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紛紛一喜,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大隊車馬出行,高孝瓘並未要那華而不實的儀仗隊伍,倒是苦了尉相願幾人,得冒著風雪騎馬前行。
經過改裝的馬車很舒適,但是還稍稍有些硬。
鄭子歆覺得挺好,至少不用那般顛簸,外麵雖然寒風伴著雪花,但車裏有暖爐及熏香,倒是挺暖和。
雖然此次帶來的全是白炭,也就是宮廷禦用的銀霜炭,高孝瓘還是會每隔一會兒讓大家看看馬車,若是覺得頭暈趕緊開窗。
就這樣走走停停,一行人緩緩來到了洛州。
眾人先到觀音庵給眾師太送上香火錢,再祭奠元小青的陵墓,鄭子歆虔誠的念誦經文。
武將們與自家娘子孩兒自然一陣不舍,眼巴巴的看著女眷們掉頭往東,前往百裏外的滎陽鄭家。
“臘月二十八前一定要到哩,妾身等著夫君過臘八節。”
“一定,就算夫君我拖遝,那邊的那些家夥恐怕也會催促,瞧他們那纏綿樣兒。”
聽著夫君的調侃,鄭子歆臉上一片霞飛。
高孝瓘說完,朝著鄭元禮和芸娘一揖道:“恭送嶽丈嶽母。”
鄭元禮點點頭道:“回吧,有洛州軍護送,也不擔心有什麽事。”
看著馬車隊伍離去,高孝瓘翻身上馬,看著不遠處的金庸城。
“去尋咱們的大軍去。”
李穆叔忍不住問道:“四公子殿下,這次攻城得用上霹靂彈吧?”
“柏穀城易守難攻,位置又極為險要,此城築於石壁之巔,守著要道峪口,此城不拔除我大齊如鯁在喉,屆時不止能威脅洛州,可經過禹門口渡河北進,也可以沿著黃河東進再掉頭北上直逼鄴城,一旦周軍全力攻占汾州,則南北遙相呼應,那可不是一城一地之失。我大齊士卒也是人,若是強攻定然死傷慘重,用霹靂彈炸開城門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李穆叔惦記這霹靂彈很久了,好幾次都錯過了機會,今日他得好好看看。
高孝瓘見李穆叔兩眼冒著精光,立刻給他潑了一瓢涼水。
“穆叔師傅,咱們還是先解決兵馬問題,否則我這都督無一兵一卒,就算有心也無能為力,難不成本都督光杆司令去上陣?”
李穆叔笑了,笑的胸有成竹。
“嘿嘿,難道穆叔師傅有錦囊妙計?”
“洛州刺史乃段思文,不過他歸獨孤永業管,四公子該明白了吧?”
高孝瓘連連搖頭道:“河陽道行台的獨孤大人,去管洛州道行台的洛州,不大合理吧?”
“非也,河陽道行台地盤隨小,卻督管四道大軍,管人他管不了,但接管金庸城的士卒倒是可以。”
高孝瓘一直惦記著崔南風的話,這會兒才想起來,獨孤永業已然卸任洛州刺史,如今是河洛道左丞。
“路過建州時穆叔師傅為何不提?”
看著高孝瓘埋怨的目光,李穆叔訕笑道:“剛剛才想起來,不如再跑一趟?”
“段德恒,你跑一趟洛州,先跟段思文聊聊,你的本家好尋話題一些。”
“得令,末將這就前往。”
“劉文殊,張仲尊,慕容士肅,你們三人先去洛州刺史府,按照這些字條上東西買,不要搞錯了斤兩,一定要幹燥的,不可被奸商所騙。”
“末將得令。”
“穆叔師傅也別去了吧,畢竟這風雪挺大。”
高孝瓘看了一眼正打算跟上的李穆叔,對方眼裏似乎根本沒有留下的意思,隻好大聲命令道:“其餘諸位隨我去建州,盡量三日內趕回來。”
九匹駿馬很快掩在茫茫飛雪中,留下段德恒四人看著洛州直發呆。
起初倒不是四人都發呆,當段德恒讓三位兄弟先幫他說服段思文,這讓劉文殊三人很為難,隻好一齊望著洛州發呆。
大家關係那麽好,也不好意思駁回段德恒的要求。
但人家刺史兼金庸城大軍領軍,官品比四人高出好幾品,見麵就得作揖拜見,無形之中便矮了幾頭,跟人家從三品大員要兵馬?那不是熱臉貼冷屁股麽。
人家給不給好臉色看都難說,搞不好還會直接被轟出去,那先不說自個的麵子往哪擱,就連小四爺殿下的麵子也被丟得幹幹淨淨。
良久,四人身上飄滿一層雪花,一齊長長的歎了口氣。
“走吧,這事兒表弟交給我,那是對我段德恒的信任,就算被轟出來也得去試試,大不了抬出我阿爹。”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看在小四爺的麵子上,段思文應該沒有那麽笨,話說這段思文不是你們段家的人麽?”
張仲尊的話讓段德恒細想一陣,很快微微搖頭。
“是我段部不假,關係也有一些,算起來也是遠親,隻是我那阿爹的性子……”
段德恒給了個無奈的眼神,大家頓時明白過來。
段韶段大將軍吝嗇,怕是拿了好處才給這位遠親籌謀到這個職位,但經過四公子在這河洛兩道一鬧騰,隻怕這位剛到任卻不敢撈取好處,而且這裏又有好多人盯著,除了卸任職位不高官品卻不小的獨孤大人,還有滎陽鄭家,等這位段刺史明白過來,心中指不定有什麽怨氣。
“先去跟這位段大人聊聊再說,若是這回立了功,他段大人自然也有好處。”
慕容士肅一句話提醒了大家,如今也隻能先去試探口風。
第449章巧遇孤獨羅
段德恒心情忐忑的進了刺史府,剛開口提戰事,段思文眼睛亮了。
“堂弟啊,這戰事緊鑼密鼓,斛律光將軍已經調集了精兵強將前來,這洛州隻負責錢糧運送,除此之外一點功勳也撈不著,堂弟能不能給堂兄帶些好消息?”
被年紀一大把的本家稱兄道弟,段德恒也有些傻眼。
好在張仲尊的反應快,一臉笑意的恬著臉道:“您是段兄堂兄,都不是外人,好事自然得想著自家人不是?”
段思文的眼睛登時更加光亮,笑得嘴也咧開了不少。
“諸位都是自家人,都是本官的弟弟,這次能有多大的功勳?”
張仲尊低聲耳語道:“拿下柏穀城的功勳,其餘的功勳我們小四爺殿下說了,權當送給斛律光大將軍,照顧一下他老人家的麵子。”
“當真?”
“當真!”
“絕無戲言?”
“絕無戲言!”
“是要我這金庸城的兵馬吧,這可有些為難。”段思文眼珠一轉,一臉苦相卻掩蓋不住笑眯眯的嘴臉,看著十分詭異。
“不是段某不調兵遣將與小四爺殿下,隻要拿到調兵的手令,段某二話不說。”
“倒是有聖旨,不過在小四爺那兒。”段德恒不知道這位老堂兄賣的什麽藥,隻好先掀出一張底牌。
“那就行了,不過本官得鎮守洛州,這建功立業的戰功,如何能算到你堂兄我的頭上呢?”段思文瞧著段德恒問道。
張仲尊笑眯眯道:“那還不簡單麽,咱們小四爺又不是要戰功,到時候奏折上您的大名與小四爺並列,那還不是順理成章?您說是不是啊?”
