦孰館,旁聽是不需要銀錢的,若是有時間得去學文識字。
交談中高孝瓘也了解到,雖說朝廷規定的事三十取一的賦稅,但地方上會巧立名目,最終會到十五取一,甚至在戰事緊張的時候會到十取一。再則糧商們壓價厲害,收購糧食價格也很低,讓農戶們一年到頭收入並不多。
似乎整個大齊都是如此,不僅是如今,就算是後世,也聽到過這種事。
對此高孝瓘暫時沒有辦法,他管不了瀛洲府衙,就算做到刺史的位置,也隻能讓這一地有所改變,但大齊那麽多的州郡,他隻能感慨一聲。
高孝瓘還發現,大一些的孩子都在幫助家裏收割,大部分一家七八口人那種,家裏四十畝地甚至更多一些,收割起來熱火朝天,很多孩子都受不了這種強度的勞作,但又不得不和老天搶時間。
回到軍營,高孝瓘發動軍卒們幫助收割,但也僅限於一家農戶派去一什人,而且不得吃喝農戶的食物,至於水還是可以喝。
跟隨高孝瓘的尉相願等人,也切實理解了百姓的辛苦。
軍營裏有著不同的聲音,並非所有人都願意派出軍卒去幫助農戶。
有一半的武官認為,軍卒有著自己的任務,那便是時刻備戰,為何要去給百姓收割莊稼?那簡直是不務正業。
一些士卒們也有怨言,朝廷減少了軍餉,還要去給農戶收割。
有人理解也有人不理解,大多數士卒很理解,畢竟大家都是農戶出身,也知道跟老天搶時間對農戶們有多重要。
甚至軍中有些傳言,傳說都督大人得了好處,才濫用權力不務正業。
軍營大堂之中,大家正聊著,卻聽見帳外軍卒前來稟報。
“都督大人,夫人來了,說是有要緊的事。”
“她倒是懂規矩,讓她快進來吧。”
見淡青色男裝長袍的鄭子歆走了進來,身後兩位侍女更顯搶眼,許多未見過的將軍們一愣,但轉念一想,女子喜好穿男裝並無不妥,為了騎馬方便,這一習俗早在大魏王朝就很風靡。
以尉相願為首的護衛們齊齊拱手一揖:“見過國公夫人。”
“諸位大人免禮!”鄭子歆微微伸手劃過身前,華貴身份盡顯。
“子歆怎麽來了?有何要緊的事不能等回去再說?”
鄭子歆莞爾一笑,她隻是想來看看夫君辦公的地方,借口有事罷了,但確實也是有事。
“夫君常說的那個傻大個,差人送來了馬匹和外國錢,數目上多了些。”
“他給,你便收就是,想必他是要求什麽,可有信函?”
“有,夫君請過目。”
高孝瓘一看就知道,鄭子歆的臉剛才有些微醺的桃紅,那自然不是因為熱的,而是起了什麽小心思。想必是借口來玩,又怕被戳穿而有些不好意思。
高孝瓘微微一笑,接過已經被打開過的信函仔細看。
大邏便的要求是需要一批鞋子,而且最好是能幫助他建立一座工坊,另外還要求一些工匠。
看完並不難懂的信函,高孝瓘挑眉看向鄭子歆,這一眼讓鄭子歆不禁羞澀一笑。
“此事確實很要緊,回府。”
“唉?”
鄭子歆呡嘴輕言道:“妾身剛出來。”
“所以?”高孝瓘意外的看著她,心道,果然是尋了借口出來玩的。
“夫君不是曾說,教妾身騎馬麽?”
見到鄭子歆希翼光芒閃爍的眼睛,兩根食指輕碰點點。
這是鄭子歆的習慣小動作,一旦有什麽害怕被拒絕,她便會糾結的對手指。
她擔心夫君不讓,畢竟那樣會讓他想起元小青,會讓他心底不安,鄭子歆怕他生氣。
高孝瓘並未生氣,隻是一臉地原來如此,臉上更是帶著淡淡的笑意。
“拿上本都督的腰牌,可以任選一匹戰馬,不過最好不要選性子太烈的戰馬,讓燕飛燕婉陪你去便是。”
鄭子歆很開心的離去,若非是身份尊貴且身邊有人,她非得歡呼雀躍一番。
過了好一會兒,忙完公事的高孝瓘無意間一愣,心中一陣腹誹。
這丫頭不會去騎紅塵吧?那戰馬對元小青和鄭子歆倒是親近,但卻不知道會不會不願被駕馭,想來鄭子歆這丫頭定然會馭馬狂奔,不會被甩下踢踹到吧?
擔心鄭子歆的高孝瓘急急忙忙離去,尉相願一夥紛紛跟隨,大帳堂內隻剩下一幹參軍副將。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剛才對話可被人聽了個清楚。
待都督大人離去,這些參軍副將以及軍主嘀咕起來。
“大家剛才聽見沒有?有人給都督大人送了戰馬和銀錢。”
“說是外國錢,遠的不說就拿西邊的來說事,人家的錢可不像咱們大齊錢這麽不值錢,實打實的足額錢幣,咱們私鑄的五銖錢那也能叫五銖錢?整個小了官錢一圈,朝廷也睜一眼閉一眼,受損失的還是咱們良人百姓。”
“不可能是西邊的,若是西邊的還送戰馬?那不是裏通外國嘛,就是西邊的五銖錢也不可能,依我看很可能是金鋌銀鋌。”
“最近傳聞很多,如今送錢送到了都督府,看來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哼……”
周姓軍主陰陽怪氣道:“表麵上做得大義凜然,實際上私底下都是如此,你們這些家夥官卑職小,不知道青州賑災的案子,據說欽差大人揪了好多這樣的家夥。不過咱們在人手底下,這位都督來頭不小,咱們還是不要多管閑事的好。”
第430章陽士深上奏
聽了周姓軍主的話,大多數人紛紛閉嘴不言,少數人微微搖頭苦笑。
“我等都有彈劾的權利,朝廷給了這個權利,不就是為了震懾膽大妄為之徒?即便是皇親國戚又如何?”
“陽士深,你膽子不小。你小子想試試?”
周姓軍主詫異的瞧了他一眼,眼睛微眯轉瞬玩笑般的笑著道:“還是別試了,真要試試啊,還是別署名。”
大家紛紛不再言語,精明點的都明白,一共就十來個參軍,就算不署名還是很容易查到。再說這位都督年輕的很,聽說還真是皇親,你給皇親上眼藥,真能扳倒人家不成?看人家來的架勢,護衛就帶了十來個,這種皇親說不重視都是假的,早晚人家還得上位,要弄死一個九品芝麻小官,不跟碾死一隻螞蟻差不多。
陽士深可不這麽想,他還是打算參一本,匿名算什麽英雄,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參核。
二人之間並無恩怨糾纏,陽士深隻是認為,前任都督可朱渾道元隻管軍事,一再強調軍事乃瀛洲軍之根本,令行禁止之下一片肅殺之氣象。而如今的都督一來,盡幹些不務正業的事,如今更是狐狸尾巴露了出來,公然撈起了金銀錢財。
更何況此都督一來,便帶著十餘隨扈,還帶了家眷前來上任,誰不知道非朝廷允許,不可私自帶家眷,帶這麽多隨扈前來,更有結黨營私之嫌。
入伍方兩年多的陽士深拿定主意,提筆便寫下彈劾的奏折,也不言語便利用職務之便將奏折發送了出去。
校場之內。
鄭子歆還偏偏選的紅塵,至於紅塵為何親近她,隻怕高孝瓘根本想不到。
愛屋及烏的鄭子歆,在高孝瓘上朝或乘坐馬車的時候,親自給紅塵喂過好多次,久而久之紅塵每次見了她都很開心。
比起元小青來,鄭子歆學的更快,再者紅塵善解人意,而且經曆過多次戰鬥,跑動起來非常平穩。
學騎術的鄭子歆很認真,在燕家姐妹的指點下飛快進步。
鄭子歆顯然並不想止步於此,她想先學騎馬,再學騎射和馬槊。
如今的她學的很認真,照著燕家姐妹的指點飛快疾馳,跑動中宛如綠野上的一株香蘭。
高孝瓘笑著搖頭:“這匹紅塵多少人都不能馴服,如今卻變幻了性子,難道此駒也看人長相?”