一陣大笑在後堂裏回蕩,個個笑得心情舒暢。
“一言為定,但諸位怕是做不得小四爺殿下的主,但是沒關係,今兒晚上咱們一齊去樂嗬樂嗬,也好讓我這位堂兄盡盡地主之誼。”
“嗬嗬……”段德恒很開心,笑得也極歡暢。
這事兒就這麽成了一半,一切等四公子殿下回來,答應了這位便宜堂兄便可。
雪中疾奔的高孝瓘一行,這會兒可不敢慢下來,獨孤將軍那兒必須去一趟,而且還得盡快拿到調兵手令。
這時候他又想起了師傅斛律光,隻怕這一去一回又耽擱了時日,保不齊會被訓斥一頓。
冬月的黃河已經封河,隻是需小心再小心的渡過去,之前渡河便是如此,女眷們總擔心冰層碎裂,但小孩子卻開心不已。
牽著戰馬走在冰上的高孝瓘一行,此時此刻並不知道,段德恒幾人正興高采烈的和段思文喝酒吃肉,懷裏更摟著舞姬喜笑顏開。
洛州到建州不過三百多裏地,晚上便能到達。
當高孝瓘一行到達之時,已然傍晚閉門之時,跟著最後一波進城之後,九人直奔獨孤永業的府邸。
獨孤家的管家前頭帶路,這宅子不算小,而且還算是挺雅致。
“樂城公請,我家家主正在會客,倒也不是要緊的事。”
“我等來的唐突,若是有客我等稍等一會兒便是。”
高孝瓘的謙卑讓管家有些過意不去,急忙解釋道:“也不是什麽貴客,隻是家主的一位遠房親戚,樂城公晚上風塵仆仆而來,定然是有要事,這邊請。”
臨近後堂,透過虛掩的大門,獨孤永業似乎在安慰晚輩,還有殺父之仇無法報雲雲。
隱隱約約聽見後堂對話之聲,高孝瓘倒是覺得有些奇怪。
進了門之後,獨孤永業見到高孝瓘也是一愣。
高孝瓘躬身一揖道:“打攪獨孤大人會客,若是不方便,長恭願意在外等候,或者明日再來也行。”
“沒事,這位是我侄兒,給我送些土產罷了。而且我們已經談完了事,阿羅,你先回去吧。”
高孝瓘打量著這位孔武有力的青年男子,濃眉大眼倒是一副好麵相,但那眼神之中卻透著滄桑之感。
“小侄告退,這位大人見諒。”
那青年男子靠著門邊走著,門外尉相願等人站立之處,他都不敢抬眼瞧。
“你是獨孤羅?”
那年輕男子身形一滯,低著頭卻不答言,好一會兒才轉身朝著高孝瓘一揖道:“正是在下。”
“四公子是為了他而來?”獨孤永業有些不悅。
“不是,隻是想證實一下。”高孝瓘看著獨孤永業微微搖頭,很快他扭頭看向獨孤羅問道:“聽說你日子過的不容易。”
“承蒙阿叔關照,如今還算過得去。”獨孤羅不敢抬頭。
“你爹死了,你想報仇?不如跟隨我吧,將來是否能手刃仇人,是否能光宗耀祖重奪你父輩榮耀,都取決於你。”
高孝瓘的直言讓獨孤永業一驚,也讓獨孤羅抬起頭來看著這位年輕人。
獨孤羅的眼睛裏閃爍著光芒,雖然父親被宇文護逼死,但獨孤部的根基還在北周,雖然他未見過父親,卻也知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想建功立業,但齊人軟禁他一家二十年,更不可能給他從軍的機會。
如今這位年輕人卻敢說,這是真的給機會讓自己出人頭地?
“你不必立刻答複本公子,畢竟打仗就會死人,你可以先考慮一下吧,若是願意可以隨時來尋我,獨孤大人知道我在什麽地方。”
“四公子此言可當真?”
“你看本公子像開玩笑嗎?”
獨孤羅的眼中閃爍著精光,他拱手一揖道:“待我安頓好了妻兒便來追隨公子。”
“也好,若是無法安置,可以接妻兒老小到鄴城,本公子這就與你寫一封書信,你的家人持此書信到本公子府上,自然有人會安頓好你的家人。”
獨孤永業喜道:“阿羅,還不快叩謝樂城公大恩。”
“叩謝不必,以後能否建功立業都靠你自己,旁人幫不得你,在你未能成為合格的將官之前,你得向他們學習。”
高孝瓘一一介紹,尉相願等人自然不敢怠慢,畢竟這位是公子殿下看中的人,能入公子眼的都不是普通人。
獨孤羅很感動,除了自家人外,少有外人能如此待他。
獨孤永業摸不準高孝瓘到底想幹什麽,獨孤羅倒是有些學識,雖然被扣押為人質,卻也識得字習過武,但身體總不比那些底子強的武將,隻怕也派不上什麽大用場。
再說如今朝廷無錢,打仗隻怕是不可能,照著皇上如此賞賜無度,隻怕雙方隻能如此對峙著,小規模的戰鬥常有,舉國攻伐卻斷無可能。
第450章大漢的後裔
當即書信一封,信中隻寫了一句話,妥善安置獨孤羅公子家眷,滿足一切要求。
高孝瓘與獨孤羅相對一揖,讓獨孤羅感動的久久無言。
看著獨孤羅離去,高孝瓘才恭敬對著獨孤永業一拜。
“這麽晚了來叨擾大人,實在是為了一件事,小侄希望獨孤大人出具公文,好讓小侄調動金庸城的兵馬。”
“你要調動兵馬,可有聖旨或外兵曹公文?”獨孤永業眉頭一皺,小心翼翼的詢問。
“聖旨倒是有,獨孤大人請過目,小侄也很頭疼啊。”
獨孤永業看著聖旨,皺著眉頭疑惑不解道:“皇上酒後性情,這也真是難為樂城公。”
“協助討伐周賊,兵卒自行討要。”高孝瓘指著聖旨上最後一段話,很誠懇的打趣道:“小侄思來想去,隻好來麻煩獨孤大人您了,您總不能讓小侄兩手空空的去討伐周賊,單槍匹馬的打下那柏穀城吧?”
聽了高孝瓘的苦悶直言,獨孤永業倒是很爽快,答應了明日一早便前往道行台衙門寫一份調兵手令。
高孝瓘這會兒開心的直樂,調令一旦拿到手,這一下子就能有上萬士卒,金庸城的精兵可不差。
“可否問一問樂城公,讓獨孤羅從戎是為何?此事恐怕皇上不會答應。”
“皇上會答應的,他雖然有兄弟在西邊,但他的兄弟恐怕不會待見他,畢竟他是正妻所出的嫡子,就如太子不待見我三哥一樣,而且隻怕更甚一籌。”
“樂城公說他的兄弟不待見他,此言下結論尚且過早,此子性情寬厚,就算兄弟不待見他,他也會忍氣吞聲。皇上又如何會相信?再說若是他從戎,皇上還會擔心他投奔西邊的周賊。隻怕僅僅因為這個,便會斷送他的小命。”
高孝瓘沉吟道:“確實如此,倒是如何打消皇上的疑慮呢?不過獨孤大人說他性情寬厚,今日看來倒也是如此,想必被人不待見所致,如今得幫他恢複信心。再怎麽說他也是獨孤部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如此這樣下去,就算大人您願意他平庸一生,隻怕他的心裏也會有些芥蒂,所謂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獨孤永業很疑惑的看著高孝瓘,他期待能得到答案。
“獨孤大人想必是疑惑,小侄想著不出幾年,大齊國力應該會恢複,西邊必須得拿下,否則蜀地讓周賊恢複,再等北方突厥人一旦強大,大齊將不得不鑿冰以阻強敵。而獨孤羅身為獨孤部嫡出正統,能起很關鍵的作用。”
獨孤永業很想說樂城公多慮了,但他覺得此言確實有道理,而且他也不是沒有想過。
“難啊,皇上恐怕沒有此心,玉璧城、潼關、函穀關這三關,太祖與文襄帝攻打了數次都未能攻破。”
“玉璧城圍之即可,隻要防著他背後阻斷糧草道路,潼關攻下便可直搗長安,函穀關可繞行而過。不過若是玉璧城不打,隻怕誰也沒這個膽子單打潼關。”
聽了高孝瓘的話,獨孤永業忍不住鄙視一眼。
“潼關的形勢非常險要,南有秦嶺。東南有禁穀,穀南又有連城數座;北有渭、洛二川會黃河抱關而下,西近華嶽。周圍山連山,峰連峰,穀深崖絕,山高路狹,中通一條狹窄的羊腸小道,往來僅容一車一馬,謂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亦不為過。”
高孝瓘讚同卻又不讚同,山高路險倒是真的,一字排開的潼關城牆僅餘一道城門,黃河不斷帶來的泥土能讓函穀關失去大用,這潼關也非當初那般無懈可擊,一旦轟開這道關隘將使得北周無險可守。
但長長的峽穀險路則是宇文老賊最後的依仗,若是不能一鼓作氣通過潼關,就算轟開城牆依舊隻能止步於此。
高孝瓘不會說出有霹靂彈,獨孤永業認為大齊如今沒有攻城略地的條件,總之就算繼續討論下去,還是無法說服對方。
倆人的談話也止到此處。
獨孤羅並未離開,他要等到第二天天明時開城門。
高孝瓘在獨孤永業的建議下,前往客房小院再詳談一次。
見到高孝瓘的到來,獨孤羅有些詫異,恭敬一揖將這位樂城公請進首位就坐。
高孝瓘很隨意的坐在蒲團上,但他卻未想好如何說此時來意。
短暫的冷場之後,高孝瓘開口問道:“素聞獨孤姓氏出生高貴,乃大漢光武帝之後?”