林建笑言:“恐怕還有些好吃,誰給好處便會跟誰,也不枉夫人精心侍弄。”
高孝瓘這才明白過來,看著紅塵調侃道:“那豈不是一把青草就能騙走?沒點良心的東西。”
眾人聞言輕笑,卻都往下接著話茬說下去。
“夫人真的是頭一次騎馬?那鐙裏藏身簡直如同飛燕。”
“看,側身倒掛,這招可難了,騎射用這招防不勝防,與敵過招專刺敵腋下,即便兵器占劣勢也能一舉殺死敵人。”
看著英姿颯爽的鄭子歆,高孝瓘盡量不去想元小青,畢竟斯人已逝,伊人已然香消玉殞,死過一次高孝瓘明白,活著的人更重要一些。
樂此不疲的鄭子歆一直玩到了傍晚,意猶未盡的她半臥在馬車裏,不停的揉著大腿。
高孝瓘有心笑話她,忍了很久還未出聲,卻聽見鄭子歆趴在窗欞邊,彎著月牙般的眼睛笑眯眯道:“紅塵乖哦,子歆明兒再陪你玩。”
“腿胯不難受嗎?”
鄭子歆臉上一紅,卻不與夫君對視,隻是看著紅塵馬回道:“難受也要騎,學會了有何不好。”
“好,自然是好。”
高孝瓘一愣,隻能連連說好。
“子歆,與你講個故事唄,太後奶奶和阿爹的事。”
“嗯!”鄭子歆一臉期待的笑著。
“當年阿爺興兵的時候,也被大魏朝廷的兵馬追著跑,奶奶騎著牛帶著大長公主姑姑和我阿爹,那時候阿爹年紀小,老被牛給顛下來,後有大魏追兵隻隔著幾裏地,阿爺擔心阿爹拖累大軍,幾次三番想拿弓射死阿爹……”
“不會吧,阿爺隻是想嚇唬一下吧?”
見鄭子歆瞪大眼睛輕掩小口,高孝瓘忍不住一樂道:“誰知道呢,許是嚇唬一下罷了。”
“那太後奶奶豈不是著急?後來呢,應該是隻嚇唬一下罷了,否則又如何會有現如今的夫君呢。”
“是我阿爺救了文襄帝。”段德恒冷不丁的回答,言語之中透著得意。
“表兄喜好聽人私話?”高孝瓘看向馬車對麵的段德恒。
“這光天化日之下,無牆無門亦無遮蔽,何來私話一說。”段德恒有些不好意思,狡辯一番又道:“好奇都督大人說故事而已。”
早習慣了表兄如此,高孝瓘瞬間興趣索然,突然眉梢一挑。
“表兄與我年紀相當,小時候經常在一起切磋,好久沒與表兄……”
“表叔啊,您看看,您兒子又要欺負侄兒,說著切磋都是往死裏揍侄兒啊。”段德恒悲戚的仰天長歎,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鄭子歆一臉疑惑的透過窗簾看著段德恒,再扭臉看向得意的夫君。
“咯咯……”
鄭子歆的笑聲讓大家心中一陣舒暢,當聽見段德恒大聲指責的時候,她笑的更歡暢了些。
“夫人怕是不知道吧,這位看著秀氣如士子的夫君,當初可是北宮小霸王。他……”
段德恒沒有繼續說下去,畢竟之後文襄帝遇刺之後,他的地位一落千丈,與當初小時候他的性子不無關係。
“還有高孝琬,號稱一文一武,其實就是兩個小霸王,北宮霸府裏的哼哈二將。”
高孝瓘很靦腆的一樂,人畜無害的眼神看向段德恒。
看見這眼神,段德恒忍不住別過臉去,雙腿一夾馬腹,快速驅馬向前。
臨了還不忘怨聲載道:“知人知麵不知心,你這眼神就是在打表兄我的主意,打不過你還不能躲麽。”
鄭子歆第一次聽說夫君小時候的另一麵,雖然聽家父鄭元禮說過一些,但那都是聰明好學,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能說會道更會狡辯。不過,段德恒和家父鄭元禮說的有一點很相同,高孝瓘和高孝琬兄弟二人,經常一唱一和。
第431章美目巧顧兮
一路上,鄭子歆就這麽微眯著美目瞧著自個的夫君,卻什麽話也不說,直看得高孝瓘不知道如何是好。
問她吧,鄭子歆隻是微微搖頭,帶著笑意倚在窗欞上看著,似想要看透他一般。
鄭子歆看到過夫君霸氣的一麵,溫柔的一麵,聽過調皮的一麵,今天聽到了卻是不止調皮,隱約還有一種壞壞的腹黑那一麵。
‘要在一起長相廝守,今天又知道了一些夫君的過往,喜怒哀樂愁。’
女人的心思猜不透,高孝瓘自然想不到,鄭子歆不過和所有女子一般,想要了解她嫁的愛的那個男人罷了。各種性格就如貼圖,將眼前這個男人充實起來。
被這樣看得久了,高孝瓘不能指責鄭子歆花癡,卻隻能尷尬的笑著時不時看她一眼。
這樣一來,讓鄭子歆更加歡欣,又見到了夫君的另一麵,他也會尷尬。
高孝瓘終於沒話找話尋到了新話題,好轉移這尷尬的場麵,但效果並不好。
“那送信的人呢?”
“說是送來了貨,得去貨棧交貨。”
鄭子歆依舊趴在窗欞上,笑眯眯的瞧著他。
“以後若是再有此事,子歆一口回絕便是,這科技必須分級,但凡未出新的換代科技之前,舊有科技不得售賣,必須保持高上一代以上的科技優勢。但凡與軍事相關的科技,看都不給看。”
“嗯!” “……”
高孝瓘無語的瞧著她,隻能打破這尷尬道:“嗯,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呀?”
“嗯!”
正當高孝瓘再次無語的時候,鄭子歆莞爾一笑,姿勢卻依舊那樣,柔聲重複一遍。
“古人常言不藏拙,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但子歆卻知道,我大齊鑄劍之術卻不外傳,夫君所言自然有道理。”
趕著馬車的燕家姐妹不時偷笑,對這對小夫妻的感情不能理解,但心中隱隱有些羨慕。
回到都督府,卻見大門前停著一輛雙架馬車。
單從車子的外觀上看,便能認出來這是胡商的座駕,但卻不知道是哪位胡商,雖然貨棧已經交給了高孝瓘,但很少有人知道高孝瓘是幕後主事。
車子窗簾一卷,一張白淨的大臉露了出來,那雙獨一無二的藍眼,不是阿史那大邏便還能是誰。
“還真是等的辛苦,早知道賢弟公務繁忙,愚兄就晚一些再來便是。”
“兄台不在北方籌謀,怎麽有此閑情來小弟此處,請進!”
大邏便出了馬車,抬眼瞧見侍女護衛著的鄭子歆,當初的小姑娘長大了不少,個兒高挑了些,臻首娥眉眉眼清秀,恰到好處的嬰兒肥如同似開未開的牡丹。舉手投足都透著貴氣,舉止得體且大方。
“想必這位就是國公夫人,當初多有得罪還望海涵。”大邏便微微欠身,畢竟此女如今與當初身份大不相同,而且高孝瓘還卡著一些貨物,他不得不將身份放低一些。
“賢弟的另一位夫人呢?”
“在南方遇到了意外,香消玉殞了,唉!”
見高孝瓘麵露難色,大邏便低聲賠禮道:“沒想到啊,賢弟節哀。”
大邏便此行有兩個目的,信裏說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則是要求加大入貨量。
眾人把酒言歡,為給這位合作夥伴接風洗塵,酒過三巡笑談當初往事。
尉相願聊起當初,從鄴城的那場較量,到一路北行的艱辛,前有圍堵後有追兵,到了大草原,見識到了南國未見的風光。
阿史那大邏便一再搖頭輕笑,不時給高孝瓘賠禮道歉。
言談並無不歡,誰也沒有介意當初的事,畢竟雙方並未以取對方的性命為目的。
尉相願和林建沒有離開,二人對當初在突厥被這位王子為難的事還耿耿於懷,再說這位王子還帶著兩名狼衛,這些狼衛經常做些僭越禮數的事,而且他們有此傳統,不得不一對一看著點。
一盞茶下肚,高孝瓘先開口道:“阿史那兄的信函,愚弟已經看過,不過這技術卻是不能出售,要貨倒是可以,但如今的產量也不夠大,合作建立靴子工坊可以,但由我方提供鞋底。”
“不能網開一麵?”
“不能,保持技術壟斷對我大齊有好處,對你我聯盟也有好處。”
“這理由有些牽強,不過是靴子罷了。”
“假如,阿史那兄將靴子配給給突厥大軍,那必然在跋山涉水上勝出我大齊軍隊一籌,這對愚弟而言不利,但愚弟想,這恐怕也是阿史那兄的目的之一。”
阿史那大邏便沒有否認,這確實是他的目的,若是能成功的話,會給他帶來不少加分,在爭奪繼承人位置上,可以獲得不少的支持。若是他的出身好些,他根本不用來談此事,雖然他並不報希望。
“那麽,賢弟可以供給多少?”
“一萬雙,阿史那兄先裝備自己的部落吧,萬一養肥了狼,自個反而成了羊。所以阿史那兄別嫌少,愚弟也是想著你我在同一條船上。”
阿史那大邏便得意一樂,這些他早就想到了,倒是這位妖孽般的四皇子,和自個想到了一處。他有一個高孝瓘不具備的優勢,他不必顧忌太多,甚至他曾經不止一次的想,將這位妖孽拉進大草原,來輔佐自己一統天下。
“這事不勞賢弟操心,隻是愚兄有個疑問,難道大齊軍未定製這種皮靴?”
“沒有。”
“為何?”
“既然大家都在同一條線上,為何要去觸碰軍營這條線,那麽多人盯著,愚弟我避之不及,還去插手這事豈不是自尋不快。若是北方突厥大軍裝備,相信有人會提醒朝廷,那豈不是既可以避嫌,本公子也可以裝作很意外?”
大邏便聞言心中直鄙視,這小子果然是屬狐狸的。
“不過,我相信此事大家會心照不宣的,設備不會給阿史那兄你的,萬一不小心西邊的宇文周也得到了此物,小弟可會被人安上不好的罪名,到時候什麽遠大前程,什麽富甲一方都是空談。”
大邏便忍不住拿白眼瞧他,這小狐狸雖然說的在理,但不必說的如此直白。
第432章大邏便到訪
阿史那大邏便不是沒想過這些,他自然是希望能拿到作坊的全部,甚至他還希望這位賢弟走投無路投奔突厥,投奔到自己的帳下。
但轉念一想卻又不大可能,這位堪比小狐狸的賢弟,恐怕就算逃去西邊或者南邊,再不濟逃亡海外,以圖東山再起也不會投奔北方,但也不是不可能,一定的幾率還是有的。
說起來,大邏便還是抱著一些目的而來,他需要確認一下,這位小狐狸般的合作夥伴是如何想的,小狐狸還有些什麽樣的新手段,他賺那麽多財富究竟打算做什麽?真的隻是打算富甲一方?
高孝瓘回答的滴水不漏,這讓大邏便失去了最後一絲僥幸。
“好吧,就按賢弟的說法,一萬雙鞋底,另外需要一些工匠,賢弟是否願意割愛?”
“突厥的工匠並不差,不如阿史那兄派工匠來學習好了,這些沒什麽技術含量。”
新鮮的詞匯,阿史那大邏便敏銳的察覺到,這詞匯的來源,或許與這奇怪的橡膠有關係,他們或許來自同一地方,派出工匠也好,可以查一下這些所謂的技術來自何處。
“好吧,大約可以派遣百人來大齊。愚兄希望得到賢弟一個承諾,若是賢弟說的‘出貨量’提高,得優先給愚兄。”
“可以,假如突厥與大齊不爆發戰爭的話。”
高孝瓘微微點頭,做出了一個帶條件的口頭承諾。
這承諾是個威脅性的承諾,大邏便無法阻止戰爭的發生,一旦發生戰爭,那恐怕會貿易斷絕。但他想得到,大的戰爭恐怕不會發生,一旦發生便會讓從北到南整個貿易線斷開,這樣的損失是巨大的,影響的不止一國一地,而是從遙遠的西方到東方,無數個王朝。
“阿史那兄不會隻是為了這一件事而來吧?或者是想來大齊觀光?愚弟倒是羨慕兄台如此自由。”
“賢弟說笑了,哪有那個閑情逸致,此番前來是為了貿易貨物,主要是南方陳朝的蔗糖,刺繡,茶葉等等,這些東西你們朝廷限製了數量,即便是提高價格也不能獲得更多,真不知道你們怎麽想的。”
高孝瓘啞然失笑道:“這些東西都是南邊的東西,糖、茶、瓷器產量限製,在說大齊也需要這些。”
“那為何私購的這些會被官府查沒?沒有官府的大印便屬走私,這倒是新鮮規矩,出關又不是不給銀錢。”
這餿主意還真是高孝瓘出的,按古代官辦互市買賣馬匹的辦法,將進出口貿易貨物以此來卡住商人,別看這些東西不如戰馬重要,但可以收繳數倍於往昔的關稅,這讓朝廷嚐到了甜頭。
按高孝瓘奏折裏所言,那便是進出口額度,能拿到配額的商家得有實力,還得與其餘商行競爭拍賣此配額。當初這份奏折解決了高洋的難題,讓朝廷各方大佬自個去鬥,去爭奪這些額度。
“南方的陳霸先與宇文毓也有貿易線路,阿史那兄不要忘了那邊。”
阿史那大邏便眉頭微皺,他不明白為何小狐狸會提北周,兩邊水火不容不說,若是貿易轉移到了北周,對齊人來說那是滅頂之災,齊陳兩朝那麽大的貿易量,齊人能全部吃掉不成?