此言一出,獨孤羅臉上很自然的露出微笑,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血脈榮耀感。
獨孤微微欠身回道:“獨孤姓出自劉姓,起源於北魏時代北鮮卑部落,是漢光武帝劉秀的後代以獨孤為氏。劉秀之子劉輔的裔孫劉進伯官度遼將軍,在攻打匈奴時失敗被俘,囚禁於獨山之下,他的後代有屍利單於,為穀蠡王,號獨孤部,傳至六世孫羅辰時,隨北魏孝文帝遷居洛陽,遂為河南人,以其部落名命姓,稱為獨孤氏。”
“大漢!”高孝瓘看著獨孤羅微微點頭,眼睛裏滿是讚許和尊重。
獨孤羅感激的再次微微欠身,但他卻不明白,這位樂城公為何要提此事。
“獨孤兄可知道,大漢有句氣吞山河的話,叫做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聽見高孝瓘此問,獨孤羅正色道:“此乃西漢名將甘延壽和陳湯,在攻滅匈奴郅支單於對漢宣帝的上疏中所說,此語確實氣吞山河。”
說完,獨孤羅的心情好了很多。
高孝瓘看著獨孤羅,言語誠懇道:“獨孤兄既然乃貴胄之後,想必血脈裏流淌著大漢不屈的血性,如今北方的突厥將成為第二個匈奴,他們還勾結獨孤兄你的殺父仇人,我想讓獨孤兄走一趟長安,即便是獨孤兄不想再回大齊也沒關係。”
驚訝的表情凝固在獨孤羅的臉上,他甚至有些害怕。
獨孤羅當然想去長安,但此時此刻他被這位樂城公的言辭給嚇到了,這位樂城公是不是在試探自己,如果是,那麽自己將死期不遠。
想到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兒,家中的嬌妻。
獨孤羅害怕極了,以至於緩緩匍匐在地叩首抽泣。
第451章這不算試探
高孝瓘愕然一愣,很快明白了獨孤羅在害怕。
“獨孤兄不必害怕,我也並非是在試探於你,讓獨孤兄去長安是有事拜托。你的妻兒我會妥善照顧,即便是獨孤兄不再回來。再說隻是征求獨孤兄你的意見,若是你不願去長安也便罷了,就當我沒說過好了,你不必如此。”
獨孤羅不敢不答應,也不敢答應,他也不敢起身。
高孝瓘無奈的探身扶起獨孤羅,心中暗歎:似乎操之過急了些。
“獨孤兄請起,你大可不必如此介懷,隻是送一封宇文護家母的書信,順便你可以去吊唁一下獨孤信大人。”
“此話當真?”
“當真!”
見樂城公回答的很誠懇,獨孤羅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這樣,獨孤兄先去安頓妻兒,相信無人敢為難他們母子,到了鄴城之後,自然會有聖旨讓獨孤兄去辦此差事。”
“謝樂城公。”
獨孤羅的回答很勉強,他並不知道此行是福是禍,他明白一個道理,皇上不會放虎歸山。
“此番讓獨孤兄去送信,就是為了讓你去看看殺父仇人長什麽樣。獨孤兄,你我還會再見麵的,到時候希望你我能促膝長談。”
高孝瓘的話讓獨孤羅半信半疑,他還是不相信,高家人會讓自己回到獨孤部。
高孝瓘走了,獨孤羅失眠了,他不知道該如何與嬌妻解釋,這次是送母子倆去樂城公府當人質。
其實,高孝瓘還真沒這麽想。
他的想法有些冒險,但卻有理有據,他相信這位獨孤羅最終會回到鄴城。
這獨孤羅是嫡長子,是獨孤部的正統繼承人。
但他繼承不了獨孤部,他的兄弟不會願意,一個齊國歸來的人,莫名其妙的接管獨孤部?
高孝瓘的想法很簡單,讓這位去趟一趟這權利的旋渦,讓他明白自己的定位,也讓他清楚的認識到家的位置。他更需要這位獨孤羅能發揮大用,但依舊不是現在。
獨孤羅是不是會得到認可,他會不會在長安不再回來,這些高孝瓘並不關心,獨孤羅回來更好,若是不回來,則對他來說再無大用。
至於如何向皇上交代,高孝瓘根本就沒想過,隻是將此事推給十一叔,有了十一叔的糊弄,皇上不會太過為難自己。
夜已經深了,高孝瓘給十一叔寫了一封信,直言讓獨孤羅送信的事,但隻是列出其中兩條理由,其一是讓獨孤羅去攪一攪西邊獨孤家的事,其二則是派一個人過去,看看如今西邊周朝的局勢。
他相信以十一叔的口舌,能讓二叔輕易答應此事。
次日一早,高孝瓘讓林建將此信送回鄴城。
臨走之前叮囑道:“林建,此次你將此信交給十一叔後,便在鄴城等著十一叔的召見,若是拿到聖旨之後,你便與獨孤羅一同前往長安,然後你可以將家人帶到大齊來,但要記住低調行事。”
“謝公子殿下成全,林建定然不辱使命。”
林建很感動,這對他來說是個日思夜想的好消息。
寒風大雪,想起了家中透風的土牆茅屋,柴火熏黑的牆壁,能嗆出鼻涕眼淚的青煙。
想起了雪地裏尋菜根的老母和妹妹,老麻棉布舊衣袍的家人,往年父母見到這等嚴冬時節,隻能岣嶁著腰身望天興歎。
想到這些,林建的淚花不停打轉,他巴不得生出一雙翅膀,能飛越千裏,頃刻之間到達長安家中,將父母妹妹接回來享福。
林建一騎絕塵而去,他高興的甚至忘了給妻兒寫信,如今他隻想快些到鄴城,拿到聖旨後與獨孤羅快些去長安,去接回自己的父母妹妹。
想想父母妹妹還在受苦,而且還不知道自己的音訊,林建除了開心更多的是愧疚。他隻能默默念叨不停:很快就能再見,再苦上幾日便好!不孝孩兒回來了……
送別獨孤羅的時候,高孝瓘很沒架子的與之行了平輩禮,言語之中也透著真誠,這讓獨孤羅也稍稍安心了些。
獨孤羅已然拿定了主意,回到獨孤部若是一切都好,那完全可以從長計議,想必大齊皇帝就算再如何嗜殺,也不會為難一對母子,就像自己和母親當初一樣,雖然苦了些累了些,但畢竟還好好活著不是。
高孝瓘並未多言,他看見獨孤羅有些愧疚的眼神,便明白此人的打算,於情於理做出此選擇並無錯,畢竟那邊有他的親人。
“獨孤兄一切放心,請!”