但也隻是若是如此,事實上自從齊陳雙方簽訂了和約,南陳的貨物隻能供應給北齊,再則北周與南陳關係緊張,雙方因為北周支持的後梁還在打仗,也隻有少數商人走這條線路。
另外是北周在蜀地也有絲綢和茶葉,出於保護大肆打壓南陳的商品,以極低的價格收購不說,還收取巨額的賦稅,使得走這條線路的商人如今幾乎沒有多少。
“賢弟存心的是吧?不說這些,聽聞那出使南方的人是賢弟,想必賢弟還是有些門路能多給些貨物。”
“不如這樣,阿史那兄去鄴城,看看朝廷的意思。”
大邏便無奈一笑道:“聽說如今朝廷你六叔說了算,看來隻能去見見這位老朋友啦,或許還真有轉機也不一定。”
“愚兄這就告辭,回來的時候再來拜訪賢弟。”
“這種事修書一封即可,想必兄台突厥王子的名頭,應該會引起朝廷重視。”
阿史那大邏便微微一笑,並未再說什麽。
走到都督府大門口的時候,阿史那大邏便突然說道:“易思蓓很想來看看你,隻是她如今還太小,父汗母後也不放心,因此未能成行,似乎還不開心了好幾天,最近正努力修習漢文字。”
聽見此話,高孝瓘腦海裏晃過那個可愛的洋娃娃。
“代愚弟問公主好。”
“一定,告辭!”
大邏便露出一個很詭異的笑容,在高孝瓘看來,至少有些幸災樂禍的成分。
高孝瓘不由得腹誹。
‘幸災樂禍你妹啊,公主是你妹,跟哥有屁的關係,就算聯姻也是皇帝太子,哥可不惦記。瞧這貨的德性,似乎哥吃不你妹,是哥一生中最大的悲哀一樣。’
狼衛駕著馬車離開,高孝瓘轉身走進府邸。
不遠處,陽士深看著那豪華的馬車嗤之以鼻,都督府門前有商人的馬車,都督還親自送此商人,不用說自然是來送財物的,難道商人還與掌管軍權的都督有故交不成。
陽士深也是將門之後,雖然家中長輩官品不高,卻知道軍中之人不會與商人有糾葛。若是有往來,那便是有收受賄賂之嫌。
提著酒肉熟食的陽士深轉過街角,走進老參將的家中。
這位老參將是陽士深爺爺的老部下,在瀛洲剛退下來,也算是解甲歸田。
陽士深經常來看望這位老將,隻是最近忙的不可開交,實在沒有什麽機會來看他。
“爺爺,士深來看您來了。明天不出操,您受傷的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士深給您帶了塊皮子做的護腿。”
看著一臉陽光的陽士深,身子骨極硬朗的高壯老人笑臉相迎。
“士深,有些日子沒來了,你這麽忙還記得老頭子就好,你們倒是為瀛洲幹了不小的好事,想必你也忙的不可開交,外頭無人不稱讚瀛洲軍。”
陽士深哪裏知道,身在軍營之中的他根本不知道外麵如何,這些好事在百姓之中傳遍了,而軍中卻斥為不務正業。
第433章被朝廷免職
送走突厥王子的時候,對方的身份可不低,作為國公夫人的鄭子歆可不會出麵,但她得跟隨夫君,即便是遠遠的也是禮數。
最後她恰好聽見了突厥王子的話,提到了突厥公主,話裏話外的意思是那麽不善。
合著這位公主似乎想萬裏重重來大齊,目的隻是為了見夫君?還為此專門學漢文?
鄭子歆好奇了,開始了旁敲側擊。
高孝瓘不由得好笑起來,那位叫阿史那易思蓓的突厥小公主,隻是個很小的孩子。
可鄭子歆起初不這麽認為,即便對方隻是八歲小姑娘。
但……確實是個孩子。
然後,鄭子歆釋然了,隻是她的私心卻對此有些在意。
經過高孝瓘好一陣安慰,鄭子歆才算釋然了些,不再為這個素未謀麵的小公主糾結。
可是高孝瓘的低姿態,也讓鄭子歆的地位飛漲了起來,以至於氣質信心都變得更高,同時變強的,還有那份獨占愛情的心。
休息幾日之後,軍中的良田開始深耕,翻整之後便要播種小麥。
瀛洲諸民眾聽說瀛洲軍裏有奇怪的東西,耕地如同神仙的神牛下凡,一日可耕數百畝,更有傳言說數千畝地,一夜之間便被耕耘妥當。
趁著趕集的空檔,百姓們紛紛來看熱鬧。
高孝瓘見孩子們稀奇這些,便與他們講述《齊民要術》的重要性,旁敲側擊舉例說明了識字的重要性,鼓勵百姓讓孩子在冬季去瀛洲各郡府旁聽習字。
這本書正是高家開創基業時期,大力扶植農桑,由賈思勰編撰而成。高孝瓘還是存在一些私心,自然不遺餘力的宣傳,也是讓百姓對大齊的高家增加好感。
正當高孝瓘忍受著嗓子冒煙的痛苦,不厭其煩的宣揚時,朝廷派來的人到了瀛洲。
“都督大人,朝廷宣旨官到了,請都督回去接旨。”
“盧大人親自跑來?不過你的臉色不大好啊。”
“有人參了您一本,說大人您收受財物,朝廷宣旨官的意思是,要罷您的官。”
高孝瓘聞言一愣道:“誰這麽惡意中傷本都督?”
盧軍主道:“那您確實沒有收受賄賂,也就不怕有人無中生有。”
高孝瓘仔細想了想:“不是賄賂,是朋友送來了銀錢,拿突厥人的銀錢豈有不收理,再說那小子有的是財寶,反正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盧軍主想了想,低聲提醒道:“陽士深帶頭彈劾的您,隻怕他也是被人當槍使。”
“哦?”高孝瓘有些詫異。
“不知道您是否記得天保七年十一月,皇上下旨裁撤合並了郡縣一事?”
高孝瓘記得當時朝廷的理由,包括公示天下的詔書。
‘魏末,豪傑糾合鄉裏,因緣請托,各立州郡,離大合小,公私煩費,丁口減於疇日,守令倍於昔時。百室之邑,遽立州名,三戶之民,空張郡目。
於是便有了天保七年(556年)十一月,文宣帝高洋下詔精簡州郡縣,並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縣與二鎮二十六戍。
這一次是打擊地方豪強的運動,高家曆經三任,經曆了二十年,才將地方豪強徹底按了下去。大大削弱了部曲強大的封、高、羊、畢、張等家族在地方上的勢力。其中的高家,也是如今皇室的同宗同族。
“記得,但那時候本都督尚且在宮中,並無任何官職。”高孝瓘隨口答道,而他那時候並不再宮裏,而是跟隨高陽王去了突厥。
“張、羊二位軍主,也參與了彈劾之事。”
“哦。隨他們吧,清者自清。就算是罷了官,本都督一樣可以逍遙快活。”
高孝瓘的回答很隨意,這也讓盧軍主高看了一線,能做到如此灑脫,沒有城府可做不到。換作自己的話,至少也會暴跳如雷。
回到大營之中跪拜接旨。
朝廷的旨意很含糊,但內容大家都很明白,這位都督在這兒待不下去了,至於是否收受賄賂財物,得去跟皇上自個兒說清楚,對朝廷有個交代。
朝廷的旨意很奇怪,將舉報的幾位大名都公之於眾,這讓有心人一眼便能看出來,這幾位平常就和這位都督不對付。
但大家都很奇怪,陽士深這小子到底是義憤填膺呢,還是豪強家族的跟班,怎麽就和這位都督不對付,居然上了折子越級參奏。
原本眼睛裏揉不得沙子的陽士深如今也很懊悔,前幾日聽了老副將的話,他明白這位都督真是好人,他也沒敢說參奏了這位都督,而且他那天也不後悔。他隻是怕老副將著急上火,擔心他的前程。今天的旨意一頒布,隻怕很快就會傳的滿城皆知,老副將罵一頓都是輕的。
接了旨意的高孝瓘沒有說什麽,尉相願第一個不幹了,連帶著那幫護衛也不幹了。
王家兄弟正打算開罵,還未開口便看見尉相願和賀拔伏恩等人如同老虎,轉身往身後的那幫軍主撲了過去。
“住手。”
高孝瓘大喝一聲,一身霸氣滾滾而出,聲音更是震的整個大營內眾人一陣戰栗。
“此乃瀛洲大營,身為軍卒站立不穩,成何體統?”
大家噤若寒蟬,那股天生上位者的氣息,使得他們不敢妄動。
“宣旨大人見諒,本公這就卸任交接,然後啟程回鄴城,那個,咱們是跟您一塊走呢,還是……”
宣旨的太監心裏一沉,心道:您開國公背後有太後,您那幫護衛貓起來,老奴還想活多幾年,堅決不能跟您一塊走。
“咱家先行,都督俗務定然需要時間處理,在月底回鄴城即可,隻要不超過時限,這卸任交接的事都由開國公您說了算。”
此言一出,輪到那幾位軍主一係的不淡定了。
這位公公的意思是,這名字也透露了,時間也給了,開國公您大可以公報私仇,該怎麽報複就別客氣。
張仲尊咧嘴笑了,陪著那急於離開的太監,還給了些潤口費。
太監也很開心,這位太後重視的殿下果然很懂得人情世故,回去隻字不提便是。
送走宣旨太監,劉文殊看著那幾位軍主一樂:“兄弟們,剛才宣旨官在不能隨意,現在諸位請隨意些,揍這幫忘八端的家夥。”
第434章無官一身輕
尉相願看著轅門外跑得飛快的宣旨太監,頓時明白了過來。
獰笑著的尉相願和賀拔伏恩等人,一步步的逼了過去,讓幾位軍主的臉色一變。
“你們這是要犯上作亂,本將可高爾等一級。”張軍主陰沉著臉,看著進逼上前的幾位護衛。
雙拳難敵四手,而其餘將官兩不相幫。
小將們更是低頭直樂,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朝廷這哪是要打壓這位開國公,這是讓這位開國公有仇報仇,報完仇抬腳開溜,果然人家的身份不凡,隻是太過年輕,被人揪了小辮子,受受委屈也是好的。
“停手,都是我大齊將官,內鬥也不嫌丟人。”
沉聲悶喝讓眾人心中一驚,但聲音柔和非之前那般嚴厲,高孝瓘環視之下,眾人皆不敢言。
他繼續看著諸位軍主又道:“本都督沒有收受過賄賂,收受他人的錢財之事確有,本都督的位置,在朝廷未指派新任都督之前,暫由盧將軍接替。”
諸軍主心中五味雜陳,這都督的位置被軍主盧元忠暫代,若是這位開國公洗刷了冤屈,再由他推舉一番,這加官晉級便是板上釘釘的事。
盧元忠恭敬的躬身拱手一揖道:“謝開國公提拔。”
說完他輕蔑的瞥了一眼舉報的幾人,若是不出所料,這幾位恐怕不出一個月,便會調離瀛洲軍,至於上哪兒,恐怕長城邊戍會給他們留下位置,若是有人想要他們死,戰死是最好的選擇。
高孝瓘將官印留給了盧軍主,不,這會兒是盧代都督。
四大門閥之中,這盧家高孝瓘原本打算抽空去拜會,如今隻能先與這位盧將軍打好關係,至於以後牽線搭橋的事,相信這位盧將軍會知恩圖報。
盧將軍先前提醒,也是對這位都督的試探,旁敲側擊說明了盧家的難處,也指出此番參奏背後的深意。
如今得到了代都督職位,盧將軍知道這是開國公投桃報李。
盧家確實落了下乘,在貿易上沒有插手,也是因為家族內部不同的聲音。
這位盧軍主身在瀛洲,也了解一些貨棧的事,他敏銳的察覺到,鄭、崔、王家都在這貨棧裏出貨,而這貨棧背後看似鄭家,實則是朝廷裏的某位郡王,至於是誰便不得而知。
而在這小小的瀛洲,來了位開國縣公的皇親,並且這貨棧的管事老往都督府裏跑,都督夫人又是出自名門之後的鄭家。這便不言而喻的說明,這貨棧與這位都督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說不定就是幕後的主子。
盧家如今的打算,是看一步走一步,他們不想摻和朝廷的事,但並不會因此和錢過不去,朝廷一係列的變革,隱隱約約有打通絲綢之路的意思,這讓盧家中興一派想未雨綢繆打算一番。
但大齊在幾年前打壓地方豪強的事,還是讓盧家保守派堅持,畢竟樹大招風,朝廷還盯著這些門閥大族,太過招搖隻會給自家帶來禍事。
“開國公還有什麽吩咐在下?”盧將軍拱手問道。
“這麥子要澆水了,士卒們多練習弩射,好好幹,舉薦信本公給你向朝廷寫了,至於朝廷是否恩準,這得看朝廷的意思。即便花落旁家,盧大人也不要氣餒,如今無官一身輕,回去收拾收拾便返回鄴城。”
“謹記開國公之教誨。”盧將軍再次一揖。
高孝瓘看了他一眼,招手讓他附耳過來。
“教誨倒是談不上,盧勒叉是你盧家人吧,切勿學此人溜須。”
盧將軍一愣,盧勒叉官居中常侍,乃皇上的幸臣,有些玩伴的意思。確實得了不少賞賜,但也一直都是中常侍,並沒有加官進爵。此人在族中行事頗為風光,也善於阿諛奉承,盧家不少人厭惡此人。
若是開國公也厭惡此人,那麽這位開國公代表著皇室的哪一派?是不是可以說,這位開國公對盧家的忠告,也是對盧家的要求呢?
猜不透此話意思的盧將軍低聲道:“謹記開國公教誨,開國公回鄴城之前,不如去盧家坐坐,好讓盧家盡地主之誼。”
高孝瓘微微一笑道:“上次開挖河渠已經拜訪過盧家,本公相信以後還有機會,到時候免不了會多勞煩你盧大人。”
委婉的拒絕讓盧將軍有些遺憾,但這話似乎也不是客套話,似乎話裏話外透露著別的意思,或許以後有大事要尋盧家合作。
高孝瓘帶著一幹護衛們走了,留下唏噓不已的諸將,以及前來送行的諸軍卒。
正在訓練的士卒們紛紛停了下來,整齊列隊看著這位卸任的都督離開。
百姓們可不管那些流言,這位都督來到瀛洲,搭橋修路興建水利,這可都是積德行善的事,這可都是看得見的真事,更不用說這位都督體恤士卒,為士卒家人看病救治,為困難的士卒家庭耕種收割,有幾個將軍能做到如此地步?
回到都督府的高孝瓘還未開口,這次確實讓他有些不知道如何說,被勒令卸任回京待查,就像被炒了魷魚一樣,既沒裏子也沒麵子。
鄭子歆很好奇:“夫君為何這麽早便回了家?還好未安排今日午膳,妾身這便吩咐廚房去。”
“嗯,好。”高孝瓘勉強一笑。
“怎麽看著諸君的麵色都如此難堪,難道是遇上了什麽不好的事?”
“被朝廷停職待查,收拾一下咱們回鄴城。”
她輕聲問道:“夫君,這事因何而起?”