“不敢勞煩樂城公大駕,請!”
“也好,獨孤兄往北,本公子往南,後會有期!”
獨孤羅坐進馬車,他如今更加愧疚,此次回去安頓,一別妻兒不知道何時還能再見。
高孝瓘可沒工夫繼續想林建和獨孤羅的事,他得快些拿到調兵手令,再去仔細偵查一下柏穀城一帶的地形,畢竟在這雙方前線,兩軍地盤犬牙交錯,不止有騎兵巡邏隊,在不驚動周兵的情況下,這可是耗費時間的活,而且還很危險。
刨去過年正月的幾天,滿打滿算不足兩個月,兵馬糧草如今還是未知數,這如何不讓高孝瓘著急。
獨孤永業大人倒是特事特辦,一大早便將調令寫好並蓋上大印。
高孝瓘接過調令,飛快的看了一眼便鄭重地收入懷中,恭敬的朝著獨孤永業一揖。
想到這位樂城公昨夜的言論,獨孤永業心底有些不放心,略作思量正色道:“柏穀城易守難攻,樂城公切勿貪功冒進,還是輔助斛律光將軍的好。”
“謝獨孤大人提點,相信有斛律光大人在,敵軍定然聞風喪膽不戰自潰。”
看著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高孝瓘,獨孤永業也被逗樂了,連連指點著他卻隻是大笑。
“在下告辭,大人請留步。”
‘希望這小子不止會溜須拍馬,相信斛律光會看著這小子。’
獨孤永業看著高孝瓘的背影,他倒是很期待這一戰將周軍趕回到宜陽以西。
拿到調令的一行馬不停蹄地往洛陽趕路,大雪依舊未停,頂著寒風趕路讓幾人苦不堪言。
再次戰戰兢兢的渡過黃河,天黑之前趕到了洛州。
第452章比預想中好
洛州刺史段思文的表現讓大家大跌眼鏡,接過獨孤大人出具的調令,他一臉輕鬆地爽快移交兵權,臨了跟段德恒眉來眼去,暗示這位堂弟不要忘了約定。
疑惑的高孝瓘很快明白了來龍去脈,也爽快的答應了段思文。
刺史將一幹軍主召集起來,簡短的交接儀式之後,這位刺史拍拍屁股走了。
啞然失笑的高孝瓘看著諸軍主,開始琢磨如何進行安排。
很快,軍主們將金庸城大營的情況一一匯報上來。
金庸城內是守衛洛州的軍事重地,此城方圓約十裏,城堅固且有大魏時期的舊宮殿,平常駐守一萬有餘的精兵於此,。
此城與東邊百裏外的虎牢關遙相呼應,是兩座控製著北上鄴城通路的堡壘。
兵糧倒是不缺,騎兵也有三千,隻是並非重甲鐵騎,其餘全是精銳步卒,披掛著重甲的那種,列隊行進猶如牆壁。
聽完各軍主將軍們的匯報,這比想象之中要順利的多。
“如今萬事俱備隻欠東風,想必諸位早已做好了收複柏穀城的準備,那麽本都督下令備戰。劉文殊、張仲尊,立刻按圖紙打造飛矢。”
“末將得令!”
“其餘諸位軍主,安排一些可靠的人手,去茅坑的牆壁上刮些白硝,越多越好。”
“末將得令。”麵麵相覷地軍主們回答的有些勉強。
高孝瓘擺擺手示意大家散去,突然又想到了不熟悉地形。
“對了,諸位將軍請再安排幾位斥候過來聽候調遣,最好是身手好且熟悉柏穀城一帶地形的。”
“這個不難,屬下立刻抽調人手過來。”
軍主們不明白這位都督打算做什麽,想必是要了解柏穀城周圍的情況。
如果他們知道這位都督打算親自前往敵軍地盤,他們也不敢真抽調人手過來。
“木炭硫磺硝石準備的如何?”
“回都督大人,已然準備妥當。”段德恒答道。
高孝瓘很滿意段德恒的表現,這位表兄私底下大大咧咧,但在軍營大帳裏卻不同,不過若是左右無人,他還是會直呼高孝瓘其名。
“何時開始配置?”段德恒又試探詢問。
“配置之事現在不著急,當務之急是勘探地形,將敵我雙方的地形及其路線都精準的畫下來,無論是將來軍用還是民用,都會有用處。”
大家一聽便明白,這是要出去,但這種天氣之下,隻怕很容易暴露。
高孝瓘也沒有辦法,就算大家換上白衣,可戰馬有紅有黑就是沒有白馬,周軍又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到那麽大的戰馬。
大家很想阻止,但都明白阻攔無用。
這位都督大人一旦決定的事,沒有人能阻止得了。
尉相願是最清楚這位公子殿下的脾氣,而且這位對作戰之事,要求之高到令人發指的程度。其一便是對著地形圖的要求,其二是對軍卒的要求。
但危險的便是其一,雖然經過公子教導,大家都會畫精確地形圖,但這次恐怕還得由公子身先士卒。
“屬下這便先行準備。”
皮信見尉相願離開,忍不住站出來勸阻道:“小四爺一定要去嗎?不如讓屬下等人代勞就是。”
高孝瓘看了一眼大家,搓著手安慰道:“這次並不會接近柏穀城,隻是勘察周圍的地形罷了,再說這麽大的風雪,周軍也不願意外出巡邏。”
這話大家都不相信,兵卒哪有不巡邏的道理,再說了,您小四爺腦袋一熱,半路要往柏穀城看看,誰還阻攔得了不成?
見大家欲言又止,高孝瓘輕聲吩咐道:“天色已晚,大家都餓了吧?先去住處安頓下來填飽肚子,晚上再商量一下明日啟程的事。”
剛出了大帳,來了十位身著明光鎧的隊正。
“我等奉命前來,聽候都督大人調遣。”
“你們都是斥候?有沒有熟悉河洛一帶地形的?”
“我等皆是本地人,河洛一帶地形極為熟悉。”
“那好,諸位隨本都督來,咱們邊走邊談。”
一幹人等步入金庸城內的大魏行宮,這是前朝留下的諸多行宮之一,如今前殿為洛州府衙,後殿則是貴胄高官的臨時住所。
南側的大院內,斛律光看著院中紛飛的雪花正很不爽,這位徒弟來了洛州卻不見蹤影,也不派個人來通稟一聲,這會兒奪了段思文的兵權,還不來給師傅請安?
“蘭芙蓉,去把樂城公叫來,這小子來了居然一聲不吭。”
“屬下遵命。”
早幾日便得知這位樂城公要來,而且還會再度並肩作戰,蘭芙蓉倒是很高興。
沒有這位樂城公,也就沒有他們三兄弟的今天。
當初不待見這位紈絝子弟,沒想到卻是為深藏不露的人才。
“叫上秦旭和張壽,順便讓廚子們備宴。”斛律武都叫住正欲出門的蘭芙蓉,低聲叮囑幾句。
“屬下明白,這便讓人去辦就是。”
斛律武都就盼著高孝瓘來,他打什麽主意別人可不清楚,卻瞞不過生養他的老子。
自從與高孝瓘合夥辦了工坊,高車部的日子過得還不錯,這個兒子有著高官厚祿和公主兒媳的俸祿,小日子還算紅火。
斛律家雖然節儉,但最近確實不缺銀錢,這個兒子愛財都是裝裝樣子。
當然也就不是銀錢的事,若是真為了銀錢的事,兒子不可能不嘀咕什麽,那麽肯定是為了公事。
想到這些,斛律光有意冷哼道:“你們倆個小兔崽子倒是挺投脾氣。”
“確實挺投脾氣,但您沒瞧出來,您的那位徒兒還真是真人不露相,這次得讓他再露一手,若是孩兒沒有說錯,他定然會去啃柏穀城這塊骨頭,您就等著直逼宜陽吧。”
聽見兒子這麽一說,斛律光自作主張的虎著臉道:“哦?那可得讓這小子立下個軍令狀,否則還真丟了我這師傅的臉麵。”
斛律武都想看看霹靂彈攻城的威力,這一幕他盼了很久,就等著打仗的時候拉上高孝瓘。
而斛律光猜測,兒子知道他不知道的事,而且他也盼著這位徒兒給自個兒長臉。
父子倆一齊笑了,好像挖好了坑讓高孝瓘跳一樣。
高孝瓘這會兒哪知道這出,若是知道保準得跳腳大罵。
第453章再見斛律光
剛進入北邊宮殿,高孝瓘還張羅著安頓大家,蘭芙蓉便風風火火的跑了過來。
“蘭芙蓉拜見樂城公殿下。”
“蘭將軍請起,哎呀,我師父是不是臉色難看?”
蘭芙蓉大樂道:“拉得挺長,說是樂城公殿下來了好幾日也不去拜會,這若是大將軍升帳而不到,得挨他一頓鞭子抽了再說。”
“沒那麽狠吧?這不是還未上任麽。”高孝瓘打趣幾句。
“大將軍設宴,有請樂城公殿下前往南宮行轅。”
“你們吩咐廚房自行吃喝,別怠慢了自己,這幾位斥候大人就拜托你們。”高孝瓘笑嗬嗬的吩咐尉相願,扭頭看向十位斥候:“諸位不要拿自個兒當外人,該吃該喝隨意些,明兒一早咱們再商議。”
“請蘭將軍前頭帶路。”
“不敢,樂城公請!”
高孝瓘的客氣讓蘭芙蓉受寵若驚,雖然他知道這位公子殿下一向修養極好,但他可是在軍中成長,斛律光大將軍的麾下,沒有不挨罵的,兩相比較之下,蘭芙蓉還真想跟著這位四公子殿下。
一如高孝瓘所想那般,跟斛律光這位師傅吃飯實在無趣,沒有歌舞音樂,隻有一幫正襟危坐的武將。
盔明甲亮的諸將軍,一個個如臨大敵一般,跪坐如同雕像,站著如同門神。
而且這些武將沒有一絲笑容,高孝瓘有種進入廟堂的感覺,若是配上“威武”之聲,他會有種立刻溜出去的衝動。
正廳上首端坐著斛律光,依舊是一身鎧甲,不怒自威的表情一成不變。
“徒兒拜見師傅。”
“如今你是樂城公官拜都督將軍,就不要叫我師傅,哪有來了幾日都不先拜見師傅,還得師傅去請的徒弟。”
佯弩的斛律光一席話,高孝瓘順著杆兒往上爬,抬頭笑嗬嗬的瞧著他。
“師傅既然惱了,那就依師傅的意思,改尊大將軍。”
“咳……”
被高孝瓘如此一說,斛律光瞬間沒了話,這麽一句話就丟了一個徒弟。
“其實是這麽回事,皇上雖然派了我來,但並未給一兵一卒,這不是還得知會刺史大人及道行台,不得不兩邊跑,師傅衣不卸甲,乃大齊諸軍之表率,徒兒自然也得公事為先,否則還真不敢自稱您的徒兒。”
斛律光的心裏好受了些,再說這幾句溜須的奉承他聽著舒坦。
“算你小子蒙過去了,來,入座。”
高孝瓘與斛律武都伴隨左右而坐,酒香四溢之下,氣氛陡然活躍起來,全然沒有了先前肅殺之氣。
武將們敞開了肚皮的你來我往,高孝瓘自然來者不拒。
酒過三巡,斛律光開始琢磨如何讓這個徒兒去啃硬骨頭。
“長恭啊,此番征討宇文逆賊,本將軍打算速戰速決。以後你在人前就稱呼為師大將軍的好,將來一旦封了郡王,如此怕是不妥。”
高孝瓘明白,有了三叔高浚的前車之鑒,斛律光也有些擔憂。
“師傅說的在理,那就尊大將軍命。如今朝廷需要修生養息,速戰速決確實是良策,長恭願聽大將軍調遣。”
斛律光微微點頭道:“本將軍打算讓你去攻打柏穀城,其餘大軍長驅直入直抵宜陽。”
高孝瓘心中一驚,地圖上從洛州到宜陽,乃是長長的一道山穀,若是柏穀城無法攻下,敵軍會隨時威脅到進攻宜陽的大軍,就算無法直接威脅,但隻要他們死守,隨時可以派遣小股精騎襲擊糧草隊伍。
“您親自帶軍深入?”
見高孝瓘驚訝的表情,斛律光盯著他一字一頓:“速戰速決,本將軍打算隻帶七日糧草隨軍而行。”
此言一出,高孝瓘便明白,斛律光隻給了自己七日時間拿下柏穀城。
這下高孝瓘反而放心了很多,仔細想了想回道:“好,七日內定然拿下柏穀城。”
“不,本將軍隻需要你圍困住柏穀城,在大軍動身前三日便圍困住此城,待大軍拿下宜陽之後,再回師拿下柏穀城。”
斛律光這麽一說,反而讓高孝瓘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既然大將軍如此安排,那末將從命便是。”
“你也可以自行拿下此城,但不能放任此城守軍自斷崖上攻擊大軍,否則本將軍要軍法處置,你可明白?”
“明白。”
高孝瓘完全糊塗了,但卻沒有繼續問下去。
斛律光微微一笑,他相信這位徒兒很快就能真明白。
而一旁的斛律武都連連皺眉,他眼神裏透出一絲憐憫的光芒。
‘三日時間攻下柏穀城?老爹這是想揍徒弟想瘋了吧,不過想來想去也對,以後可能揍不著了,這位早晚都是郡王,老爹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軍法處置一位郡王,其實吧開國公也不能揍。’
想到這裏,斛律武都又很釋然一樂,臉上微微帶著點幸災樂禍。
高孝瓘自然瞥見了斛律武都的表情,正狐疑的瞧著他,心中不停琢磨著。
‘這家夥肯定知道什麽,瞧他那幸災樂禍的樣,八成裏麵有不得了的陰謀。不過還是不問了,問也是白問,但肯定和柏穀城有關。’
斛律光瞧著左右,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徒兒,不禁對高孝瓘微微讚許。
‘這小子還真沉得住氣,看樣子已經猜到了什麽。今日未在酒宴上說死此事,也是留有餘地,若三日此子攻不下柏穀城,看來還得本將親自出馬。’
餘下的時間大家不再提戰事,似乎大家都有意避談柏穀城之事。
瞧見蘭芙蓉、張壽和秦旭,高孝瓘舉起酒盞,分別與三位喝了幾盞。
三人既恭敬又高興,相隔的較遠,三人也無法多言表示謝意,隻能回敬一盞。
武將們不乏好酒之徒,但都深知高孝瓘的酒量驚人,好在斛律光前所未有的敞開了供應米酒,也讓這些武將們難得一祭五髒廟。
這一次,沒有誰想灌倒這位樂城公,一群男人酒到興致頭上,紛紛拿出樂器彈唱高歌。
大家最想聽的,還是斛律光大將軍的敕勒歌。
斛律光自然也不藏拙,趁著酒興放開歌喉高歌一曲。
第454章初聞柏穀城
與上次一樣,天快亮的時候,大家都倒了,一直到了臨近中午才紛紛醒了過來。
辭別大將軍與眾將,高孝瓘揉著太陽穴回到了金庸城北宮。
見到高孝瓘歸來,大家卻並未聚攏過來,早先曾經去南宮問過,知道酒宴是早上才散的,卻並非真的散了,而是都醉倒了。
‘妾身鋪墊了被褥,夫君還是歇息一會。’
‘妾身備好了薑茶,先喝一盞暖暖腸胃。’
高孝瓘的腦袋還有些暈,不知道為什麽,他無端想起了元小青和鄭子歆。
“公子先歇會?”