高孝瓘也不好隱瞞,隻好一五一十的將事情說了一遍。
鄭子歆自然明白定然哪裏出了差錯,還是因為突厥王子送來的財物,引起了誤會。
“夫君回鄴城說清楚便是,這財物本就是夫君該得之物。夫君不是一向想為民謀福麽,即便不為官,不是也開辦工坊,讓更多百姓獲得了工作,也養活了更多的人。夫君不是常說塞翁失馬,如今卸任也許並非壞事。”
“確實並非壞事,無官一身輕,也正好去各地工坊看看。”
高孝瓘很滿意鄭子歆的開導,隻是他想帶兵的目的不可告人,如今的彈劾處置,讓他的另一布局完全泡湯。
第435章暗藏的底牌
高孝瓘很低調的離開了瀛洲,來送行的百姓依然不少。
被雞蛋嚇怕了的鄭子歆很忐忑,隻是這次事發突然,百姓們來得不多,雞蛋自然也不多。但還是裝了小半車,各種竹筐掛在車頂及兩側,讓這輛華貴的馬車不倫不類。
反正時間還多,高孝瓘帶著護衛們走走停停。
他的計劃是先一路向南到了滄州,再沿著清河來到了清河郡,再到陽平郡拜會崔大人的哥哥,最後一站才是回到鄴城。
計劃再途中三地各停留了三日,在工坊之中視察並改進了工藝。
其中有工匠們的建議,也有鄭家管事的建議,不止讓工作提高了效率,也讓百姓們見證到了高孝瓘當初的承諾。
他要親自對有效的建議進行獎勵,雖然隻是五貫錢,卻也抵得上普通農戶一年的剩餘,這算是不小的獎勵。
實打實的財物,也調動了百姓們學習和思考的熱潮。
然而,這些都不是高孝瓘此行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來檢驗護衛工坊的那些坊勇,這些坊勇和後世民兵一樣,半工作半巡邏,不止保護工坊的安全,還獲得了當地官府聯防認可,以一種非部曲一般的存在。
他們沒有甲胄,卻有工坊分發的衣袍,他們的武器很簡單,隻有加裝了望角和望門的弩箭,以及一支不算長的長矛。
高孝瓘的要求很簡單,讓所有人必須以最快速度瞄準並發射弩箭。
另外則是這些坊勇,需經常背著五十斤的沙袋跑上二十裏地,這讓坊勇們覺得不難,而且還有額外的銀錢拿。
但這位置也不是一成不變,不合格的會被淘汰掉,這讓坊勇們不得不認真對待。
鄭家人主管經常與這些坊勇們聊天談心,提倡憶苦思甜,灌輸艱苦奮鬥的思想,也灌輸主家高孝瓘的好,這種洗腦工作效果還算不錯。
他們對這位恩人的到來,如同後世人民子弟兵麵見首長一般激動。
高孝瓘更激動,這些才是他真正的本錢。
尉相願發現,這一路經過五處工坊,每處工坊都不小,這種護衛工坊的坊勇不多不少都是三百人,而且他們的編製很奇怪,每十人為一班,三個班為一個小隊,三個小隊為一個中隊,三個中隊為一大隊。
尉相願還發現,他們訓練的大綱是高孝瓘親自編撰,訓練方式與作戰方式完全不同於大齊任何一部。他們隻是要求服從命令,重複來回走路占多數時間,直到這些護衛們聽見口令便不由自主的執行。
但尉相願並未繼續多想,滿打滿算一千五百人,就算公子殿下的全部工坊加起來,也不過五六千坊勇護衛,恐怕也不足以和一軍重甲步卒相比。
賀拔伏恩對這些坊勇們的教學大綱很感興趣,裏麵提到了許多戰例,卻又是完全陌生的戰例,就像是胡編亂造的一般。
回鄴城的路上,賀拔伏恩終於忍不住了,乘著驛館休息的空檔,湊上前去憨笑著。
“公子殿下,屬下瞧著好幾處工坊的坊勇,他們都學的一樣的兵法,還有鄭家的管事專門講解,其中好些地名屬下聞所未聞。”
高孝瓘好奇的看著他答道:“隻是教他們識字罷了,也教他們一些打悍匪的路數。”
“可是屬下確實看見了不一樣的範例,還有許多生僻的新戰法,諸如運動戰,陣地戰,攻堅戰,圍剿戰,突圍戰,快速穿插迂回戰法,以及圍點打援戰法,為何公子殿下不教給屬下們?”
見大家都圍了過來,高孝瓘欣然一樂。
“此戰法需要新的武器,卻非刀劍利器,也非戰馬重甲,正如輕騎淘汰了輕甲步軍,弓騎淘汰了密集陣,重甲步卒淘汰了車騎,最終形成了重甲騎兵,弓騎和重甲步卒聯合作戰的場麵。”
尉相願想起了四公子曾經的話,他遲疑道:“公子的新戰法是為了配合新的兵器,從而完成公子所說的,克製重甲步卒和重甲鐵騎?”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能克製重甲鐵騎,非破甲飛矢不可,但唯獨重弩可行,想起在瀛洲試驗的那種霹靂飛矢,確實可以克製,但如何能實現各種戰鬥?
高孝瓘微微點頭道:“確實如此,但諸位所需要學習的,是如何利用地形指揮千軍作戰,將來兩軍交戰並不需要接觸,不會出現刀光劍影,那些教材你們自己先琢磨,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不需要接觸?這話帶來的震撼比之前的更大。
高孝瓘將未來戰爭的設想一一說了出來,構建完整的後勤,保障大軍的作戰需求。
構建營、團、師、軍上下級參謀體係,以及作戰指揮體係,以便形成獨立又完整的協同作戰製度。
“戰爭的策略萬變不離其宗,孫子兵法足以應付,即便是千變萬化,也可以因地製宜化繁為簡。不可死讀書讀死書,要做好合格的指揮官,必須合理布置軍團的防衛範圍,左中右各部可以快速馳援,這些諸位帶兵打仗都了解,也無需本公子多講。”
眾人紛紛點頭,王家兄弟和劉文殊等人眼前一亮,這便意味著,他們一介文士也可以帶兵打仗,逞匹夫之勇的時代似乎馬上就會過去。
“其實,主要還是協同作戰,作為優秀的指揮官,必須學會各兵種的協同能力,諸如騎兵的快速馳援能力,重甲鐵騎的突防能力,重甲步卒的防衛能力,懂得調用他們的能力再進行匹配,才是你們要學的東西。”
尉相願拱手期待道:“公子對我等寄予厚望,尉某定當好好輔佐公子。”
諸人幾乎要彈冠相慶,這位公子殿下果然非同一般,這構想一旦成功,無疑是大齊一統天下的時刻。到時候大家都是大齊功臣,到時候不說位高權重,至少可以永載史冊光宗耀祖。
“此地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回到鄴城我等再詳談一二。”
“對對,公子殿下說的有道理,隔牆有耳,若是有人誣陷公子殿下,得不償失。”
賀拔伏恩咧嘴憨笑,讓大家一臉不悅,明知道如此還這麽大的嗓門,生怕隔牆無耳。
隔壁確實有人,鄭子歆和二位侍女燕家姐妹。
第436章崔家的選擇
這些對話鄭子歆聽的清清楚楚,她的心底卻泛起了疑問。
‘夫君有如此良策,卻不告知朝廷,反而藏著掖著,那坊勇訓練頗為詭異,而且那些教材更貼近兵法,隻是寫的通俗易懂,讓識字不多的人也能明白。難道夫君在忌諱著高家的同族?或者是……真的打算造反?’