尉相願的聲音傳來,似乎很不合時宜,也讓高孝瓘的頭疼好了很多。
“不了,去叫他們過來吧,我有事要問他們。”
見公子揉著太陽穴,尉相願本想勸上幾句,但這位公子何時聽過勸?
很快,大家紛紛聚攏到廳堂之中。
高孝瓘看了一眼大家,緩緩的看著每一個人。
“柏穀城此地如何?斛律光將軍的意思,讓咱們三日之內攻下來。”
隨高孝瓘而來的尉相願等人不明所以,但他們並不怕打仗,圍城強攻便是,一鼓作氣打下來不需要三日。
而那十位斥候卻麵色一變,帶著驚詫低聲私語。
“三日?”
“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兄弟。”
高孝瓘眉梢微挑麵帶不悅,這還沒開始打仗就一驚一乍,這金庸城的眾精銳是假的吧?
尉相願不滿的嗬斥道:“我等身為大齊兵將,怎能還未開打便計算死傷?”
斥候們也知道失言在先,但麵對柏穀城,他們不得不失態。
見這些人麵帶難色,高孝瓘開口問道:“柏穀城讓我大齊精銳失態,說來聽聽吧,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是末將失態,還望都督大人恕罪,還請聽我等細細道來。”自知失態的斥候伏地一拜。
“宜陽以南柏穀之中,峪口東西山對峙,入峪口百步,山回澗曲,加固之石城便是這柏穀城,東岩仰出構築此城,新城奇岩,風雨矢石俱不能及。”
這是記載在官府典籍之中的描述,高孝瓘還是有些不明白。
宜陽以南?但宜陽就在洛州西南。
另一位斥候補充道:“洛陽到宜陽不足百裏,北靠邙山,南有熊耳山,西有晞山與熊耳山相夾,兩山之間有洛河且山陡路險,柏穀正是必經之路,峪口險地如同懸空,可攔阻通往宜陽之路。”
這下高孝瓘可算是聽明白了,如果真如二人所描述的那般,那麽此城還真是易守難攻。
“如何能上去?”
“有一羊腸小道可上,要攻下此城非拿命填不可。”
高孝瓘明白,若是要讓一位精銳將軍說出這種話,恐怕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那,你告訴本都督,他們在柏穀城,就能堵住整個通往宜陽的路,對是不對?”
“是。”
眾斥候紛紛低頭,不敢再直視都督大人。
“徂徠山也是如此,並非無法攻破,不要先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如今兵馬未動便吝惜生命,此戰隻怕不用打了。”尉相願忿忿不平。
斥候們抬頭倔強道:“我等並非吝惜生命,此戰若打,我大齊必勝。”
“此一時彼一時,尉將軍不要為難諸位將軍,為將者當吝惜同袍之性命。”高孝瓘開口製止雙方的爭吵,他從斥候們的眼睛裏看不到害怕退縮,反而是一股逢戰必勝的死誌。
久久地安靜中,雙方看著高孝瓘,高孝瓘也看著他們。
“去看看咱們要打的地方,風雨飛矢皆不能及?那本都督便請來天上霹靂收拾他們。”
隨行眾人一聽,紛紛咧嘴大樂,這回可有戲看了。
斥候們不知所以,但見大家的興奮樣,似乎這位都督真的會作法。
尉相願上前一步低語道:“今日怕是不合適吧?公子還是先休息好再去。”
高孝瓘揉著太陽穴無奈道:“那明天吧,先備好戰馬戰甲。”
慕容士肅勸阻道:“公子殿下還是就在金庸城等候,我等已經學會了畫圖,定然能將柏穀城地形分毫不差的畫出。”
高孝瓘很欣慰的看著二人:“還是親眼看看的好,再說此次時間並不多,咱們還要探查很多地方。”
斥候們的耳朵好使,聽聞都督大人要充當斥候,紛紛臉上微微變色。
既然不打算立刻出發,高孝瓘很樂於知道柏穀城一帶的地形,在詢問之下,臉色越來越凝重了許多。
洛水,窄道,高山,峭壁。
山高百丈,壁如刀削,狹窄的兩山夾道之間,山腹之處卻生了那麽一塊突出之地,扼守著洛水與河灘窄道。
可以想象得出,若是大軍無論沿著洛水還是窄道西進,都會在這一塊突出之地柏穀城的視線之下,如雨一般的箭矢之下,山崩般的滾石檑木,大齊數萬大軍將會在這裏付出慘重代價,恐怕死傷將士將層層疊疊堆積如山。
柏穀城定然不會與那徂徠山相比,軍令之下必定會枕戈待旦,巡查軍士也定然瞪大眼睛,想偷偷潛入幾乎不可能。
幾乎而已,也不算是沒有一點可能。
高孝瓘腦子裏不停的計算,估算著每一點可能,包括天上地下各種可能攻擊的辦法。
見到表情凝重的公子殿下,尉相願等人明白,這回怕是柏穀城在劫難逃。
‘這回,不知道小四爺會弄出什麽稀奇玩意?’
‘記得重弩麽?有那玩意,什麽險關隘口,都不在話下。’
幾人紛紛擠眉弄眼暗自欣喜,手裏偷偷比劃著。
斥候們不明白,但開始覺得這些護衛頗不上道,主子還在糾結,他們反而越發樂嗬。
“收斂些,說一千道一萬也無用,還是去看看這柏穀城才能拿出攻打之策。”
“重弩加霹靂彈,無所不克。”段德恒嬉笑著。
高孝瓘哪裏不知道這位表兄的心思,天寒地凍他準是不想出門。
見到高孝瓘戲謔地表情,段德恒忍不住解釋道:“你這是什麽表情?不是本將軍怕這天寒地凍啊,隻是覺得那重弩飛矢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即便它柏穀城在半空,也定然能教它墜落於塵埃。”
聽說有新鮮玩意,賀拔伏恩等人紛紛好奇。
第455章看不見的城
次日一早,天寒地凍卻未再降雪。
披掛整齊的一行出城往西南而去,遠處幾座大山巍峨聳立,平地生長出來的崇山峻嶺,遠看是如此雄渾壯觀。
越是接近卻發現不是幾座,而是連綿不絕的一道道屏障。
不難想象,這一道道拔地而起的山崗如同樹葉,若是從天空看來,溝壑便如同葉片上的脈絡一般。
這種地方樹木林立,人馬穿行困難,許多地方除了開山炸石別無他法。不過倒是可以行走於水道之上,但在柏穀城所守之險境,水路曲折迂回,這但凡經過此處的船隻,必然會減慢其速,如此一來水路也無法行得通。
抱著車到山前必有路的心態,高孝瓘出了城便開始計算著距離,三人一組各自拿著馬槊做標杆,用測距法測算大致的距離。
十位斥候覺得新鮮,在高孝瓘的要求下,他們倒是學的挺認真。
離開洛州越遠,高孝瓘的心也越沒底,晞山與熊耳山如同八字,從開闊到收窄,從二十裏到二裏,也不過離洛州二十裏罷了。
山勢從平望到仰望,高孝瓘估計著高度,隻怕山勢均在百丈以上,有些甚至更高。
高孝瓘沒有想到,除了拿著障刀使著蠻力的賀拔伏恩,韓骨胡這幾個小子爬山倒是一把好手,但峭壁他們爬不了,稍陡些的高山也爬不了,倒是那幾位斥候挺能幹,若非他們幾個,隻怕地圖還真難以完成。
洛河水逐漸湍急,山勢如同夾壁般,山澗之中山風呼嘯。
“前麵就是柏穀,山勢陡峭且九曲八彎,洛河水也深不見底。”
“柏穀城離此不遠?”高孝瓘勒住戰馬,抬手止住大家前進的腳步。
“回都督大人,前方轉彎便是,柏穀城就在上方,但此地看不到,即便是走在城下,也隻能看見城壁一段,無法窺探其整個麵目。”
聽了斥候的話,高孝瓘覺得,這柏穀城所在位置比想象的更險要。
如今不能繼續前進,一旦轉彎進入柏穀,那麽大家都將暴露在哨卡弓矢射程之內。
眉頭緊皺的高孝瓘看向腳下,一串馬蹄腳印印在雪地上,證明至少有一隊巡邏周兵曾經來回巡邏,但馬蹄腳印也隻到拐彎處,由此證明上方照應最遠距離也是拐彎處。
再看兩側高山峭壁,除了零星的崖柏之外,恐怕就連猴子也攀爬不上去。
這一段,一邊是洛河,一邊是河灘古道,而能看見的盡頭就是拐彎之處。
“退回去再說吧,先繞到後麵山林看看。”
高孝瓘想了想,調轉馬頭輕聲吩咐,立刻引來斥候的回答。
“這一帶乃嵩山與熊耳山交匯之地,算是比較低矮的山地,無論往東或是往西,都是連綿不絕地高大山嶺,怪石嶙峋斷壁奇多,大軍除了此路繞不過去。”
高孝瓘微微皺眉道:“既然如此,那更要去看看,無險不成峰,兵亦然可行險招。”
一行策馬調轉,沿著山穀行走才發現,根本無路可行,怪石嶙峋戰馬無法奔跑,就算燒了密林也無濟於事,山林裏野獸眾多,這一把火燒起來,柏穀城會安然無恙不說,隻怕還會多背業債。
一路艱難的行進了十裏有餘,處處都是山岩陡坡,賀拔伏恩等人下馬砍伐入山的荊棘,如今已然光著膀子,身上熱氣蒸騰。
高孝瓘看著近在眼前,卻又如同牆磊一般的高山,灰白巨石頭上零星崖柏,戰馬是萬萬上不去的,隻怕除了壁虎,想上去隻能生出一對羽翼。
他指著兩個方向歎道:“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天色不早了,先回轉洛陽城內,明日輕裝步行,每五人一組前往不同方向,分成四組人馬,兩組洛河以南,兩組前往洛河以北。”
尉相願勸阻道:“五人一組少了些吧?萬一遇到周軍騎兵,那豈不是沒有策應之人?”
“切勿驚動敵軍,隻探地形則可,如同上次在天柱山一般。”
尉相願心中有了底,希望這次和在天柱山一樣順利。
原路返回的時候,大家不敢大意,畢竟此地在雙方交戰的真空地帶,任何一方都可能出現,也很容易發現對方留在雪地上的馬蹄印。
斥候們來回探路,小心翼翼地按原路快速策馬奔跑。
他們之中不乏本地獵戶出身的兵卒,做斥候可不是隨便指使的,他們很熟悉這一片地方,也會在這山林間尋找道路,能從蛛絲馬跡之中尋找到敵人的動向。
很快,他們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前方百步外的馬蹄印有些模糊,與那清晰的一段比較起來,就如隔了一夜那般,很顯然有人掃動過這些印記,那一定是為了掩蓋後來的足跡。
止步不前的斥候們互相看看對方,從同袍戰友的臉上,他們看見了凝重之色。
不聲不響地抬手示意後退,戰馬乖巧地調轉,緩緩的遠離來時路。
見到斥候們如臨大敵般全撤了回來,高孝瓘便明白,前方定然有埋伏。
這山路崎嶇,戰馬定然無法快速奔跑,對方即便不是步卒,也定然埋伏了弓弩手。
此地離柏穀城不過數裏,但離洛陽郡卻有二十多裏,一旦被圍困則隻有奮力突圍。
“改換道路前行,可有其他的路?”高孝瓘當機立斷小聲下令。
“有,穿過這片山穀往南迂回十餘裏,有洢水支流,沿著此河往東北方向,可以回到洛陽城。”斥候想了想肯定道。
一路披荊斬棘,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眾人還是沒有看見尹河的影子。
雖說這山比西邊的要低矮,但巨石確實不少,不少地方需下馬行走,就怕戰馬崴了腳。
見識過太行山的絕壁天塹,這熊耳山卻又是另一種難行,看似有路卻無路。
看著這些拔地而起的巨大山脈,能想象得到,一萬年前大自然發出了何等的毀天滅地之威。
“前方出去便是洢水,回到洛陽隻怕是半夜。”
“回去之後都洗個澡,順便總結一下今日得失。”
聽了都督大人的話,大家紛紛沉默下來,倒不是反對什麽,今天確實太過大意了些。
第456章再探柏穀城
回到金庸城已經半夜,巡城士卒仔細瞧了才敢開啟城門。
二十幾個大男人邊泡在池子裏邊總結,一致認為太過大意,此行目的乃探查,完全忘了掩蓋行蹤,不止暴露了意圖,更可能加大之後探查的難度。
高孝瓘並非要責罰他們,隻是要讓大家養成習慣,在學習中進步,在挫折中學習。
次日一早,高孝瓘卻未讓大家出發,而是命令弄來了泥沙。
一座惟妙惟肖的沙盤,根據所畫的地圖布置了出來。
高孝瓘看著金庸城和洛陽郡這一片平原,而西邊的熊耳山則隻有一點點,其餘皆未布置出來,但也能看出險要之地的大致模樣。
“我們昨兒從這兒進的熊耳山,是從這邊繞了出來,可以看出來,周軍巡邏範圍並非柏穀一段,偶爾他們也會出來看看。如今,不得廬山真麵目的地方,還是柏穀之內,無論如何都要大致摸清楚。”
事關戰事,段德恒難得正經一回。
“根據記載來看,古往今來這裏都是兵家必爭之地,相傳這柏穀之下,每一寸土地都埋著兵卒的屍骨。除了強攻,別無他法。”
“今天大家都休息,明兒一早開始出發,兩什人分兩隊,從洢水前往柏穀,自此峰背麵協助到達峰頂,無論如何也要獲得柏穀城所在,若非必要,最好不要打草驚蛇。餘下的人隨本都督前往洛水北麵山峰。”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眾人自然明白,都督要去的山峰,乃柏穀城對麵山峰。
“那山峰如同頑石般太過陡峭,就連崖柏也無幾株,都督大人萬萬不可。”
“本公子想去試試,或許背麵容易攀登也不一定。”
大家紛紛看著斥候,但山背麵的情況這些斥候也不清楚。
側麵看來都是一座座孤峰,想必南北兩麵應該一樣,再說若是容易攀爬,宇文逆賊怎麽可能不在那孤峰上建立駐守點。
“如今正值冬季,北麵迎風濕滑,都督大人還請三思。”
“就這麽辦吧,命令兵甲坊打造帶孔的鳥嘴鋼釘百枚,長三寸即可,另外速速備上三十丈繩索。”高孝瓘抬手攔阻,並畫出一枚奇怪的鋼釘模樣。
斥候們領命離開,他們對這位身先士卒的都督很有好感,但萬一有個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高孝瓘在沉思,他還從未遇到過這種難題,什麽天險隘口,在後世都不是事。
托腮思考的他,手中的炭筆無意之中勾勒出兩件東西。
李穆叔仔細瞧著,這不是一張蜻蜓模樣的東西嘛?另一個就是個球,橢圓形的球下吊著個籃子。
“這是?”
高孝瓘看來一眼李穆叔,見他眼裏的疑惑,順著目光看向筆下,才發現無意之中自己作了兩幅圖畫。
沒有回應的高孝瓘仔細想了想,回過神來將蜻蜓模樣的圖紙推開。
“大號孔明燈。”
聽到高孝瓘的回應,無所事事地眾人趕緊聚攏過來。
“孔明燈?飛上天的那種?”
“小四爺打算如何用這東西?”