燕家姐妹不關心這些,她們對教材上的故事很感興趣,對戰鬥的方式覺得匪夷所思。
世上能如此作戰的方法不多,但都是極為笨重的武器,諸如重弩以及砲車。
倆姐妹聯想到,如果大軍使用這兩種武器作戰,那場麵確實很震撼。
鄭子歆並不擔心燕家姐妹會泄密,燕家姐妹也直言不諱的告知過鄭子歆。
她們姐妹二人是高家蒼頭奴,即便是良人身份,也會為保護高家人而終身不渝。她們要保護的人隻有鄭子歆,隻要她還是高家媳婦一日,那便會竭盡全力的保護一日,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
除此之外,她們隻受命高家家主婁昭君,燕家姐妹不會向除了家主以外的第三人透露消息。
當然,姐妹倆也不會主動向家主報告,除非家主婁昭君親自問起,她們才會如實回稟。
即便是婁昭君派了人來,即便是有懿旨,她們倆姐妹也不會回答一個字。
三女子最終認為,這是高孝瓘為了自保,而作出的冒險舉措。這一舉措其實還算很高明,化整為零的隱藏實力,看似不堪一擊的坊勇,站在任何一個角度來揣摩,其都沒有實力和能力造反,也讓人無從查起。
高孝瓘的設想很大,他要秘密培養一批指導參謀,不止是讓他們起到身先士卒的作用,還要有一定的知識和正義感,能謀劃作戰戰略,能堅持做到愛民如子和愛兵如手足,必要的時候對同袍進行開導指引,引領他們樹立正確的使命感,和愛國愛民如愛家的責任感。
而這些人,正在由鄭家和王家興辦的孰館培養著,他們必然會對鄭家和王家感恩,也必然對高孝瓘感恩,畢竟孰館的名義有他的一部分。
正對自己的大構想得意時,驛館官差進來稟報。
“陽平郡郡守大人前來拜會開國公大人。”
“崔叔瓚大人?快請他進來。”
高孝瓘驚喜道:“不用了,還是本公去親自迎接。”
崔叔瓚已然恢複了往日神采,襆頭帽子之下,隱約還是看見花白斑禿,有些地方的頭發可能永遠都生不出來。
“開國公殿下路過陽平郡,若是叔讚視而不見,豈不是過於失禮?”
見崔叔瓚有心開玩笑,高孝瓘很高興崔大人已經恢複了信心。
“哪裏哪裏,如今在下隻是無官職之人,再則崔大人想必公務繁忙,一來為了行事低調些,二來是怕打攪了崔大人。”
崔叔瓚也明白,這是四公子殿下怕給他惹來禍事,所以才會說的如此委婉。
“開國公的好意本官心領,隻是此次前來,是私事而非公事。”
“願聞其詳。”
“崔家在清河、南趙、博陵、長樂、趙、常山諸郡與開國公都有合作,如今家主想在這陽平郡也開辦一處工坊,依舊按開國公的意思,另外,崔家願意效仿鄭王二家,一切唯開國公馬首是瞻。”
高孝瓘一愣,這崔家的胃口不小,但卻也打算靠攏過來。
“如此甚好,工坊事宜還是由在下嶽丈大人出麵,還是按之前的份額計算股份。”
“崔家家主有一封信,還請開國公親啟,看信不著急。倒是開國公幫助本官解決了一個大難題,那些失地良人也算能養家糊口。”
崔叔瓚遞上火漆封口的信箋,言外之意確是勿要現在就看。
高孝瓘很配合的收進胸口口袋,吩咐眾人備茶備酒,要與崔叔瓚大人暢談一番。
夜晚,送別了崔叔瓚大人之後,高孝瓘摸出那封密信。
信中,崔家家主很客氣的表示,可以效仿鄭王兩家,為高孝瓘辦些事,包括以聯合的名義,從利潤之中提取一部分錢財,以慈善的名目來開辦孰館,培養一些士子,這些人將來會對高孝瓘感恩戴德。
崔家家主為了表示誠意,客觀的分析了一下周齊陳三方的形式。
先說在勵精圖治的宇文毓帶領之下,傀儡的後梁已然實質成為北周的一部,國力在急速提升,再經過司馬消難的反叛,北周煉鋼技術也獲得了長足的進步,但其內部卻有些不協調,宇文護獨攬軍事大權,這將步鄴城晉陽爭鬥的後塵。
再說南陳,在陳霸先的勵精圖治下,雙方的貿易也讓陳霸先暫時占了巨大的優勢,也牽製著周邊諸侯的利益。但各路軍閥還是不服,以王琳為首,時時刻刻威脅著健康的陳霸先,也使得陳霸先不得不投入到備戰,而減緩民生恢複。
後說大齊,皇上雖然不理朝政,但朝廷依舊運轉正常,但皇室三分而互相掣肘,以至於晉陽做大,鄴城軍政也非鐵板一塊,一旦內訌引發混戰,則大齊分崩離析不久,因此,亟待需要一位能扭轉乾坤之能人。
高孝瓘看著大致的意思,這些分析極為透徹,想必是崔家在三朝的官員回報,崔家所作出的總結。
最後一頁寫的很簡單,高孝瓘不得不深感佩服。
‘綜上所述,北周關係最為簡單,無非是宇文毓和宇文護誰先死。其次是南陳陳霸先,假以時日平定周邊軍閥,南北隔江對峙也將恢複如魏晉時代,但已然失去蜀地的南陳,無疑在地勢上最弱。’
‘戰力以大齊最強,北周其次,南陳最弱。然大齊三麵皆敵,三麵雖都得好處,卻不會坐視大齊強大,他日必有一戰在所難免。’
‘身為齊地一族,以上句句肺腑之言。’
高孝瓘喃喃自語道:“這麽說,崔家最終也是選擇了本公?老狐狸是怕大齊沒了,齊地門閥被排擠才對。”
鄭子歆瞪著桃花眼無奈道:“想來我鄭家亦是如此,無論是周或是陳,一旦大齊沒了,齊地之內的門閥必然會被打壓排擠。但夫君隻猜對了一半,門閥向來不怕排擠,否則如何屹立千年。”
第437章崔家的評價
高孝瓘並不會避諱鄭子歆分享這密信,他很想聽聽這位係出名門,鄭家宗室閨秀的意見。
“夫人可有見教?”
聽見夫君的調侃,鄭子歆桃花眼一瞥嬌嗔道:“夫君又在打趣妾身,恐怕夫君也明白,這是鄭家的投石問路,他要看看夫君的意思。若是夫君真有雄心壯誌,真有一統天下之才能,他崔家即便是散盡家財,最後依然會獲得超凡的回報,最終依舊傲立於門閥之巔。”
“如若不能呢?又或者夫君我會卸磨殺驢呢?”
“如若不能自然會另尋高枝,至於夫君卸磨殺驢,卻是不可能,門閥世家與一般名門望族不同,並不會參與到宮闈之爭,這是門閥世家的處世之道,可以一人之下,不可君臨天下,否則將是世家沒落之時。”
“那麽,有沒有例外呢?”高孝瓘好奇道。
鄭子歆微微敏思回道:“有,旁支一脈為了出人頭地,也會力爭一二,捷徑便是君臨天下,譬如南朝蕭氏。”
高孝瓘自然想起了隴西李氏,但如今的隴西李氏不過是二流世家,他們也不過是五大門閥趙郡李氏的旁支一脈,若是按鄭子歆的說法,那麽也確實如此。
“嘿,果然是吃定了本公子,老狐狸……”
瞧著噘嘴的鄭子歆,高孝瓘連連訕笑解釋道:“老狐狸特指崔家,別多想,夫君說誰也不敢說你家老祖宗不是。”
鄭子歆一樂:“崔家老祖宗確實是成精的老狐狸,隻怕這信裏還有深意,試探夫君是否有反意,或者可以說,老狐狸在撩撥夫君謀反。”
說到這裏,鄭子歆免不了有些憂鬱,門閥的支持之下,確實會讓不少人去考慮,但謀反畢竟是大事,如若失敗將誅九族。
高孝瓘想也不想的笑道:“本公子的主,豈是他能做得了的?他若是想,那便讓他想去吧,愛妻還請筆墨伺候,本公子要回書一封。”
鄭子歆“噗嗤”一笑,輕挽衣袖研磨香墨。
“崔翁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可謂高瞻遠矚,晚輩佩服之至。晚輩見崔翁之條理,頓感焦慮萬分,奈何如今晚輩身無一官半職,隻能興歎。育人之事,也深感讚同崔翁之提議,晚輩願出萬貫銀錢,唯今隻能為大齊培養棟梁。”
“夫君不怕崔家老祖宗說你愚昧遲鈍?”
看著笑眼如彎月的鄭子歆,高孝瓘微微一笑。
“不會,崔家老祖宗知道這是推脫之詞,也知道如今該做什麽。隻要外人看不懂就行,免得落下把柄而已。”
鄭子歆詫異的拿起書信,倒是看不出一絲紕漏。
次日一早,鄭子歆將密信送到了崔叔瓚手中,先由崔叔瓚過目之後,再以火漆封印。
高孝瓘為了避嫌,並未親自向崔叔瓚辭行,而是由鄭子歆代為辭行。
送走鄭子歆之後,崔叔瓚便進入後衙。
崔家老祖宗看著密信,起初有些詫異,渾濁的眼眸不停穿梭一陣,伴隨著笑容滿意的點點頭。
“爺爺為何如此開心?”
“明知故問。”
“此子心思比其父阿慧更高一籌,也會懂得隱忍之道,隻怕霸道更是不遑多讓。”
崔家老祖讚同的連連微微頷首。
“此子作為不止如此啊,無論是奇思妙想,還是對工農商以及軍事的精通,絕對是治國之棟梁,一個柱國可浪費了此子的才能。老夫不會看錯人,此子還有藏拙之處,隻怕他的構想能傾覆世人的觀念,老夫很期待。”
不止崔家幾位老人,崔叔瓚聽了此評價更加期待,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位公子殿下早已生出反心。
臨近鄴城,高孝瓘不得不加快了速度。
九月底已無幾日,立冬也近在眼前。
高孝瓘得在最後期限之前趕回鄴城,接受朝廷詢問,更是惦記著宮裏的母後。
回到開國公府,高孝瓘不急不慢的先休息了一日。
一大早早朝也沒有去,而是在早朝之後,才慢慢悠悠的進了太極殿。
如今的皇上高洋根本不早朝,即便早朝難得一見,也是呼呼大睡,根本不理會麵麵相覷的群臣。
反正一切公文和聖旨都是常山王高演草擬,皇上不過是瞥一眼蓋個大印。
即便罷免高孝瓘的那卷聖旨,也是隻草草的掃了一眼,似乎根本不介意,也沒有去想著詢問一番。
“臣叩見皇上。”
“你小子不在瀛洲,為何私自回到了鄴城?”
打著哈欠的高洋先愣住了,瞪著牛眼詫異的看著這位高壯的侄兒。
這回輪到高孝瓘想罵娘了,若非一卷聖旨,老子怎麽會放著帶兵的機會不要,跑回來接受狗屁的調查?
“阿叔,您一紙聖旨裁撤了侄兒的官職,讓侄兒回來解釋的啊。”
“有這種事?算了,朕好像是幹過這麽件事,那長恭你解釋一下吧,為何朕要裁撤你的官職?”
“有人彈劾侄兒受了別人的錢財。”
“那你收受了沒有?”
“收了。”
“充公,回去歇著,等朕再考慮給你安排個別的去處。”
高孝瓘幾乎要吐血,這樣就完了?合著我丟了官職不說,自個的錢財也保不住。
“皇上為何不問這是誰給的錢財,又是什麽錢財。不分青紅皂白便充公,這對侄兒豈不是很不公平,也助長了構陷者的氣焰。”
高洋打著哈欠疑惑道:“似乎有理,那你說說看。”
“侄兒這錢財是阿史那大邏便給的辛苦錢,當初出使為他建造了酒坊,釀造了一種名為威士酒的佳釀,這錢財本就是侄兒的分紅利錢,無論如何也算不得不當得利。”
高洋聽說佳釀,眼睛裏一陣光芒閃過。
“威士酒為何物?拿來朕瞧瞧。”
“皇上,先給侄兒評理。”
高洋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自然也不知道如何斷定,如今他真的煩了朝堂之事。
“你小子也變的無趣了,此事你還是去尋你六叔吧,都是他一手操辦。崔南風,去給朕尋些威士酒來,朕嚐嚐這突厥酒的味道。”
高孝瓘狐疑的看著二叔,看得出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打理須發,麵頰無血色隱約有些青黑,黑眼圈如同熊貓。
第438章高演的失策
皇上除了疲憊與頹廢,還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亢奮狀態。
疲憊與亢奮如此悖理卻能共存,這讓高孝瓘隱約覺得,皇上如此精神狀態,恐怕不止是因為酒的關係。
高孝瓘踏進太極殿的偏殿,見一幹大臣正在批閱奏折,而常山王正拿著朱筆在仔細批示。
朱筆意味著隻有皇上才能使用,如今六叔卻在代皇上批閱,他欠缺的隻是那枚國璽。
“侄兒參見六叔。”
“長恭回來啦,你去見了皇上嗎?”
“見了,皇上不知道此事,讓侄兒來找六叔。”
楊愔等大臣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與震驚,齊齊看向正埋頭批閱的常山王高演。
高演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停下手中的朱筆緩緩歎道:“皇上好酒如命,隻怕是又喝醉了才會讓你來尋六叔。長話短說吧,有人彈劾你收受財物,你可有解釋?”
“回六叔,收受財物不假,此財物乃阿史那大邏便所給,也是當初在牙帳酒坊的協議酬勞,並非不義之財,此事可以詢問諸多證人,亦可以詢問阿史那大邏便本人,侄兒還有當初簽署的協議亦可佐證。”
“六叔倒是記得此事,實乃六叔失察,因為你是皇親,此事六叔做不得主,所以便呈報給了皇上,未曾想皇上便一紙聖旨招了你回來。唉,六叔就說喝酒誤事,不行,六叔還得去勸勸皇上。”
高孝瓘突然感覺,這些似乎都是六叔一人自導自演而成,但他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呢?
高演去了太極殿,不久便傳出高演痛哭流涕的勸誡,那聲音似發至肺腑一般感人至深。
而不時傳來高洋不耐煩的嗬斥聲,但很快又傳來崔南風的聲音。
“皇上起駕……”
整個太極殿安靜了下來,高孝瓘卻懶得理會,他慢慢走近高演的書案,看著高演朱批的字跡,這字跡讓他想起了聖旨上的字跡。
‘果然,聖旨上的字是出自六叔之手。六叔此舉究竟意欲何為?不想本公子帶兵?還是想安插他的人去瀛洲大營?那說不得要先下手,先舉薦盧元忠再說。’
不一會兒,抹著眼淚的高演回到了偏殿。
高湛鄙夷的瞧了一眼這位六哥,很快又低下了頭,繼續翻閱奏折。
楊愔等人眼神之中帶著些許敵意,但又帶著一絲悲戚,同樣飛快的看了一眼高演,也低頭繼續批閱奏折。
“六叔一片赤誠之心,希望二叔能恢複往日雄心壯誌。”
高孝瓘先恭維一番,接著便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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