高孝瓘見大家聚攏,思量了一會兒說道:“孔明燈大家都不陌生,這是一個大號的孔明燈,當這東西做的足夠大,載人上天便不成問題。”
大家興致盎然,高孝瓘卻開始搖頭否定。
“此物造的要大,直徑超過三丈才能載人升空,需要大量的油布以及絲線縫製,稍有不慎便會出現人財兩失的情況,實在是一樁耗費財力的工程。”
輕描淡寫的話讓大家更加好奇,紛紛看著高孝瓘,希望這位小四爺能說的明白些。
高孝瓘皺眉說道:“其一,這油布並不耐火,倒是可以在噴火口覆蓋粘貼皮子解決,其二,此物無法控製飛向方向,其三,太過勞民傷財,油布和絲線的用量巨大。”
其實,高孝瓘並未完全說明白,他覺得最難解決的是噴火係統,越是到了高處風越大,也更容易熄滅。火油加熱後容易失控,一旦焚毀將發生不可預料的後果。
但大家的興致一旦被撩撥起來,豈是那麽容易被糊弄過去,就算勞民傷財,他們也想看看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劃時代的東西。
“小四爺,何不試試?”
賀拔伏恩一開口,其餘眾人皆一臉期盼的望著高孝瓘直樂。
高孝瓘被賀拔伏恩給氣樂了,說了這麽多,他們幾個還不死心。
“沒事幹了是吧?你們自個做孔明燈玩去。”
大家被搶白兩句,紛紛熱情不減,倒是也識趣不再言語。
“孝瓘啊,貧道從未想過,利用這孔明燈的辦法載人,你不止是聰明。”
“穆叔師傅,其實很多奇思妙想都來自周遭,有時候大家隻是缺少靈光一現罷了。”
“那此物造還是不造?”
“要造,但不是現在,將來此物有大用處,先要將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來考慮,如今還有一事,這柏穀城隻怕比想象之中還難攻打,之前配置火藥的材料需加倍,這要勞煩穆叔師傅牽頭,張仲尊、劉文殊配合您。”
“好,此事交給貧道。”
很快,話題重新回到了探柏穀路線的商討之下,大致上定了下來。
次日一早,打製的鳥嘴釘送了過來。
高孝瓘在牆壁的縫隙中試了試,倒是很牢固,隻要不是向外受力到一定角度,它能卡在縫隙裏不動。
這一次大家沒有穿鎧甲,全穿著一身布袍,模樣與尋常獵戶並無多大區別。
每個人都背著弓矢,長短刀劍外,還背著一卷繩索。
出了金庸城,高孝瓘帶著尉相願和吳義,外加一位斥候,直奔洛河以北的目的地。
一路上完全是在巨石上跳躍,偶爾能有些許好走的山溝。
這裏,秦嶺末端,熊耳山東連邙山,隋唐多少帝王開山為陵,山上山下全是石頭。
高孝瓘對這龍脈並無興趣,他隻是想著如何到達那片山峰,如何攀爬上去一窺柏穀城之全貌,如何讓大齊的將士少受死傷。
遠處一山比肩一山高,連綿不絕的高山,在高孝瓘的想想之中,絲毫不像北方應有的那般,反倒是有些像南方的大山名川。
終於到了正午,那聳立著的孤峰也近在眼前。
第457章柏穀城全貌
正是應了那首詩: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數座高不可攀的孤峰連成一片,又形成了一座獨一無二的孤峰,就像數位巨人合抱站立,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在山穀之中轉悠了小半個時辰,高孝瓘仰望著這片孤峰,心底由衷的敬佩起大自然來。
“鬼斧神工,不知道柏穀城所在是哪位先人發現的,我問候他十八輩祖宗。”
“公子殿下罵娘也無用,即便是此處可上去,也無法對柏穀城構成威脅,先不說神臂弓射不到,就算看清楚柏穀城,也是枉然。”
尉相願樂嗬嗬的仰頭看著高峰,心中感慨,隻怕隻有猿猴才能來去自如。
高孝瓘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不少,這一麵陡坡雖高,但接近七十度的山坡,還有零星的崖柏和突起的山石,隻要小心一些倒是可以到達第二峰。
“此處上吧,這座山峰峰頂有處歇腳之地,臨近主峰峰頂還有十丈,想必可以不用上到頂峰,便能一窺柏穀城全貌。”
“公子殿下,還是屬下先上。”吳義自告奮勇摩擦手掌,縱身一躍如同燕雀般跳上山石。
“你們二人在下看著,上到高處視野有局限,你們便要指揮往何處移動。”
“公子殿下,還是尉某上去的好。”
“沒事,再說你的功夫還不及本公子,若是上不去,本公子自然會知難而退。”
高孝瓘看著孤峰,心中頓時起了征服之心,他很想站在峰頂四下張望,感受那種腳踏江山俯覽天下的感覺。
攀爬很艱難,即便是吳義有不錯的輕功,濕滑的山石也很難落腳,大多數時候都是手腳並用。
讓斥候驚掉下巴的是,這位年輕的都督大人,武功底子確實不錯,甚至不比那位護衛差多少。而且他發現,他們穿的靴子更適合攀登。
用了近一個時辰,二人先後到達第二峰頂。
隔著洛水看過去,高孝瓘目光裏滿是凝重。
對麵的峭壁環繞著洛水,山腹約有一處長六十丈,高三丈到十五丈不等的天然空隙,部分地方如同露台般挑出一截。
柏穀城便是利用這天然的岩洞而建,死死扼守著柏穀的峪口。
“公子殿下,還用繼續上嗎?”
“看不見柏穀城西段,若是上去可窺探其全貌,恐怕連柏穀峪都能一覽無餘,若是運氣不錯,能看見遠處的宜陽郡。”
“還是屬下先上。”
“等等,上之前做好準備,保命的繩索不可缺,每上一段記得將此鳥嘴釘砸進岩石縫隙,安全第一,若是無路可上,則反身退下。”
吳義微微一笑,很聽話的綁好繩索,這繩索綁縛方式很詭異,不打扣結卻能卡的很牢。
看著吳義緩慢往上攀爬,高孝瓘則開始快速素描,將對麵柏穀城大部分給速寫下來。
他全然不在意對麵身著黑袍的周兵,眼睛裏隻有柏穀城的每一處布置。
畫完這一切,高孝瓘仔細看著落腳之處,這片傾斜的山岩不大,方圓不過三五丈,但卻正對著柏穀城大部分地方,或許可以好好利用。
高處的繩索不再晃動,抬眼一看吳義,此人已然登頂。
高孝瓘拉了拉繩索,迅速往上攀爬,很快便站在了頂峰孤石之上。
這是一片床榻大小的巨石,四周山巒林立皆在眼下,大有登頂攬群山的意境。
先速寫四周山巒,再仔細目測周圍,一副不算精確,但在這個時代,也比肩神作的軍用地圖就此出爐,可以行走的線路在圖紙上一目了然。
吳義不明白,這地圖上為何會如同水波紋,畢竟他未讀過書,在高孝瓘教畫地圖的時候,他還在府裏學習識字。
高孝瓘告知,那是等高線,以此來區別山峰的高度和形狀,無論是修路還是開山,都能一目了然。
“公子,他們也登上了峰頂。”
高孝瓘順著吳義手指方向,看見大塊頭的賀拔伏恩。
“勿要聲張,周軍雖無法奈何我等,卻可以迅速繞到峰後斷其退路,那裏,想必便是昨日打算伏擊我等之地。不到此峰確實無法看出,這條路確實扼守著通往宜陽郡唯一通道,而宇文大軍可自潼關發兵,屯兵於弘農,經宜陽而取洛陽,另一條路則攻軹關,進逼洛陽並威脅鄴城。”
“公子能在此指劃江山,吳義不懂,但卻也有茅塞頓開之感悟。”
雙方隔著一裏地互相看見對方,但都沒有出言喊叫,各自作畫完成地圖,轉身按著原路返回。
回到金庸城已然天黑,高孝瓘及眾人攤開地圖,迅速在沙盤上布置起來。
溝壑、斷崖、絕嶺、陡坡不計其數。
“沿著洛水,諸位請看這柏穀城,山路五道彎且狹窄,柏穀城不止山腹內的洞穴,更在絕壁上修建了棧道,將整個柏穀
本章尚未完結,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